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旭日（姐姐）】（1-10） book18.org
作者：mono95book18.org
2022-12-5轉發表於：sis001 book18.org
內容簡 介 book18.org
正文骨科 （完結99章 26w字） book18.org
當年少時的相依最終變為甜蜜苦澀的地下情，當早秋的列車承載著他們的愛戀駛向陌生城市，隱匿於茫茫人海中的禁忌枷鎖卻不為人所知。 book18.org
表姐表弟的禁忌愛情故事。 book18.org
溫柔小姐姐 x 忠犬大表弟 book18.org
1v1，校園，都市 book18.org
*原名：《姐姐》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番外二則 book18.org
番外一：咫尺 book18.org
同班同學巧遇於江邊，曖昧青澀的情愫卻在後來悄然滋長。少女遠望月台，等待少年歸來。 book18.org
男配女配的小清新愛情故事。 book18.org
1v1，校園，雙向暗戀 book18.org
番外二：萍蹤 book18.org
心高氣傲的少女孤注一擲地愛上一個不羈的男人，同他未婚生子，卻因一閃念，雙雙陷入步步沉淪的困境。脆弱生命如海上浮萍，無影無蹤地消逝於宿命。 男主爸媽的狗血愛情故事。 book18.org
男大女八歲，渣男賤女。 book18.org
非1v1，雙處潔黨慎入。涉及吸毒，會有一點陰暗。 book18.org
此番外章節標題裡帶「*」的表示有男女主小時候的部分情節。 book18.org
＊＊＊ ＊＊＊ ＊＊＊ book18.org
PS： book18.org
正文 HE book18.org
H校園都會女性向青梅竹馬 book18.org
第一章：表弟（h） book18.org
旅館房間裡，一對赤條條的男女正在享受他們歡愉的激情。 book18.org
男人身形修長，肌肉結實，半撐著身子，身下是一個捂著眼睛、滿臉通紅的女人。女人咬著唇瓣，似乎在努力克制什麼。男人眸色深深，按著身下女人的肩膀，而後一個用力的挺腰，女人還是沒有忍住呻吟了出來。 book18.org
男人一直如虎似地盯著身下的女人，將她臉上的羞怯、沉淪、迷茫全部收進眼底。 book18.org
女人的嘴裡漸漸漏出哭音，夾雜著軟黏的抽泣聲。 book18.org
「然然，我要射在裡面。」男人伏低身體，溫熱的氣息從他嘴裡打到女人的耳邊，那一瞬間的癢意害得她忍不住身體瑟縮。 book18.org
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可憐地吃著他性器的小穴竟然又縮緊了幾分。他十分滿意她的反應，架起她細長的腿放在肩膀上往下壓，將整個可憐兮兮的、被操得紅艷艷的花穴暴露在他眼前。 book18.org
出了很多水的女人將兩人相連處浸染得濕噠噠的，男人每深插進去，就有淫水被他堅硬的棒身擠出來，再往外抽的時候，可憐的花穴就會緊緊箍住他的大龜頭，像是無聲的挽留。 book18.org
男人慢慢加大抽插的力量，小小的旅館包房裡，滿是肉體沉悶的擊打碰撞聲。身下的雙人床隨著床上人的動作而前前後後「咯吱咯吱」響著，似乎就快散架了一樣。 book18.org
男人好像不滿女人咬唇的動作，偏偏將一根手指插進她嘴裡，逼迫她含住。在抽出沾滿了唾液的手指的同時，男人此時一個深狠的操入，直抵宮口，龜頭研磨宮壁的強烈的衝擊感讓女人直接痙攣尖叫著到達了高潮。她環住男人的脖頸，此刻的她如海上浮木一樣無依無靠，只能依賴著男人，緊抱著他，貪婪地汲取著從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里散發出來的男性氣息。 book18.org
她像是一隻被馴服的母貓，他卻很受用，就著痙攣收縮的甬道繼續大力鞭撻著花心，等到最後快射了，他托住她的臉，兩人額頭相抵，鼻尖相觸，呼吸交織。女人張大著嘴，兩眼翻白地承受著男人澆灌進來的濃精，感受著強有力的精柱擊打著宮壁時的那種蝕骨迷醉的快感。 book18.org
射完以後，他與她抵死纏綿地濕吻。女人的體力顯然不如男人，很快被這重重的濕吻給弄得呼吸不暢。男人感應到她的掙扎，便放過了她。 book18.org
只有這個時候，世間好似唯有他和她兩個人，他們也好像還在天上，也只有這個時候——劈開她的身體，將精液內射進去的時候，他才會覺得她是真真正正屬於他的。 book18.org
男人用鼻子摩挲著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乳房，居高臨下地看著女人白花花的肉體。 book18.org
她迷濛地睜開雙眼，看到他占有欲強烈的眼神。 book18.org
「射了好多進去啊，然然。肚子是不是有點脹了？」男人摸著她的小腹，問道。 book18.org
「沐陽……出去吧。」女人怯怯地說道。 book18.org
但是隨著這句話而來的，卻是男人重新勃起的陰莖和女人嬌弱無力的呻吟。 眼前的天花板隨著身上的男人的動作而搖晃個不停。 book18.org
宋怡然有些恍惚地想起了他剛來他們家的情景。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在即將上小學的那個暑假裡，爸爸把表弟陳沐陽帶回家了。 book18.org
宋怡然有些緊張地躲在媽媽身後，看著這個手指甲里隱隱約約摻雜著黑黑的污垢、兩個小手抓著他自己的褲兜兒的同齡男孩。他有些髒髒的圓臉上勉強扯著一個乖巧的笑容，對著她和她媽媽微笑著。然而，即使如此，宋怡然還是察覺到了這個男孩眼裡的侷促與不安。 book18.org
剛放下皮包和鑰匙的宋康蹲在男孩旁邊，轉過頭對宋怡然招了招手，說：「然然，過來，這是你表弟陳沐陽，來打個招呼。」 book18.org
宋怡然抬頭看了一眼媽媽潘慧，想試圖從媽媽那兒獲得一些鼓勵，但是媽媽面無表情，眼底還有一絲不屑與氣憤。 book18.org
宋康將宋怡然拉到陳沐陽面前，嚴肅地對她說道：「做人要有禮貌，而且你還比沐陽大，得樹立榜樣才行。」 book18.org
宋怡然這才眨巴著眼睛，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你好。」說完之後，她又立刻躲回媽媽身後了。 book18.org
男孩小心翼翼地笑著打招呼：「姐姐好，舅媽好。」只是他依舊有些不自在，說話的時候眼睛都不敢聚焦在對方的臉上。 book18.org
那天的晚飯吃得格外安靜，宋怡然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爸爸媽媽的神色，而旁邊的表弟也埋著頭扒著飯。她注意到，弟弟的手指甲已經修剪乾淨，臉上的污穢也被擦乾淨了，還換了新衣服，這樣子一看，弟弟似乎就和她沒什麼區別了。 忽然，陳沐陽夾菜的時候一個不穩，一塊炒蛋從筷子中間落下，掉在他碗附近。陳沐陽羞得漲紅了臉，立刻就要把炒蛋再夾起來的時候，宋康連忙制止住他，「沒事沒事，掉桌上了就別吃了。」 book18.org
宋怡然親眼目睹了弟弟的耳朵一下子變成了深紅色，看他小小的身子無所適從地坐在椅子裡，竟覺得有些有趣，嘴角無意間勾了起來。只是她很快撞上父親冷冷的視線，忙恢復原來的表情，繼續吃飯。 book18.org
晚上，宋怡然和陳沐陽一起睡在小房間的床上，潘慧早早地用涼水擦了竹蓆，再另外拿來了一條薄毯蓋在男孩的肚子上。潘慧正準備走的時候，陳沐陽輕輕說了一句：「謝謝舅媽。」潘慧腳步微頓，而後一聲不吭地給旁邊已經睡著了的女兒蓋好肚子上的薄毯後，緩緩帶上門出去了。 book18.org
