【乳鄉】(8) book18.org
作者：朗卿首發時間：2022年6月13日首發：第一會所字數：11050 book18.org
第八章 爭執 book18.org
燕子來完月子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經期那個文靜聽話的小姑娘，這時候倒像老虎護食似的圍著周昆，哪怕是周昆去廁所都要膘著他，好像周昆就是一條滑溜溜的大魚，一旦自己鬆手就要逃脫遊走似的。 book18.org
「哥，你讓俺稀罕稀罕唄。」 book18.org
「哥，俺心裡貓爪撓似的，咋整呀。」 book18.org
「哥，俺想要了。」 book18.org
「哥，俺裡頭想你入哩……」 book18.org
「哥，和俺進屋，還是上田裡的小屋？」 book18.org
燕子嘰嘰喳喳，春燕夏蟬般用甜膩溫軟的嬌柔話音和少女特有的細嫩身子不住地纏磨著周昆，周昆覺著燕子好像一眼填不滿，汩汩冒著水的井一樣，不住地湧出甘甜的清水。 book18.org
燕子說什麼都要把周昆拉進自己屋，關上屋門便飛快地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就讓周昆在閨房裡要了自己。 book18.org
「妹子……你咋……像眼井似的，我想著把你填滿……你倒讓俺杵通了。」 book18.org
「還不是……哥的掏撈棒子好使……媽呀……媽呀……哥，俺咋覺著和你日逼越來越過癮了呢……」 book18.org
周昆看著燕子眯著眼睛咬著嘴唇，胯下原先嫩得稍微一使勁杵就激得燕子直喊疼的小屄，此時已經快能把周昆大得怕人的雞巴整個吞進去了，燕子蹲在周昆的腿上，腰下不住用力搓咕，仿佛要把周昆雞蛋大的大雞巴頭子都吞進屄芯子裡。 book18.org
「親漢子……你再用力整……整死你的騷妹子吧……」燕子少女的嬌羞花蕾般漸漸放開，她似乎很享受對著心上人發騷發浪。 book18.org
「哥……你趕緊你趕緊……趕緊泄給俺吧……再整整俺身子骨都要壞了……」燕子尖聲呻吟，不知道為啥，除非燕子給周昆裹雞巴，否則周昆日燕子的時候無論日多長時間周昆都不會泄精，每回都是燕子讓周昆肏得身子骨都軟了周昆都絲毫沒有射精的意思，還得讓燕子親自上嘴把周昆的精吸出來，再插進屄里大射特射。 book18.org
燕子又動了許久，直動得小腿肚子都要轉筋了周昆還是一點射的意思都沒有，燕子實在扛不住，只能退出水淋淋的大雞巴，張開小嘴用力吸裹周昆的雞巴頭子。 book18.org
「妹子……要來了……」周昆的聲裡帶著點兒顫，燕子會意，急忙返身把雞巴重新坐進屄里。 book18.org
燕子豆腐腦般晃悠悠顫巍巍的奶子嫩滑滑地在周昆有力的手裡來回顫悠，燕子突地直起身子，粉嫩的腳尖繃得老直。 book18.org
「哥……進來哩！……」滾燙滾燙的濃精猛地打在燕子的屄芯子上，燕子快活地尖叫著，不停扭著腰讓周昆的雞巴更深入些，精潮來得又猛又急，打得燕子不禁俯下身緊緊摟住周昆。 book18.org
「媽呀……媽呀……」燕子連聲叫喊著，白嫩的大腿緊緊箍著周昆的胯。 book18.org
燕子死死地抱住周昆，過了良久才鬆開力氣，手臂大腿卻仍實實地環抱在周昆身上，燕子靠著周昆的胸膛喘著粗氣，小馬駒一般「咴咴」地輕聲呻吟著。 book18.org
「妹子，妹子！」周昆摸了摸燕子的小腦袋，輕輕搖動著失神的燕子。 book18.org
「哥……讓俺摟會……」燕子懶懶地輕聲說到：「多整一會……俺就……俺就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哩……」 book18.org
「傻妹子。」周昆笑著摟住燕子：「這麼大點個小人兒就想著生孩子了？」 book18.org
「那有啥。」燕子抬起頭，水靈靈的眼珠不錯神兒地盯著周昆：「俺娘生俺大哥前兒還沒到十七呢。」 book18.org
「我說，你咋天天就想著生孩子呢？」周昆笑著說到：「生孩子可疼哩。」 book18.org
「那有啥？俺就是要生個你的孩子，俺要讓你一輩子甩不開俺。」燕子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說到：「俺可膘上你了，一輩子都膘著！」 book18.org
「傻丫頭……」周昆捧起燕子的臉，和燕子深深地吻在一起。 book18.org
