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囚話本集—血粉奇譚book18.org
作者:benimaru book18.org
(一)唐賽兒妖術殺身 book18.org
詩云:book18.org
舞袖香茵第一春,清歌宛轉貌超群。book18.org
劍霜飛處人星散,不見當年勸酒人。 book18.org
話說天下之事,總是巧中成拙,拙中成巧,苦盡甘來,樂極悲生,紛紛不一。而今說一個得了妖書倡亂被殺的,與看官聽一聽。這一段稀奇故事,出在成祖文皇帝永樂年間。那時成祖既平定南北,加意內治,開鑿運河,修築宮殿。誰知到了永樂十八年,山東蒲台縣內,忽出了一場亂事,為首的巨匪乃是一個妖女,名喚唐賽兒。book18.org
那唐賽兒並沒有甚麼武略,不過頗有姿色,又粗識幾個文字,能誦數句經咒。其母少時,夢神人捧一金盒,盒內有靈藥一顆,令母吞之。遂有娠,誕賽兒。生得通體雪白,好似個玉孩兒。自幼乖覺伶俐,手腳靈便,常剪紙人馬廝殺為兒戲。父母極其愛惜,小時任她所穿,長大由她看戲觀燈。長到六七歲上,身段兒已自娉婷,又有天仙一般好模樣,俊煞了人。只是頑皮憊賴,整日價憨跳爬墻,全無一刻安穩。book18.org
一日,其父忽覺耳內奇癢,便取支金簪兒,倚門而坐,以簪取癢。不想賽兒從門後跑來,拍手道:「噫,好個大蝴蝶兒!」全身兒向門一撲,只聽「吱扭」一聲,其父狂叫跌倒,登時氣絕。原來那簪兒被門一撞,竟貫入腦內。其母聞聲奔來,撫屍號哭一番,棺斂送葬,不必細述。book18.org
賽兒喪了父親,其母獨自支持門戶,鬱郁日久,遂得心症。到賽兒十三歲時,亦染疫身故。賽兒此時出落得愈發標緻,女工生疏,一味打扮,身材妖嬈,性亦乖張。鄰近浮浪子弟,多來奉承。她又無父母管束,遂喜怒任意,日益嬌放。整日隨著一班浪子,玩鳥雀、騎走馬、看戲游春,到處招搖。book18.org
年長嫁本縣林三為妻。此人也是自幼喪父,從小不務農業,只愛刺槍使棒。母親說她不得,也嘔氣死了。他家中頗有積蓄,聽聞賽兒有美色,便去勾搭,不一日成就了那事。他又有個好本錢,那物件且是長大,弄得賽兒體酥骨軟,魄散魂銷,恨不時刻並做一塊。便自家擇配,將身子白白的嫁了他。這林三身體充實,頗有精力,弓馬熟嫻,武藝精通,時時與賽兒說些弓箭刀法。賽兒原是個喜動不喜靜的婦人,又肯自去演習戲耍。一學三四月,都已學會。book18.org
卻說林三先奸後娶,獨占了賽兒,一味貪戀女色,每日飲酒取樂,平日裡夫婦最相和合。誰知賽兒縱慾貪淫,朝日艷妝,夜夜干這等風流玩意,全無一夜讓他安閒。林三以有限之身,難填無底之壑,漸漸麵皮黃瘦、陽物痿鈍,只得服用春藥,將精神預支盪費。不覺陪費五六年,得下癆病,咳嗽吐痰,神昏氣喘。賽兒不能如意,變了麵皮,朝夕鬧吵,罵夫無能。林三忍氣吞聲,不敢回話。賽兒於是倚門賣俏,送舊迎新,不拘老少,全無愧忌。林三知不敢言,憤恨憂病,臥床不起。賽兒巴不得他死,自家好任意胡為,乃趁其虛火旺盛之際,反上床與他撒開了親熱。林三病重,動彈不得,賽兒便去爬在他身上,做了個「騎龍點穴勢」。那林三身子虛弱,怎當得賽兒興雲布雨、恣意淫弄,無片時便油盡燈枯,嗚呼哀哉了。book18.org
林三既死,賽兒假意號呼一回,便安排裝殮。鄰舍坊廂,都來弔問。眾人明知道林三死得不明,不敢死問她,只自人情勸了一番,各自散了。賽兒謝過眾鄰舍,不待頭七,便草草送葬。book18.org
安厝已畢,急急收拾回來,天色已又晚了。來到一個林子裡古墓間,見放出一道白光來。正值黃昏時分,照耀如同白日。賽兒見了,吃這一驚不小。硬著膽子走到古墓中,看這道光從地下放出來。賽兒隨光將根竹杖頭兒拄將下去,拄得一拄,這土就似虛的一般,脫將下去,露出一個小石匣來。賽兒乘著這白光看裡面時,有一口寶劍,一副盔甲,詫為神賜。她即取了出來,回到家中,吹起燈火,開石匣看時,別無他物,只有抄寫得一本天書。天書卷面上,寫道《九天玄元混世真經》,旁有一詩,詩云:book18.org
唐唐女帝州,賽比玄元訣。book18.org
兒戲九環丹,收拾朝天闕。 book18.org
賽兒從幼學過曲本,是識字的,看了面上這首詩,歡喜道:「「唐唐女帝州」,頭一個字,是個「唐」字。下邊這二句,頭上兩字正說著我的名字。末句頭上是「收」字,莫非說我「收了就成大事。」心裡癢將起來,遂將天書逐卷觀看,只見書中備詳秘術及各種劍法。賽兒自幼淫慧,當時日夕誦讀,演習法術符咒。不到數月,都演得會了,居然能役使鬼神,驅逐虎豹。又剪紙作人馬可供驅策,如欲衣食財物,立令紙人搬取,無不如意。book18.org
臨近莒州,有奸民董彥杲、賓鴻等,向系土豪,武斷鄉曲,聞說此事,便去拜會。只見賽兒美貌孝服,約有二十四、五歲,粉淡淡的臉兒,水靈靈的眼兒,長細細的身兒,尖瘦瘦的腳兒,只一開口,先堆笑靨,騷托托的,做妖撒嬌。又見她仗劍持咒,剪紙成兵,幻術所施,竟有奇驗。二人不勝驚伏,俱拜倒賽兒繡鞋尖下,甘為弟子。從此朝夕陪侍左右,兩雄一雌,研習妖法,愈覺行動詭秘,情跡離奇。你想似這般男女,焉能保得住清白?自然是裸體講經,肉身說法。三人日夜宣淫,聲息漸聞於外。街坊鄰里,都曉得賽兒與他兩個有事了。又有一等好閒的,就要在這裡用手錢。有首詩說這些閒中人,詩云:book18.org
每日張魚又捕蝦,花街柳陌是生涯。book18.org
昨宵賒酒秦樓醉,今日幫閒進李家。 book18.org
且說蒲台縣內,有幾個沒三沒四幫閒的,專一在街上尋些空頭事過日子。為頭的喚做丁谷剛,得知了唐賽兒這些事,便約了一班兄弟,商議道:「我們捉破了她,賺些油水何如?」眾人道:「好便好,不知如何捉法?」內中一個有家室的,名喚郝允中,住居與唐賽兒遠不上十來間門面,說道:「我有一計,林三在日,與我結義兄弟,彼此通家。林三死時,我也曾去送殯。明日叫拙妻去看望賽兒,若那二人不在,罷了,又別做道理。若在時打個暗號,我們一齊入去,先把她大門關了。等捉住了她,若是如意,罷了;若不如意,就送他們到縣裡去,沒也詐出有來。此計如何?」眾人道:「此計妙極!」當下相別。book18.org
郝允中歸得家來,將眾人要拿唐賽兒的奸,及打暗號的事,備細對妻子王氏說一遍。王氏道:「都依得。不必煩絮,明日只管去便了。」當晚過了。book18.org
次日,郝允中起來買兩個葷素盒子,王氏就隨身打扮,不甚穿帶,也自防備。到時分,丁谷剛一起,前後各自來郝允中家裡躲著。郝允中就打發王氏起身。只見王氏領著挑盒子的小廝在後,一逕來到賽兒門首。book18.org