宋怡然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靜謐。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小鬧鐘，才12點。 book18.org
她光著腳丫，悄悄地開了門，在去廁所的時候路過了爸媽的房間。隔著門板，她聽到媽媽刻意壓低聲音，但是依然憤憤地滔滔不絕地數落著爸爸。 book18.org
「你把你妹的兒子帶回來養，我之前說了不同意，你還是帶回來了。你根本就沒有把我這個妻子放在眼裡。」 book18.org
隨後是短暫的沉默。 book18.org
「那不然，誰養那個孩子呢？」 book18.org
「你妹妹和妹夫進了戒毒所，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你看你妹找的什麼男人啊？沒撫養的能力還生什麼孩子？到頭來，你去給他們擦屁股了。本來家裡有點閒錢也是給咱們女兒的，現在還要貼給你那外甥了。」 book18.org
「你不能小點聲？別被孩子聽到了。」 book18.org
「你妹先前從你爸媽那兒借了錢和你妹夫在鎮西買了一套40平的房，你爸去年走了，那他們那錢，現在還準備還給你媽嗎？當初我和你買這裡的時候，我爸媽也出了點錢的，憑什麼讓你外甥白吃白住啊？還有，你以後準備讓他們一直睡一張床嗎？」 book18.org
「過幾天，我叫廠工做一個上下鋪的。」 book18.org
「你去養你外甥吧，我不會帶他的，自己女兒都照顧不過來，誰會去弄那個拖油瓶了。」 book18.org
「你講話語氣注意點。」 book18.org
宋怡然偷偷地趴在門上聽了好一會兒父母的爭吵，等裡頭差不多沒聲了，她才踮著腳尖，輕輕地走到廁所。上完廁所回來的時候，只見床上坐著一個黑影。她嚇得低叫了一聲，隨後聞得輕輕的一聲：「姐姐。」 book18.org
宋怡然慢慢地爬上床，試圖找一些話題：「你也醒了啊？」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宋怡然躺在自己的枕頭上，轉過頭對保持著坐姿的陳沐陽說：「你不睡嗎？」 陳沐陽趴在自己膝頭，沒說話。宋怡然翻了一個身，閉上眼睛，正想睡覺的時候，陳沐陽輕輕地戳了戳 book18.org
她的肩膀，用肯定的語氣說：「舅媽討厭我。」 book18.org
宋怡然微怔，她有些尷尬，默不作聲。隨後，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裡的疑問：「姑姑和姑父呢？」 book18.org
陳沐陽也悠悠地躺下，在黑暗中同宋怡然面對著面，「我也不知道。反正前不久，家裡突然來了警察叔叔把他們給帶走了。」 book18.org
「為什麼呀？」 book18.org
「警察叔叔說是吸毒。」 book18.org
「吸毒是什麼啊？」 book18.org
「不知道，我就見過爸爸媽媽拿針管插自己的手臂。」 book18.org
「打針不是很疼嗎？」 book18.org
「他們好像並不覺得疼，每次打完了，都會開心地笑。」 book18.org
宋怡然聽了，眼睛一亮：「這麼神奇？還會有讓人開心的打針啊？」 陳沐陽感受到她好奇的視線，忙支起身湊近她悄悄地說：「警察叔叔跟我說，那是絕對不能碰的東西。」 book18.org
「哦，警察叔叔說不能碰，那就不能碰了。」宋怡然茫然地盯了一會兒天花板，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問道：「爸爸之前跟我說，你和我一樣大啊？你也是今年九月念一年級嗎？」 book18.org
「嗯，我八月份的。」 book18.org
宋怡然笑道：「我二月的，我比你大，所以我是姐姐。但是，」她頓了頓，「我在我媽那兒，是最小的妹妹，我有個表哥和表姐。其實我也不知道姐姐要怎麼當……不過，我盡力吧。哎，你陪我玩怎麼樣啊？我明天教你下斗獸棋和飛行棋。」 book18.org
「我會玩的。」 book18.org
「我下棋可厲害了！」 book18.org
「我也不差的。」 book18.org
兩個小孩聊了這麼一會兒後，好像各自對對方卸下了一些心防，而宋怡然沒多久就又沉沉進入了夢鄉。陳沐陽本來還想和她聊關於外公外婆的事，卻聽到了她平穩的呼吸聲。 book18.org
他安靜地聽著姐姐的呼吸聲，緩緩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對他來說，這緊張的一天終於是過去了。 book18.org
第二章：童年往事（上）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宋怡然先醒了過來。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蜷縮著睡得像個湯勺的表弟枕在自己的一隻手上，眉頭好像微微皺起。 book18.org
她更仔細地打量起他來。 book18.org
表弟有長長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一樣生在眼皮上。睡覺的時候他微張著嘴，細細一看，裡面有幾顆牙還掉了。宋怡然心裡頭笑著，又想到自己也掉過牙了，於是將一根手指頭伸進那幾塊空落落的地方摩擦著牙肉，再用舌頭在那幾個地方舔了舔。手指拿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了上排的虎牙，尖尖的牙戳在她手指上，疼得她「嗚哇」一聲叫了出來。 book18.org
陳沐陽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又回到了那個房子裡，爸媽互相挨著對方，湊在客廳茶几前面給對方打針。打完針，他們紛紛仰起頭，對著破舊的天花板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旁邊的小型風扇搖著頭，從左吹到右，再從右吹到左。他們靜默了一會兒，爸爸就開始壓在媽媽身上，用舌頭舔媽媽，邊舔邊把兩個人的褲子迅速地脫下來，扔在地上。他看到爸爸光溜溜的屁股結實地上下挺動，媽媽好像難受，又好像舒服地搖晃著腦袋，時不時叫著爸爸的名字。茶几上堆滿的亂七八糟的垃圾上有時會飛來幾隻嗡嗡作響的蒼蠅，隨後那幾隻蒼蠅又被風扇打來的風給「呼啦」一下吹走。他悄悄地躲在門外偷看，突然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他，有個人似乎因為疼痛哀叫了一聲。 book18.org
陳沐陽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宋怡然正面目猙獰地甩著自己的手指。宋怡然察覺到他的視線。她扭頭一看，果然，陳沐陽已經睜開了眼睛，疑惑地看著她。 她咧開嘴，露出上下兩排牙齒，指了指左上角的虎牙，「我被我的牙給弄疼了。」 book18.org
陳沐陽湊近一瞧，果然看到她那顆凸出的虎牙。 book18.org
「挺好看的。」陳沐陽輕聲說道。 book18.org
宋怡然一愣，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旋即拿開肚子上的薄毯，說：「起來了，不知道老媽燒了什麼早飯。」 book18.org
二人走出小房間的時候，潘慧和宋康正各自不說話，喝著白米粥、吃著榨菜。 「快去刷牙洗臉。」潘慧放下筷子，起身將宋怡然推進廁所。 book18.org
陳沐陽「噔噔噔」踩著小步伐跟在宋怡然後面，也想進廁所。 book18.org
宋怡然將他擋在門外，透過門縫，只露出一個眼睛，對他笑道：「我要先尿尿啦，你別跟著我了。」 book18.org