「哥……俺怕俺把你整丟了……」燕子的神采由飛揚變得沉實，略黯然地把頭靠在周昆的胸膛上，雙手雙腳更加用力地抱住周昆，生怕周昆跑了。 book18.org
「沒事，俺不走。」周昆撫摸著燕子黑黑的頭髮，一手環在燕子腰間。 book18.org
「哥，摟著俺，別鬆手……」燕子文靜靜地說著，小手不住地在周昆後背上撫摸。 book18.org
周昆也很喜歡摟著燕子，燕子小小柔柔的身子總是讓周昆覺著自己是個頂天立地，有能力有擔當的漢子，如果說杏枝給自己的感覺是溫柔包容，張巧嬸兒帶來的是奔放刺激，那燕子則是一朵熱烈的花，張揚著色彩鮮艷的花瓣，卻嬌柔得需要周昆用一輩子守護。 book18.org
不過這幾天張巧嬸兒倒是消停，或許是那一天裡梅開二度解了張巧嬸兒的渴，或許是張巧嬸兒看燕子整天纏磨周昆，一是不忍心打擾小兩口的好事，二是不忍心讓周昆多舍精傷身，便不再提讓周昆幫著拉幫套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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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推移，向著地平線越推越近，秋天轉眼也快過了，馬上就要到了冬天，槐乃村的夏秋雖然繁盛，但冬天在遼河平原上颳起的風也著實冰冷刺骨，夏天的蟬鳴，秋天的落葉，到冬天卻只剩萬籟俱寂，家家張羅著過冬，有條件稍微不錯的會弄一車車煤炭屯在家裡，至不濟也要砍很多柴火留著過冬燒。 book18.org
周昆清早起床出屋，吹著日漸刺骨的北風，想起往事，周昆再次打心眼裡感謝藍三叔一家。 book18.org
自打記事起藍三叔每年冬天都會給自己家很多煤，幫著多病的奶奶和年幼的自己一起過冬，即使陳光祖帶頭排擠周昆一家，每年冬最難熬的那幾天藍三叔還是會留自己和奶奶在他家裡。 book18.org
那時藍家的家業還沒有這麼大，幾口人擠在屋裡的大炕上，周昆左邊挨著藍大哥，右面挨著燕子，任屋外的嚴冬肆虐，任世界的人情炎涼，肆虐的雪花不再讓周昆感到刺骨的寒冷，被窩裡溽熱的踏實緊緊地包捂著年幼的周昆，讓周昆能不去想世界的無情與惡人的欺壓，安然進入雪花紛飛的溫暖夢鄉。 book18.org
藍三叔和張巧嬸兒當初並非有意不接納周昆，相反的，藍三叔頂著陳家的屢次施壓都要把周昆收留在家，是周昆一再拒絕接受藍三叔的好意，一再拒絕搬進藍三叔家裡，就算周昆面對自己的土屋倒塌，面對槐乃村一眾惡孩子的不斷欺凌，周昆愣是咬著牙不願過多接受藍三叔一家的好意，這倒一度讓藍三叔和張巧嬸兒覺著沒出力幫助周昆，心裡老也不是滋味。 book18.org
周昆當初一直拒絕也是有原因的，那時的周昆覺著自己的命就是不幸的，爹被逼死，娘讓地主強占，爺爺跟著氣死，多病的奶奶照顧了自己幾年後也撒手人寰……周昆覺得自己的不幸是命裡帶的，是會讓接觸自己的人染上的，因此不能讓善良且對自己有恩的藍家也蒙受不幸，二來雖然自己家和藍家有過和燕子的婚約，但那時自己家還比藍三叔富裕，如今自己家家道中落，藍三叔一家興旺發達，周昆還有什麼面目厚著臉皮要人家閨女呢？ book18.org
然而周昆不知道的是，曾經有一對夫婦背井離鄉闖關東，帶著兒子來到了槐乃村，受人排擠立不住腳的時候被一戶姓葉的人家接納幫襯，葉家爹把自己身上的本事幾乎都教給了丈夫，妻子則帶著兒子和葉家女兒一起勞作相處，丈夫用學到的各種本事四處幹活，幫工，攢錢做起了小生意，後來也蓋了房置了地，總算活出個人樣，而和妻子情如姐妹的葉家女兒嫁進周家，不久後生了個兒子，妻子的第二胎和葉家女兒幾乎腳前腳後生產，生了個叫燕子的女兒。 book18.org
藍三叔一家一直很感激能在走投無路時幫助自己的葉家爹，也就是周昆的外公，便在兩家孩子還在娘肚裡的時候就決定讓自己的小女兒和葉家女兒生的大兒子定個娃娃親，周昆和燕子的緣分，大抵就是從此時就結下了。 book18.org
後來周家讓陳光祖霍霍了，葉家女兒和葉家爹一個被陳光祖霸占，一個被逼回山東老家，藍三叔和張巧嬸兒義憤填膺，可陳家勢大，藍三叔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忍了下來。 book18.org
張巧嬸兒看著周家和葉家的敗落心裡就和刀割似的難受，她一想起葉家爹和周昆娘就會不停地掉眼淚，張巧嬸兒不知道在多少個沒光亮的黑夜裡指著藍三叔的鼻子罵他沒良心，咱當初來了關東，飯吃不上覺沒地方睡的時候是誰收留的咱？又是誰的婆家給咱們拿的錢讓咱後來能在城裡開那麼老大家飯莊子？如今人家家小子落了難你裝睜眼瞎，你有沒有良心呀？ book18.org
