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之巔】(9) book18.org
作者:Anarcbook18.org
2022年8月9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九章 辭愛姐訣別作賦，認胞妹階前識寶 book18.org
「錦雲奶姥！」 book18.org
似冰層之下透進了溫暖的爐光，潛真飛撲進美人的懷抱。 book18.org
錦雲眼眶一紅，緊緊抱著這個小小情郎。 book18.org
「真兒不哭，不管怎樣，你是奶姥的寶貝！咱們回咱們的斂雲峰，再也不出來受委屈了！」 book18.org
她抹著潛真臉上的淚，自己也淚如泉湧，既悲又憤：「實在不行，奶姥和你就回寧洲干門祖庭！這瀾洲多雲多雨，有什麼好待的！」 book18.org
揉著潛真的臉，心疼極了，高聲道：「人家別的仙家好不容易有個少子，捧在手裡都怕化了！宗門裡的貌美女人不都是任挑任選，就是親生的血脈那又怎樣？修仙中人早已脫胎凡俗，但求念頭通達！你決雲天宮可好，怎就這一根獨苗，大娘不疼二娘不愛，親娘都要往死里折騰！哼！這破地方咱不待也罷，奶姥這就帶你去收拾東西。咱回干門祖庭當爺爺！」 book18.org
錦雲罵過一通，自己越想越對，牽起潛真的手就要起行。 book18.org
卻發現他並沒有邁步。 book18.org
潛真抽回了手，望向花木掩映中的抱朴軒一角，抿了抿嘴唇。 book18.org
「奶姥，我想道個別。」 book18.org
入了屋門，潛真規規矩矩地將沾滿塵土的錦鞋除下，放在門外。 book18.org
一步一停地向內走著。 book18.org
此生再難忘卻的梔子花香飄蕩於室，隨著撩動紗帷的風絲絲縷縷。 book18.org
隔間臨窗的低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正中放著一枚黃玉牌。 往常憑案的姐姐並不在。 book18.org
他的心一揪一揪的。 book18.org
他明白姐姐或許不是恨他做出獸行，而是對他失望透頂。 book18.org
潛真跪坐案前，摩挲著那枚母親丟下的玉牌，咬緊嘴唇。 book18.org
抽出一張紙以墨龍鎮住，揮毫而下。 book18.org
白日透新紗，明風帶晚霞。 book18.org
臨窗輕語小人家，軒陽潤玉軟蓮欺紅奼。 book18.org
素袖添新茶，心衣捧玉瓜。 book18.org
珍鳴本擬賴霜華，重樓善飲此生忘天涯。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日午之後，失魂落魄的素心捧心而入。 book18.org
發現桌上的玉牌已無蹤影，唯餘一張宣紙，上書薄薄四行楷字。 book18.org
端端正正。 book18.org
咬咬牙跪坐案前，一讀之後惶然而涕下。 book18.org
抓起那張宣紙衝出了屋門，迎著刺目的陽光在花香藥田中茫然四顧。 最終於山門雲海間停駐，哀哀地朝斂雲峰方向凝眸，卻再難踏前一步。 手中素白的宣紙被山風吹得獵獵。 book18.org
櫻桃軟唇抖著顫著，聲音如哭如歌。 book18.org
「珍鳴本擬賴霜華，重樓善飲此生忘天涯。」 book18.org
「你這是，要忘了姐姐嗎？」 book18.org
「重樓善飲……你就是……這樣安你姐姐的心嗎？」 book18.org
潛真跟著錦雲回到斂雲峰，無知無識地隨著她擺弄自己。 book18.org
不一會便清理了身上劃出的傷口，換了一套黑色重錦袍服。 book18.org
「寶貝你現在等會兒，奶姥去喚人收拾行囊，咱們這就回祖庭。」 book18.org
潛真此時乖得不能再乖，靜靜坐在潛明殿的大階上呆呆出神。 book18.org
巨大的白玉宮殿外，極長極闊的道道長階頂，坐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其實他大腦一片空白。 book18.org
淡淡的雲霧如絲如團，不時輕輕浮過他的身邊向著幽深寬敞的殿內而去。 很久很久之後。 book18.org
他忽然發現身側坐了一個同樣身穿黑色重錦袍裙的小女孩。 book18.org
也正學著他抬頭張望著天。 book18.org
「你是誰？」 book18.org