卻說賽兒夜來與董、賓二人演習妖法,所試皆驗,心中歡喜,且來拜謝天地,要商量起手。三人計議一番,說得入港,一時高興,忍不住又做起那苟且之事。當下解帶卸衣,摟抱在床,同敘海誓山盟,雲情雨意。賓鴻臥在床上,賽兒翻身上馬,將腰身緊緊貼下,卻把一個光嫩嫩、軟綿綿的臀兒露給董彥杲。董彥杲已是興極,上前將粉臀掰開一道縫,持陽物尋著後庭跳躍而入。賽兒狠勁打樁,桃瓣亂翻,董彥杲於身後,亦抽插得緊。賽兒夫死後,曠了這幾時,如今經二人合力大幹,腹中一前一後各多一截,塞得滿滿當當。直弄得後庭裂開,花心跳蕩,淫水大發,好生受用。三人情意綢繆,百戰不敗,那裡管天曉日高,還不起身。book18.org
酣戰多時,董彥杲情興如燄,急道:「娘娘,趁你未丟之時,將那嫩穴與我殺一回。」賽兒道:「不可!賓鴻那物件長長大大,正合我意,你那話兒小了些,還是插後庭罷。」只管將陰門緊湊賓鴻腰間巨物,吞鎖自如。book18.org
董彥杲見他二人抽得一陣怪響、又氣又恨,忽的將陽物抽出,騰身而起,捧過賽兒粉頸,連親了幾口,方道:「娘娘,既不與我嫩穴,且將這香唇借用一回,權當牝戶抽插一回。」便將陽物自那唇間放入。賽兒因賓鴻正抽頂得緊,花心猛可的綻放,陰精一噴而出。又遇董彥杲將陽物捅入咽喉,高叫不出,任那陰精暢泄不止,身兒匹然而倒矣。book18.org
賓鴻陽精大放,遍澆花心,口中叫道:「娘娘,可爽麼?」賽兒口兒被塞,如何回答得出?董彥杲陽精亦至,往喉間亂泄。賽兒經此一遭,爽快至極,口中「嗚嗚」而鳴,終不曾吐出一個字兒。有幾句說話贈他三個道:前後夾攻,腹背受敵。上邊的向下一聳,後庭內已自酥麻;前面的往上一迎,牝戶中更覺爽利。二筋槍攮得一女主,魄散魂飛;兩肉孔夾得二賢徒,汗流精泄。book18.org
這三人做了些不伶不俐的事,枕上說些知心的話,霎時雲收雨散,各整衣巾。王氏在門首等了片刻,見沒人,悄悄的直走到臥房門口,正撞著賽兒與董、賓兩人挨肩疊股,坐在床上說話。賽兒先看見,疾忙蹌出來迎著王氏,廝見了。王氏見她鬢雲撩亂,春靨猶在,敞開胸脯,露出兩枚酥乳,下穿水紅紗主腰,不曾系帶。卻假做不曉得,也與董、賓兩個萬福。二人慌忙還禮。book18.org
賽兒紅著臉,氣塞上來,舌滯聲澀,指著二人道:「這兩個俱是我嫡親的堂兄,自幼離家,今日來望我,不想又起動大娘子來。」正說話未了,只見一個小廝挑兩個盒子進來。王氏道:「有幾個棗子,送來與娘子點茶。」就叫賽兒去取盒子,要先打發小廝回去。賽兒連忙去取盒子時,顧不得王氏,被王氏走到門首,見郝允中把嘴一努,仍又忙走入來。book18.org
郝允中就招呼眾人,一齊趕入賽兒家裡,拴上門,正要拿賽兒與兩個姦夫。不曉得他三人妖術已成,都遁去了。那一伙人眼花撩亂,倒把王氏拿住,口裡叫道:「快拿索子來!先捆了這淫婦。」就踩倒在地下。只見是個婦人,那裡曉得是王氏?原來眾人從來不認得王氏,止早晨見得一見,也不認得真。王氏在地喊叫起來道:「我是郝允中的妻子。」郝允中慌忙分開人,叫道:「不是!」扯得起來時,已自旋得蓬頭亂鬼了。book18.org
眾人吃一驚,叫道:「不是著鬼?明明的看見那姦夫、淫婦在這裡,如何就不見了?」原來他三個有化身法,眾人不看見他。他三人明明看眾人亂竄,只是暗笑。眾人說道:「也沒處去,眼見得這幾個鳥男女,還躲在家裡。」丁谷剛道:「我見房側邊有個黑暗的閣兒,莫不他三個躲在高處?待我掇梯子扒上去看。」book18.org
賽兒聽得丁谷剛要扒上閣兒來,就拿根短棍子先伏在閣子黑地里等,丁谷剛掇得梯子來,步著閣兒口,走不到梯子兩格上,賽兒照丁谷剛頭上一棍打下來。丁谷剛打昏暈了,就從梯子上倒跌下來。賽兒走去空處立了。看丁谷剛醒轉來,叫道:「不好了!有鬼。」眾人扶起丁谷剛來看時,見他血流滿面,說道:「梯子又不高,扒得兩格,怎麼就跌得這樣凶?」丁谷剛道:「卻好扒得兩格梯子上,不知那裡打一棍子在頭上,又不見人,卻不是作怪?」眾人也沒做道理處。 book18.org
王氏道:「我見房裡床側首,空著一段有兩扇紙風窗門,莫不是裡邊還有藏得身的去處?我領你們去搜一搜看。」賽兒聽得說,依先拿著棍子在這裡等。只見王氏在前,郝允中眾人在後,一齊走進來。賽兒又想道:「這花娘吃不得這一棍子。」等王氏走近來,便伸出一隻手,撐起五指,照王氏臉上一掌打將去。王氏著這一掌,叫聲:「呵也!不好了!」鼻子裡鮮血奔流出來,眼睛裡都是金圈兒,幸得郝允中在後面扶得住,不跌倒。book18.org
郝允中道:「卻不作怪!我明明看見一掌打來,又不見人,必然是這婦人有妖法。不要只管在這裡纏了,我們自去罷。」眾人道:「我們被活鬼弄這一日,肚裡也飢了。做些飯吃了去。」郝允中道:「也說得是。」book18.org
王氏帶著疼,就在房裡打米出來,去廚下做飯。幫閒內有個喚做高羊兒的,走到廚下,看見風爐子邊,有兩罈好酒在那裡;又看見幾隻雞在灶前,說道:「且殺了吃。」高羊兒一頭燒著火,王氏做飯,一頭拿兩隻雞來殺了,淘洗了,放在鍋里煮。那飯也卻好將次熟了,賽兒就扒些灰與雞糞放在飯鍋里,攪得勻了,依先蓋了鍋。雞在鍋里正滾得好,賽兒又挽幾杓水澆滅灶里火。羊兒起去作活,並不曉得灶底下的事。book18.org
此時眾人也有在堂前坐的,也有在房裡尋東西出來的。羊兒就把這兩罈好酒提出來,開了泥頭,就兜一碗好酒先敬郝允中吃。郝允中道:「眾位都不曾吃,我如何先吃?」羊兒道:「老兄先嘗一嘗,隨後又敬。」郝允中吃過了,羊兒又兜一碗送丁谷剛吃。郝允中道:「你也吃一碗。」羊兒又傾一碗,正要吃時,被賽兒劈手打一下,連碗都打壞。賽兒就走一邊。三個人說道:「作怪,就是這婦人的妖法。」三個道:「不要吃了,留這酒待眾人來同吃。」眾人看不見賽兒,賽兒又去房裡,拿出一個夜壺來,每罈里傾半壺尿在酒里,依先蓋了罈頭,眾人也不曉得。book18.org
眾人又說道:「雞想必好了,且撈起來,切來吃酒。」羊兒揭開鍋蓋看時,這雞還是半生半熟,鍋里湯也不滾。眾人都來埋怨羊兒道:「你不管灶里,故此雞也煮不熟。」羊兒道:「我燒滾了一會,又添許多柴,看得好了才去,不曉得怎麼不滾?」低倒頭去張灶里時,黑洞洞都是水,那裡有個火種?羊兒道:「那個把水澆滅了灶里火?」眾人說道:「終不然是我們伙里人,必是那妖婦,又弄神通。我們且把廚里現成下飯,切些去吃酒罷。」book18.org
眾人依次坐定,羊兒拿兩把酒壺出來裝酒,不開罈罷了,開來時滿罈都是尿騷臭的酒。郝允中道:「我們三個吃時,是噴香的好酒,如何是恁的?必然那個來偷吃,見淺了,心慌撩亂,錯拿尿做水,倒在罈里。」book18.org
眾人鬼廝鬧,賽兒與董彥杲、賓鴻三個看了只是笑。眾人道:「酒便吃不得了,敗殺老興,且胡亂吃些飯罷。」羊兒廚下去盛飯,都是烏黑臭的,聞也聞不得,那裡吃得?說道:「又著這妖婦的手了!可恨這廝無禮!本欲捉她的奸,反被她姦夫、淫婦,侮弄這一日。我們散了去罷。」book18.org
