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之巔】(2) book18.org
作者:Anarc book18.org
20228月5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二章 客鍾清音迎不速，小道色念覬無猜 book18.org
望著榻上枯槁如木的妖婦，潛真猛地後退一大步。 昏黃的燈光下，她竟顯得有些淒涼。 book18.org
「妖婦！」潛真語氣憤憤，嘴唇卻顫抖著，淚流滿面。 雖然這六年被她折磨鞭打，無數次被關進黑屋子裡。 但她確實是自己的依靠。 book18.org
潛真狠狠打了自己幾個巴掌，既恨自己不長記性不捨得她，又恨自己竟然這麼殘忍地殺了她。 book18.org
「是你要害我，我沒辦法！我沒辦法！」 book18.org
他顫巍巍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張如木如灰的醜臉。 她明明那麼美…… book18.org
愣神間，手中的一件物事掉在地上。 book18.org
清脆的碰撞聲讓他清醒過來。 book18.org
俯身撿起那物，溫潤的觸感自手中傳來。 book18.org
黃玉質地上凝著粒粒血珠，方方正正一塊玉牌，上書一篆文「呂」字。 book18.org
「這是？」 book18.org
那「呂」字仿佛活了過來，將他心神吸入其中。 原本昏黃的斗室驀地消失，無垠星空，宇宙洪荒四面八方而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潛真頭痛欲裂，再也堅持不住，玉牌滑落於地。 他抱著腦袋癱在那裡，半晌才回過神來。 book18.org
原本就滿是淚水的臉上此刻涕泗橫流。 book18.org
顫顫巍巍的唇間費盡力氣才吐出兩個字。 book18.org
「母親。」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木門吱呀呻吟，開啟又閉合。 book18.org
一雙草鞋踏出，在門前靜靜立著。 book18.org
潛真穿著有些破舊的粗麻道服，一手負後，眯眼望著遠天。 book18.org
天原一色，滿眼皆赤。 book18.org
夕陽西下，映照得這座山頂小廟如落了滿院紅霞。 他愣愣地望著遠天，目光散漫並無焦點。 book18.org
想要邁步而去，卻又總覺得丟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真的死了嗎？ book18.org
這些年雖然受盡苛打，但吃穿從不缺乏。 book18.org
偶爾生病，也是她照顧自己，雖然每次痊癒總少不了一頓毒打。 book18.org
她死之前，潛真真的恨她。 book18.org
恨她虐待自己，恨她偏心無猜，恨她輕浮浪蕩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恨她辱罵娘親。 book18.org
我恨她。 book18.org
潛真鄭重地告誡自己。 book18.org
不能再想她了，從今以後，無論是她的來歷，自己怎麼來到這裡，她怎麼突然受了傷，都不能再想了。 book18.org
可是，越是故意克制，他就越疑惑，越想一探究竟。 「哼！」 book18.org
一聲細細的嬌哼傳來，總算打斷了那紛繁的想法。 青石板階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在那裡。 book18.org
正好縮在了夕照之外，陰冷之中。 book18.org
寬寬的院子，小小的身影。 book18.org
顯得那麼孤獨。 book18.org
說不上為什麼，對於這個一直欺負自己的師妹，潛真此刻卻絲毫恨不起來，更不捨得討厭。 book18.org
斟酌良久後，終究還是吐出了一句硬得生疼的話。 「她死了。」 book18.org
那小小的身影驚得顫抖了一下，衣袖飛快在臉上揮了揮。 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嬌秀的小臉已經沒有半分可憐，橫眉立目地瞪著潛真。 book18.org
「是不是你害死了她，我聽見你大叫了一聲！」 說著，一塊拳頭大的石塊被她丟了過來。 book18.org
沒等潛真反應，石塊便砸在了腿上。 book18.org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反倒是石頭碎成了粉末。 潛真驚訝地撩起下擺，端詳自己的腿。 book18.org
破風聲來，又一塊小石頭砸在了他的額角。 book18.org
砸得他跌坐於地，溫熱的鮮血流了下來。 book18.org
「無猜！她已經死了，你別以為我現在不敢打你！」 怒氣沖沖的潛真抓起那塊石頭，舉手欲扔，卻見無猜泫然欲泣。 book18.org
時光好似停了一瞬。 book18.org
「臭潛真，我討厭你！」 book18.org
無猜小跑著離開了院子。 book18.org
潛真有氣無力地丟下石塊，從懷裡拿出那枚玉牌。 「剛才是你替我擋了石頭嗎？怎麼後來又沒用了呢？」 鐺—— book18.org
前殿的客鍾忽然響了起來。 book18.org
潛真心頭一緊，急忙站了起來。 book18.org
什麼人會在這個時候來？ book18.org
雖然滿腹疑慮，仍硬著頭皮步向前院。 book18.org
取下紅漆斑駁的門栓，呀呀響動中，推開了大門。 門外一風塵僕僕的小道士立著，背了一個包袱，手中提著一口寶劍。 book18.org
見到開門的潛真，小道士眼睛一亮，微笑著打了個稽首。 book18.org
「福生無量天尊！小道明允，見過道友。」 book18.org
從包袱中取出一封信件遞給了猶疑的潛真。 book18.org
「在下潛真，師兄有禮。」 book18.org
拆開信件，是清寧觀觀主來的一封信。 book18.org
抬頭幾個字便將潛真驚出一身冷汗。 book18.org