陳沐陽明白過來，趕緊往後退了一步，紅著臉站在廁所門口，等著宋怡然出來。 book18.org
宋康吃完了飯，隨意抹了抹嘴，拎起皮包對陳沐陽說道：「你跟著然然姐姐就行，待會兒外婆會過來帶你們。舅舅上班去了。」隨後又隔著廁所門囑咐了宋怡然幾句，沒和潘慧打招呼就出去了。 book18.org
等宋康走了，潘慧擱下碗筷，沉著臉將碗里沒吃完的粥全部倒進垃圾桶。 陳沐陽在廁所門口垂著頭等著宋怡然出來，時不時瞥了瞥正在餐桌前收拾碗筷的潘慧。突然，從門外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book18.org
一個微微傴僂著背的老奶奶進來了。在看到陳沐陽的剎那，那雙蒼老渾濁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來。 book18.org
「你是，沐陽吧？」 book18.org
在她親切的語氣下，陳沐陽一臉的緊張和不解，愣愣地點點頭。老奶奶嘆了一口氣，用布滿了繭子的粗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一顆碩大的熱淚從老人滿是皺紋的眼角滾下來，嘴裡邊喃喃自語著：「苦孩子啊……」 book18.org
宋怡然出廁所後，驚訝道，「奶奶，您這麼早就從鄉下過來啦？」 book18.org
「奶奶乘的頭班車從鄉下出來的。」 book18.org
「媽，現在然然房間的床給他倆睡，這幾天晚上您只能打地鋪了。你兒子說，讓他們廠的工人給做一個上下鋪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做好。反正，暑假裡辛苦您帶孩子了。」潘慧在玄關處一邊穿鞋，一邊同婆婆莫紅娟說著，「然然，在家裡聽奶奶的話，不要老是看電視，多讀點書。媽媽上班去了。」隨後她整了整挎包帶子，迅速帶上門，踩著高跟鞋，踏著「咚咚咚咚」的腳步下樓去了。 book18.org
陳沐陽那句「舅媽再見」正好到了喉嚨口，卻硬生生地卡在那兒沒說出來。 ＊＊＊ ＊＊＊ ＊＊＊ book18.org
宋怡然緊緊皺著眉，單手支撐著小腦袋，一會兒又咬咬指甲。 book18.org
下一步該走什麼呢？ book18.org
她抬起頭瞄了對面的陳沐陽一眼，只見他這會兒木訥地盯著棋盤，眼珠子轉也不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book18.org
「你用這裡的豹吃掉我的狼，然後你老虎跳過河來。」他突然說道。 「啊？」 book18.org
陳沐陽指了指幾個棋，「你走這個象，會被我的老鼠吃掉的。」 book18.org
「那，那我走狼嘛！」 book18.org
「你獸穴那兒不就空了嗎？」 book18.org
宋怡然窘了，把原本打算挪「狼」棋的手給縮了回來，「嗯……那，那我挪豹。」 book18.org
最後，陳沐陽還是贏了。之前宋怡然有時候會和奶奶下斗獸棋，奶奶不懂怎麼玩，都是亂走的，她很快就能贏，然後沉浸於那種幼稚的喜悅中。 book18.org
下了幾局棋，宋怡然有些不想玩了，拉著陳沐陽回到臥室里一起玩拼圖。莫紅娟就在廚房捯飭蔬菜，到飯點了就給他們燒飯。 book18.org
玩拼圖的時候，陳沐陽經常先發現手裡的拼圖該放哪兒，宋怡然每次抓著他手裡的拼圖，親自帶領他完成「放置拼圖」這個神聖的動作，時不時嘴裡還嘀咕：「你雖然眼睛小，但是眼神很好嘛。」 book18.org
陳沐陽聽到她的揶揄，難得說了一句：「姐姐你眼睛大，還……」 book18.org
宋怡然撇了撇嘴，「你說什麼啊？」 book18.org
午飯過後，莫紅娟給他們倆用冷毛巾擦了擦出汗的身體，宋怡然在旁邊瞥到陳沐陽被撩起衣服的後背上還有淤青，好奇地跑過去指著那塊地方，說：「奶奶，弟弟身上有淤青啊。」 book18.org
莫紅娟忙將他轉過身來，定睛一看，果然有幾塊深淺不一的淤青，「誰弄的？」 book18.org
「爸爸媽媽。」 book18.org
莫紅娟想起自己那個不羈的、性子同烈馬一樣的女兒，終究是搖頭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午睡的時候，宋怡然面對著陳沐陽的背，憑著記憶在他淤青的地方輕輕戳了戳，陳沐陽果然一下子翻過身來，沉著臉，也戳了戳她的肩。 book18.org
宋怡然「咯咯」輕笑，好像覺得好玩，繼續戳他的手臂。陳沐陽也不認輸，戳她的腰。兩個人這樣玩了一會兒，紛紛在臥室小電風扇的「呼啦呼啦」聲下進入了夢鄉。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過了三四個禮拜，宋康真的從廠里叫人扛來了一張上下鋪的床，把原來的小床給拿走，將上下鋪床放在窗戶旁邊的那個位置，同時也叫人做了兩張差不多尺寸的書桌放在宋怡然房裡。 book18.org
兩個孩子沒見過這種類型的床，眼神里都流露出驚喜的神色。 book18.org
宋康為了讓睡在上邊的人下來得安全，將梯子改成了更加安全、更像台階的梯櫃。趁著大晴天，在廠里將床和書桌晾在外頭晾了好幾天，又買了幾株綠蘿擱附近去味道，才叫人扛了回來。 book18.org
宋怡然嚷嚷著想睡上面，宋康本來想教訓她一番，讓她這個做姐姐的學會謙讓。但是陳沐陽很快扯著他的衣角說他想睡下鋪，宋怡然迫不及待地踏著梯櫃爬了上去：「老爸你看，我都說了弟弟想睡下面吧！」 book18.org
晚上吃飯的時候，因為婆婆在，潘慧不好直接對宋康發脾氣。等婆婆和兩個孩子進了房間以後，潘慧走到窩在沙發里看新聞的丈夫身邊，一把掐掉他嘴裡的煙。宋康皺眉：「你又幹什麼？」 book18.org
「你外甥要在我們家住多久？你是準備真的把他當兒子養啊？」 book18.org
「什麼『你外甥』，沐陽不也是你外甥嗎？」 book18.org
「我問過別人了，你妹和你那小混混妹夫，戒毒所里強制戒毒，最多呆個兩三年，到時候把他們兒子還給他們去，別帶壞了我們然然。」 book18.org
「你說的什麼話？沐陽來了這麼些天，你看他哪兒調皮哪兒惹禍了？你怎麼一點兒同情心也沒的。」 book18.org
潘慧一下子發起火來：「你這麼有同情心，你怎麼不把我哥我姐家的孩子一塊帶回來養啊？」 book18.org
「這能一樣嗎？他這會兒哪有爸媽啊？你哥你嫂你姐你姐夫有被關戒毒所嗎？」 book18.org
「你做大哥的疼你妹妹，我知道，但是……」 book18.org
宋康打斷她：「你不懂，是我對不起她，本來靠她的聰敏是能考上大學的，但是那會兒家裡頭只有錢讓我上大學，才害得她高中都沒得念，最後淪落到這種地步。」 book18.org
「你還是喜歡用你的文憑往你臉上貼金。她初中文憑，我也是初中文憑啊，她就厲害聰明，我就傻了吧唧的給別人養小孩。你當我是保姆啊？初中文憑的就都淪落到進戒毒所的地步啊？你放屁呢。」 book18.org
「我媽不是也幫著帶孩子嗎？」宋康起身，無奈地說道：「我不想跟你吵架，明天還要上班。」 book18.org
「你上次托關係把你外甥調進第二小學花了多少錢？這錢還不如給然然報補習班，我同事給她兒子報了作文班、英語班，然然呢？」 book18.org
「報輔導班的錢怎麼會沒有？但是上那種課沒用，孩子不想學，錢也是浪費，這麼辛苦幹什麼？這種年紀就應該玩的。」 book18.org
「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小時候那個年代了……」 book18.org
宋康再一次打斷她，強硬地撂下一句話：「你要給然然報什麼亂七八糟的班，隨便你，給沐陽也報上。他們倆也好照應。」沒等潘慧再說點什麼，「啪」一聲帶上門，進了廁所。 book18.org
