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囚話本集 (三)秦瑤瑟失身獲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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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瑤瑟失身獲愆 book18.org

詩云:book18.org

聰明男子做公卿,女子聰明不出身。book18.org

若許裙釵應科舉,女兒那見遜公卿。 book18.org

這幾句詩,單嘆才女命薄。縱使是閨閣文章之伯,女流翰苑之才;吟詩與李、杜爭強,作賦與班、馬鬥勝;亦不能應科舉、求功名。豈知女子通文識字,而能明大義者,固為賢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說,挑動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無恥醜事,反不如不識字,守拙安分之為愈也。book18.org

昔唐懿宗咸通年間,長安有女道士魚玄機,色既傾國,思乃入神。喜讀書屬文,尤致意於一吟一詠。初為左補闕李億侍寵,後愛衰下山,遂從冠帔於咸宜觀。每每怨恨之情,形於筆札。有怨李公詩曰:book18.org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book18.org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book18.org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book18.org

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book18.org

自是縱懷,遂為娼婦。其風月賞玩之佳句,往往播於士林,於是風流之士爭修飾以求狎。機淫佚無度,又因妒逞凶,笞殺侍婢綠翹。事發,逮至京兆府,府尹溫璋拷之,辭伏。乃表列上,至秋,竟綁赴東市,斬首示眾。在獄中亦有詩曰:「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此其美者也。然終不免一刀之厄,救不得性命。行刑之日,萬人空巷,觀者如雲。機赤身縛背,跪在塵埃,眼中流淚,悽慘難觀。俟至午時,讀罷犯由,劊子開刀。但見:刀過時一點清風,屍倒處滿街流血。book18.org

可見自古多才之女,偏多淫縱之風。要知讀書識字之人,淫詞艷曲、風流惑亂在所難免。惟婦人水性,一有私情,即不顧天理王法。故眉公曰:「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此語可謂至言。小子如今再說一個聰明女子,也是資性過人,讀書過目成誦,卻滅倫犯法,坐罪凌遲;騎木驢、游四門,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可謂現報自取,雖有滿腹珠璣,何足貴乎?正是:女子風流節義虧,文章驚世亦何如?book18.org

話說嘉靖年間,湖州府烏程縣織里鄉,有位紳衿姓秦,名倬,字繩之。監生出身,家資巨富,做過一任仁化縣縣丞。後以年老無子,告歸林下。所生止有一女,名曰瑤瑟,生得甚是標緻,臉襯桃花,比桃花不紅不白;眉分柳葉,如柳葉猶細猶彎。真有沈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又知書識字,過目成誦,有女才子之稱。琴棋書畫,件件皆精;歌賦詩詞,般般都曉。父母因她才貌,愛如珍寶。有一篇商調《醋葫蘆》小令,說這小姐容貌:book18.org

湛秋波,兩剪明;露金蓮,三寸小。弄春風楊柳細身腰,比紅兒態度應更嬌。她生得諸般齊妙,縱司空見慣也魂消。 book18.org

轉眼年已及笄,父母議親。因女兒才名遠大,不肯輕易許人,必要擇一個富貴雙全、才貌俱備的,方才許親。不想東也不成,西也不就,遷延歲月,頓失光陰。不覺瑤瑟一十八歲了,每興鑿穴之私,常感傷春之病,自恨芳年不偶,鬱鬱不樂。一日走至庭中,望見間壁園內,紅稀綠暗,燕語鶯啼,遊絲斜裊,榆莢亂墜。看了這般景色,觸目感懷。乃取薛濤箋,題一絕於上。詩曰:book18.org

綠暗紅稀起暝煙,獨將幽恨小庭前。book18.org

沉沉良夜與誰語?星隔銀河月半天。 book18.org

看官聽說:你道這秦小姐如此容貌,這般伶俐,緣何豪門巨族、王孫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原來此女雖有才情姿色,心性卻有些蹊蹺。賦性輕浮,慕繁華而厭澹泊;舉止風騷,多炫麗而乏幽貞。最喜讀淫詞艷曲、風流話本,每讀到肉麻處,不免春心蕩漾。自以為才貌無雙,少不得要幹些風流掌故。整日價描眉畫眼,傅粉施朱,梳個縱鬢頭兒,著件叩身衫子,做張做勢,喬模喬樣。或倚檻凝神,或臨街獻笑,因此閭里皆鄙之。book18.org

此女不知幾時得偶素願,心中好生不快活。因見園中百花開放,便日日到園中散心。父母愛她,也不管她。不覺春去夏來,瑤瑟因天氣炎熱,與父母說了,在園中荷池亭上,收拾一間書房,做了臥室,早晚在內焚香作詩,看書寫字,總不到裡邊去。因家中這些大丫鬟,都是粗蠢的,不要她近身,止揀一個小丫鬟春嬌,稍有姿色,在房伏侍。秦鄉紳因女兒住在園中,便分付家人小廝,不許進園。就是丫鬟僕婦,知小姐不喜她,也分付除送供給之外,不許擅入。就連鄉紳夫婦,雖愛她,曉得她好靜,也不大進去。瑤瑟在內,安閒快樂,作詩寫字之外,將些淫詞艷曲,私藏覷看。book18.org

一日,天氣甚熱,荷花開放。見荷池中一對鴛鴦戲水,看動了心,將冊《如意君傳》一看,不覺兩朵桃花上臉,滿身慾火如焚,口中枯渴難當,想青果泡湯解渴。隨將幾個錢,叫春嬌去買頂大的青果,立刻要泡湯吃。春嬌應了一聲,就開了園門出去,見沒有青果,望前直走了去。走到白龍塘橋,只見河下一隻大酒船內做戲,春嬌一看,竟看痴了。瑤瑟等了一會,不見春嬌來,便拿了艷史一冊,睡在床上看,看一回難過一會,不覺沉沉睡去。book18.org

且說那酒船上開筵做戲的,也是本縣一位鄉宦,名喚吳忠義,兩榜出身,曾任蘇州府同知。近日告老還鄉,隨設席請相與的鄉紳。又有一子,喚做吳節孝,年方二十,容姿俊雅,骨里風騷。時常在外三瓦兩舍,風花雪夜。淘虛了身子,還不知檢,猶自貪歡。那日見父親在酒船上做戲請人,他便帶了小廝,上岸閒走。忽來到一座花園門首,見園門半開。走入一看,遠遠望見一池荷花,便叫小廝在外等候,自家獨走進去。來到池邊,只見一座荷亭,甚是精緻;走上一看,只見左邊一間書房,圖書滿室,文琴高掛。心中一想,道:「此必主人書室,無人在內,不便入去。」又一想,道:「書室如此精緻,主人必是妙人。便進去一看何妨?即使主人撞見,見我如此打扮,再拼得與他說明履歷,怕他還敢把我當賊麼?」定了主意,又復轉身走入,先四邊一看,果然精緻異常。見書案上幾冊艷史,想道:「主人看這樣書,必定風流之士。回頭一看,見上邊還有小小圈門兩扇,莫非主人在內?索性進去一看,遇見主人也好。」book18.org

你道此處是那裡,原來正是瑤瑟臥室。門內就是床,小姐正睡著在床上。園門是春嬌出去未關,小姐那裡知道?被吳公子闖進房來,也是邪緣湊合。公子不知,跨入房門,見床上有人睡著,還道是主人,走到床前一看,見是個絕色女子,嚇得望外便走。走到園門一想,道:「天下那有這樣絕色女子?我也算一個好色的都頭!婦女見過千千萬萬,美貌的也多,何曾見這般絕色。今日無意中撞見,莫非有緣?園內又不見有人,不可當面錯過。想女人睡的所在,料無男子入來,即使叫喊起來,跑了出去便是。」隨走出園門,叫小廝先下船:「我還要看看荷花下來。」那小廝正想要去看戲,聽說一聲飛跑去了。book18.org

公子重入園中,把園門閂上,來到荷亭,見一路門雖多,總不通外邊的。又走到後邊一看,只有一門通著內里,便也輕輕關上閂了。想內外閂斷,人是不能進來的了。饒她叫喊,也無人聽見,不怕她了。算計已定,一直竟入房中。正是:白酒紅人面,美色動人心。book18.org