一起人開了門,正待走出去,忽然望見賽兒立在院中,嘻嘻的笑。拿出二三十紙人馬來,往空一撒,叫聲:「變!」只見紙人都變做彪形大漢,各執槍刀,就裡面殺出來。慌得眾人一齊跪下,高叫道:「娘娘饒命,收了神通罷!我們情願為弟子,服侍娘娘。」賽兒道:「你們果是真心麼?」眾人齊道:「我等真心歸順,如若負心,便墮阿鼻地獄,萬劫不得人身。」賽兒笑道:「爾等既真心歸順,異日共舉大事,同去打開庫藏,分取錢糧財寶!」眾人聽了大喜,當下歃血為盟,各自散去。book18.org
誰知裡面嚷得多時了,外面曉得是捉姦,看的老幼男婦,立滿在街上,只見人叢里王氏蓬頭散發,與郝允中相挽而行,只道是了,一齊拾起瓦石土塊來,口裡喊著,望郝允中、王氏兩個亂打將來,那時那裡分得清楚?郝允中、王氏吃打得頭開額破,救得脫,一道煙逃走去了。有詩為證:book18.org
九天玄女好驚人,但恐於中傳不真。book18.org
妖邪法術果通靈,賽過仙家智略深。 book18.org
卻說街坊遠近人因鬧了這番,都曉得賽兒有妖法,又見歸她的人漸漸多了,道是氣概興旺,城裡城外人喉極的,齊來投她。賽兒歡喜,乃自稱佛母,假說曾與烏思藏法王雙修,能知已往未來事。傳教於益都、莒州之間,煽誘愚民,廣收徒弟。把所得秘法分作四科傳授:第一科是移山倒海,顛倒陰陽。第二科是變形幻影,撒豆成兵。第三科是移花接木,諸般遊戲。這三科大約都是障眼之法,止有幾個靠胸貼肉的心腹學會。第四科卻是舞劍擊球,耍刀弄棒,是人人盡學的。一班愚夫愚婦,為她妖幻之說所惑,只道是上天降的佛母,為百姓除害。遂相率信奉,多至數萬。book18.org
當時山東有一妓者,姓柳,小字非煙,乃樂戶之女。生得體態輕盈,姿容妖冶,舉止之間,百媚橫生。而且淫蕩絕倫,有「滿床飛」之號。聽聞賽兒會迷人之術,亦來歸附。賽兒知她艷名布滿一州,多與宦家子弟有染,便授她采陽補陰之術,其玄牝奧竅,可以含吐開闔。其術有三種,一曰鎖陽,二曰攫陽,三曰吸陽。鎖者,制之以機,如以含桃餌,猴兒來偷,猝然鎖住以馴之,令其屈服。攫者,誘之以訣,如以燕脯餌驪龍,因其善嗜之際,而攫取其珠也。吸者,感之以氣,如磁之鐵,有自然相感之理,惟出一法,則有丹藥以助之,鎖而不伏者,則用攬攫,而不獲者,則用吸。而用吸之法,又必須先鎖而後攫,攫而後吸,縱使仙真,亦不能脫其牢籠者。book18.org
這柳非煙習得異法,便邀了個相厚的上等嫖客,欲一顯伎倆。他二人:一個是風月中的冠軍,賈勇直前;一個是煙花中的飛將,摩厲以待。柳非煙次第施展出來,於第一夜先用鎖陽之法,奈濁個通靈的彌猴,不但鎖之不住,而且桃之華芷,悉為蹂躪。第二夜,用攫陽之法,那毒龍勢猛,翻波跳浪,竟不能測其珠之所在。至第三夜,則用吸陽。先鎖後攫,到得用吸,乃是陰陽倒置的,非煙乘嫖客前茅銳盡之後,接以後勁奇兵,圍諸垓心,其間兩竅相投,用氣一吸,嫖客大叫:「快哉!樂殺!」元精狂奔如泉涌,竟死在牡丹花下了。柳非煙知是走陽,原有個接氣回陽之法,無奈倒坐在嫖客腹上,法不能用,操手以看其斃。時天色將明,忙忙的梳妝了,裹了金銀細軟,意欲躲脫。book18.org
不料嫖客家人走報官府,柳非煙未及出城,早被捕役鎖拿去了。地方官問了供詞,先把非煙連拶兩拶,問她何處習得妖法。柳非煙忍痛不過,不敢隱情,只得直說。連同賽兒通姦謀夫,左道惑眾,施逞妖術,擾害地方的情由,備細都招了。地方官以柳非煙采陽補陰,傷害人命,問成斬罪,呈堂奏請。book18.org
不一日,奉旨處決。免不得點了監斬官,寫了犯由牌,監里取出女犯。刑房書吏,招旗呈上,上面寫道:「淫娼妖妓,斬犯柳非煙一口」。本官當中硃筆一批,丟將下來。兩旁劊子人等,吆喝一聲,眾人動手,將柳非煙拖將過來,剝去身上衣服,將兩手反縛,麻索緊上縛好,一面就將招子插在背上。因懼其淫毒,又恐她說出官府穢事,污及士大夫,便把一枚口橛與她銜了。請了一個先生,將靈符二道貼其雙乳,用銅鈴系在乳頭上。這時非煙已是嚇得三魂出竅、六魄離身。此時她的心中,早已昏暈過去,渾然不知了。book18.org
當下劊子手夾起柳非煙,押赴市曹處斬。此時鬧動三街六市,人人都來看殺騷表子。但見兩聲破鼓響,一棒碎鑼鳴,淫妓柳非煙背插招旌,口塞栗木,簇擁在刀劍林中,兩眼只是流淚,也說不出一句話兒,只聽銅鈴鏗鏘玎璫。押至法場,將她推到中央跪倒,兩個劊子手按住,周圍也都是軍兵圍住。午時三刻,監斬官讀罷犯由,分付升炮開刀。登時大炮一聲響,柳非煙人頭落地,身首兩邊分開,鮮血淋淋。劊子手將人頭跪稟驗看,隨即擺隊回衙。可憐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青春嬌艷的婦人,只為貪淫作樂,習練妖法,而今弄得這般模樣。雖是一身免不得青鋒過頭,而又落一個萬古時流的臭名。正是:自古姦淫應橫死,神通縱有不相饒。book18.org
卻說官府審得唐賽兒妖法訛擾,恐怕激變,免不得遣役往捕,就差兵快頭呂遷、夏萬兩個帶領捕役,捉拿正犯。呂遷對眾人說:「這姦夫、淫婦還躲在家裡。」領役逕奔賽兒門首,發聲喊,一齊蹌將入來。唐賽兒那肯就縛,看見兵快來拿人,嘻嘻一笑,叫賓鴻把小皂旗招動。只見一道黑氣,從屋裡卷出來。呂遷兩個還不曉得,只管催人趕入來,早被黑氣遮了,看不見人。book18.org
賽兒是林三教的,武藝盡去得。被賽兒一劍一個,都砍下頭來。眾人見頭勢不好,都慌了,便轉身齊跑。賽兒道:「一不做,二不休。」隨手殺將去,也被董彥杲用棍打死了好幾個。有幾個見風使舵的狡捕,見賽兒持蠻無禮,先行溜脫,返報有司。有司不好再緩,便發兵進剿。賽兒到此地步,索性稱兵叛亂,豎起紅白旗號來招兵,一時聚起二三千人,又搶得幾匹好馬來與賽兒等人騎。賽兒領著人馬,殺敗官兵,據住益都卸石棚寨揭竿作亂。book18.org
又有四個人,原是放響馬的,風聞賽兒有妖法,都來歸順賽兒。此四人叫做劉俊、劉信、王宣、徐輝,各帶小嘍囉,共有二千餘名,又有四五十匹好馬。賽兒見了,十分歡喜。這劉俊不但武藝出眾,更兼謀略過人,來稟賽兒,說道:「青州府人民稠密,錢糧廣大,東據南徐之險,北控渤海之利,可戰可守。宜藉此權且安身,養成蓄銳,氣力完足,可以橫行。」賽兒道:「高見。」於是四處招兵買馬,糾集徒眾,至數萬人。訓練了好幾月,便分道出兵,連陷益都、諸城、安州、莒州、即墨、壽州諸州縣,戕殺命官,日益猖獗。book18.org