藍三叔一聲不吭地挨著罵，心裡倒覺著張巧嬸兒罵自己自己心裡能好受點，咱家欠了人家那麼多，就算是畜生，但凡通點人性，受了人家這麼大的恩情，看著救過自己的恩人受難也不會不幫，可自己偏偏就忍了下來，自己還是條有血性的漢子了？畜生都比自己強呀！ book18.org
哎，這個世道，好人沒好報呀。 book18.org
命運，好人，壞人，想起來做起來十分複雜，或許不到報應那天，步履無聲的定數便永不會來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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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昆沒讓人支使就起個大早開始忙活，想起昨夜燕子不停把周昆的被褥往她那屋扯，一邊扯一邊嚷嚷著同房合衾，百年好合之類似乎只能在娶親上才聽得到的話，周昆笑了，打心眼裡覺著燕子可愛，不僅招人喜歡，還讓周昆倍加珍惜。 book18.org
周昆冥冥中覺著有些事早就定下，機緣巧合，兜兜轉轉，一切又到了早該到達的位置上，就拿自己和燕子說吧，從小就是夫妻，長大了還是夫妻，就算杏枝……杏枝…… book18.org
「杏枝！」 book18.org
周昆的心轟地一下跌到谷底，如果一切早就是定數，為何命運要一定要為難那個飽經風霜的善良女人？如果自己本就屬於燕子，為何要安排杏枝在當間兒？如果自己該對杏枝負責又要了燕子，那自己不就是個畜生？如果自己要了燕子又辜負杏枝，那自己又算什麼？…… book18.org
那所謂定數，又究竟是什麼？ book18.org
周昆腦子裡一下亂成一團，年輕正直的他怎麼也勸不服自己，內心裡猛然生出一種愧疚與恐懼。 book18.org
恐懼……那又一次的失去嗎？沒了噴香的打滷面……這回難道連溫熱的炕都要沒了……？ book18.org
周昆腳下突然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冷風呼呼吹著，周昆的腦子一陣發熱，心卻比風還涼。 book18.org
周昆強撐著起身，無論怎麼講，杏枝現在懷著孕，一定要保證孩子順利出生，他要去杏枝屋裡看看，無論事情會變成什麼樣，他都要盡到對自己的兩個女人分別需要承擔的責任。 book18.org
杏枝這幾天整日窩在房裡，張巧嬸兒知道事情大概的始末，便幫周昆保密並主動給杏枝送飯，藍三叔知道周昆是杏枝的小人，也知道杏枝被強姦的事，燕子則一無所知，三人心照不宣地瞞著燕子，就這樣過了快三四個月，杏枝的肚子也變得越來越大。 book18.org
周昆遲疑著一步步挪到杏枝的房門前，敲門的手伸出又縮回，周昆長著嘴欲言又止，良久才喊出那個數月都不曾喊出的名字。 book18.org
「杏枝嬸，杏枝嬸？」周昆顫抖著心，不知道杏枝何時會回應自己，更不知她會不會回應自己，周昆站在初冬早上的寒風裡，耳邊只能聽見寒風輕輕地呼嘯，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反弄得自己更加忐忑不安起來。 book18.org
「杏枝嬸，我是昆子，開門，你咋樣了？俺這陣子擔心你，不敢和你說話，但……。」周昆又喊了幾聲，見杏枝的屋裡依舊沒人回應，周昆悻悻地轉過身準備離開。 book18.org
「你為啥不讓我乾脆死了算了？現在才來關心，早幹啥去了？有了小情人還要我這個老貨幹啥？」 book18.org
一陣尖厲淒涼的女聲從杏枝的屋子裡傳來，寒風裡打著旋地傳得滿院子都是，那個經歷了苦難折磨的女人此刻不再沉默，冰冷的語言穿過冰冷的窗欞，冷嗖嗖地扎進周昆心裡。 book18.org
「嬸子……俺……」周昆心裡一陣強烈的委屈湧上心頭，可杏枝說得沒錯，自己確實欺了良心，而且同時欺了兩個女人的心，他感覺喉頭髮甜，腳下晃晃悠悠站不住。 book18.org
周昆自然不是杏枝口中無情無義之人，相反，周昆最在意的，恰恰是杏枝給過自己的恩情，不為此，他也絕對不會為了杏枝拚命，求藍三叔一家收留自己，更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或許每個人此生只能顧得來一段恩情，為了這一段恩，便要辜負另一段恩，周昆想起杏枝昔日的恩德，心下更加內疚絕望，他蹲在地上抱著頭，迷迷糊糊地靠在牆角。 book18.org