吳公子放心大膽,走到床前一看,見小姐手托香腮,尚是沉沉熟睡。身上穿一領白紗衫,酥胸微露,下邊魚白紗裙,露出大紅紗褲,嬌艷非常。更有一雙尖尖小腳,大紅繡鞋,將手一跨,剛剛三寸,十分可愛。又見枕邊一冊《洞房春意》,反折繡像在外,像上全是春畫。公子一想,道:「原來在此看這樣書,定是看動了慾念,昏昏睡去,此女必是風流人物,不要怕她。」隨將雙手輕輕捧了小姐的臉,嘴對嘴一親。book18.org

只見小姐在睡夢中,反把手來一抱,口中叫道:「我的親哥,愛殺我也。」開眼一看,大吃一驚!原來小姐看書,動了興。甫一睡去,便夢見一人來扯著她雲雨。公子親她嘴時,正夢中高興之時,故不覺雙手一抱,口中叫起親哥來。及至開眼一看,方知是夢。見果有一個美少年在身邊,嚇得縮手不迭,道:「你是何人?如何直闖到內房,調戲良家閨女,還不快快出去。我若叫喊起來,教你了不得。」book18.org

公子見她夢中如此光景,今又不即叫喊,更覺膽大,便道:「小生姓吳,家父曾任蘇州府同知,現今告歸。小生相隨還鄉,偶而閒步到此,忽見小姐尊容,不是嫦娥再世,定然仙子下凡。若竟棄之而去,天下那有這般不情的蠢物。」小姐道:「你既是個世家公子,也該稍知禮法,如今叫人拿住,不怕不當賊論。」公子道:「小生得近小姐尊軀,即使立刻置之死地,亦所甘心。況以賊論何妨,也不過是一個偷花賊罷了。」一面說,一面又要來抱小姐。book18.org

小姐道:「天下那有這樣歹人,青天白日,闖入內房行奸,應得何罪!春嬌快來!」公子道:「不瞞小姐說,尊婢並未在此。內外園門,俱被我閂上了。這園中止有小生與小姐兩個。倘蒙小姐憐念,得賜片刻之歡,小生決不有負。若一心推阻,小生出去,少不得相思病,也要害死。不如死在小姐眼前,陰司去也好與你做對死夫妻哩!」book18.org

小姐道:「厭物,說得這般容易!奴家千金之軀,豈肯失身於你,教我將來如何為人?」公子道:「小生尚未有妻,倘蒙不棄,我即刻便與家父說知,遣媒說合,嫁了小生何如?」小姐道:「既如此,你快去遣媒來說,奴家原未受聘,定然成就。那時明婚正娶,豈不兩全!」公子道:「小生滿身慾火如焚,豈能等得婚娶。望小姐可憐,稍效魚水之歡,以救目前之急,斷不敢有負。」小姐道:「這個斷斷使不得,今日草草苟合,必然難免白頭之嘆。」book18.org

公子連忙跪下,道:「老天在上,我吳節孝今蒙小姐先賜成婚,若不娶為妻室,死於刀刃之下。」小姐道:「快些起來,成甚模樣。」公子道:「小生跪了下去扒不起,望小姐扶一扶。」小姐道:「我不會扶。」公子道:「我也不會起來。」小姐笑一笑,只得將纖纖玉手來扶他,道:「厭物,還不起來,快快出去。」公子趁勢一把抱住,道:「小姐叫我出去,我如今倒要進去哩。」就將小姐抱到床上,解衣扯褲。book18.org

小姐看書已動春心,睡去又做春夢,正當慾火難禁之候,況兼公子少年美貌,極意溫存,親嘴摟抱,解裙扯褲,已先弄得遍體酥麻,神魂飄蕩。口中雖則推託,心上早已允從。故趁他來扯,假意手脫,被他脫得精赤條條,緊緊摟抱,任情取樂。一個是貪花浪子,最會調情。一個是風流閨女,初得甜頭。一個說前生有分,今朝喜遇嬌娘。一個道異日休忘,莫作負心男子。說盡了山盟海誓,道多少浪語淫聲。但見:book18.org

一個仰觀天,一個俯地察;一個輕騫玉腿,一個款摟柳腰;一個笑孜孜,猛然獨進,恰似玉筍穿泥。一個戰抖抖,高舉雙鴛,好似金蓮泛水;一個堅剛意氣,意待要直搗長驅。一個曠盪情懷,那怕你翻江攪海。正是:book18.org

戰酣紅日隨戈轉,興盡輕雲帶雨來。book18.org

兩人你貪我愛,恣意取樂了一會。只見鮫帕上猩紅點點,酥胸前香汗淋淋。雲雨已罷,各自穿衣,恩恩愛愛,依依不捨。小姐道:「奴家千金之軀,一旦失之君家,奴之身即君之身矣。可即央媒說合要緊。」公子道:「這個自然。但不知尊翁是何名號?」小姐道:「家父姓秦,諱倬,奴家小字喚做瑤瑟。」公子道:「這也奇。原來卻是阿舅。小生一向隨父親在蘇州任上,舅舅在仁化縣任縣丞,並不曾拜會他來。若論起來,我便是小姐姑表兄弟,可謂親上加親哩!」book18.org

小姐道:「恐丫鬟們來,快出去罷。」公子道:「後會有期,還求妹妹再賜一樂。」小姐道:「你急急央媒說合,後會不遠,何雲無期?」公子道:「急急說合,也要十日半月耽擱,教我如何撇得下。」小姐道;「你晚間可能出來麼?」公子道:「我另是一船,只要小廝們睡熟,便好出來,不知妹妹可有良法,再賜一會否?」小姐道:「奴家獨住在此房中,止一小丫鬟,睡著人事不知的。在外還有兩個大丫鬟來相伴我,他卻住在那邊房。只要等他來睡了,我便開你進來,五更出去。人不知,鬼不覺,可不好麼!只是說親要緊,我身已被你點污,再不嫁別人的了。」公子道:「這個何消囑付。」book18.org

兩人隨各整衣巾,攜手送至園門,相別而去。是夜小姐打發丫鬟們睡熟,獨自一個到園門守候。公子到船,也急急吃了夜飯,直等船上人都睡靜,方輕輕開出。幸有月色,不數步來到園門。見門閉著,又不好敲,只得輕輕咳嗽一聲。小姐早已聽見,知是情郎來了,便開門接入,仍復閂好。公子就將小姐摟摟抱抱,同到房中。小姐已點起兩枝紅燭,如同白日,急急解帶寬衣,先在旁邊涼床上,做了個「掀翻細柳營」。公子先坐下去,令小姐跨坐腰間,以牝吞了那陽物,覺妙快無比。book18.org

小姐十分得趣,身兒竄上頓下,竟不嬌啼。津津水兒流出花房,呼呼氣微從口喘。柳腰輕盪,鳳眼含斜,須臾繾綣情濃,溶溶欲滴,恍若夢寐。公子將小姐纖腰捧定,極力幫襯。只覺那身兒滑如羊脂,潤若膩玉。又摸兩乳頭,更緊小有趣。又將手兒摸到下面,覺那陽物出入得緊。小腹光滑如綿,生得十分飽滿。book18.org

少頃,瑤瑟已禁不住力氣漸弱,口中哼哼叫起歡來。公子遂放出本領,盡力抽聳,弄得下面喞喞有聲。小姐嬌聲屢喚,其畏縮處閃閃縮縮;其貪戀處迎湊不迭。公子知其得趣,深深抽提。研研擦擦,弄得瑤瑟酥癢異常,淫波滋溢,汩汩其來。頻把玉股下壓,迎湊陽物,又口吐丁香,度於公子口中吮咂。book18.org

公子見小姐風情脫麗,十分高興,一口氣七八百抽,瑤瑟氣喘吁吁道:「妹妹已頭目森然,親親何必大動?」公子道:「我愛死妹妹了,怎不效力一回!」於是輕輕款款,兩意綢繆,其樂無極。book18.org

俄爾,公子忽的不動,將瑤瑟玉股攀定,令陽物緊抵花心。小姐大叫一聲「癢殺」!蘇蘇而倒。原來她那花心生得淺淺,這一頂,畢竟當不得。公子見瑤瑟已是香汗淋淋,遂使些輕緩手段,慢慢抽提。公子道:「哥哥這話兒,你可受用否?」瑤瑟道:「哥,你有這樣又長、又大、又硬的本錢,又有這等長久氣力,十分的受用。妹妹先時怎知男子話兒那般粗大,倘遇見那嬌小的,豈不肏死了麼?」book18.org