青州衛指揮高鳳,聞說妖婦作亂,領著數千人馬,星夜進剿。到了益都附近,時已三鼓,前面忽來了無數大鬼,俱是青面獠牙,張著雙手,似蒲扇一般,來攫鳳軍。鳳軍雖經戰陣,從沒有見過這般鬼怪,不由的譁噪起來。董彥杲、賓鴻,率眾掩至,鳳軍不能再戰,盡被殺害,鳳亦戰死。莒州千戶孫恭等,得悉敗伏,恐敵不住這妖魔鬼怪,只好遣人招撫,許給金帛,勸他收兵。董彥杲等抗命不從,反將去使殺斃。book18.org
唐賽兒累敗官軍,蹂躪各地,一時殺戮凶淫之慘,自不必述。可嘆她器小易盈,志滿而驕,自料妖法無敵,淫心復起。乃自號「聖蓮女帝」,就賊寨之中修造宮樓,如隋煬帝迷樓一般,取名望真閣。裡面幽房曲室,鏡壁活機,鈿床長枕大被,並許多淫樂之具,為燕息取樂之所。賽兒當眾僞言靜居修真,料理兵事之外,便時居此閣,選一班精壯美男,入為宿衛,一色的薰香剃面,打扮得如優伶一般。賽兒結束得衣服奇麗,異香馥郁,又多蓄男妾,朝夕進御,恣其淫樂。book18.org
一日,忽又耽心疆場廝殺,自家容顏衰減,尋思要行那採補駐顏之術。手下一個心腹,喚做白拜兒,最為無恥,乃獻策劫掠幼男美童,建一童子營,以恣格外之欲。賽兒性喜風流,此言正投所好,歡喜笑道:「常聽人說童子的東西好,童子的東西是堅硬的。這等事情,我一向只當笑話。如今何不親會一會,試試真假。」當下令人傳諭附近州縣,限令三日之內,各獻童子十人,以訓練童子營。違者即率寇兵,血洗其城。那些州縣官吏,早已喪膽,懾於淫威,不敢不遵,紛紛遣人送至。不數日間,賽兒的一營童子軍,早已成立。book18.org
看官聽說,你道童子中得甚用?她卻有一種擺布法,先聚攏幼女,盛妝赤體,和童男置於一室,卻沒人監守。除那樁交媾事外,其餘撫抱調笑,任意戲弄,一概不禁。直待童男興發如狂,不可復遏的當兒,卻將出一匙秘藥,與童子服下,然後她方捋衣上場。此時童男及鋒而試,真箇銳不可當。因其天全力全,元氣融洽,賽兒受用起來,便覺另有一番難言奇樂。更且秀色天趣,發於自然,決非壯夫所能比擬。然童子止此一度,精力全竭。賽兒貪淫無厭,那班小小軍人,十天死一個,半月亡一雙,可憐無數的幼童,止為她一人淫樂,個個都往極樂國中成仙去了。間有調養不死的,不過十分之一。賽兒卻因童子元陽滋補,面上紅光飛舞,容貌愈加妖艷。憑此一樁,妖婦便該萬段了。有詩為證:book18.org
劍光動處見玄霜,戰罷歸來意氣狂。book18.org
堪笑古今妖妄事,一場春夢到高唐。 book18.org
話說當時地方各官飛章奏聞。成祖聞奏,即敕安遠侯柳升為總兵,都指揮使劉忠為副,率著禁衛各軍,前往山東討賊。各官通來迎接,且稟賽兒妖法通神,急難取勝。柳總兵冷笑道:「古時有黃巾賊,近世有紅巾寇,都是借著妖言,煽惑愚民。到了後來結果,無非是一刀兩段。諸君須知邪不敵正,怕甚麼妖法鬼術?況是一個民間孀婦,做了匪首,憑她如何神通,也不過么麼伎倆,我自有法對待,諸君請看我殺賊哩。」言罷,即以都指揮劉忠充先鋒,進擊卸石棚寨,密令軍士備著豬羊狗血,及各種穢物,專待臨陣使用。book18.org
途次遇著寇兵,當下接戰。只見對陣中戈戟光耀、繡旗高揭。唐賽兒紅綃包髻,身披猩紅襯地唐猊鎧,足穿錦靿朱繡小鳳頭鞋,鸞帶飛揚,飄飄霞舉,跨馬而來,立於褐羅傘下,果好一個英雄美貌的女將。左右立著兩個年少標緻的將軍,各拿一把小七星皂旗。又有兩個俊俏女子,都是戎裝,一個捧著一口寶劍;一個捧著一袋弓箭。官軍久聞賽兒異色,今見她親自出戰,個個奮勇上前,要看妖婦怎生模樣。但見:book18.org
圓姿替月,眉端盪萬種風情;潤臉羞花,眼底含半天丰韻。身段兒不肥不瘦,神情兒宜喜宜嗔。說她是艷質出金閨,偏多英爽;道她似素娥辭月窟,卻乏幽貞。春山淡淡,總帶些霽雨霏煙;秋水零零,隱傳出刀光劍氣。正是:唐三寨里女魔頭,卸石山中牝羅剎。book18.org
官兵見匪首竟是如此艷婦,不由的目眙神呆。柳總兵見了,忙令劉指揮縱馬出陣,大罵挑戰。劉指揮直出陣前,手指賽兒,高聲道:「你這謀害親夫、殺傷人命的妖婦!天兵至此,還不扔了兵刃,早早投降。待拿住你時,少不得碎屍萬段,把首級掛在通衢示眾!」賽兒聽了大怒,飛馬便出。劉指揮擺開陣勢,挺槍就戰,與她殺在一處。兩個你來我往,斗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劉指揮心中想道:「這個潑婦人在我手裡鬥了許多合,倒恁地了得!」當下賣個破綻,放她入來。賽兒心忙意急,一劍斫去,劉指揮旋槍一格,「錚」地一聲響,火光迸散。賽兒但覺玉臂震麻,叫聲不好,虛晃一劍,便把纖腰一扭,縱轡如風,回馬走歸本陣。但見官軍陣中一聲喊,長矛一舉,竟由地上挑起一隻鳳頭小鞋兒,大叫道:「唐賽兒,今日截腳,明日再來授首罷!」book18.org
賽兒望見自家小鞋兒,在矛頭上招招搖搖,頓覺顏面掃地,羞憤難當。當下用劍一指,口裡念起咒來。兩面小皂旗招動,登時黑氣漫天,愁霧四塞,滾滾人馬,自天而下。柳總兵忙令軍士搬取穢物,向前潑去,但見空中的人馬,都化作紙兒草兒,紛紛墜地,依舊是天清日朗,浩蕩乾坤。賽兒見妖法被破,撥馬便走,寇眾自然隨奔,逃入寨中,閉門固守。柳總兵麾軍將卸石棚寨團團圍住,教劉指揮率軍士日夜猛攻。賽兒見事兒不妙,乃令董彥杲率寇眾拒守,自家鑽入望真閣中,躲避不出。book18.org
圍攻數日,寇兵漸漸不敵。董彥杲巡視寨中,偶至一帳,聽見裡面寇眾哀聲嘆氣。一人道:「老兄,看這光景,俺們沒得殺尾哩!」另一人道:「如今後悔也遲哩。自古豈有寡婦皇上?她日後若被擒住,少不得十字街頭便上木驢,吃萬剮的遭刑律。我們何苦陪她?不如瞅空兒去投官軍,還有生路。」董彥杲聽了,知道眾心已搖,情勢危急,慌忙奔去見賽兒,密謀對策。book18.org
當時賽兒正在望真閣上,赤身裸體,摟著兩個妖童,恣意淫樂。見董彥杲忽地闖進來,嗔道:「鳥歪貨,何事慌張?」董彥杲道:「劉忠日夜猛攻,娘娘是怎生打算?難道等寨破,束手被擒不成?」賽兒道:「不妨事。我有一陣,可以破之。你在東門之外,揀一塊凈地,按東西南北四門,挖四個大坑,坑裡埋伏乾柴硫磷燄硝發火之物,上鋪一層狼糞,四門俱是一般。等劉忠進陣,坑中起煙,地下發火,阻住去路。正中間搭一座法台,台上篆字金牌書寫『攝魂台』三字,懸在中間,旁寫一行小字:『劉忠到此,化為飛灰。』劉忠見了,定然動怒,刀劈此牌,台上作法,將他制於馬下。攝魂台前,挖一個大坑,坑沿上用桃木樁一十二個,周圍釘住,選年少美容風流女人十二個,送進陣中,綁在桃木樁上,將小衣服脫了,寸絲不留,小便處顯露出來,上身罩上五彩顏色衣服,手中各拿招魂扇一把,一個個綁在樁上,用弓弦勒死,聽我調遣。死屍背後,各立招魂旗一面,各寫女子名姓,下寫著『劉忠殺生在此坑內』,此為『一心迷魂群陰陣』。爾速去辦來,準備我作法,去罷。」book18.org