「嬸子……俺對不住你……俺……」周昆愧疚地喃喃到。 book18.org
「既然我活著礙你和小情人的眼了，那俺就成全你，反正這世上沒誰有良心，俺也不牽掛了！」 book18.org
杏枝的屋裡傳來堅定而決絕的話音，周昆聽出了杏枝話里話外尋死的意思，嚇得連忙起身要打開杏枝屋裡的門，可杏枝早就把門反插，任周昆怎麼活動都活動不開。 book18.org
「嬸子，開門，開門！別干傻事呀！嬸子，都是俺錯了，嬸子，你開門成不成啊……」 book18.org
周昆大聲叫喊著，藍家一家人先後醒來，聽見周昆帶著哭腔的急促叫喊便全都趕忙圍過來。 book18.org
「兒子，咋了？」張巧嬸兒疑惑卻關切地問到。 book18.org
「杏枝嬸要尋短見，她把門插上打不開了！」周昆急得掉了眼淚：「都怪我，都怪我，我不是人，我命里犯了讓對我好的人出事，我不應該呀……」周昆一屁股坐在地上，絕望地哭喊到。 book18.org
「行了，昆子！這和你沒關係！」藍三叔堅定地說到：「沒什麼命里定了的事情，他娘，把鑰匙拿來。」 book18.org
見鑰匙打不開藍三叔索性飛起一腳「咣」地把門踹開，只見房樑上懸著一根褲腰帶，杏枝挺著老大的肚子哆哆嗦嗦地站著，就要把褲腰帶套在脖子上。 book18.org
「哎呀我說大妹子，你都快生了咋還整這齣呢，這到底為了啥呀這是。」張巧嬸兒見狀心裡也急了，趕忙撲過去拽住杏枝的手：「妹子你咋這麼糊塗呢，你要是死了你肚裡的孩子咋整？俺們都是當娘懷胎過來的，你說你這是為啥呀……」 book18.org
張巧嬸兒一席話說得杏枝跪在炕上，抱住張巧嬸兒嗚嗚地大哭起來。 book18.org
「姐姐呀……俺沒依靠了……俺不想活了呀……」杏枝在苦難中保護自己的所有堅強盡數褪去，亂世中的弱女子所承受的委屈，此刻終於再憋不住，洶湧淒涼地傾瀉出來。 book18.org
「傻妹子呀，俺們就是你的依靠呀……再怎麼著，你還有個孩子那，咱女人活著，不就為了孩子嘛……」 book18.org
杏枝哭著哭著突然身子一緊，倒在炕上痛苦地嚎叫。 book18.org
「媽呀，這是要生了，老藍，快去叫郎中！」張巧嬸兒急忙說到。 book18.org
「郎中你個嘎啦哈！叫產婆！」藍三叔飛快地和張巧嬸兒鬥了句嘴，便急忙跑出屋。 book18.org
「俺嬸子要生了？」周昆又急又喜，湊到跟前卻不知道做什麼。 book18.org
「去去去，老爺們擱著添啥亂，趕緊走，走啊，趕緊的，咋，生孩子你還能替？」 book18.org
張巧嬸兒把周昆趕出屋，便急忙預備燭火剪刀。 book18.org
周昆出了屋，只聽屋裡傳來一陣陣女人痛苦的嚎叫聲，他仿佛感應到什麼似的猛地回頭，只見燕子倚著門框，幽幽地盯著周昆。 book18.org
「你……和杏枝……有事兒是吧。」 book18.org
燕子的臉陰仄仄的，沉得嚇人，周昆心裡一陣慌亂，一陣恐懼，他剛想張嘴，燕子便轉身回屋，砰地把房門摜得老響。 book18.org
「完了，全完了……」周昆呆呆站在原地，感覺自己仿佛在不停下沉，下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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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前兒藍三叔請來了產婆，產婆進屋同張巧嬸兒一起忙活，藍三叔則不停地往杏枝房裡送盆送水，燕子的房門緊緊關著，聽不見裡面的聲音，周昆呆呆站在院子中央，覺得自己十分多餘，他心裡亂得不行，只好出門走走。 book18.org
北方的冬天實在不適合人們在街面上走，若非辦事的人們不得不去，否則沒人願意頂著刀子似的寒風四處亂轉，周昆走在街上，越走越絕望，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或許自己的出生從根本上講就是個錯誤。 book18.org
「唉，要不死了算了……」 book18.org
周昆抬起頭，突然發現自己實在沒有了結自己的勇氣。 book18.org
沒辦法，自己從小到大都在想著怎麼活，從來沒思量過「死」，無論是什麼時候死，還是怎麼死，對於一個奮力求生的人來說，都是近在咫尺卻不願思量的事，可現在…… book18.org