小女孩瞪他一眼，似乎不滿他的打擾，神秘兮兮地問：「你看到了什麼啊？」 book18.org
「我在發獃啊！你是誰啊？」 book18.org
小女孩湊近他細細瞧了瞧，大大的眼睛中滿是驚訝：「啊——原來我的哥哥是個呆子！哼！你竟騙得我也呆了一個時辰！」 book18.org
「……」 book18.org
潛真懶得理這個奇奇怪怪的小屁孩，接著發獃。 book18.org
「你的大殿怎麼這麼冷清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改天請你去綬禧殿吧，我那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好多傻傻的奴僕！」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一直覺得那些雲里藏著怪物。」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有沒有吃過茗煙糖啊？清清甜甜的，可惜這次壽姑沒讓我帶，不然就可以饞你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剛才在來這裡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有一條祁龍忽然就發蹶了。好嚇人，幸虧隨行有力士給制住了。」 book18.org
發獃成功被小女孩的嘴炮打散，潛真嘆口氣從懷裡挑出那枚「呂」字玉牌摩挲，接下了她的話頭。 book18.org
「祁龍是溫馴的潔獸，發蹶必然是因為感應到了周圍的邪穢。」 book18.org
「啊？為什麼我沒看到？」 book18.org
潛真哂笑一下，憑什麼你就能看到？ book18.org
見他不答，小女孩伸手搶走了他玉牌。 book18.org
「你這妮子怎麼這麼無禮？」 book18.org
潛真想要搶回來，卻被她拍掉了手。 book18.org
「你知道這東西怎麼用嗎？」 book18.org
看著她賣弄的表情，潛真輕蔑一笑:「難不成你會？」 book18.org
「我當然會！」 book18.org
她輕輕一拋，潛真大急趕忙跳起來去接，生怕磕壞了。 book18.org
這可是母親的，將來要還的！ book18.org
在他的手將接到玉牌時，哪知它竟輕飄飄向上提了一下。 book18.org
餘力已盡，潛真重重朝長階上摔去，閉目就手，卻沒迎來預料中的劇痛。 睜眼才發現自己仍然浮在半空，緩緩落到階上。 book18.org
只見那小女孩偷偷拍下胸脯，一招手將浮空的玉牌喚回手中。 book18.org
隨即換上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book18.org
潛真撩著厚重下擺，蹦跳到她身邊:「這是什麼法門？」 book18.org
小女孩白皙圓潤的小臉齜牙一笑，反著炫目的陽光。 book18.org
「你想學啊？我教你呀！」 book18.org
「好呀好呀！」 book18.org
潛真都有些崇拜她了。 book18.org
但她搖了搖頭，忽然壞笑一下，咳嗽一聲端正了姿勢。 book18.org
老氣橫秋道:「只有長輩才能傳功給晚輩，你叫我聲，嗯，叫我聲姐姐，我就教你！」 book18.org
她本來想讓他叫姑奶奶，可怕他不答應。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潛真叫得異常乾脆。 book18.org
小女孩翻個白眼，興味索然，但還是教了他。 book18.org
「這個你只需要專注地想著自己身體和它是一體的，它就可以保護你，就這麼簡單。當然它也可以治傷，」她好像努力想著，「但是，好像它有時候會不管用，你讓它歇一陣子或是給它一滴心血就可以了。」 book18.org
她眼睛向上，似乎在回想又像是在背誦。 book18.org
「心血者為人身氣血最寶要之精華，非……非身處極險或救……救大功德之人不可善用。人失心血，則……損身喪命；仙失心血，則傷道折壽；非仙而修道者，則氣體日虛，困於床榻。」 book18.org
長舒口氣，伸出食指敲打兩下潛真肩膀，搖頭晃腦道:「謹記，謹記。」 潛真奇怪地打量著她。 book18.org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book18.org