董彥杲遵命,當下都準備妥了。至夜,便請娘娘登台作法。只見燭光一閃,賽兒由屏後慢步而出,散披一頭青絲,光溜溜不著寸絲,止穿一雙大紅睡鞋兒,揚揚然竟自登台。先取朱符疊化,而後焚起劍訣,口內喃喃祝咒一番,即取法水向台下女屍一噀。卻也作怪,一陣陰風過後,那些女屍便如著魔一般,個個挺身露陰,呆立台下。賽兒嬌叱一聲,燭光復明,乃遣人勾引劉指揮打陣。book18.org
卻說劉指揮麾軍圍寨,正在猛攻,忽有人出來乞降,只說是寨中糧盡,且無水飲,情願叩降軍前,乞貸一死。劉指揮不許,揮軍往據汲道。趕至東門,正遇董彥杲,兩下交鋒。未上三合,彥杲回馬敗走。劉指揮一心立功,催馬趕上,手起一槍,刺董彥杲於馬下。book18.org
轉眼之間,忽見馬前陰風陣陣,冷霧森森,黑風迷漫,難分路逕。正想兜馬轉身,只見黑煙滾滾,四面都是火燄沖天,無法前進退後,只得緊緊困在當心。劉指揮不覺仰天長嘆:「誤中妖匪之計,必然死於此地。」扭頸回頭,看見四面八方,都是煙火,正中間無火,是一塊清涼之處。催馬到了中央戊己土,只見當中一座土台,來至台前,只見台上懸一面篆字金牌,中間有「攝魂台」三個大字,牌旁邊有一行小字,上寫道:「劉忠到此,化作飛灰。」劉指揮看罷言詞,不由的心中大怒,便欲拔刀縱身劈牌。book18.org
賽兒躲在台上,看得明白,當下念動真言咒語,將劍尖一指。劉指揮登時一陣昏迷,栽於馬下,只覺眼前發黑,腥風陣陣。忙睜虎目,看見一班美女,個個著綠穿紅,齊整不過,手裡各拿一把扇子,喚著自家名姓,回一聲,搧一下,下面個個露出白鬆鬆的兩塊肉,黑叢叢的一撮毛,紅亮亮的一道線兒,消魂喪魄的一件東西。劉指揮見了,遍體酥麻,渾身發軟,卻被眾女人一擁,心迷意亂,七情無主,「撲通」跌下陷魂坑,昏迷在地。只見寇兵紛紛湧上台來,張弓搭箭,望坑中便射,登時飛矢如蝗,竟將劉指揮射死在群陰陣中。詩云:book18.org
劍光動處悲流水,羽簇飛時送落花。book18.org
欲寄蘭閨長夜夢,清魂何自得還家? book18.org
且說柳總兵安居營中,總道是妖術已破,無能為力,不意夜半潰軍逃還,報稱劉指揮陷歿,慌忙往救,已是不及。正欲整軍再戰,忽見一陣黑氣從寨里卷出來,把官軍人馬罩得黑洞洞的,你我不看見。柳總兵無法,只得收軍還營,暗地叫苦道:「這婦人這等利害!」他前言確是有識,至此偏獨輕敵,遂至喪師縱寇,可見驕兵必敗。book18.org
正在氣悶,指揮僉事吳亮獻計道:「邪法最忌穢物,前番已有效驗。標下又曾訪問真人,知以胎兒破法,可收奇效。若將幾個孕婦,裸體殺在陣上,妖婦邪法,必然不靈。」左右諫道:「多殺民命,不免太過殘忍。」柳總兵怒道:「那班叛逆,殺人盈野,血流成河,莫非不殘忍麼?一家哭強似一路哭。」即刻下令,分付麾下軍士,快將附近村中孕婦,通都捉來。book18.org
次日早起,將捉來的孕婦,個個繩穿索捆,麾軍驅著,復至卸石棚寨前搦戰。只見寨中又卷出一陣黑氣來,內中統是猙獰厲鬼,高可數丈,大約十圍,腰間繫著弓矢,手中執著大刀,惡狠狠的殺將過來。吳僉事眼明手快,一腳奔至一個孕婦面前,出其不意,拖著便走。一頭說道:「娘子,今日要借你肚裡胎兒一用,破那妖匪邪法,你只好為國盡忠,不必怨俺狠心。」book18.org
孕婦聽說,大哭道:「將軍,奴妾不要盡忠,將軍快快饒我一命。」吳僉事恐怕遲則有變,疾將那個孕婦,拖到陣前跪下,隨著手起一刀,對準孕婦那便便大腹之上,飛快的戳了進去。說時遲,行時快,當下只聽「肐查」一聲,一陣血腥之氣,使人無不掩鼻。吳僉事拔出刀來,又將那孕婦的衣裳,用刀劃碎,破開肚腹,取出一個血胞,奔至陣前,將那血胞,照准卸石棚寨所在之地,拋將過去。妖婦妖法,果被胎兒血光所污,那陣黑氣及猙獰厲鬼,登時散去不見。正是:謾夸幻術能多獲,須知熱血可通靈。book18.org
柳總兵引軍還攻卸石棚寨,卻見寨中已虛無一人,賽兒以下,盡行遁去。柳公登望真閣從容一望,竟是一座淫窟,不由嘆道:「妖婦胡為至此,恨死晚矣。」命人登時焚毀。分兵追捕,獲妖黨劉俊等男婦百餘人,而賽兒竟不可捕。未幾,賓鴻復率寇兵,轉攻安邱,圍困數重,城幾被陷。幸得都指揮僉事衛青,方屯海上備倭,聞警飛援,與邑令張璵等內外合攻,殺敗賓鴻,斃寇無數。剩了些敗殘人馬,逃至諸城,被鰲山衛指揮使王貴,截住中途,一陣殺盡。亂事平定,械送劉俊、王宣、徐輝、白拜兒、高羊兒等所獲妖黨至京師誅之,止唐賽兒在逃未獲。book18.org
及柳公至安邱,衛僉事迎謁帳前,公反斥他無故移師,喝令捽出。於是刑部尚書吳中,劾柳升玩縱無狀,由成祖召還下獄,擢衛青為都指揮使,一面大索賽兒。以妖婦久不獲,慮削髮為尼或混處女道士中,遂命法司:凡北京及山東境內尼覡道姑悉捕至京師詰問之。可憐大眾無辜,枉遭刑虐,到底通是假賽兒,不是真賽兒。book18.org
其時山東各司官,多以縱寇獲譴,別擢刑部郎中段民為山東左參政。段公到任,頗能實心辦事,所有冤民,盡予寬宥,惟密飭干役,往捕賽兒。內中一個干役名喚宋忠,生得身體雄健,一表非俗。一夜偶巡至一古祠,只見上有匾額,寫著「聖姑之祠」。宋忠走進去,見中間塑一個仙姑,左邊一個仙鶴,右邊一座碑。宋忠自思量:「既是個仙祠,何不禱吿一番?」當下對天禱吿道:「唐賽兒謀害親夫,妖法惑眾,殺傷人命,公然叛逆。未知還能猖獗幾時,何日授首?求上天報應。」book18.org
不道有這般巧事!宋忠禱吿方畢,只聽得萬花深處,一聲響喨,背後一人笑道:「星主此言差矣!那唐賽兒上應女曜,尊貴無匹,她倡此番殺劫,也是帝命使然,天機不可預示。」宋忠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儀態萬方、精光四照的美婦人,結束得麻姑仙女一般,羅裙裊娜,微踅金蓮,笑吟吟滿面生春,喜孜孜梨渦堆俏,手執雲拂。book18.org
宋忠見她飄飄然有神仙之貌,慌忙上前叩吿道:「未知仙姑下降,有失迎迓,請問上仙姓氏。」美婦道:「吾本帝前侍書女,某日偶有小失,帝命謫蒞此土,血食一方,俗稱吾為聖姑,專在此茫茫世運中保全善類。」宋忠道:「夫人既保全善類,合該助正破邪,為何反要偏袒妖婦?」book18.org
那知被美婦一手攬住脖兒,一手握住手兒,卻將紅馥馥香腮偎向他道:「星主,你如何一落凡劫,便昧本來?我二人思凡墮落,帝命有一段姻緣。你本當輔佐唐賽兒,以成大業;吾鎮茲土,亦所以暗護真主。功成之後,你我同返天上。如今神人雖殊,卻體魄可接,趁此良宵,快完成帝命良緣,吾當置汝真主之旁,將來富貴壽考,為蓋天一品之勛臣,且是生平意足哩。」說著一扭纖腰,竟自撲入懷中。book18.org