潘慧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突然乾笑了幾聲，接著整個人陷入一種紛繁複雜的思緒里。最後，她走到陽台，感受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夏日夜風，吹了這麼一會兒，剛剛的怒氣也被吹涼了大半。不知道站了多久，潘慧才一聲不吭地回到房間，夫妻倆背對著，床中央空了好一塊地方。潘慧只窩了一塊小角落，閉上眼睛慢慢睡下了。 book18.org
第三章：童年往事（中） book18.org
快開學了，宋怡然才想起來，陳沐陽的生日在八月，都不知道是幾號。問了他，她才知道他生日都過了好久。 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點說你是八月四號生日啊，都過了這麼久了，不然還能吃蛋糕呢！」宋怡然把腦袋支在床邊，對著下鋪的陳沐陽說道。 book18.org
陳沐陽不言不語，他就算年紀小，心裡還是明白的。能住這兒已經很好了，生日本來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舅媽又對他冷冰冰的，還是安安靜靜的做個乖孩子就行了。 book18.org
第二天，潘慧正好休息，宋康依舊在廠里上班，帶著木工、電工、油漆工等到處跑來跑去給別人裝修。 book18.org
潘慧在家的時候，宋怡然才會裝模作樣地拿起書來看，電視機也不敢開，棋也不樂意下，生怕老媽說她。陳沐陽跟著她坐在書桌前看一些帶插圖的故事書。 宋怡然有點坐不住了，這會兒她媽突然叫了她一聲：「然然，下去幫我買一包鹽還有一瓶老抽。你就說你是潘慧的女兒，老闆娘認得我，她知道我經常買的什麼牌子的，15塊錢夠了，你拿好啊！」 book18.org
宋怡然拿了錢，興高采烈地正欲下樓，又想到了什麼，跑回去對陳沐陽說：「弟弟，你和我一起下去唄！」 book18.org
陳沐陽立刻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起來跟在她身後。潘慧見了，本來打算喊住她，又看她笑嘻嘻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麼，繼續打著碗里的雞蛋。 book18.org
宋怡然經常和她媽還有奶奶來小區里的這家小超市裡買東西，老闆娘認識她，便和善地幫她拿了鹽和老抽醬油，將找下來的硬幣一個個塞進她的兜里，一邊還不停誇她可愛懂事。宋怡然當然心裡樂呵呵的，臉上還是有些害羞，只好一個勁兒地說著「謝謝阿姨」。 book18.org
宋怡然兜里揣著這幾塊錢，迅速地走進了隔壁的老西餅屋裡。陳沐陽還想說她走錯地方了，她就捧著一塊小小的杯子蛋糕出來了。 book18.org
「給你吃。」宋怡然拿過他手裡的鹽和醬油放在地上，將杯子蛋糕塞進他手裡，又重複了一遍，「給你吃。」隨後將鹽和醬油瓶抱在懷裡，往一處樹蔭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看到陳沐陽還愣在原地，對他招了招手：「走啊？到樹下，涼快！」 book18.org
陳沐陽忙跟上去。 book18.org
炎炎夏日，知了「吱吱吱」地鳴叫著，馬路底下好像有一個火爐不停烤著，路面上滿是騰騰的熱氣。小區里也沒什麼人出來逛，一些商鋪或者小店裡的老闆、老闆娘懶洋洋地躺在竹藤椅里，無精打采地扇著蒲扇，時不時掄起蒼蠅拍，將一些正在偷吃的蒼蠅給「啪」一聲打死。 book18.org
陳沐陽狼吞虎咽地啃著手裡的杯子蛋糕，雖然大夏天這種甜膩膩乾巴巴的蛋糕吃多了會覺得味道並不怎麼樣，但他倒是把整塊蛋糕都給吃得精光光了，嘴巴旁邊還粘著蛋糕屑。 book18.org
宋怡然看他吃得這麼開心，在一旁嘚嘚瑟瑟地笑著，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做姐姐的自豪感來，「還好我抽屜里存著一些硬幣。等等，你把你嘴巴擦擦乾淨，不然一會兒上去，老媽要說了。」 book18.org
陳沐陽胡亂地用手抹了抹嘴。正要走的時候，宋怡然瞥到他脖子上粘著一小塊蛋糕屑，又放下懷裡的鹽和醬油，幫他捻掉糕渣子，同時做出誇張的驚訝狀：「你怎麼都吃到脖子上了啊？」 book18.org
陳沐陽又用手抹了抹脖子，看到她假意張大了的嘴巴，錯開她打趣的笑眼，彎腰抱起鹽和醬油，不疾不徐地邊走邊說：「因為好吃。」 book18.org
宋怡然跟上來，「好吃吧？我可給你過生日了啊，下次我生日了，你給我買那家的蛋卷！哦，你還不知道我生日吧？二月二！但不是農曆的二月二龍抬頭啊，是陽曆的，你別記錯了。」 book18.org
陳沐陽少有地露出了些許笑意。 book18.org
「唉，你怎麼不說話啊？」 book18.org
「知道了姐姐，蛋卷，我記住了。」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開學第一天，很多小孩子因為害怕離開爸爸媽媽，在還未踏進一步的小學門口抱著各自的爹媽埋頭痛苦，那些小孩的爸媽一個個愁眉苦臉又無可奈何，想了許許多多的法子來哄他們。 book18.org
宋康就沒有這種煩惱。孩子們第一天上學，宋康開車送他們去學校，潘慧坐在副駕駛跟著一道去。宋康和學校的某位負責老師打了招呼，讓兩個孩子分在一個班。那個老師先前因為家裡需要翻新裝修，認識了宋康，反正也不是什麼難事，很容易就辦好了。 book18.org
比起那些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孩，宋怡然和陳沐陽倒顯得安安靜靜。宋怡然是一臉的茫然和懵怔，陳沐陽則依舊是平常那副寡言少語的乖孩子模樣。 book18.org
這天，潘慧難得地輕輕拍了拍陳沐陽的肩膀，但是依然沒說什麼話，只是囑咐著宋怡然好好上課，別貪玩等話。宋怡然愣愣怔怔地跟著陳沐陽進了教室，看到了很多同齡的小孩。她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別的幾個正在說話的小孩，試圖插幾句話進去，但是性子慢熱的她還是有些膽怯，就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然而眼裡是止不住的同別的小孩交流的渴望。她的同桌也是一個悶悶的小女孩，兩個人都沒講話。 book18.org
而陳沐陽就靜靜地坐在位子上，也不看別的小孩，將鉛筆盒、書本一一整齊地擺在桌上，時不時瞧一瞧宋怡然在幹什麼。同桌是一個胖胖的小男孩，才一年級就戴了眼鏡，在這個班級里有些顯得突兀。胖男孩主動和陳沐陽打招呼，陳沐陽禮貌地應了幾聲，同桌覺得有些無趣，便轉過頭和別的小孩找話題。 book18.org
班主任是一個高瘦的女老師，教數學的。高高的顴骨為她帶來了一絲嚴肅，沉穩的聲音像電視機里播報新聞的主持人。 book18.org
一開始，班主任讓他們每個人上講台自我介紹，講一講為什麼自己叫這個名字、平時喜歡做什麼、還有自己的夢想等等。 book18.org
自我介紹按照座位順序來，宋怡然有些緊張，時不時緊抿著嘴，局促不安地玩著自己的手指。等輪到她了，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昂首挺胸往講台走去。宋怡然很少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她先是環顧了一圈下面的同學，正巧看到陳沐陽正襟危坐地看著她，小眼睛睜地大大的。 book18.org