周昆覺著自己或許早就該死，或許早該死在周家敗落之前，或許在自己奶奶去世，娘被當著自己面再次強占的時候，或許在當初被惡孩子們欺負的時候自己就應該被人家打死，或許自己當初就應該豁出性命和陳安一眾人同歸於盡…… book18.org
周昆覺著奇怪，偏偏在自己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說得過去的時候自己反倒想著怎麼死，而自己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反倒想著活著，唉，人到底該咋面對自己的生活？ book18.org
不過本就什麼都沒有和擁有過再失去相比，周昆接受不了後者，並再也經歷不了又一次失去了。 book18.org
就算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活下去，接下來該怎麼辦？燕子會把自己趕出來，杏枝覺著自己是個負心人，同樣不會再接納自己，故時的土房子早就倒了，槐乃村再無自己容身之處，周昆能選擇的，只有流浪，遠走他鄉，或許應該去山東找自己的外公——老煙葉子，可一來山長水遠，二來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外公，茫茫人海，又將在哪裡湊成一個飄搖的家呢？ book18.org
周昆嘆了口氣，太多無奈了。 book18.org
迎著寒風走了一路不知不覺就要到了村口，再往前走走就是陳光祖家，周昆心裡膈應正要回走，迎面看見幾個大孩子正在圍毆一個穿得厚厚的，破衣爛衫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蜷縮在地上抱著頭咧著嘴，突然睜開眼睛，對上了周昆的眼神兒。 book18.org
錯個眼神兒的功夫周昆便認出了那孩子是誰，一看見他，周昆便想起了那個狼群哭嚎的月夜，那群被自己親手殺死的畜生——這孩子正是陳安家大小子，杏枝門前那晚自己揍的，揍自己的，正是他。 book18.org
看見陳家大小子此刻的情形，周昆對陳安死後的陳安家的變故猜出了大半，周昆骨子裡恨透了陳安陳光祖，但看見陳安家大小子此刻落魄的樣子，周昆心裡不禁生出一股同病相憐的同情和物傷其類的哀愁，眼見大小子被打得七葷八素，周昆攥緊拳頭又鬆開，最終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 book18.org
周昆大喊一聲分開人群，拉起地上的陳安家大小子撒腿就跑。 book18.org
跑出不知道多遠後周昆鬆開了陳安家大小子，四處望望後見沒人追來，便放心地喘了幾口氣，剛才的奔跑給兩人都累壞了，周昆額頭上甚至見了汗珠，叫風一吹涼颼颼的，激得周昆打了幾個冷顫。 book18.org
周昆原地站了一會，身後傳來陳安家大小子的哭聲。 book18.org
「娘！」 book18.org
陳家大小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周昆想到讓自己喂了狼的陳安，還有自己被陳光祖強占的娘，心裡一陣難受一陣彆扭。 book18.org
唉，如果不是自己把他爹喂了狼，他家也不至於這樣，可如果杏枝不被他們凌辱，自己又怎會把他們全喂了狼呢？他們不和自己結仇，自己又怎會到今天這樣呢？周昆本就是受害者，看見陳安家大小子，心裡卻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愧疚與負罪感。 book18.org
周昆盯著陳安家大小子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勸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聽著風聲把哭聲暈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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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家大小子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把自己家的變故講給了周昆。 book18.org