全陽！ book18.org
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全陽！ book18.org
要麼是她鳩占鵲巢六七年，那全陽早就化成白骨。 要麼就是眼前人心懷不軌，過來探聽虛實。 book18.org
畢竟，自己那個所謂的「姨」，向來神神秘秘。 這次更是突然重傷而死。 book18.org
潛真面不改色，慢條斯理地收起信件，一擺手道：「師兄遠來是客，請。」 book18.org
明允呼出口氣，大步邁進院子。 book18.org
「可算是到了，我從清寧觀走到這裡，足足用了一個月！可走死我了。」 book18.org
「師兄辛苦。」潛真警惕地左右張望，確信門外沒有其他人才栓上了大門。 book18.org
「哦，師父這次可是囑託我務必向全陽師叔請安的。師叔他老人家可安好？」 book18.org
「師父老人家身體康健。」 book18.org
潛真不動神色地觀察著明允的臉色。 book18.org
「哦，那快請師弟帶我去請安。」 book18.org
「師父最近剛剛閉關，師兄來得不湊巧了。」 明允面露失望，嘆口氣道：「那就只好等他老人家出關了。」 book18.org
潛真將明允請進客室奉茶，二人談天說地，表面上看起來相見恨晚。 book18.org
不知這明允是精明得滴水不漏，還是確實沒有問題，潛真旁敲側擊良久仍然沒有看出半點漏洞。 book18.org
月上東天，星垂闊野。 book18.org
兩人侃得口乾舌燥，此時俱都沉默下來，唯有啜飲茶水的聲音不時響起。 book18.org
或許都在為下一次交鋒蓄勢。 book18.org
潛真手指敲打著膝蓋，琢磨著怎麼無聲無息地弄死這不速之客。 book18.org
無論是哪種情況，此人都不能留。 book18.org
道門門規森嚴，勢力極大。 book18.org
即使這小子真是來探望那全陽老道的，也不能放他回去。 book18.org
只是做掉他之後得想個妥善法子，將禍水引開才行。 察覺到明允正在端詳自己，潛真端起茶杯示意他喝茶。 兩人虛偽微笑，貌似各懷鬼胎。 book18.org
茶室屋門哐當大開，夜風挾著濃濃草木氣息湧入，吹亂了二人的鬢髮。 book18.org
一道嬌俏身影大搖大擺地闖入，清脆地嬌聲響起。 「潛真，我餓了，你去給我做饃吃！」 book18.org
潛真心頭猛跳，暗叫糟糕。 book18.org
無猜這死妮子！ book18.org
要知道，無論佛道，都講究過午不食。 book18.org
然而，自無猜進屋後，明允的眼睛就定在了她秀美的小臉上，似是並未察覺異樣。 book18.org
潛真眼睛一眯，不動聲色道：「明允師兄，那紅松崖的路不好走吧？」 book18.org
明允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若無其事道：「紅松崖？你是說那有三棵紅色樹幹的松樹嗎？那兒確實不好走啊！」 book18.org
無猜此時也沒有鬧著吃飯，低著頭坐在了潛真身側。 興許是感覺到明允色眯眯的目光，將自己藏在了潛真身影之後，悄悄地抓住了他一隻袖子。 book18.org
「他是誰？」 book18.org
聲音如蚊蚋。 book18.org
明允忽然站起，提劍來到二人身前。 book18.org
「這位師妹，小道明允有禮了。 book18.org
無猜並不理他，眼神中充滿防備和敵意。 book18.org
明允看到無猜抓著潛真的袖子，對潛真道：「真羨慕你們師兄妹的感情好。要不然，我明日就向師父去信，自請留在這裡，和二位做個伴。」 book18.org
他盯著潛真的眼睛。 book18.org
潛真也盯著他的眼睛。 book18.org
「師兄不妨試試，就怕，師父留不得你。」 book18.org
「哼，誰需要你作伴，你哪來的滾哪去，我們不歡迎你！」無猜怒氣沖沖地吼道。 book18.org
明允似乎沒有聽到無猜的話，顧左右而言他：「師弟師妹，今夜月明星稀，我來舞劍助興！」 book18.org
嗆地抽出一截清亮亮的劍身，反射出的劍光映得潛真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明允的劍卻沒有再抽出來。 book18.org
他深藏眼底的狠辣與得意換做了驚色浮出眼眸。 原來是潛真閉眼的同時，伸手輕巧地按在了劍柄上。 劍無法出鞘分毫。 book18.org
明允面色漸漸通紅，氣息也紊亂了。 book18.org
潛真睜開眼睛，手上一送，那劍回到鞘中。 book18.org
「師兄，兵者為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無猜緊緊握住了潛真的手，她面現得意，拉著潛真站了起來。 book18.org
「誰稀罕看你的臭劍，潛真，我們去睡覺！」 潛真微微欠身：「師兄見諒，廟小地狹，還請在這茶室將就將就。」 book18.org
「好說好說。」 book18.org
兩人走遠之後，明允才恨聲道：「小婊子，等我殺了那臭小子，看不將你肏得哭爹喊娘，屎尿齊流！」 book18.org
潛真牽著無猜的手快步從前院走入後院，掛上門栓才稍稍鬆了口氣。 book18.org
其實他知道，這門栓栓不住外面的不速之客。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book18.org
手中忽然一空，一個巴掌便打到臉上。 book18.org
打得潛真愣了下神，茫然地望著面色通紅的無猜。 她不敢看潛真的眼睛，目光游移：「誰……誰讓你抓著我手不放的？不要臉！」 book18.org
轉身跑向了自己的屋子，背影有些一瘸一拐的。 潛真摸了摸火辣辣的臉，手心微微的少女體香若有似無，心間有些異樣。 book18.org
今天的臭丫頭，不太對勁啊。 book18.org
打得有些輕，不會是餓的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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