公子見她淫騷太甚,暗想:「可笑女子白日文文靜靜,可一到了床上,卻不管甚禮數不禮數,婦節不婦節,只要快活,便恁般的放蕩,只管暢意一回!」當下覆身上去,反將小姐壓在身下,捻陽物刺入,突的一頂,盡根沒腦,亂頂亂聳。二人相樓相抱得緊,粘合一處,弄得涼床紇支支的響。公子一陣猛干,惹得小姐淫水湍流,亦高叫迭迭,身兒震動,玉腿四下彈蹬。那肉物在陰中拱拱鑽鑽,往來衝突,一連又有二千餘抽。瑤瑟不能支,叫聲:「親哥哥,妹妹禁不住了!」身兒一陣亂抖,陰精迸出。又是公子三五抽,只覺陰精滾燙異常,將龜將軍煎熬,亦把持不住,龜頭一抖,狂泄而出。有首詞名曰《南鄉子》,單道他兩個雲雨之事:book18.org

情興兩和諧,摟定香肩臉貼腮。手捻著香酥奶,綿軟實奇哉。褪了褲兒脫繡鞋。book18.org

玉體靠郎懷,舌送丁香口便開。倒鳳顛鸞雲雨罷,囑多才,明夕千萬早些來。 book18.org

二人整整頑勾兩個時辰,方才雲收雨散。同上牙床共枕而眠,相抱而睡。至五更,再整鴛鴦,重翻紅浪,直至天色微明方去。至晚又來,如此早去晚來,不覺已經十日。book18.org

那十夜之中,千般做弄,萬種恩情,只不見媒人來說,瑤瑟忽起疑心。那夜公子進來,摟摟抱抱看著瑤瑟,卻是怏怏不樂,眼中淚下。公子大驚道:「我與你如此歡娛,每常見你十分欣喜,今日為何忽然不快,請道其故。」瑤瑟道:「奴家一時錯了主意,隨順了你。如今身已被污,悔之無及,想來惟有一死。」book18.org

公子一發大驚,道:「妹妹,何出此言,哥哥與你正要做長久夫妻,何忽發此不利之語。」小姐道:「你不要再騙死了人,誰來信你?若果真心,今已十餘日,還不見媒人來說。分明一時局騙,起身後便把奴撇在腦後了,還說甚長久夫妻。我仔細思忖,只怕連表兄都是假的,不知那裡來一個遊方光棍,冒稱公子,將奴好騙上手。只圖眼下歡娛,那管他人死活。」book18.org

公子道:「妹妹多疑了。不是我不央媒來說,只因這幾日父親有事,所以還未道及。」小姐道:「足見你的真心了。婚姻也是大事,怎麼有事未曾道及?等你家事完,可不要起身去了。」公子道:「妹妹說得不差。我一心對著妹妹,竟忽略忘懷了。待家事料理停當,必與父親講明此事,包管有人來說,斷要娶了回去。」小姐道:「這便才是。只怕還是鬼話。」公子道:「哥哥若有半句虛言,欺了妹妹,天誅地滅。」小姐道:「若果如此便罷。不然,我死也決不與你干休的。」公子道:「妹妹放心,哥哥若要負心,決不肯立此惡誓的。今已夜深,請睡罷。」小姐那時也歡喜了,兩人摟抱上床,你替我解衣,我替你脫褲,情意更濃,不可言述。有詩為證:book18.org

錦抹牢拴故帶郎,燈前羞自脫明擋。book18.org

香消金鴨難成寐,寸斷蘇州刺史腸。 book18.org

看官,你道因何久不遣媒來說?原來公子一會瑤瑟之後,回家就在父母面前,再三說過。怎奈他父親吳忠義,為人最是勢利,專喜趨炎附勢,結交官宦。意欲於官宦人家,選一賢淑端莊、才貌雙全的千金做媳婦。秦家雖有家資,不過是個監生,止做過一任縣丞。女兒雖有才名,德性又不好,甚不中其意,因此不央人去說。book18.org

時光迅速,倏爾又是一個月來。一日瑤瑟晨起梳妝,秦鄉紳偶然視聽,見女兒顏色精神,語言恍惚。尋思女兒年已長成,理應婚配。然膝下止有此女,不捨得嫁她出去,便欲在親戚之中,擇一個有才學的秀士,招做女婿。殊不知其女春色飄零,蝶粉蜂黃都退了;韶華狼籍,花心柳眼已開殘。私底下行過夫妻大禮好些時了。也是合當有事,恰好瑤瑟有個娘舅表弟,名喚梅幸,乃梅貢生之子,今年新進了學。聞得姑丈還鄉,特地前來探望。秦鄉紳心內喜歡,留在家中住著,便起了擇婿之意。這梅秀才忠厚老成,鄉紳把他越看越愛,便不容商量,竟將女兒許與他了。也不容他回去,即便書信與梅貢生夫婦,下財納禮,擇日成親。偏逢吳公子家事完了,念著瑤瑟小姐,也將些禮物,專來拜訪阿舅。秦鄉紳便叫他也住下,吃杯喜酒。吳公子聽得小姐已然訂盟,不日便要完姻,不由大驚,叫苦不迭。正是:book18.org

雲雨巫山欣有路,風波平地詫無端。book18.org

卻說瑤瑟小姐,忽聽得父親作主,將自身許配梅表弟,招贅之期又速,不知是甚意思,一時手足無措。這梅秀才她自幼識得,若論品貌、才情,吳公子那一件不勝過他?就是家計上頭,他父親不過是個貢生,家中甚窮。兒子就中了學,年紀尚小,知道大來如何?倘若沒有出息,豈不誤了女兒終身?孰料父親自由自主,竟招這般土偶似的女婿來,可不苦楚。正哀嘆命薄,恰好吳公子掩入房來。含著一眶淚兒,巍巍浪聲道:「妹妹,大喜了。那似哥哥好比陌上人一般哩。」book18.org

瑤瑟聽說,不禁一陣酸楚,忍不住兩淚雙流,顫聲道:「親哥哥,你休這般說!奴家絕非這等無情薄義之人。只不能把心嘔出來,與你瞧哩。」吳公子道:「這樣空心湯糰,須教人吃不得。然妹妹既已失身於我,到新婚之時,須遮飾不得。梅家也是讀書之人,豈肯善罷干休?若是聲張起來,你卻如何為人?」book18.org

小姐羞憤道:「你這孽障,活活坑殺我也!如今索性死了,倒也乾淨。親郎,奴家以死相報,終不負你。」公子道:「妹妹枉稱才女,些須小事,便要死要活哩。」瑤瑟道:「哥哥,你叫我怎的處?你若有法兒時,快快教我罷。」book18.org

吳公子道:「妹妹既動了一個死字的念頭,此事便不難了當。自古道:「拚死無大難。」倘便死於是,可不合算麼?萬一僥倖成功,天賜你我一段良緣,做了地久天長的夫婦,可不是因禍得福,遇難成祥麼?」瑤瑟聽了,忙道:「你且說來,到底如何出豁?」吳公子頓一頓,道:「說不得,說不得。你決不肯依的。我說也是徒然,左右不在這一時三刻,且待你心意決了再說罷。」道罷,一溜煙走去了。book18.org

這時節那瑤瑟小姐,竟彷彿痴了一般也似。思來想去,惟有一死,乃算無上上策。至於才女的舉動,到了臨死之際,終須有幾首絕命詩,且將往日所作文、詞、詩、曲,檢點一番。這小姐也少不得張致一會。等到更深人靜之際,提起筆來,滴了幾點眼淚在硯台上,磨成了墨,醮飽筆墨在花筆上,揮就一首絕命詩。其詩云:book18.org

昨宵幾陣落花風,吹入巫山一夢中。book18.org

雲雨交情難盡說,多情無限醒時空。 book18.org

方才寫罷,忽聽得房門上輕彈幾下,明知是吳公子來了,便放了筆,輕輕的把門開了,默默無言。吳公子也是默然。拿起那首絕命詩,咿唔了一回,道:「妹妹,爾心哥已曉得。然你縱使死了,死得沒些名目,非但不合算,且受天下人恥笑,徒留話柄。」瑤瑟道:「奴家一人獨死,果然不合算,莫如你我二人同死!正是:『拚命鴛鴦甘為情死』,如此倒不算遺臭萬年,卻是風流韻事,竟可以流芳百世。」公子聽說,楞了一回,道:「妹妹錯會了,哥哥並非此意。」小姐搶住道:「且住!我今日才認得你了,原來狠心如此。俗語云:「痴心女子負心漢」,果然不錯。罷!罷!如今懊悔也遲了。」book18.org