那天陳安帶著老黑子老白小李子等人去了杏枝家，直到晚上都沒回陳府，陳光祖一開始還以為陳安等人肏上癮準備在杏枝家過一夜，便沒在意，直到一連好幾天都沒見陳安一行帶著杏枝復命陳光祖才著了急，便派人滿村找人，就連附近的山上還有鎮里都找遍了都沒找到半個人影，陳光祖氣急敗壞，卻因為要應付巴結鄉里和省里有勢力的老爺們而不得不親自鑽營，便把陳安一行人的失蹤拋在腦後。 book18.org
陳安家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個月都沒等到陳安的歸來，陳安好賭好嫖好大煙，外頭還養著人，便沒給自己家的留下多少財產，反倒欠著外頭不少錢，陳安媳婦眼瞅著家裡快揭不開鍋，外頭的煙債賭債主也紛紛來家裡討債，被逼得沒了轍，便想著去求陳光祖幫襯一把。 book18.org
那時的陳安媳婦還懷著孕，挺著個大肚子去找陳光祖幫忙，陳安媳婦到了陳府，不顧肚子不便，撲通一聲跪在陳光祖面前。 book18.org
陳光祖見陳安媳婦相貌俊俏，又挺著個大肚子，一對流著奶水的奶子藏在衣服里，悶悶地散著奶香味，便起了淫心，憋屈了數天的陳光祖本來就火大，當下命家丁七手八腳地把陳安媳婦按在地上，就在堂屋地上奸了陳安媳婦…… book18.org
陳安家大小子帶著弟弟妹妹在家等娘等了好幾天，只等到躺在擔架上下身留著血的赤裸女人，娘的身上全是紅印，呆滯的眼睛裡不住地流出眼淚。 book18.org
陳安媳婦到底沒挺過來，在剛入冬的某天，陳安媳婦躺在炕上不住地哀嚎，到當天黃昏不再叫，卻永遠沒了聲音，陳安家大小子呆呆看著一群人把自己娘從那屋抬走，娘的下身流著血，惡臭地，滴滴答答地淌著，早就把炕蓆子都染透了…… book18.org
陳安家大小子從此成了孤兒，「所幸」陳光祖願意讓陳安家大小子當自己家的佃戶，還算給陳安家大小子留了條可以養活自己和弟弟妹妹的活路。 book18.org
周昆心裡五味雜陳，覺著自己害了很多人，但如果不是陳光祖…… book18.org
對，天殺的陳光祖！ book18.org
周昆終於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的不幸不是命，而是陳光祖一手造成的！無論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娘，還是杏枝嬸，乃至陳安媳婦，都是陳光祖霍霍的！媽的陳家，失了勢還這麼不當人，自己以後非得報這個大仇！ book18.org
陳安家大小子又和周昆說起陳光祖似乎花大價錢走通了鄉里和省里的關節，陳光祖的兒子陳耀泰不日就將官復原職，接著給陳家撐腰，估摸著以後的陳家還會繼續魚肉鄉里欺男霸女，誰都拿他家沒辦法。 book18.org
周昆猛然想起藍三叔一家，心下猛地一驚，仿佛一顆被人從將要凍上的土地里突然拔出的蘿蔔，沾著點從泥裡帶出的糊塗，卻因破土而出而格外通透。 book18.org
「不行，我得和藍家說！藍家是我的恩人，既然我的命不是天生的，那我必須像保護杏枝嬸一樣保護藍家！」 book18.org
周昆堅定了信念，無論如何都要站在藍家面前保護藍家，不止為了燕子，更為了藍家的恩情。 book18.org
「陳家大小子，別哭了！」周昆扶起陳安家大小子，伸手給他揩了揩眼淚：「總有一天俺們得讓陳光祖一家完蛋，他欠俺們的，早晚要還！」 book18.org
陳安家大小子看著周昆遠去的背影，心底里仿佛看見了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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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枝的從早上就開始腹痛，到下午才有分娩的跡象，張巧嬸兒急得團團轉，產婆卻穩當地坐在炕邊上看著杏枝的狀況。 book18.org
「得，虧俺送剪子送水盆的，這回還送早了唄。」藍三叔有口無心地說到。 book18.org
「少說兩句能把你憋死。」張巧嬸兒悄聲怒斥到：「行了，趕緊出去候著吧，別擱這添亂，需要啥前兒俺叫你，」 book18.org