宋忠自聽美婦偏袒賽兒,便猜疑她是甚麼邪神妖物,今見她不但說出一席撩天刮地的無恥話,並勸自家輔佐妖匪,心中愈發生疑。定睛看時,又見她年甲、相貌正與賽兒相符,心中猛省,曉得遇到妖婦正身了。卻不說破,假作歡喜道:「仙姑既有此美意,小人怎敢推卻,情願伏侍夫人。」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book18.org
賽兒大喜,當下攜他轉過大殿,只見角門以外路西,單有個門兒虛掩,挨身而入,卻是三間茅屋,惟有東間明亮。二人同攜素手,共入其中。宋忠但覺異香襲人,神搖魄盪。賽兒請他坐於榻上,取出一枚紅丸,大如栗米,含笑遞與他道:「此名回元丹,星主服之,精神立復。」宋忠服之,頓時心旌搖搖,神盪思淫。再看賽兒時,業已自弛褻衣,露出白生生下體,含笑趨近,便與她解衣掠褲,纖纖玉手向下伸進,一陣摩弄。宋忠大駭,頓覺淫思火熾,中峰特起。原來他所服紅丸,卻是賽兒秘制的一粒春藥。book18.org
賽兒見了,淫興大發,欲罷不能,隨即流眸登榻,將朱唇吞裹玉莖,沒棱露腦,不住咂吮起來。宋忠看去,那裡還有花嫣柳媚,卻似一個粉面羅剎,伏在自家肚兒上,就要吸精飲血一般。忙道:「夫人且住,小人也有一丹,仙姑服之,可以助興。」亦從囊中取出一丸藥,遞與賽兒。賽兒淫情已盪,不假思索,登時吞下,頓覺一股倦怠之氣由丹田而上,頃刻散入四體,一陣軟洋洋的,儼如抽去通身骨節。雙足一軟,跌在地上。只聽宋忠喝道:「妖婦!可識得俺宋老爺麼?」賽兒自知中計,叫道:「你這人原來這等壞心爛肺,我卻與你干休不得!」book18.org
宋忠已中她妖媚之技,引動情懷,遏止不住。也不答話,當將賽兒雙手反扣,用鐵線拴在一處,壓在身底下,挺身大弄起來。又聞妖婦會采戰,便取出一根數寸長的檀木棒,插在牝戶里,自家那話放入後庭花內,極力扇硼,硼得婦人屁股連聲響喨。此刻賽兒前門中塞得漲滿,後門又被滾熱的硬物出出進進,直攮得死去活來,狂呼亂叫,極盡妍媚淫蕩之致。多時事畢,起身一看,只見妖婦星眸半閉,檀口微張,目瞑氣息,已自暈死去了。book18.org
宋忠見她肏昏了,急忙整衣出門,連放數枝號箭。少刻便有無數官軍到來,將古祠團團圍住。眾士卒聚爾圍捕,皆懼其詭道異術,乃用鐵索縛之。將賽兒反剪雙臂,捆縛停當,項上帶了行枷,一條鐵練扣了她的脖兒,由宋忠拖了便走。眾軍合在一處,列隊進城。此時天已大明,賽兒悠悠醒轉,見自身披枷帶鎖,不由長吁道:「可惜我唐賽兒竟如此結果!」宋忠回頭罵道:「這都是你淫虐果報,如今悔之遲矣!」一手將賽兒拖拖拽拽,眾軍漢提劍威凜凜左右相隨,一逕地直奔藩司衙門。看得無數軍民歡呼雷動,便有頑皮小兒們各拾瓦石,單擲賽兒的前陰後臀,幸得兵卒向前止住。book18.org
話說賽兒縛到,由段公親訊。升堂一看,只見妖婦生得冰肌玉骨,皓齒朱唇,隆胸纖腰,盛臀修腿,姿容絕艷,活色生香。端詳良久,嘆道:「有甚美者,必有甚惡,古人所言非虛哩!」分付左右拷問。book18.org
獄卒把賽兒兩腳吊在枷稍上,且顯掙揣不得,著實打了三百棍子。賽兒不則一聲,也不叫疼。獄卒又吆喝一聲,把夾棍向堂口一摜,兩個人扳翻了妖婦,把她兩隻腿套在夾棍里。扯繩的用力把繩一收,只聽「肐查」一聲,那夾棍迸為六段。段公叫換了新夾棍,硃標一條封條,用了印,貼在夾棍上,從新再夾。那知道繩子尚未及扯,又是一聲響,那夾棍又斷了。一連換了三副夾棍,足足的迸做十八截,散了一地。賽兒只是笑,並無一句口供。段公驚道:「這廝果有邪術!」於是改顏溫諭。賽兒雖然淫邪,卻是個英伉非常的女子,談笑自若,直認不諱。段公訊知妖婦許多凶淫事兒,十分慨嘆。當下叫獄卒取具大枷,將她枷了,上了鐵鐐手肘,下到死囚牢里,牢固監候。京師得山東軍報,說是真賽兒已拿到了,盈廷官吏,相率慶賀。有詩為證:book18.org
四海縱橫殺氣沖,無端女寇犯山東。book18.org
指揮一掃妖氛盡,月缺花殘送落風。 book18.org
卻說段公因見妖婦異術,雖囚在牢中,恐有變異,當時申文恭請聖旨,將妖渠不待獻俘,即於本地處決。不則一日,倒下聖旨來,說:「匪首逆婦唐賽兒,不合興妖惑眾,誨淫傷生,潛蓄異謀,犯上作亂。實屬元兇渠魁,罪大惡極。著令山東左參政段民,會同都指揮使衛青,即將妖婦就本地方凌遲示眾。剉碎其屍,傳首京師。」段參政接了聖旨,先令人將賽兒所犯過惡,寫在榜文上,滿城張掛。明日早起,穿了吉服,升了公座,命人大開衙門,一任百姓觀看。那時堂下看的人,人山人海,好不熱鬧。刑房隸役,標牌呈上。段公即用硃筆標寫明白。當廳讀了朝廷明降,寫了犯由牌,判了一個剮字。隨即會同衛指揮,點起城操軍和刀斧劊子手約有五百餘人,都到藩司牢門前伺候。在監中祭過牢神,著令綁起唐賽兒,推出市心,加刑示眾。book18.org
那些受賽兒煽惑的愚民,昨日看了榜文,方曉得往昔信奉之佛母,竟如此爛污不堪,做下許多陰狠凶淫的事兒,人皆切齒,紛紛涌到街市上,要看妖婦下場。book18.org
賽兒將伏法,恬然不懼。見了劊子手,從容問道:「是甚麼人?」劊子手亦聽聞她妖法利害,不敢怠慢,向前叩頭道:「是服侍娘娘的劊子手。」賽兒道:「如此,有勞列位生受了。」劊子手道:「有個一字旗兒,稟娘娘插上。」服侍賽兒問:「是個甚麼字?」眾人道:「是個剮字。」遂將招子撇在地上,把朝廷發落文書,教賽兒看了。book18.org
賽兒見了,顏色不變,伸手拾起招子,自讀了一遍,徐徐說道:「恭謝天恩了。賽兒擅自稱兵,罪犯凌遲,合當賜一個剮字兒。領戴領戴。」又問:「敢問今日是怎樣剮法?」劊子手道:「奉參政相公鈞旨,今日剮一個『魚鱗樣』,一片一片剮來,一齊投入火灶。」賽兒道:「剮一個『冰紋樣』也好。」劊子手道:「此則不難,『雪花樣』也剮得,請娘娘快隨我們到法場上去,好歹是我們服侍娘娘升天。」當下用些膠水與她摩頭,而後鋪了篷席,擺下斬酒殺筵,一樣插花茶飯。book18.org
眾人道:「趁早受用些。是時候了。」賽兒跪領一杯酒,謝道:「奴家所犯罪重,飲了此杯便行罷,免得誤了時候。」遂將酒一飲而盡。眾人撤去酒筵,劊子手道:「娘娘跪下。」賽兒跪下受綁。當時去了鎖枷鐐肘,洗剝乾淨,取出索子來,裸而縛之,背上插起招子。照例以靈符貼其雙乳,再用銅鈴系之。兩下里一齊簇合,擁出監門。book18.org
段公分付:「有北京捎來的那驢兒,牽來與妖婦騎了去罷。」賽兒道:「法場就在雲陽市內,犯婦走了去罷。」衛指揮喝道:「好賊潑賤人!你稱兵叛逆,得罪當今聖上,與你木驢騎著哩!」吆喝一聲,眾軍漢「撲碌碌」一擁上前,將賽兒橫拖倒拽,推上木驢,擁出長街,詣市臨刑。賽兒肢體吃釘住在驢床上,頭髮穿於驢樁鐵環中,掙扎不動,遂將雙目緊閉,聽人擺布。只見:book18.org