吳公子連忙分解道:「妹妹屈殺我哩。非是哥哥愛生惜死,然此事易如翻掌,何苦一味尋死。依我之計,只消把那梅幸治死,豈不萬事都消麼?」小姐愕然道:「好端端的人,如何便將他治死?」公子道:「這有何難!那梅幸是個忠厚無用的,我們有心害他,他並無防備,只消略施小計,必然手到拿來。」瑤瑟道:「這是嚇殺人的事,教奴如何下手?」吳公子道:「不打緊,哥哥自有道理。」說到此處,天色已明,瑤瑟忙催吳公子出去,莫使人瞧見。如今更不比從前了。吳公子道:「好歹總在這二三日內,必要使個計策出來便是。」於是悄悄走回前邊書房睡了。book18.org

明日,吳公子與梅秀才在書房坐地閒談。吳公子忽的嘆道:「兄弟,你有福了。聽聞瑤瑟妹妹善做裹餡肉餃兒,其實好味。餡兒又斬得細,滷汁兒又濃釅,水又透鮮。兄弟回來做了親,成日家裡有得吃哩。可憐我做哥哥的,這般美味,只怕一世也無福到口。兄弟何不將幾個私房出來,交到廚下,教弟婦親自動手,做幾盤好餃兒來,也請兄弟略嘗滋味!」book18.org

梅秀才原是忠厚不過的人,聽了大笑道:「饞兒可憐,饞兒可憐。莫急,待我拿幾個錢來,想個法兒,請你吃一回罷。」於是約定明日梅秀才做東道,請吃裹餡肉餃兒。吳公子便捉個空兒,一溜煙走到瑤瑟房裡,悄聲說道:「哥哥適才思得一計,包妹妹不必擔驚受怕,順順溜溜,把那眼中釘、蜂上刺,拔得乾淨。」小姐忙道:「只消不在我手裡,由他自死,我終做得出。你快些說罷。」book18.org

吳公子道:「這計策好得緊哩。他頂愛吃的是裹餡肉餃兒,適才教我胡扯一回,說得他情願將錢出來,交與廚下,做這餃兒,做個東道。左右做到這餃兒,少不得要妹妹親自下廚。」道罷,懷裡摸出一個包兒來,說道:「此即鶴頂血,止用一粒研末,下在餡內,怕他吃了不死!妹妹只消記明,止將三五個餃兒,裡面暗下一些便是。」book18.org

瑤瑟沈吟一回,道:「不妥,不妥,倒不如下在湯里罷,倘下在餡內,一時間纏錯了,豈不大誤。又不好將這三五個下鶴頂血在內的,另做一鍋。萬一纏到他人肚裡,已是了不得。倘或你吃了,豈不萬事都休。」吳公子撫掌道:「妙呵,妙呵!好妹妹果然有心計,做得穩當。好歹由你一個兒安排罷了。」正是: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book18.org

卻說那梅秀才,次日果將一兩銀子,交與廚下,說明原由。僕婦拿這一兩銀子,到小姐房裡,笑道:「梅相公請吳公子吃一回裹餡肉餃兒,央小姐親自下廚哩。」先將牛肉、麥粉等物,整頓完備。瑤瑟見了,不禁一陣心酸,想道:「這個干係非同兒戲,萬一弄得不好,敗露出來,我賠償一條性命,倒也理所當然,毫不希罕。只是秦氏門風從此敗壞,又將爹爹體面,剝削絕盡。」想到此處,好不難過,幾乎落下淚來。連忙忍住了,但說:「曉得了,停會我下廚便是。」book18.org

僕婦只道小姐因為梅相公差使,有些怕羞,故爾這般張致。退出來,自言自語道:「真實笑殺,姑娘家麵皮到底薄嫩。這會子不過沒有成對兒,替姑爺當這個差使,竟做盡這許多喬張致。待成了對兒,又是麵皮老得要不得。這真真笑殺人哩。」book18.org

閒話休題。且說瑤瑟親自下廚,不一刻將餃兒做成,著僕婦把盤盛了,送到外邊。梅、吳二人吃過餃兒,吳公子故意贊道:「好鮮味!好鮮美味!」道猶未了,忽的雙眉緊皺,只喊肚痛。早驚動秦鄉紳,聽得外邊喧嚷,急走出來。只見梅幸痛得滾在地上,吳公子卻手捧了肚皮彎做一團。梅幸麵皮紫黑,吳公子依然唇紅齒白。秦鄉紳瞧這光景,連忙道:「你等干甚事來?」僕婦回道:「今日梅相公做東道,請吳公子吃裹餡肉餃兒。恰才吃罷,先是吳公子肚痛得要不得,正在亂時,梅相公又成這般模樣。」秦鄉紳道:「誰做的餃兒?」僕婦道:「小姐做的。」鄉紳便也不問了。瞧見女婿躺在地上,卻不滾動了,只是眼裡、鼻里都滾出黑血來。忙呼叱一眾男婦傭僕、家人小廝,救了半日。梅秀才竟嗚呼哀哉,伏惟尚饗了。正是:book18.org

金風吹樹蟬先覺,斷送無常死不知。book18.org

秦鄉紳無計可施,連忙遣人報與梅家。梅幸之父名品,是個老貢生。為人心機狡猾,萬筆精通,專替人家包打官司,乃是個刁健訟棍。當日接到這樣凶信,嚇得半死。驚道:「兒子好端端的,怎的會死?」急忙打點行李,趕奔秦家。他家與秦莊相去止九十里,不消半日工夫,便到了。book18.org

秦鄉紳得知梅貢生到了,連忙走到大廳上,同他相見了。梅貢生氣喘喘的,也不說話。急急揭開白紙,將兒子屍身一看,怪叫道:「這血跡那裡來的?」他做慣訟棍的,《大明律》、《洗冤錄》等書,肚裡看得滾熟,料定兒子中毒而死。不由分說,一把扯住秦鄉紳道:「你直恁的毒害!假意招我兒為婿,實是要壞他性命。你我無仇無怨,如何下這等毒手!」鄉紳忙分辯道:「休要屈了好人,令郎即我女婿,豈有丈人謀害女婿之理?」book18.org

梅貢生豈肯罷休,咬定牙關,定要報官相驗。秦鄉紳又氣又急,弄得昏了。只道梅貢生借屍紮詐,即忙喚里正來,報官請驗。瑤瑟小姐聽著,急得如煎盤上螞蟻,沒奔一頭處。仔細想來,止為她一個,鬧出這場風波。若是官府相驗,驗出致命的緣由,緝拿兇犯,性命畢竟難保。不如說明了,或還有一線生機。且止住官府下驗,免得出乖露醜。想定主意,便叫丫鬟請老爺進來。須臾,鄉紳入來,瑤瑟撲的跪倒,扶了鄉紳雙膝,哭道:「爹爹,救女兒一救!女兒不肖,弄出天大的禍來,如今事到臨頭,不得不說了。」book18.org

鄉紳心上早已七顛八倒,恍如夢裡一般。這會又見女兒這般做作,只光著眼說不出話來。但見瑤瑟哭哭啼啼,告道:「爹爹莫氣苦。表弟原是女兒使毒藥擺死,一時錯了念頭,斷乎瞞不住。女兒做下天大的禍事,該死的罪犯,終須求爹爹設法化解,救女兒一命罷。」說罷,嗚嗚的哭個不住。book18.org

鄉紳聽罷,捶胸大慟道:「女兒,死生之事,豈同兒戲?將你許配梅幸,乃我的好意,為何反做出這等事來!如此迷天大罪,教我如何收拾?你可細細說來,到底為甚緣故,竟弄出這樁窮禍?事體犯到這個分際,也怕不得羞了。」正是:事不三思終有悔,人能百忍自無憂。book18.org

此時瑤瑟心上,又悔又怕,沒奈何,只得把始末根由,盡都說了。把鄉紳氣得個發昏章第十一,心想道:「罷了,罷了。這等不肖之女,做恁般醜事,敗壞門風,要她何用?趁早結果了性命,也脫了這個醜名。」忽一轉念,又想道:「自家年老,止有這點骨血。一發斷送,更有何人?論來吳公子好人家子息,才貌兼全,招他為婿,原是門當戶對。獨怪他不來求親,私下做這般勾當。事已如此,也說不得了。」遂跌腳嘆道:「天大之事,何不早與父親幫助。你們畢竟孩子家,不曉得事體輕重。如今事干謀命,連我也做主不得。須知此非尋常人命!你與梅幸雖未成婚,然夫婦之名已定,也是謀殺親夫,要問剮罪哩!」book18.org