宋怡然心想，在弟弟面前可不能這樣丟人，得有姐姐的樣子來才行。於是，她學著之前幾個孩子，扯了一個笑容，鼓起勇氣說道：「大家好，我叫宋怡然。我的名字來源於一個成語，『怡然自得』，爸爸媽媽希望我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所以才給我起了這個名字。我將來想……想當一名老師！謝謝大家。」 book18.org
宋怡然回到位子上，鬆了一口氣。沒多久，就輪到陳沐陽了。陳沐陽低著頭走了上去，往宋怡然那個方向一看，果然她正好奇地盯著他。 book18.org
「大家好，我叫陳沐陽。我的名字……因為我生在夏天，太陽很大，同時……同時爸媽希望我能沐浴在陽光之下，所以才叫我『沐陽』。」他簡單地講了幾句，就要下去了。旁邊班主任問道：「陳同學將來想做什麼呢？」 book18.org
他愣愣地說道：「我，還不知道。」 book18.org
底下響起一陣笑聲，陳沐陽不好意思地歪了歪腦袋。 book18.org
學習生涯的第一天在一些孩子們的期待，或是恐懼，或是無感中結束了。 放學出校門的時候，陳沐陽問宋怡然：「姐姐，你說你將來要做老師啊？你之前一直都沒講過。」 book18.org
「瞎說的，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但是人家都說了要做什麼什麼啊。」 「我就沒說……那你將來要做什麼？」 book18.org
宋怡然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book18.org
「噢，你也不知道。」 book18.org
她不以為然道：「早咧，就算現在知道將來要做什麼，沒準以後會變呢。」 ＊＊＊ ＊＊＊ ＊＊＊ book18.org
陳沐陽在家裡經常幫著潘慧收拾碗筷，潘慧燒飯的時候他也時不時在一旁看著，等菜燒好了就好像獻殷勤似得把盤子遞給她。這段時間潘慧明顯對陳沐陽稍微態度緩和了不少，因為陳沐陽的行為舉止完全就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特別是在聽到養兒子的同事們抱怨孩子調皮的時候，她總是會想到陳沐陽乖乖的樣子，大人對乖巧的孩子總是有一定的偏愛。只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情又使得她對陳沐陽的好感完全消散。 book18.org
其實是一件小事。十一國慶節的時候，潘慧那邊一個堂哥的女兒結婚，邀請他們一家人來喝喜酒。這本來是一件開心的事，但是夫妻倆在關於要不要把陳沐陽也帶上的問題上出現了分歧。 book18.org
因為十月份是農忙季節，莫紅娟除了搞鄉下的水稻，還料理著幾棵桔樹。潘慧想讓婆婆出來帶一天陳沐陽，但宋康考慮到自家老母親那幾天身體太操勞了，認為直接帶著陳沐陽一道去喝喜酒更方便，反正多帶一個小孩子也沒什麼，最多紅包里多塞一點錢。 book18.org
一件小事上產生的分歧往往會引出結婚多年以來堆積的許多雞毛蒜皮小事，從生孩子坐月子到帶孩子，再從家務問題扯到兩個人的文憑上，然後又繞到錢上。潘慧大晚上在他們臥室里滔滔不絕地抱怨著宋康的種種行為，抱怨他悶葫蘆又自尊心強的性格，而宋康則悶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反駁幾句。 book18.org
潘慧的聲音尖細頓挫，隔著兩道門，那聲音還是像錐子一樣「咣咣咣」地敲打在兩個小孩的耳朵里。本來開開心心地準備放假的宋怡然這會兒竟翻來覆去地睡也睡不著，最後她爬下梯櫃，躡手躡腳地趴在門上聽媽媽數落著爸爸。 她心裡吶喊著：爸爸媽媽別吵了，快讓我睡覺吧。 book18.org
以前爸爸媽媽也吵過幾次，在沐陽還沒來的時候，那會兒她還會不知好歹地往兩個人中間一站，讓他們別吵，最後還是被媽媽給推走了。第二天，他們又仿佛和好如初了，好幾次都這樣，所以她覺得，爸媽的吵架只是他們生活里的一個小小的、但是必經的過程，就順其自然吧，明天爸爸媽媽肯定又和好了。 陳沐陽也跟著姐姐貼到門上聽。宋怡然雖然平時和他說說笑笑的，這個時候也還是有點尷尬，畢竟她清楚地聽到媽媽也在數落弟弟。 book18.org
陳沐陽自從進了這個家以來，處處都表現地乖巧懂事、小心翼翼，他喜歡這個比自己家大、乾淨的房子，不會有全身發抖面色煞白的爸媽，更不會有被爸媽不小心打到的痛楚。但是，他終究是外人，舅舅和姐姐還姑且和他有點血緣關係，但是舅媽沒有。舅媽對他疏離冷淡的態度他都看在眼裡，即使他年紀小，心裡還是和明鏡似的。 book18.org
宋怡然注意到黑暗中他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下來，心裡也不是滋味。突然她想到一個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 book18.org
「咚咚咚」。 book18.org
陳沐陽一驚，耳朵迅速離開門板，隨後發現原來是宋怡然在用手指頭輕敲著門。 book18.org
她笑了笑，「我好久以前發現的，用手輕輕敲門，耳朵貼在門上，這個聲音竟然這麼響，而且還總是有『嗡嗡嗡』的噪音，你聽聽看。」 book18.org
「我也知道的，以前我玩過了。」 book18.org
宋怡然訕訕地撇了撇嘴。陳沐陽還想湊上門聽的時候，她把手壓在門上，他的耳朵就貼到了她的手背。 book18.org
「別聽了，睡覺。」說完她拉過陳沐陽的手，拽到床邊。黑暗裡她有些看不清楚，於是湊近了他，悠悠說道：「我媽脾氣就是這樣的，經常凶，凶完了就沒什麼了。」 book18.org
「我知道的。」他脫口而出。 book18.org
他這麼迅速地回答後依然沉默著，害得宋怡然有些窘迫，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烏黑的頭髮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了姐姐的緣故，她雖然不太願意講一些安慰他的話，但是手不自覺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像給自己的毛絨娃娃順毛一樣。 book18.org
陳沐陽想也不想，第一反應就準備躲開，可是姐姐的手碰到他腦袋的時候，他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滿足。溫柔的、帶著熱度的觸摸好像從頭髮處一直傳到自己身體里。 book18.org
宋怡然摸了一會兒他的頭髮，含糊地說道：「頭髮還挺滑的……」 book18.org
陳沐陽也伸出手摸了她的頭髮，「你的也挺滑的。」 book18.org
宋怡然索性低下了頭讓他好好地摸了一會兒頭髮，陳沐陽剛剛心中的難受消除了大半，反倒覺得擺成這個姿勢的姐姐有點好笑。 book18.org
「哎呀脖子好酸。」她直起身來，「你別不開心了唄，我猜明天老爸老媽應該會把你帶上的，喝喜酒還能吃好多好吃的。」 book18.org
宋怡然沒有猜錯，第二天陳沐陽也被帶上了。潘慧最終拗不過宋康這個悶葫蘆無聲的反駁，在抱怨了這麼一大堆後，發現自己宛如對牛彈琴，只扔下一句「隨便你」就睡了。 book18.org
第四章：童年往事（下） book18.org
宋康開車載著他們去了喝喜酒的地方，一路上陳沐陽安分地跟在宋怡然身後，宋怡然稱呼那些大人們什麼，他也學舌般地叫，他假裝不在意某些大人對他的打量目光。 book18.org
潘慧頭上還有一個哥和一個姐，因此宋怡然也有表哥表姐。兩個表哥表姐估計已經被家裡人打了預防針，都知道陳沐陽是誰。宋怡然和他們有差五歲多，所以免不了會有一些代溝。有時候哥哥姐姐談論的東西她並不了解。 book18.org