四道長釘釘,三條麻索縛。book18.org
兩把刀子舉,一朵紙花搖。 book18.org
軍役人等,兩棒鼓,一聲鑼,簇擁推著賽兒,前往十字街頭示眾。當日看的人壓肩疊背,只見招子上面寫得明白:「奉旨凌遲梟示,剮犯妖婦唐賽兒一口」,都道:「這正是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隨。道不得個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book18.org
其中一位老先生,花白鬍須,連連跌腳道:「俺活了這大年紀,今日卻見了絕世人妖哩!若非妖艷絕倫,如何煽動教亂,創造這場大劫?」道猶未了,身旁一個小媳婦,將他奮力一搡道:「依奴看,你這老怪物便是人妖哩!」眾人有曉得他二人底細的,都不由掩口而笑。原來那小媳婦是個私門頭,正被那老先生包占著。book18.org
也是賽兒時衰運敗,合當挨罵出醜。木驢方至街前,忽有一個貧婆子披頭散髮,如飛跑來,不容分說,指著賽兒破口大罵。原來城內有一巨室,生平止有一個愛子,素有「璧人」之譽,卻被賽兒掠得去,生生淫嬲而死。巨室懷恨在心,也非一日。當時見官府宣布賽兒罪惡的招帖,張得到處皆是,卻因官文有體,不能盡情指陳,不由暗想道:「止如此宣布妖婦罪惡,濟得甚事?須使一悍婦罵街,將這爛污貨兒生平的醜惡穢事,盡情抖擻一場,方才出得這口恨氣哩!」於是請了個能言快語的貧婆子,有名叫做「綽板婆」,若相罵起來,一連罵十來日,也不口乾;專等賽兒木驢遊街時,當著滿城百姓之面,罵她出氣。book18.org
只見那綽板婆,一面跳,一面指天劃地,口似翻花,將賽兒生平通姦養漢、嬲殺孌童的淫惡醜事,一件件痛罵出來。少時罵得興發,竟自脫卻上衫,打著赤膊,手指賽兒罵道:「你這千人騎,萬人壓,亂人肏的賤母狗;插紙花,坐木驢,挨千刀的騷花娘!如今背上明明的標著剮字,奶上繫著淫符銅鈴,赴法場餐刀。這正是你小淫婦兒淫孽慘報,端的是報應昭彰,分毫無爽。」一聲騷娘,一聲淫婦,罵不住口。book18.org
唐賽兒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羞惱道:「老咬蟲、吃貧婆,怎敢罵我?我唐賽兒出世以來,還不曾被人這般當面羞辱。也罷,你也不必淫婦長淫婦短,罵不絕口,我總叫你認識我淫婦是了。」提起氣來,一口香唾正啐在綽板婆臉上,甚有勁道。book18.org
當時看的眾人,也有哂笑的,也有驚詫的,也有咂得嘴兒怪響的,也有微微嘆息的,紛紛不一。正鼓譟議論間,忽見賽兒粉面通紅,香腮帶露,星眸半閉,檀口微張,色變聲顫,淫態畢現。原來段公曉得賽兒教徒眾多,雖做下許多凶淫事體,然眾不可戶說,張掛榜文,總不若目見為真。故使人將一枝圓頭木杵,約一尺長短,上粗下細,置於驢床背上,卻是可上可下的。賽兒綁跨木驢,只一推動,那杵便鼓動起來。賽兒素性淫蕩,自被擒下獄之後,未得半點雲雨,已是久曠之人,如何敵得過?直搗得花心欲碎,歡叫迭迭,口中淫聲褻語,無般不喊出來。嬌軀亂顛亂顫,搖得驢床「格吱吱」響,又聽銅鈴撞個不休。少時一陣昏迷,淫津溢下,竟軟癱熱化在木驢之上。良久方醒,也不覺羞了,嬌聲嘆道:「肏死我哩,卻也好個爽利!真箇受用!能這般盡興,就萬剮我,亦所甘心哩!」book18.org
眾人先前聽那綽板婆一番痛罵,還在將信將疑間,而今見著賽兒這番醜態,不由的群情鼎沸起來。當下各拾磚頭瓦塊,望賽兒身上亂打將來,皆言自作之罪,應當自受。一時間詈辱之聲,響振雲霄。賽兒受萬人唾罵,猶面帶春色,俊目四瞟,只有微微嬌吁,任人推著往法場去了。但見:book18.org
犯由前引,刀劍後隨。前街後巷,這番過後幾時回?把眼睜開,今日始知天報近。正是:但存夫子三分禮,不犯蕭何六尺條。book18.org
當時來到十字街心,圍住法場,單等午時三刻開刀。只見地方夫已據地搭廠,幡竿下立標為罰。法場當中立起犯由牌來,廠內坐著是段參政、衛指揮。少停,行刑之役俱提一小筐,筐內俱藏貯鐵鉤與利刃,時出其刀與鉤穎,以砂石磨礪之。辰巳二刻,人集如山,屋皆人覆,聲亦嘈雜殊甚。一隊旗軍在前開路,逐趕閒人,將賽兒從人叢中牽之而入。book18.org
賽兒遙望幡竿,問左右道:「此即我懸首處邪?」來至法場中間,左首放著筐籃木桶,右首生著火盆烙鐵。賽兒問道:「這是何說者?」劊子手道:「國法凌遲,劊子手割一刀,監刑指揮報一刀,每刀用火烙燙焦不流血,再下刀。肉盡了,刮骨湊成刀數。這零肉碎骨,盛在筐籃,撇去曠野中喂豬狗。首級裝入木桶,號令城門。」賽兒道:「是這樣處我才盡法哩。」目猶灼灼而四顧,連詞於極鼎沸中。book18.org
午時三刻,監斬官宣讀聖旨,結句聲高:「照律應剮三千六百刀。」劊子百人,群而和之,如雷震然,人盡股慄也。霎時間,炮聲震天,畫角齊鳴。炮聲響後,人皆跂足引領,頓高尺許,擁擠之極,亦原無所見。劊子手取了招子上來。段公用硃筆一勾,望案台之下,丟將下來,一面傳令開刀。監刑指揮手執一面紅旗,到法場喝一聲:「剮!」劊子手見了行刑牌,叫起惡殺都來,齊掣出柳葉尖刀。眾人動手碎剮,先以利刃截妖婦手足。誰知純鋼硬鐵,反不及玉臂蓮鉤,刀鋒已缺,手足依然,刃不得入。眾皆大驚,一齊發聲道:「自古至今,不曾見有這般奇異的怪事!」好場熱鬧。監刑指揮無計可施,連忙奔至廠前,稟知段公。book18.org
段參政見說,大驚,親至樁前來看。只見賽兒綁在樁橛之上,顏色不少懾,而刃皆不得入。段公教劊子手換執大斧,照她當胸剁去,亦不能傷損一毫。槍刺劍刳,莫想傷及其身。分付放火煨燒,真可作怪:一時間天昏天黑,日色無光,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播土揚泥,你我不能相顧。看的人驚得四分五落,魄散魂飄。少頃,風息天明。段參政驚得麻木,不得已,復將賽兒下獄,依舊三木被體,鐵鈕系足,俄皆自解脫。獄卒恐其遁去,干係非輕,乃遣幾個官媒貼身看護,一頭使人飛報段公。book18.org
段公親到監中,只見賽兒一絲不掛,坐在籠中。看見段公進來,忽將雙目一斜;段公的心裡,竟不能自主,心猿意馬起來。左右急將一塊穢布,向她頭上頂去,又命官媒與她穿衣。豈知妖婦只把雙目一注官媒臉上,便個個滿面通紅,大現淫態起來。段公無計,乃令嚴加桎梏,把她嬌怯身軀,概用鐵索纏住,然後置入囚車。頭上抹了紅絹,插一個紙旗,上寫著:「卸石寨逆首妖婦唐賽兒」。差遣得力人員,監押囚車。並帶二三百軍漢,各執著纓槍棍棒,腰下都帶短刀利劍,簇擁著車子,解送京師。book18.org