瑤瑟見說,哀哀哭道:「如此,女兒竟不能超救了?豈不聞陶朱公有言:「千金之子,不死於市。」難道爹爹忍心至此,看女兒法場上受罪吃刀麼?」鄉紳道:「非是爹爹不肯搭救。怎奈那新任府官,是個鐵面冰心的,一絲動他不得。抑且耳目最長,時刻訪拿夤緣鑽刺之人。真箇吏行冰上,人在鏡中。縱有千金,亦無濟於事。這因奸謀殺的罪名,落在他手裡,斷無生理。為今之計,惟有喬裝改扮,連夜逃走他方,方可免禍。」瑤瑟聽了道:「連累父親,女罪通天矣!」不禁失聲大哭。鄉紳連忙掩住,道:「哭不得,莫教人聽見,倒費手腳。」book18.org

當時叫丫鬟喚吳公子入來。公子聽說事漏,嚇得渾身冷汗直淋,上下牙齒,頃刻就趷蹬蹬的相打。戰兢兢進來,伏在地上,口稱死罪。鄉紳低責道:「我只道你少年儒雅,可以成器,不想如此無行,辱我家門。本該結果性命,才消這點惡氣。今姑看你父親麵皮,饒你性命。你如今也回家不得,速速收拾些金銀珠翠、隨身衣服,攜小女逃走去罷!」隨叫養娘收拾了許多金珠寶玉,約值數百金,打做一包,交與公子背了。又教瑤瑟妝扮丫鬟,著家人引著,開了後門,放他二人逃走去了。有分教飛蛾投火,自送其死。正是:淫業牽纏方未已,殺機展轉又相尋。book18.org

卻說里正進了城門,一逕走入湖州府中來,報官請驗。知府聽得有殺人公事,連忙起簽,差人帶領仵作行人,去織里鄉秦家檢屍。一行人到秦鄉紳莊上,將梅幸屍首,檢看明白。只見七竅流著黑血,明是中了鶴頂血的毒,便帶了一干人等,到府回話。一路上聽得街坊上喧傳這件事,早已知是秦家女兒做出來的勾當害了梅秀才,隨即稟知府君。知府即便升廳,問秦鄉紳道:「你女兒何在?快叫她來見我!」鄉紳只推不知。知府道:「我聞你女兒極是聰明伶俐,必是女婿不中其意,故通同姦夫殺死了親夫,一同逃走。這樣逆倫重案,事干風化,反來遮掩,是何理說?」鄉紳告道:「望相公青天作主,治生實不知情。容某圖畫女兒面貌,情願出三千貫賞錢。只要相公出個廣捕文書,關行各府州縣,懸掛面貌信賞。若女兒端的做下這等醜事,情願抵罪。」府君見他是個休致官,不便動刑,便道:「這也說得是。」遂教一行人俱討保暫且寧家伺候。著令秦家圖畫瑤瑟面貌,出了廣捕文書,各處張掛,不在話下。book18.org

  再說公子與瑤瑟離了湖州,取路而行。離不得飢餐渴飲,夜住曉行,迤邐來到衢州府龍游縣。只見縣內慌慌張張,四門站立兵士,到處遍懸榜文。瑤瑟鑽在人叢里,向壁一觀,只見上面寫道:「衢州府依奉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該准湖州文字,捕捉因姦殺夫犯婦秦瑤瑟,系烏程縣織里鄉人,今一十八歲。如有停藏在家宿食者,與該犯一體治罪﹔若有捕獲前來,或首告到官者,支給賞錢三千貫文……」book18.org

  瑤瑟看到此處,心如刀割,欲哭又礙著眾人。卻被吳公子背後一把扯住,拖到僻靜處,切責道:「妹妹,你好不知死活!現今明明的張掛榜文,出三千貫賞錢捉你,你緣何卻去看榜?倘遇著眼尖的捕役,必吃拿了。」兩個不敢入縣中來,只得再行幾里,尋個鄉村偏僻客店歇息。book18.org

二人又飢又渴,叫店家安排酒果、肴饌、菜蔬,搬來房裡桌子上,兩個並肩疊股而飲。自古道:「酒亂性,色迷人。」兩人三杯酒落肚,不覺拱動春心。公子看見瑤瑟妝扮丫鬟,比在家時分外標緻,更覺按捺不住。便把她摟在懷中,兩個一遞一口兒飲酒咂舌,無所不至。又舒手摸弄瑤瑟香乳,緊緊就就賽麻團滑膩。一面扯開衫兒觀看,白馥馥猶如瑩玉一般。揣摩良久,淫心輒起,腰間那話突然而興。遂解衣上床,把瑤瑟兩隻白生生銀條般嫩腿兒夾在兩邊腰眼間,那話向花心裡頂入。瑤瑟把眉頭縐在一處,兩手攀擱在枕上,隱忍難挨。吳公子見了,愈覺銷魂,肆行抽送,不勝歡娛。正是:少女少郎,情色相當。book18.org

且說公子覆於瑤瑟身上,前後衝撞,累得氣喘吁吁。那精兒不得來,汗兒倒流了不少,弄得瑤瑟遍身濕透,似剛自水中撈出一般。亦漸漸力弱,下下不及花心,殺在途中,便盡根不得。原來公子自逃走出來,一路風餐露宿,又兼體弱,固不似前番戀戰,幸爾瑤瑟幫襯有方,才不致落於馬下。book18.org

瑤瑟似有所覺,便道:「親哥哥,倦了麼?且讓妹妹扒將起來,容你歇歇再戰。」公子巴不得退陣,遂將瑤瑟抱緊,一個翻身便將她舉在腰上。瑤瑟道:「哥哥,你且將腿兒並了,再將陽物扶直,妹妹便坐下來。」公子依言照辦了。瑤瑟猛可的樁下,卻聞得公子「呵唷」一聲道:「親妹妹,痛殺我了!」原來公子腰間那件話兒,經適才這一折騰,便軟軟滑滑,十分的不濟事。雖淒著那鮮嫩孔,又如何殺得進去?瑤瑟當即起身,笑道:「親哥哥,才殺了千八百回,你便撐不得了。」公子道:「快與哥哥幫襯。」言畢,將瑤瑟香腮捧過。book18.org

瑤瑟悟其意,啟開香口,將陽物含了。那話兒一經滋潤,便慢慢硬起來。公子喜極,道:「好妹妹,你那上下口兒都十分妙用,哥哥今日真箇爽死了。」book18.org

瑤瑟口含陽物,唔啞應著。又將那話兒吐出,探手捻住,連連套弄。約莫套了百十下,公子便道:「妹妹歇手!那精兒欲來矣!」瑤瑟亦鬆開手,低首瞧那物件時。卻見龜頭紅彤彤一片,十分堅硬,似長矛尖一般。道:「哥哥,此時可樁了麼?」公子道:「妹妹樁下罷。」book18.org

瑤瑟得令,遂跨坐於公子腰間,將個淫水淋淋的小牝戶套下。公子弓身而起,捻龜頭湊近縫兒,瑤瑟手捫酥乳,緩緩而就,不意公子腰身一拱,只聞得喞的一聲響,陽物盡根沒入。瑤瑟上下搖竄,那陽物似一條長蛇,鑽進鑽出,十分得趣。公子道:「親妹妹,可頂著花心兒麼?」瑤瑟道:「頂得緊緊的哩,真是妙不可言。」book18.org

公子又將瑤瑟粉頸勾過,臉偎著臉,吐送舌尖過去。瑤瑟吮了吮,亦以丁香答之,彼此含來吮去耍弄了一回。公子腰身搖動,瑤瑟在上盤旋打樁。片時,公子那物件又長了一寸,粗了二圍,愈加興發,便將嘴兒布在瑤瑟那櫻桃小嘴上,叫聲:「我的親妹妹,好標緻人也。」言畢,公子將瑤瑟緊緊抱定了,翻身將她壓在下面,發狠抽送了百十餘抽,洋洋泄了。公子此時精力全竭,丟倒頭在枕上。兩個並肩交股,相與枕籍於床上。然而瑤瑟終是未丟的,她一個妙齡的嫩婦,正在得趣之時,慾火發動之始,可還容得躲避?正是:蛾眉本是嬋娟刃,殺盡風流世上人。book18.org