喝喜酒的時候，潘慧時不時給宋怡然夾菜，碰到她不怎麼愛吃的，她就偷偷夾到旁邊陳沐陽的碗里，不小心被宋康看到了，宋康對她皺眉，以嚴肅的眼神無聲地訓誡她，她只好乖乖地把碗里那些不愛吃的也吃了。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桌上的大人們開始談論起正在念初中的表哥表姐的學業來，正值青春叛逆的兩個初中生面露惱意，心想著好不容易出來跟著混吃混喝一頓，又被關心起學習成績來了。 book18.org
宋怡然吃飽了也無聊地很，坐在椅子上晃著腿，不樂意細聽他們在說什麼。側過頭髮現陳沐陽也無聊地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看。她戳了戳他，伸出手，先是握成一個拳頭，再變成剪刀，最後攤開掌心，變成了「布」的形狀。 陳沐陽很快會意，姐姐要和他玩石頭剪刀布。於是也伸出手，開始在桌子底下同她玩起來。 book18.org
這時，宋怡然的小姨對著潘慧說了句：「然然和你外甥玩什麼呢？」 桌上眾人的目光聚集在兩個小孩身上。 book18.org
潘慧拽過宋怡然，讓她坐正了，壓低聲音罵了句：「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 book18.org
宋怡然趁她媽不注意，不甘心地噘了噘嘴，面無表情地繼續吃了點東西，心想著吃飯的時候還有很多人在說笑呢，為什麼她就不能玩。 book18.org
陳沐陽感受到一些看熱鬧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自己家那會兒，他自個兒下樓的時候，也能時不時碰上一些圍攏在一塊兒的大人們偷瞄著他，然後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樣子。他早該適應了別人的打量目光，只是偏偏這個時候，他覺得心特別沉，就像雷雨來臨之前，天上一大塊一大塊的烏雲密布著壓下來的鬱悶感。 book18.org
宋怡然還是靜不下心來聽他們講話，也實在吃不下了，又不能離開桌子，於是隨手拿過水果盆里的婚禮裝飾花把玩了一會兒，趁他不注意，扔到了他腿上。陳沐陽猛地從自己的思緒里回來，小身子顫抖了一下，正琢磨著腿上的花，又一朵被她扔了過來。 book18.org
側過頭來一看，宋怡然伸長了脖子，在尋找著其他剩餘的婚禮裝飾花。他點了點她的腿，將其中一朵花放在她面前，悄悄說了句：「姐姐你拿著吧。」 她偷偷笑道：「我就是想數數桌上一共有多少這種的花，不過有些離我太遠，我夠不著。話說，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喝喜酒的時候都是這花兒。」 book18.org
「我不知道，不過這花瓣軟軟的。」 book18.org
「真花的花瓣不都是軟軟的嘛？」宋怡然手執花朵，又同他手上的花朵碰了碰，眼睛彎成月牙狀，左邊的小虎牙整顆露出來，壓低聲音道：「乾杯！」 正巧這時，宋怡然的表哥表姐從餐桌上離開了，而且別的桌上也有一些人開始走動了，宋怡然暗暗注視著表哥表姐離開的方向，隨後同宋康說了句她想和表哥表姐去玩，宋康擺了擺手就允許她去了。 book18.org
宋怡然急於擺脫這無聊的局面，迫不及待地拉著陳沐陽跟上表哥表姐了，手裡還拿著那裝飾花。 book18.org
那邊怡然的小姨對潘慧打趣道：「然然做姐姐還有個一直跟在身後的小跟班了。」 book18.org
潘慧吃了一塊西瓜，漠然地對她撇了撇嘴。 book18.org
宋怡然的表姐表哥討論著學校里的風雲人物，像哪個混混又交了哪個女朋友啦，誰誰誰成績超級好啦，誰家看上去比較有錢啦等等，說著她不知道的一個個人名。她忽然覺得，跟著哥哥姐姐出來也很無聊。 book18.org
「哎呀，你別跟著我們了，我們聊的你又不懂咯。你去和你的跟班小弟去玩。」表哥不耐煩地說道。 book18.org
宋怡然吃了癟，可是又真的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索性就和陳沐陽在外面瞎晃，隨意地抓了幾根狗尾巴草，不停地甩來甩去。 book18.org
「哎，等一下！」宋怡然猛地頓住，轉過身面向陳沐陽，將一根狗尾巴草別在耳朵後，「像不像那些叔叔耳朵後卡著的煙？」 book18.org
他認真地忖度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像。」 book18.org
「那你也來一根。」宋怡然給他在耳朵後也插了根狗尾巴草，笑道：「像個老頭子。」隨後又把桌上拿來的裝飾花給別到他另一個耳朵後面，她定睛一瞧，揶揄道：「你又變成小姑娘了。」 book18.org
陳沐陽把裝飾花拿下來，放在手心，嘟囔著：「我才不要當小姑娘。」 那邊宋怡然沒聽他咕噥，就專注於拔狗尾巴草，陳沐陽偷偷把手心裡的那花兒同自己那朵一齊揣進褲兜里，而後繼續跟在宋怡然身後看她一會兒拔狗尾巴草，一會兒又撿奇奇怪怪的落葉花朵不停地把玩。 book18.org
回去了以後，陳沐陽把那兩朵裝飾花輕輕放進自己的抽屜里。儘管那兩朵花很快就枯萎了，變成了焦黃的、屍骨無存的模樣，但是它們依然靜靜地躺在他抽屜的一個角落裡。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宋怡然寒假裡生日之前，陳沐陽悄悄地存了點零花錢，給她率先去那個西餅屋買了她之前心心念念想吃的蛋卷。 book18.org
西餅店的老闆看到他一個板兒一個板兒地數著，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收銀台上，頓時好奇地問了一句：「小弟弟，你買給誰吃的？哪兒來的錢？」 book18.org
「買給我姐。」他淡淡地應了一句話，付完錢了就迅速拿著蛋卷回家了。 當他把這袋蛋卷給她的時候，她兩眼放光，立刻就拆了開來，而後一陣濃郁的奶香味撲鼻而來。她直接拿出一根蛋卷，「咔嚓咔嚓」地吃起來，吃得桌上滿是蛋卷的脆渣。 book18.org
「你居然還記得住啊？」宋怡然嘴裡塞著蛋卷，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回禮，這是。」 book18.org
陳沐陽心裡充溢著濃濃的自豪感，因為這事他就沒忘過。 book18.org
＊＊＊ ＊＊＊ ＊＊＊ book18.org
話說有陳沐陽在，潘慧難免會將女兒的學習成績同他進行比較。其實他們兩個的語文和英語差不太多，只是宋怡然不大喜歡嚴厲的數學老師，因此數學課經常分心，即使她迫於媽媽的督促和嚴格要求下在課外上了數學補習班，她的數學成績依然不偏不倚地保持在班裡中等稍微偏上的位置。 book18.org
宋康和潘慧又爭執了幾天，最後宋康也給陳沐陽報了那個數學補習班。 潘慧時不時拿弟弟和她比較，宋怡然看在眼裡。她很討厭媽媽時不時在背地裡教育她要更加努力追趕上別人，這潛台詞就是讓她超過弟弟。可是她就是算得慢，就是不喜歡數學老師。 book18.org
宋怡然在班裡和一些女孩子混熟了，有時不小心會把陳沐陽拋在腦後。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小女孩正好又慢慢到了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陳沐陽性子安靜、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宋怡然在班裡玩得開心了，甚至都快忘了他也在這個班裡。 後來陳沐陽想起這段時光，他的心情就變得十分複雜。那是他比姐姐長得矮又長得慢，還時不時被她忽視的日子，心裡膽戰心驚地害怕爸媽把他接回那個破房子裡去，舅媽一直把他當做別人家的小孩來和姐姐比較，他清楚地發現姐姐看他的眼神里漸漸帶上了不悅和敵意。 book18.org