她撥浪鼓似地搖著腦袋，丫角亂晃。 book18.org
「我就是知道啊！」 book18.org
「沒人教你嗎？」 book18.org
「沒有。我就是知道，一覺醒來就知道了。」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潛真嘗試著連通玉牌，良久才有了一點動靜。 book18.org
他想了想，可能是情況不夠緊急，激發不出力量。 book18.org
於是直接從玉階縱下，忽忽風聲中，心弦似被揪了一下。 book18.org
心念一動，穩穩地落在階上。 book18.org
心情大好，伸手在嘴邊圍成喇叭狀，向階頂那個很小的人影喊著。 book18.org
「你用力跳下來，我用玉牌接你，可好玩了！」 book18.org
那人影蹦跳幾下，開心地鼓掌，也學他縱下。 book18.org
兩人就像這樣，滑滑梯一般，輪流玩耍。 book18.org
久無人聲的大殿雲海似乎也熱鬧起來。 book18.org
良久良久。 book18.org
兩人背靠著背氣喘吁吁，眉眼間滿是歡欣。 book18.org
潛真本來抑鬱的心情被這充滿活力的女孩沖刷得零零落落。 book18.org
女孩伸出食指轉了一下，那玉便懸在她食指上「突碌碌」轉著。 book18.org
潛真卻沒法像她這麼運使自如，但明明兩人都是第一次實際驅使。 book18.org
殿內跫音輕響，是錦雲走了過來。 book18.org
她暼了一眼女孩，紅唇微撅，有些不滿。 book18.org
這是玉樓派人送來的，從今以後也要讓自己帶著。 book18.org
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book18.org
你都不認這孩子了，還管我們的好事！ book18.org
「你們倆個玩什麼呢，累成這樣？」 book18.org
「奶姥，她是我剛交的好朋友，教會了我用這個。」 book18.org
潛真指了指女孩手指上的玉牌。 book18.org
女孩見是錦雲，將玉牌握在手裡，咧出一個燦爛的笑。 book18.org
「錦雲奶姥。」 book18.org
聲音奶聲奶氣。 book18.org
錦雲看到她這麼可愛，心中對她的不滿也煙消雲散，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以後你們可要好好相處呀！準備準備，咱們回寧洲。」 book18.org
潛真抓著小女孩的手起身，笑著問她:「你到底是誰啊？」 book18.org
錦雲呵呵一笑，食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玩了大半天都不知道人家是誰，有你這麼當哥哥的嗎？她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錦雲同時輕撫兩人的臉頰，望著階下的雲海廣場，有些出神。 book18.org
「也難怪這決雲天宮人情冷漠，自六年前那場飛升之禍後，仙宮骨幹十不存一。為了占住這堪比一國疆土的仙宮勝境，只得人人分散，就連你們一母同胞的兄妹都自小分離，相隔百里，竟到現在才相見。想來讓人唏噓。」 book18.org
「飛升之禍？」 book18.org
兩人異口同聲。 book18.org
錦雲目中閃過一抹沉痛，卻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你們還小，等長大了我再講給你們。」 book18.org
潛真打量起眼前的妹妹，她發現後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book18.org
伸掌在他額頭輕輕一拍，微仰小腦袋，得意洋洋地說。 book18.org
「我叫無猜，是你親口承認的姐姐……」 book18.org
那張在玉階雲海中的笑容反著光，比白玉還耀眼。 book18.org
漸漸得幻化成了虛無縹緲的影。 book18.org
潛真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疼痛，丹田氣海處忽然有什麼東西「砰」然碎裂。 坍縮成了小小一點。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