藍三叔正往出走，張巧嬸兒突然猛地想起什麼，一把拉住藍三叔，背著杏枝悄聲說到：「俺今早上看閨女神色不大對勁，估計是知道昆子的事了，你去勸勸……小兩口本來挺好，別擁護這事耽誤了孩子間的大事……」 book18.org
藍三叔點了點頭，擺擺手示意張巧嬸兒不用擔心，便轉身出了屋，敲了敲燕子的房門…… book18.org
周昆快到傍晚才回來，北方的冬天天黑的早，此刻的太陽已經悄摸隱在天邊，天色朦朦地擦黑，杏枝那屋已經上了燈火，靜靜地沒傳出聲音，周昆剛想去看看杏枝，卻被杏枝屋裡猛地傳出的嚎叫聲嚇了一跳。 book18.org
「娘呀……！」 book18.org
杏枝痛得大喊，張巧嬸兒和產婆窸窸窣窣不知道正說著什麼。 book18.org
周昆回堂屋，正遇著端著熱水盆的藍三叔火急火燎地端著熱水衝進杏枝那屋，又匆匆地出來，端了些什麼後又匆匆地進去，周昆更覺著自己礙事，想再出去走走，卻偶然瞥見了燕子屋黑蒙蒙的窗欞。 book18.org
周昆挪了挪腳步，又停下，又挪了挪腳步…… book18.org
周昆終於到了燕子的屋門前，他輕輕地敲著燕子屋的門，預料之中的沒人應。 book18.org
唉…… book18.org
周昆嘆了口氣，把身子湊在燕子的窗前輕聲說到：「燕子……燕子……我知道你不樂意聽我說話，可這回你得讓俺說……」 book18.org
周昆眼瞅著天快擦黑，燕子的屋裡依舊沒有聲音。 book18.org
「燕子，如果你還念著俺倆的情分，還願意叫俺一聲哥，還能給俺說句話的機會，你把燈打開，什麼也不必說。」 book18.org
屋內沉默良久，便窸窸窣窣地一陣想動，火柴划過，欻的一聲，窗欞里亮起豆大的小亮點，倏忽間便被酒精燈的琉璃罩暈成柔柔的一大片。 book18.org
周昆一抬眼，正看見燕子柔柔的側影，叫燈火一映，輕巧而憂傷地鋪上窗戶紙，周昆柔柔地喚了聲妹子，只見影子抿著嘴唇，深深地低著頭。 book18.org
「說吧。」窗內的影子生怕自己心軟，便盡力做出冰冷的情態。 book18.org
「妹子……哥這幾年……」周昆哽咽了一下，便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地全掏了出來，從自己奶奶去世到自己娘被強占，從無家可歸到被杏枝收留接納，再到反抗陳安一行的施暴……周昆帶著哭腔，幾乎把這些年經歷過的所有苦難都說了出來，說得日頭入了山根，說得星星爬上天頂，說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凍在臉上，說得燕子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book18.org
「你這麼難，咋不早找俺們呢？」燕子尖著嗓子，帶著委屈和難過急聲質問周昆到。 book18.org
「俺……俺怕俺的命……會給你家招災惹禍，你家對俺有恩，你，藍大哥……藍三叔還有張巧嬸兒……都是好人……我不想害你們……」周昆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又隔著窗子苦笑到：「再說了，俺家落魄了……俺當初又咋跟爹娘提起咱倆的事呢？」 book18.org
「你把俺們當啥人了？」燕子心下憤怒，更心疼的不行，她喊出來，卻沒聽到周昆的回答，她轉頭看見周昆的剪影一點點低著頭，刷地從窗欞里閃出，燕子心裡終於著了急，飛快地衝出門。 book18.org
只見周昆倒在地上緊閉著眼睛，嘴裡喃喃自語，娘，燕子地不停叫喚。 book18.org
周昆一天沒吃飯，又在大冷天裡胡思亂想提心弔膽地走了大半天，此刻又凍又餓地昏了過去，燕子趕忙撲到周昆的身上，一口一個昆子哥地不住叫著。 book18.org
「昆子哥，昆子哥！你醒醒啊！沒了你我可咋活呀！……」燕子心疼地哭到。 book18.org
「哎呀哎呀咋了這是，一個大的俺們都忙活不過來了，倆小的咋還出事了呢？」產房裡忙活著的藍三叔聽見燕子的哭聲急忙趕了過來，看見燕子抱著躺在地上的周昆一陣大哭，便伸手探了探周昆的鼻息，隨即做出極其驚訝的神情。 book18.org
「爹……咋……咋了……？」燕子被藍三叔的陣仗嚇住了，說出話來一個音三個顫。 book18.org
「哎呀，完了，昆子讓你氣死了。」藍三叔憋著笑盯著女兒，只見燕子大大地瞪著眼睛，絕望地呆坐在地上。 book18.org
「媽呀！」 book18.org
燕子咧開嘴嚎啕大哭，仿佛要把天咬下來一塊一樣。 book18.org