於是他在某一次考試中，最後兩題空著不做，出來的分數比宋怡然低了兩分。宋怡然也不傻，她搶過他的試卷看了，發現他空了最後兩題，這下她就覺得自己被弟弟看不起了，她沒姐姐的尊嚴了，好幾天都不想和他玩耍。 book18.org
陳沐陽思考了好幾天，最終在某天晚上爬著梯櫃到上鋪，小心翼翼地跟她道歉。 book18.org
宋怡然其實早放下這事兒了，而且因為弟弟考得比他爛，媽媽這次沒有說她，她還高興呢，就是被他瞧不起了，她有點拉不下臉來而已，這會兒被他鄭重地道歉，反倒是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book18.org
她坐起身，靠近他：「你該考幾分就考幾分嘛，老媽說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反正她就知道哎呀誰誰誰考得比我怎麼怎麼樣，我都習慣了。你空著題然後考得比我低，你就是看不起我！」 book18.org
陳沐陽一聲不吭地聽她帶有一定抱怨語氣地說著舅媽。 book18.org
宋怡然講多了，回過神來，看他好似委屈地低垂著頭，忙拍拍他的肩膀，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哎，你下去吧，睡覺了。我現在不生氣了，而且……」她微微頓了頓，「你本來就挺聰明的，幹嘛故意考低分啦？」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陳沐陽剛想說點什麼，門外正好響起舅舅回家將鑰匙「砰」一聲扔在茶几上的聲音，他趕緊順著梯櫃回到自己的下鋪上。隨後不久，他又聽到舅舅舅媽吵架的聲音。 book18.org
宋怡然也聽到了。她明顯感覺到爸媽吵架次數變多了，爸爸回來得越來越晚了，有時候還不一定回家。 book18.org
她知道，爸爸做的是裝修的生意，是學什麼建築設計的，是鄉下奶奶家那塊地方第二個上了大學的，是爺爺奶奶的驕傲。媽媽是超市收銀員，從小生活在鎮上，性子比爸爸傲。她經常聽到媽媽數落爸爸時說什麼「鄉下人」、「看不起」、「嫁給你我眼瞎」等詞句。 book18.org
常常有人問她覺得是像爸爸還是像媽媽，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潛意識裡覺得自己還是更像爸爸一些，因為她其實不太喜歡媽媽的凶脾氣。 book18.org
她覺得沐陽是一個會看別人臉色的人，其實她也是，特別是會看媽媽的臉色。路上看到別的一些小孩會和媽媽吵架甚至歇斯底里地哭鬧，她不會。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性格是怎麼形成的，總之她想買什麼，媽媽不讓，她努力地抗爭一下，媽媽變臉了，她就馬上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book18.org
後來宋怡然常常把她的性子軟歸咎於潘慧對待她的方式上。一方面是因為看多了媽媽的臉色所以形成了像條件反射一樣的行為，另一方面是她久而久之知道了抗爭無用所形成的對於解釋、回答的「惰怠」心理。又或者，是在逃避自己膽子小、怕被罵這個事實而已。 book18.org
陳沐陽在心裡戰戰兢兢的祈求中度過了小學五年，他祈求著爸媽別來，千萬別來，即使被舅媽討厭死，他也不想和爸媽住回破房子裡去。他發現，他這樣的祈求真的有用，他平安地度過了這五年，爸媽沒來找他。 book18.org
宋怡然也一樣，有時候她會覺得爸爸也別回家了，不然媽媽時不時看他不順眼，兩個人又會吵起來，還不如不回來呢。老天爺可能也聽到了她的心裡話，宋康在外面裝潢生意越做越大，從回家回得晚到一周回來一次，潘慧越來越不滿，加上宋康的妹妹妹夫也找不到，陳沐陽一直住在自己家裡，因此夫妻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book18.org
最後宋康也煩了，隨口說了句「天天吵吵吵還不如離婚」後，潘慧歇斯底里地罵了幾天，自己一個人回了娘家訴苦，沒多久兩人真的離了婚。最終，宋怡然選擇跟了父親。 book18.org
第五章：分界線與青春期 book18.org
小學五年級那一年宋怡然肯定一輩子也忘不了，晚春之時爸媽離了婚，暑假裡奶奶莫紅娟摔死在鄉下老宅的台階上，據說摔得頭破血流、四仰八叉的。在奶奶死前，奶奶還來鎮上給他們拿來了地里種的菜、給他們燒飯吃。 book18.org
大熱天穿著壽衣的宋怡然和陳沐陽沒多久身上就起了痱子。他們的悲傷早已釋放完畢，這個時候只殘留著對奶奶的懷念和同情。 book18.org
女孩子差不多已經到了發育的年紀，宋怡然站在陳沐陽旁邊，還是高了那麼一點點。之前莫紅娟來鎮上的時候就發現宋怡然的胸也發育了，不能裡面再也不穿了，兒媳又和兒子離了婚，她這個做奶奶的只好把「媽」的工作也給做了。於是莫紅娟只帶著宋怡然去了商場，給她買了幾件內衣穿。路過一個正好可以量身高的地方，宋怡然往那裡一站，正好有一米六二。宋怡然心想時間真是一個好東西，轉眼一瞬間，她就被拉長得比奶奶還高了。 book18.org
來弔唁的很多親戚他們都不認識，那些眼尖的親戚一看就知道那個男孩是這家不孝女的兒子，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 book18.org
陳沐陽幾乎已經練就旁若無人地做自己事情的能力，他幫舅舅整理著靈桌上的祭物，也幫忙給賓客端茶倒水。看看宋怡然被不透氣的壽衣悶紅了的臉，忙去給她打了一盆井水。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些多，宋怡然明里暗裡刻意地疏遠了陳沐陽，也刻意無視了他如影隨形的跟從。 book18.org
看到他給她端了水過來，她彆扭地坐在長凳上，只輕聲說了句「謝謝」。等他放下盆走了，她才蹲下身，用手心舀了冰冰涼涼的水在臉上抹了一把。 陳沐陽當然察覺到宋怡然對他態度的逐漸轉變。 book18.org
最近一段時間，他甚至在心裡默默地摒棄自己，覺得自己就和瘟神一樣，是他害得舅舅舅媽離婚，是他給奶奶帶去了邪氣。因此，就好像是為了贖罪似的，陳沐陽恨不得攬下所有他可以做的事情，這似乎和先前為了討好舅媽不一樣，總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爸媽離婚了以後，實際上宋怡然並沒有特別難過，相反，她有一種解脫了的感覺。她那時毫不猶豫地選擇跟了爸爸，後來媽媽來找她的時候，宋怡然看她眼泡都有點腫，心底怪愧疚的，但是又怕媽媽扯嗓門罵她，讓她跟她，都不知道該同媽媽聊什麼。誰知道媽媽就說了一句：「你爸錢賺得多一點，你跟他應該的。」 有些時候，她還是會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家裡多了一份冷清。 book18.org
比如到了吃飯的時候，本來有現成的燒好的熱騰騰飯菜擺在面前，現在宋怡然茫然地站在廚房門口，撥弄著地上放的奶奶先前拿來的菜，發現有些菜已經缺水干萎了。 book18.org
她打開冰箱，還有幾個雞蛋、一包火腿腸、一瓶腐乳、一瓶醬黃瓜、一大碗昨天的剩飯。爸爸估計是不回來吃了，她想自己最起碼能做個蛋炒飯吃，以前和媽媽學過。 book18.org
她推開房門，問他：「我做蛋炒飯吃，你吃嗎？」 book18.org
陳沐陽從書里抬起頭來，見到她穿著鬆鬆垮垮的家居服，露出大半條腿，長發胡亂地卷了一個球狀扎在腦後，靠在門邊，面無表情。 book18.org
「吃的。」他點點頭。 book18.org
宋怡然心虛地撓了撓頭，「萬一做的不好吃，也將就著吃吧。」 book18.org