話說瑤瑟睡一會起來,又要再耍。然公子鼾睡如雷,搖也搖他不醒。於是瑤瑟鑽在被中,慢慢用手腰裡摸公子那話,猶如綿軟,再沒硬朗氣兒。怎禁那慾火燒身,淫心蕩漾,不住用手只顧捏弄,蹲下身子,被窩內替他百計品咂。片刻,那話復躍然而起。於是騎在他身上,頂入牝中,只顧揉搓,那話直抵苞花窩裡,覺翕翕然,渾身酥麻,暢美不可言。又兩手據按,舉股一起一坐,那話坐棱露腦,一二百回。初時澀滯,次後淫水浸出,稍沾滑落,吳公子由著她掇弄,只是不理。瑤瑟情不能當,以舌親於公子口中,兩手摟著他脖項,極力揉搓,左右偎擦,麈柄盡沒至根,止剩二卵在外,用手摸之,美不可言,淫水隨拭隨出。公子龜頭越發脹的猶如炭火一般,勾約一頓飯時,那管中之精猛然一股冒將出來,猶水銀之淀筒中相似,只顧流將出來。初時還是精液,往後儘是血水出來,再無個收救。急看吳公子時,已然嗚呼哀哉,斷氣身亡。可憐他只知貪淫樂色,更不知油枯燈滅,髓竭人亡。有詩為證:book18.org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book18.org

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book18.org

瑤瑟見了,駭跌床下,心想:「我直恁的命苦!毒殺未婚之夫,已該剮罪,如今公子又死了,卻當如何了結?眼見斷送兩人性命,這罪越添得重了。不如儘早撒開,免受那凌遲之苦。」此時情急生智,忙將公子衣服穿了,改妝男扮。輕輕的收拾了隨身衣服,包了幾件珠翠寶玉,款款的開了門出去,拽上了門。此時已是清早辰,店主人開門洒掃。瑤瑟覷個空,悄悄閃出大門,離了村店,三步做兩步,一道煙去了。正是:鰲魚脫卻金鉤去,擺尾搖頭再不回。book18.org

卻說店家洒掃過了,天已明了。見吳公子客房門也不開,並不見起來。小二哥來到客房前過,聽得裡面無人聲息,叫道:「客官,天曉,好起了。」裡面沒人答應,伸手略推一推,只見門也不關。直到裡面,見吳公子睡在床上,上前叫時,卻見他光身赤體,血流滿床,竟是個死屍。小二哥不知何故,手足無措,免不得聲張起來。驚動左鄰右舍齊至。店主人看了道:「這人昨夜分明與一丫鬟同住,那丫鬟如何不見?」西鄰第四家,是個打鐵的匠人,每夜四更,便起來打鐵。說道:「今早偶然開了大門撒溺,見一人影出村投西去了,莫不就是這個丫鬟?今一面著人去捉她轉來,便有下落;一面著人去報知官府,再作區處。」眾人都道:「說得是。」book18.org

先著店主人同四鄰到縣中去報。知縣聽說此事,忙出飛簽,差人去村中勘驗,並拘那丫鬟來審問。差人領了簽,飛也似趕到村中來,驗看吳公子屍首,不題。book18.org

再說瑤瑟清早出了客店,獨自取路而行,忙忙如喪家之犬,急急似漏網之魚。然而畢竟女人家,鞋弓襪小,行不上一二里,早是腳疼走不動,只得會一株樹下歇一歇。正坐之間,只聽得後面喊聲連天,五六十個村人,各執杆棒追來。瑤瑟嚇得戰做一團,只說:「不不不!」欲待鑽入林中躲避,身兒卻軟癱了,動不得。早被四面圍住,端的困在垓心。眾人大喊一聲,一擁而前,便將她捉下。正是:渾似皂雕追紫燕,真如猛虎啖羊羔。book18.org

話說眾人把瑤瑟捉住,將她身上衣服一扯,現出一雙雪白白嬌嫩嫩的香乳來。又將手向下邊一摸,乃是個沒雞巴的雌貨。眾人齊道:「是了,是了,此必那逃走的丫鬟無疑。」將衣裳扯得精光,一條麻索綁縛了。問她道:「你乾得好事,卻走往那裡去?」嚇得瑤瑟渾身都抖,不敢則聲。正問間,店主人領著幾個差人,飛也似都奔將來。只見瑤瑟扯得精赤條條,匍匐在地,頭髮散做一背,哀哀而哭。公差一手扯著頭髮一看,喜道:「好也。現今官司出榜追捉秦瑤瑟,正是她了。這潑賤在湖州殺了未婚之夫,同姦夫逃走出來,原來卻在這裡!我們送到官前領賞罷!」眾人見說是謀夫的淫婦,罵道:「這賊賤人好做作!」齊齊動手要打。幸虧差人勸道:「眾位不要動手,有事在官解去,少不得死。」眾人見說,也就住手。只不許她穿褲,就精赤捆了。四個壯士,抬豬樣的扛到城中,解進縣衙。book18.org

  街上看的人挨肩疊背,皆指指劃劃,喧鬧不止。知縣聞報,急急升廳。公差里甲人等,解瑤瑟至堂下繳簽,稟說店中男子乃脫陽而死,丫鬟拿獲到案,原是湖州府出三千貫賞錢,挨緝的犯婦秦瑤瑟。知縣聽說,叫差役且鬆了綁縛,取衣服與瑤瑟披了,鎖著押到案前,當廳跪下。隨把驚堂一拍,喝問道:「膽大淫婦!為甚殺死兩條人命?今見本縣,還不從實招來!」book18.org

  瑤瑟何嘗見過如此威嚴,只是戰呵呵的哭,不肯實供。縣官發怒道:「這樣潑賤淫婦,不用刑拷問,她肯好好的說出麼?」分付拶起來。眾隸卒一擁向前,動手拶起。可憐十指尖尖,登時拶得皮飛肉落。瑤瑟自幼嬌養,如何受得這般苦楚,直疼得死去活來,渾身亂抖。但見:十指連心徹骨疼,魂搖魄盪渾身顫。book18.org

拶了一回,瑤瑟仍然無供。知縣道:「好一個熬刑潑婦!」分付將夾棍夾她。隸卒喝了一聲,登時將瑤瑟拖下,兩腿套入眼內,繩子一抽,橫木插上,只聽得「嗬喲」一聲,兩眼一翻,昏死過去。用涼水當頭噴醒,又要再夾。書吏稟道:「犯婦雙足甚小,恐經挫折不起。」知縣道:「你道她足小麼?那酥胸卻豐隆。這般軟嫩的乳兒,且教她熬些疼痛則個。」分付夾她兩乳。皂隸一聲答應,將瑤瑟面前衫子一扯,露出胸前麻團也似白奶,將夾套上。縣官喝一聲:「收!」便將繩索收緊。可憐兩個雪酥般的香乳,霎時夾得靑紫。瑤瑟咬住銀牙,苦死不招。心想道:「留著命還可過日,若是招了,斷然活不成了。」正是:留得青山在,那怕沒柴燒。book18.org

縣官見她如此,只得命人放了,說道:「不必耽擱時刻。這等頑皮賴骨,不用非刑,諒她不招!」當即分付左右將瑤瑟脫去鞋襪,連裹腳也去個乾淨。令二人將她上身捺住,隨手就將刷子取來,分付各人抱住一隻腿子,用這刷子刷她腳心。才刷得幾下,就聽瑤瑟嘻嘻的笑將起來;又刷幾下,便哈哈的笑個不住。堂上書吏,連那裡甲村人,看得這般光景,也都一齊大笑起來。兩個皂隸見眾人笑得凶,手下越發刷得凶了。可憐瑤瑟,直笑得頭也暈了,肉也麻了,雙目也黑了,眼淚鼻涕直往下淌。心裡想要不笑,越發笑一個不止。此時才曉得這樣刑罰,比疼兒痛兒難過百倍,真箇欲死不能,求生無術。心知萬萬不可再笑了,不由得口內言語支吾道:「小婦人願招,望青天開恩!」book18.org