行到半途,天光漸黑。賽兒坐檻車,欲行採補,伺機遁去,乃語解者曰:「此去京師,必死無疑。前路漫漫,幸賜我片刻雲雨之歡,以解乾渴。」護解者見她一個妖媚絕世的婦人,繩纏索捆,鎖在囚籠,勝似海棠醉日,宛如梨花帶雨,一時淫興暴起,按納不住,遂與眾軍漢一齊打開車輛,取出賽兒,爭與行淫。賽兒赤露玉體,滿面春光,直舒雙足,馬伏在下。眾人見了,興發如狂,乃三四個一夥,與她輪番交媾。日夜不息,奸達三日。賽兒每日每夜,上下口並用,翻雲覆雨,如醉如痴。book18.org
賽兒吸足陽精,正欲坐「鬼抬轎」逃脫。驀見一個紅臉虯髯的大漢從天而降,使一條紅絨套索將她栓牢,牽著便走。賽兒身不由己,隨他縹縹渺渺,來至一座法台。只見台下祥雲縹緲,瑞氣繽紛,法台當中,端坐著一位真人,周圍排列著天兵神將。賽兒看見如此神威,不覺心中畏懼,不敢仰視。大漢將她牽至台前,大聲叱道:「妖婦!還不與我跪下。」book18.org
賽兒登時嚇得去了筋骨一般,不由自主,跪伏在地,連動也不敢動。只聽大漢稟道:「奉著仙公鈞旨,已將盜習天書的妖婦拿到,請上仙發落便了。」book18.org
那真人聽了,用手一指,說道:「你這妖婦,盜習天書,無故興邪,采陽補陰,傷害人命,自犯天誅,罪在不赦。如今人主訴於天庭,要拿你正法。你的惡處一言難盡,自古及今,殺人者償命,你既犯了這人命關天的殺戒重情,實是非同小可,便應授首伏誅。」分付大漢:「就將這妖婦綁赴斬仙亭上,碎剁其屍,殺壞了罷。」book18.org
賽兒聽說,唬得兩淚交流,欲待分辯,卻是口不能言,只得叩首如搗蒜。眾神將上前,將她夾起,推推搡搡擁至斬仙亭內,細細密密縛於亭柱之上。只見那個紅臉虯髯的大漢,雙目里射出兩道火光,揮刀盡力殺來。賽兒自覺頭隨刀落,一腔熱血迸出,鬧得淋漓滿身。血流到處,猶如火燒一般,熱得手足亂舞。當時奮力一掙,跌扑於地。book18.org
賽兒心中一驚,猛然醒轉,張眼一望,只見幾個軍漢伏在自家身上,兀自聳動不已,竟是一場噩夢。賽兒此時但覺渾身火熱,兩耳雷鳴,登時變了顏色,叫一聲:「不好了,我要死。」只見陰精狂瀉而出,人即癱軟下去,目閉口張,只出冷氣。軍漢這才丟開,將她抬到車上。捱到半夜,忽然大叫了兩聲,氣絕而亡。眾人看時,只見身體乾枯,竟是一個人臘。原來陰精泄盡,破了她的命門,竟將一個妖法婦人,活活奸死。解者恐上官查問之,遂棄其屍於荒澗。此乃賽兒貪淫縱慾的現報,可為妖術殺身之鑑。有詩為證:book18.org
早通武藝殺親夫,反獲天書起異圖。book18.org
攪亂青州旋被戮,福兮禍伏理難誣。 book18.org
且說解者回報段參政,皆稱妖婦遁去。段公沒奈何,也只得據實覆奏。朝廷一班官吏,方聞妖婦解京,都想前去驗視,至段公奏至,愈發詫為奇事。惟成祖默然無言。當夜臥於龍榻,正若有所思,忽見一對青衣童子執幢幡、寶蓋,高叫道:「閻王有請。」成祖魂靈逕出,隨他縹緲而去,不多時,便至森羅寶殿。只見十殿閻王降階而至,控背躬身,迎迓成祖。成祖入森羅殿上,與十王禮畢,分賓主坐定。book18.org
只見秦廣王拱手曰:「陛下前日所訴妖婦,已由純陽帝君正法,如今魂魄拿到地府,特邀陛下親來判斷。」成祖聞言,躬身稱謝。閻君便命速帶鬼犯上來。只見兩旁馬面牛頭,高聲惡氣,將一條臂膊粗的鐵索牽著賽兒鬼魂,鋼叉護送,鐵鞭頻打,拖至殿前跪下。掌簿判官將善惡簿子呈上御覽。成祖看罷,怒道:「你這惡婦,在陽間貪淫作孽,邪淫無度。嬲殺幼童,滅人宗嗣,罪大莫赦!合當遍歷地獄受罪,而後發到枉死城中,永世不得超生!」閻君聽罷,傳下令來:「快叫眾鬼司來,盡把地獄所有種種極刑,一一與那惡婦受用些!」book18.org
當下有夜叉小鬼過來,持錘向賽兒一槌打將下來,那槌竟有千萬斤,將她打成肉餅。一時痛極難熬,呼呼喊饒。又來一個鬼役,青面獠牙,相貌古怪,好不害怕。手拿一碗清水,對著一口噴去,那賽兒幽幽醒轉。book18.org
鬼役又立一銅柱於殿下,其中飛紅炭火,燒得通身滾燙。將賽兒用鐵練盤於銅柱之上。一時間,燙得身上流漿大泡。勝比滾油煎心,疼痛難熬。好不苦殺人也。在這銅柱之上燒了一回,竟周身如同紅炭,寸肉俱已燒焦。放她下來。又來一個鬼卒,拿了一碗清水,對她一噴,又成原體。將她綁在一柱上道:「她在陽世,良心不好,做了這許多大冤大孽之事,故剜她心肝出來。」一個鬼卒,手持一柄明亮的尖刀,走上前來,向她心上一刀戳將進去,將心肝剜了出來,丟在地上。那邊來了兩隻惡狗,搶去你拖我拽,不過拖拽一回,狗都不要吃的。book18.org
賽兒怕又受苦,轉身欲逃。那裡逃得去?被個鬼卒看見,手中一把長柄鐵勾,照她心窩一勾,勾倒在地。賽兒一時痛不可當,渾身的筋骨,盡被她勾將出來。又見牛頭馬面下來,手持虎頭牌,說道:「奉了玉旨,送她遍歷一十八重地獄受罪。」book18.org
那鬼卒領了文牒,一把將賽兒扯起,牽了練條,拖到刀山地獄來。賽兒膽戰心驚,口叫饒命。不料那鬼卒將她一推,跌將下來。剛剛跌在尖刃之上,把她身體戳住,竟於肚腹對穿,好不疼痛。連忙叫喊饒赦。可憐喊破喉嚨,也無人答應,只好仰面困于山上。動也不能動,直僵僵臥在刀刃之上。鮮血淋淋,腥臭異常。如此七日七夜,方才將她放出。book18.org
閻王差兩個鬼卒,押解賽兒逐殿游獄,逢地獄經過,每受七日七夜,絲毫不許放鬆。那賽兒走一步扒一步呼天叫地,拳也打足也踢好不悲傷。每日裡扒刀山騎木驢咬牙切齒,卸八塊剁手足鮮血洋洋。這是她為妖匪陰果惡報,到陰曹受苦刑分毫無爽。待諸獄游遍,到了第十殿下,押到望鄉台上。那鬼卒將她望台下一推,跌將下去。有萬丈之高,飄飄蕩蕩跌將下來。一看下面便是枉死城中,那城中有無數鬼魂,上前來將她你拖我拽,都是要與她討命的。那林三領著一眾童子也來了,將她一把拖住,拖到酆都府里。此時賽兒在陽世,做過這些罪情,盡行明明白白,懊悔已遲。當下發到枉死城中,囚她在那黑暗牢里,永不許出來。此等陰曹之事,不在話下。book18.org
卻說十閻王見成祖發落了賽兒,便差崔判官送他還魂。成祖出了森羅殿,相揖而別。崔判官執一首引魂旛,在前引路,直送至超生貴道門前。成祖脫了陰司,逕回陽世。醒來看時,天已大明。心知妖婦已囚酆都地獄,遂命將所拘尼媼,一律放還,連柳總兵亦釋出獄中。又著畫工將唐賽兒頭帶紙花,背上插著招子,釘上了木驢,押到十字街頭受剮的情形,繪成圖像,榜示天下。其一掛在臥內,以供日夕觀賞。各處百姓,看了賽兒獄詞及處決圖,無不稱頌天子神威,彼此勉勵,俱為安分良民。從此內外安謐,天下太平。詩云:book18.org
天命從來自有真,豈容奸術恣紛紜?book18.org
黃巾張角徒生亂,大寶何曾到彼人?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