「行了行了，逗你呢，昆子是凍著餓著了，趕緊喂他喝點紅糖水泡姜，趕緊的，你杏枝嬸還等人照顧呢。」藍三叔見女兒讓自己嚇得都快傻了，便趕忙抱起昆子放進燕子那屋的炕上，便急匆匆地衝出屋趕回產房。 book18.org
「趕緊沖薑糖水吧，不然待會真沒救了。」藍三叔猛地一拍燕子的腦袋，可算把燕子弄的回過神來。 book18.org
「嚇死俺了！」燕子一邊尖著嗓子瘋了似的叫喊，一邊趕忙跑進廚房燒火弄水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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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家這個初冬的夜晚很不太平，好在這個夜晚很快就順利地過去了，太陽光剛蒙蒙亮地從窗戶紙里透進屋子周昆便悠悠醒轉，他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昨晚暈了過去，所幸自己還活著。 book18.org
燕子昨晚給周昆喂了點薑糖水，看周昆臉色泛紅但身子仍然拔涼，便脫光周昆的衣服，鋪開所有能找到的被褥，鑽進被褥堆里把自己和周昆裹了一宿。 book18.org
周昆在劫後餘生的興奮里緩了許久才恢復意識，他看見自己身上左一層右一層地壓著有厚有薄的被子，花花綠綠地鋪在一起，雜亂中帶著說不出來的喜慶，他揭開被，發現自己的身子赤條條的，自己那條雞雞兒此刻卻被一隻小手緊緊地握著，直挺挺地翹起老高。 book18.org
周昆順著小手看去，只見燕子臥在紅紅的一團被褥里，同樣赤裸著白嫩的身子，鮮嫩小巧的奶頭隨著燕子的呼吸上下擺動，浮萍般晃悠悠地綴在軟乎乎的奶肉上，修長豐潤的腿半遮半掩地蓋著被子，那被子紅紅的，上面還繡著鴛鴦，被的另一邊正蓋在自己身上，剛才還把自己和燕子裹得嚴嚴實實。 book18.org
周昆盯著被上的鴛鴦，心裡不禁發出感慨。 book18.org
「這妹子，把嫁妝都蓋俺身上了呀。」 book18.org
周昆看著燕子塌著濕頭髮的俏臉，心裡覺著沒哪個女人能比現在的燕子還美還俊了。他帶著笑痴痴地盯著睡夢裡的燕子，心裡美滋滋的，要是時間能停下，就停在這一刻，那該多棒呀。 book18.org
這種寧靜很快便被門外藍三叔的喊聲打斷，周昆趕忙坐起身，一面披上一件衣服一面問到：「爹，咋了？」 book18.org
「你嬸子生了，是個男孩！」門外的藍三叔話裡帶著喜悅與釋然，好像生孩子的是他自己一樣。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周昆興奮地大喊，仿佛那個孩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book18.org
「好什麼呢？」燕子披著頭髮悠悠起身，甜蜜而幽怨地盯著周昆說到。 book18.org
「好……好在……」周昆看著燕子俊俏的臉，聲音漸漸小了，愧疚與不安轉眼間堵在周昆的心頭，最終轉化為與燕子的沉默相對。 book18.org
「哎……」燕子嘆了口氣，隨即用力掰了掰周昆的大雞巴。 book18.org
「呀……」周昆不禁皺了皺眉頭。 book18.org
「走吧，俺們一起去吧。」燕子的眼神裡帶著些無奈與縱容，她穿上衣服，一手指著鴛鴦中的一隻，一手指著自己，又將指鴛鴦的手指向另一隻鴛鴦，另一隻手指向周昆。 book18.org
周昆默然知曉燕子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燕子才展開眉頭，露出一抹美麗的微笑。 book18.org
杏枝折騰了大半夜終於生下孩子，此刻正躺在炕上閉眼休息，剛出生的孩子早哭過了人間的苦難，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杏枝懷裡享受母親的溫熱與安全，藍三叔給了產婆一個大紅包，並商量著孩子滿月時要請產婆吃孩子的滿月酒，產婆此刻也早已經回去，剩下的四口人擠在杏枝屋裡，靜靜地盯著沉睡的杏枝與酣眠的孩子。 book18.org
燕子看見孩子圓嘟嘟的小臉，「噗嗤」一聲樂了，窗外的太陽也樂了，笑容綻放輝煌的色彩，嘩啦啦地撒了一地。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