知縣止住左右,聽她供招。瑤瑟無計奈何,遂將荷亭避暑,吳公子闖入私通,毒害親夫,一同逃走;後避難衢州,飲酒交歡,公子脫陽而死,自家躲避,被人捉住等情,一一說了出來。縣官聽罷,罵道:「逆女貪淫喪節,自取其死也!」當下錄了口詞,將瑤瑟長枷枷了,押付女監收管。一干平人,寄監在門房裡。次早起來,著差人領了公文,抱著文卷,帶了一行人,解到衢州府來。到得府前,看的人鬨動了衙門口。正值太守升堂,叫押過這一干人犯,當廳審錄明白。將瑤瑟責杖二十,換了一面行枷釘了,押了一道牒文,著兩個公差,解回湖州府去。就將寶鈔三千貫,賞與店家及左右四鄰。差役先開了一篇細帳,將衙門使費開出二千貫錢,止把一千貫給付眾人。眾人領了賞錢,各自散去,不在話下。book18.org

卻說瑤瑟披著赭衣,與兩個差人離了府衙,取路投湖州來。行出東門,不勝痛楚,跪下哀告道:「犯婦今日受刑,杖瘡疼痛,其實走不動。求上下開恩,與奴除了這枷罷!」二差人道:「老爺們苦殺是個公差,那裡倒來伏侍罪人。你又沒一文孝敬,若要與你擔些利害,只除將身子與老爺們快活快活!」瑤瑟此時顧不得羞恥,只得勉強應承。一路小心伏侍,每日每夜上下口都有得受用。book18.org

一夜,二差人熟睡。瑤瑟獨坐凳子上,珠淚紛紛而墜。左思右想,只是自家不是。如今出乖露醜,有何顏見諸親之面?不如一死,卻不幹凈!悄悄抽身起來,扯下腳帶,打成結兒,懸於樑上。嗚嗚咽咽的哭了一回,遂引頸受套,兩腳蹬開凳子,做一個鞦韆把戲。也是命不該絕,合當受國法死。只因一路奔逃展轉,這腳帶不知纏過了幾多時,布縷雖連,沒有筋骨。一用力,就斷了。剛剛上吊,撲通的跌下地來。驚覺兩個差人,急跳起身,救醒轉來。罵道:「這賤人!你把死來圖賴我們麼?」著實痛打一番。自此愈加小心,每夜受用過了,便把一條鐵索,將瑤瑟鎖在房門背後,不容轉動。瑤瑟自盡不成,又添許多苦楚。正是: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頭。book18.org

話休絮煩。且說兩個差人,一路押著瑤瑟,迤邐解至湖州。再帶上行枷,依舊貼了封皮,一逕入城,直至湖州府前來。當廳投下了衢州府文牒,押瑤瑟至堂前。湖州知府聞說瑤瑟解到,即時升廳。先寫了一個回帖,教衢州府差人齎去回覆。隨把瑤瑟除了行枷,押至案前跪下。定睛一瞧,果然花容月貌,好生動人。又將招詞看過,勘問道:「久聞你聰明伶俐,過目成誦,有女狀元之才。爾既知書識字,應知禮義名節,為何這般貪淫無恥,不遵閨訓,不論綱常,做下這等逆倫大罪,是何理說?」book18.org

瑤瑟見說,淚下數行,啜泣不已,叩頭訴道:「相公青天在上,犯婦自幼讀書,豈不知節?只為自顧才貌過人,立意得風流俊雅者,與諧伉儷。然堂上雙盲,竟以花眷玉貌,許與土木偶人。萬不得已,只得暗諧鴛偶,比翼交頸,遂至積幻生枉,牽斃無辜。總由著望不諧,竟自荼毒此身,是犯婦自投於死,悔之無及也。伏乞青天憐憫,赦宥一息。自今以後,改惡遷善,學做好人便了。」book18.org

府君見其辭色哀感頑艷,嘆道:「爾語言伶俐,何遽作事胡塗?既謀死了親夫,這一剮是萬萬免不得了。」瑤瑟不勝憤恨,叫道:「正惟伶俐之過耳!自謂以此身付之土木偶人,不如付之白刃之猶為不負也。」府君聽了這話,發怒道:「這樣毒心婦人,自恃才貌,便不顧廉恥,與人苟合。先頭雖是吳節孝和姦,然同謀殺死親夫,已是凌遲重罪。其後致姦夫喪命者,實首於你淫嬲之罪也。你這惡婦,一剮以償二夫之命,也不為枉。」喝教選上號毛板,帶到衙門褪衣打她四十。瑤瑟苦苦哭告,那裡肯聽。虧得隸卒見這嬌娘粉團也似臀兒,存了一點愛惜之心,都不甚深重,止有五七下著肉。不然瑤瑟這般嬌怯身軀,早已嗚呼尚饗了。打畢,當廳畫供,疊成文案,取一面大枷枷了,發下死囚牢里。有分教香肌玉體,零星葬於豬犬鳶鳥之腹。正是:萬惡淫為首,報應不輕饒。book18.org

卻說秦鄉紳聽說女兒捉回,招成鐵案,下在死囚牢中,連忙帶上幾千銀子來到城中,想要設法搭救。然府君不徇私弊,直絕峻拒,再三相懇,終是無計可施,只得收拾回家。盡將銀錢送進監去,央人好生看覷。因他使了錢物,瑤瑟在監中倒不曾受苦,反落得自在快活。獄吏之子某,久涎瑤瑟之美,時時殷勤討好,把她刑具都松放了,住在一個好房頭,又將些飲食調養。瑤瑟得這一番的收拾,渾身爽利,棒瘡全愈,感激不盡,情願委身事之。在監中重新調脂弄粉,與吏子不分晝夜,極意尋歡取樂。心中痴望,猶以為其父上下打點,上司或批駁,尚有生路。book18.org

不意府君申文上司,詳審議罪,奏過朝廷,倒下聖旨:「勘得犯婦秦瑤瑟,風流放蕩之女也。不合私通姦夫,藥死親夫,又不合貪淫無度,縱慾傷生,以致姦夫喪命。滅倫喪恥,大逆不道,准律凌遲處死。剮二百四十刀,分屍五段,首級梟示。文書到日,即便施行。」book18.org

湖州府官奉了聖旨,即命差役人等,將朝廷文書並招狀,滿城張掛。次日絕早起來,一面傳齊差役及劊子手等,皆在大堂伺候;一面移文城守,點兵護衛。辰牌時分,知府穿了大紅吉服,升堂公座。衙門差役,齊齊正正排立兩旁。刑房書吏,標牌呈上。知府標了硃筆,著令監中取出瑤瑟,當廳聽斷。又分付大開衙門,一任城中百姓觀看。傳令道:「秦氏雖則風流孽債,總是奸毒謀夫,此去迎游四門,使百姓們皆共驚畏,本府地方就沒有這些風月事了。」當日鬧動城裡城外人都得知,男子婦人,挨肩擦背,不計其數,一齊來看。正是: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book18.org

卻說瑤瑟昨夜與吏子春風一度,至曉方休,起來梳洗完畢,天已大明。正要吃飯,忽見兩個公差走進監來,一人執牌,一人道聲:「恭喜。」將標牌與她一看。瑤瑟叫聲:「苦也!」心膽俱裂,慌做一堆。差役一擁上前,將她揪出牢房,釘上死囚枷鎖,到案前祭過獄神,擁出監門。只見門外閒漢似潮湧來,個個延頸舉踵,要看披枷帶鎖美裙釵。瑤瑟此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是垂頭喪氣,默默無言。book18.org

差役驅散閒人,將她押到大堂,除枷去鎖,跪在案下。知府問曰:「秦氏,你通同姦夫,謀害親夫,敗化傷風,罪惡迷天。今日明正典刑,可有怨言麼?」瑤瑟得知頃刻便要綁赴市曹,凌遲示眾,早嚇得三魂出竅,六魄離身,登時叩頭如搗蒜,連連叫道:「下次再不敢了。」府官嗤曰:「如今遲了,說也無用。」瑤瑟兀自哀告討饒。你想:此際有那個來采你?當下讀了朝廷明斷,寫了犯由牌,畫了伏狀。賜過盞酒片肉,一齊動手,將她身上衣裳盡剝去了,赤條條不著寸絲,露出麻團也似白奶,下面微微的幾根毳毛。堂上堂下,看的眾人皆拍掌歡笑。book18.org

堂口將木驢牽過,其形有三尺多高,如同板凳相仿,四腳向下,各有車輪。前後造有驢頭驢尾,驢背上立有松樁。眾人撮瑤瑟跨木驢,擲索長釘縛於樁橛,頭髮扣在驢樁鐵圈上。下體騎一個柳木驢鞍,上系一根圓頭木杵,約一尺長短,通體圓滑,上粗下細,似陽物模樣,只要木驢一走,這杵就鼓動起來。眾役將木杵搗入牝中,和好鞍韁,兩腿緊縛在凳上。劊子手取招旗呈上,稟道:「求相公判定招旗,就此押赴法場便了。」府君提起硃筆,當廳判一個剮字,隨手擲於案下。劊子手上前拾起,插在瑤瑟背後,碎鑼破鼓迎到街上,押赴市曹,行刑示眾。此時瑤瑟心中,早已暈將過去,面色紙灰,如死人一般,聽人擺布。正是:頭頸未過青鋒刃,魂魄先歸照膽台。book18.org

  此時觀者人山人海,挨擠不開,都要出來看剮人。只見兩聲破鼓響,一棒碎鑼鳴,劊子手頭戴將巾雙雉尾,身披猩紅小袖衣,手舉鋼刀在前;後面兩個禁卒執著拖繩,兩旁差役左右照應,將木驢牽至街心。可憐瑤瑟裸裎赤身,騎了木驢,項上插一面白旗,上寫著:「通姦謀命,剮犯秦氏一口示眾。」book18.org

  看的眾人齊聲喝彩,響徹雲表。瑤瑟閉目垂頭,不則一聲,已然嚇死去了。又見那根木杵上下鼓動,進出不休,搗得她陰中刮搭亂響,騷水橫流。百姓看了,無不恨道:「你這淫惡賤人,枉空有才女之名,其實不賢之至!做下恁般逆倫醜事,問了凌遲剮罪。如今出乖露醜,雪白身子綁騎木驢,吃那木杵亂頂亂聳,這正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book18.org

眾人罵不絕聲,便有頑皮小兒們各拾瓦石,單擲犯婦前胸後臀。瑤瑟吃痛,一會又醒了轉來。聽見眾人一聲騷娘、一聲淫婦,將她痛罵,不由漲紅了臉面,羞愧難當。又覺花心被木驢那話兒亂搗亂肏,十分難過,只好蹙眉齧齒,忍其疼痛,口裡沒口子哼成一塊。然花心畢竟生得淺,久了便受不得。不一刻,陰中反覺麻癢起來。須臾,一陣昏迷,舌尖冰冷,泄訖一度。想到自家千金之軀,才貌雙全,只為一時情痴,喪名失節,做下迷天大罪,成了人人唾罵的騷賤淫婦。還要木驢遊街,任人觀覽,不禁心中悽慘,珠淚滾流。但見:book18.org

亂髮蓬鬆頭懶抬,桃腮杏臉已成呆。book18.org

冰肌緊緊麻索縛,珠淚紛紛落紅腮。 book18.org

兵役劊子押著木驢,將本城四門游遍,要瑤瑟口內自叫犯罪情由,如不叫時,便教兵卒以利錐錐其手足。瑤瑟怕受錐子,只得口裡自稱罪犯。看的人皆鼓掌稱快道:「有天理,報應不差!這是貪淫婦的下場。」走遍六街三市,搗得瑤瑟死去活來,哀哀叫苦。直至午牌時候,才將她牽至法場。只見左首放著筐籃木桶,右首生著火盆烙鐵。席棚正中,設了兩個公案,上首湖州知府,下首城守營守備,推官站立一旁。營兵環列四面,圍得如鐵桶相似。行刑劊子,不慌不忙,磨一把柳葉尖刀。瑤瑟此時那還有魂魄在身,雙目流淚,只是等死。book18.org

沒多時,法場中間人分開處,有陰陽生報道:「午時三刻!」霎時間,陰風颳起飛灰紙,哀聲震地慘悲號。推官高聲讀了犯由牌,眾人齊和一聲,如雷震然。當下取過招子上來,府君用硃筆一勾,傳令開刀。三聲炮響過後,一人高擎行刑牌,走到法場喝一聲:「剮!」劊子手見了行刑牌,叫起「惡殺都來!」提起尖刀,先望瑤瑟臉上撇兩撇,笑道:「都說你女中翰林,美貌能詩。如今臨刑將死,何不作詩一首?若作得好時,饒你兜心先刺一刀,免得苦楚。」瑤瑟不勝驚懼,只求速死,遂強忍痛淚,戰戰慄栗,勉強口占一詩。其詩云:book18.org

千嬌百媚如花貌,凌遲碎剮犯蕭條。book18.org

他年寒食清明節,誰到墳頭把紙燒? book18.org

劊子手聽了,大笑道:「詩才果好,卻饒你不得!」竟如法臠割。先將刀把瑤瑟兩眼睛剔出,道:「這雙騷眼,水一般樣,最會得引漢。如今你還引得漢成麼?」又將舌頭割出,道:「你這賊嘴舌頭,甜言美語,無般不說,勾引得漢子一心在你身上。雖能吟詩作賦,留之何益?你如今還念得詩麼?」又將兩乳割下,道:「你這鮮廉寡恥的蕩婦,每夜將兩乳奉承姦夫。這般軟嫩的香乳,且割了,叫你忍些疼痛則個。」又將木杵從陰門中敲將進去,道:「你生性好淫,男人的卻小,且把這驢大的行貨快活受用受用。」瑤瑟創巨痛深,昏迷死去。陰門碎裂,血肉狼藉,苦不可言。book18.org

劊子手用冷水噴其頭面、心口,回些氣息轉來,然後開刀把手、足、肩、背,割不死的所在,一片一片的先割;次及胸、腹、虛軟之處。每十刀一歇,一吆喝,每刀用火烙燙焦不流血,再下刀。零皮碎肉,盛在筐籃。看的人大半出錢,買囑劊子遲割,要買肉回去治瘧疾,不知可靈與不靈?book18.org

劊子手各執鐵鉤、尖刀,你一刀、我一刀,零碎割了半日。可憐瑤瑟,肌肉已盡,而氣息未絕;肝心聯絡,而知覺猶存。先還宛轉哀啼,後僅余微息而已。看看凌遲數足,乃令開膛出其臟腑,以畢其命。劊子手得令,將利刃向咽喉一刀,直剖到臍下。將尖刀銜在口中,雙手拍開,把五臟六腑,摳將出來,血瀝瀝提在手中,看著道:「咱只道這狗婦肺肝與人不同,原來也只如此,怎生恁般狠毒!」遂撇過一邊。觀者乍睹,不勝駴懼。有詩為證:book18.org

殺人劊子氣雄豪,便向咽喉下一刀。book18.org

五臟肝心皆砉出,方知王法不相饒。 book18.org

劊子手碎剮了瑤瑟,又割下首級,依律分屍。刑訖,揩抹了手上血污,將人頭獻至府君案前,跪稟驗看。只見臉上淚痕斑斑,鮮血淋淋,實實可慘。知府以硃筆點之,刑事畢矣。著將淫婦首級裝入木桶,號令城門;斷殘肢體,盛在筐籃,暴屍三日示眾。安排定了,分付擺隊成伍,乘馬回衙。book18.org

卻說秦鄉紳聽得女兒要剮,來到城中,指望見一面。待趕到市曹,業已刑畢。時觀者如堵,不能近前。片刻,行刑者提其心與肝肺從面前過。鄉紳一見,驚得魂不赴體,折身便走。回到家中,愧恨成疾。但閉上眼,便見女兒血淋淋在面前,又是那傷心,也不久身故。其妻悲哀無節,也上弔死了。可憐瑤瑟身受剮刑,又帶累了父母,連屍首亦無人收殮,只得由施棺所用草蓆包裹,掩埋荒郊。更不深埋,不幾日,便被豬拖狗扯,分食殆盡。是皆現報自取,無可逭也。book18.org

看官聽說:這秦瑤瑟才貌俱佳,然則滅倫犯法,身受極刑,實喜看淫詞艷曲,打動欲心之故也。今世往往倡淫穢之詞,以為風流佳話。婦女觀之者,難免魂搖色盪,毀性易心。其陷溺人心,大傷風化,顯與王法相違。以致每年添出無數姦情命案,毒流天下。奉勸膠庠吉士,不談閨閫,不制艷詞。嚴戒生徒,毋使收藏淫書。有詩為證:book18.org

淫書春冊不宜留,敗壞恆心造孽由。book18.org

片念邪淫常展轉,千般貽害實堪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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