隨後她立刻轉身回到廚房，開始笨拙地切火腿丁，動作又慢，火腿丁切得又大。也不知道油煙機怎麼開，看著圖標樣子隨意按了一個開關，油煙機就猛地「轟轟轟」運作起來。 book18.org
等鍋子裡水滴被燒乾了，她才顫顫巍巍地拎著油桶的把兒，倒了一點油下去。她喘吁吁地放下手裡的那桶油，心想著以後定不能買這種大桶的，她差點拎不動。往廚房外不經意一瞥，才發現陳沐陽正無聲無息地靜坐在餐桌前盯著她。 宋怡然被嚇了一跳，他什麼時候出來的她都不知道，腳步聲輕得聽也聽不見。 「你別看我，你看著我我燒不好飯，你去看電視。對了，幫我調到電視劇頻道。」她說道。 book18.org
陳沐陽一怔，隨後乖乖地照做了。 book18.org
宋怡然學著先前潘慧做飯的樣子翻炒著鍋里的雞蛋和火腿丁，沒一會兒舉著鍋鏟的手臂就有點酸了。把冰箱裡的剩飯扔進去以後，憑感覺抓了一把鹽撒進去後，她繼續用力翻炒，大熱天的呆在廚房裡全身都冒了汗，最後看看樣子也能吃了，就把火關了，抓住鍋柄用鍋鏟將飯盛在了兩個小碗里。她頭疼地發現，自己燒多了，還有半鍋子飯安安靜靜地躺在鍋里。她和沐陽好像吃不了這麼多，爸爸今天也不回來吃了。要不晚上也吃這個吧。 book18.org
陳沐陽依舊偷偷用餘光瞄著她，隔著廚房門，依稀能看到姐姐正對著鍋子裡的飯思考著什麼事情，有幾綹髮絲耷拉著。她的頭頂正好在油煙機下方一點點，所以她伸手就可以開關油煙機了。這和油煙機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有些心灰意冷地難過著自己的身高，為什麼一不小心就比姐姐矮了，就算只矮了一點，那也是矮。 book18.org
愣神之際，宋怡然把兩碗蛋炒飯放到桌上，說了句：「吃吧。」而後故意慢騰騰地挪了挪椅子，等他先吃。陳沐陽吃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微微停頓了一下。宋怡然瞄到了他的反應，假裝不以為然地吃了口，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頓時眉頭緊蹙。 book18.org
太咸了。她默默地歧視自己。 book18.org
宋怡然尷尬地用筷子攪著飯，桌上兩個人都沒說話，這種奇怪的氛圍使得她吃飯也有些不自然，最後拿著碗坐到電視機前邊的地板上，邊看電視邊吃。 「你不坐這兒吃嗎？」陳沐陽對著電視機前的宋怡然問道。 book18.org
「我看電視。」 book18.org
他「噢」了一聲，還是忍不住說了句：「離這麼近會近視眼的。」 book18.org
「不會的，我視力很好。」她無所謂道。 book18.org
宋怡然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把飯倒掉以後將碗扔在水槽里，從餐桌底下拿出一個西瓜切成六塊，將其中三塊放進冰箱，又拿著另外三塊回到電視機前開始啃起來。 book18.org
陳沐陽把飯吃完了，自覺地攬下洗碗刷鍋的活兒。宋怡然聽到了廚房裡的動靜，聞聲瞥了一眼，就看見他正殷勤地洗著鍋碗筷，瘦弱的小身子板像塊竹片似的。想了想，他還是蠻會識人眼色的，知道要主動做事。 book18.org
等他洗完了，就回房間看書去了。宋怡然這才毫不拘謹地爬上沙發，橫躺在其中。客廳里開了空調，溫度正是涼爽舒宜，吃的東西在肚子裡消化著，很容易讓人昏昏欲睡，更別提正好碰到了電視上出現了廣告，最是催眠人。不一會兒，她就沉沉睡去。 book18.org
陳沐陽從房裡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就看到了恬靜午憩著的宋怡然。她的頭靠在沙發扶手上，伸長了的腿直直地占據了一大片沙發，電視機里正巧放到男女主人公互相訴說著情意。客廳里的垃圾桶因為扔了西瓜皮進去，一隻蒼蠅盤旋在上方「嗡嗡嗡」叫著，立式空調的葉片被調成了上下掃風的模式，一會兒吹到她身上，吹得她原本亂糟糟的頭髮更凌亂，一會兒空調風又往天花板上吹，掀起不遠處掛曆本上的一張張紙。 book18.org
陳沐陽站在沙發邊上歪著頭打量了她一會兒，陰影直接打在她的身上。姐姐變了，除了不像以前那樣和他親密了之外，身體上也變了。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多了一點肉感和曲線，和以前小孩子的時候不一樣。身體變得像舅媽了，又不似舅媽以及其他路上看到的女人那樣有那麼明顯的曲線。 book18.org
這個時候，宋怡然突然翻了一個身，曲起腿微微蜷縮著。陳沐陽回過神來，立馬從她床上將她的薄毯給拿了過來，想幫她蓋上。誰知宋怡然竟醒了過來。 陳沐陽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宋怡然迷迷糊糊地眯著眼，拿過薄毯蓋在身上，輕輕說了句：「謝謝。」又沉沉睡在了沙發上。 book18.org
只有他站著，她坐著或躺著的時候，他才會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此時眼前的畫面慢慢地和破房子裡的一些畫面開始重合，最後腦海里好似掠過一陣龍捲風將兩個重合的畫面扭曲著卷在了一起。 book18.org
宋怡然被開門聲給吵醒了，陳沐陽正關上門，拎著兩袋不知道什麼東西。她起來瞅了一眼周圍，客廳的垃圾桶空了。 book18.org
「你下過樓了？」 book18.org
「倒垃圾，還買了點東西。」 book18.org
她拖起拖鞋，走近打開袋子一瞧，是番茄、雞翅、黃酒還有牛奶水果等等。 宋怡然愣怔了幾秒，「你知道怎麼買嗎？」他居然拎得動？ book18.org
陳沐陽聽到這句話心裡很不是滋味，她以為他那麼沒用嗎。 book18.org
「知道，和外婆兜過多少次超市了。」他漠然地把袋子裡的東西都拿出來一一放好。 book18.org
宋怡然看他這副不聲不響、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裡默默嘈了一句「小老頭」後，繼續看電視。 book18.org
沉迷在電視里，她幾乎都快忘記了時間，猛地一看快五點了，正想著把中午燒的蛋炒飯拿出來吃，但是一回憶起那令人生厭的鹹味，她就沒了起身的慾望，癱在沙發上愣神。 book18.org
「我來燒晚飯吧。」 book18.org
宋怡然又被他神不知鬼不覺的突然出現給嚇了一跳。她尤為懷疑地盯著他：「你，會啊？」 book18.org
陳沐陽拿出一張紙，上面記著剛剛在超市裡問的那幾個阿姨燒雞翅的方法，氣定神閒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她好奇地倚在廚房門口看他淘米、插電飯煲、起油鍋、燒醬油雞翅還有番茄炒蛋。雖然動作也有些生澀，可是看著比她好多了。她這才想起來，之前沐陽就經常幫著媽媽在廚房裡準備碗筷，飯還沒燒好就坐在餐桌前乖乖地等著。宋怡然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現在想想，弟弟還是有點可憐。 book18.org
終於等他燒完了，她滿懷期待地吃了一個雞翅，醬汁沾上舌尖的第一秒她就愣住了。她猛地皺起眉頭，也很咸…… book18.org
陳沐陽默默地注意著她的反應，實際上有點心神不寧。一見她皺眉，他心裡就「咯噔」一聲直往下沉，隨即也嘗了嘗自己做的雞翅，吃了一口立馬就吐了出來。竟然燒得比中午的蛋炒飯還咸。他木然地瞅著雞翅，試圖回憶自己哪一步做錯了，是鹽放多了還是醬油放多了？ book18.org
他紋絲不動地像個雕塑，宋怡然被逗笑了，「你老盯著碗里的雞翅幹什麼呢？」 book18.org
陳沐陽訥訥地抬起頭來，嘴巴旁邊還沾著醬汁的宋怡然正對他露著虎牙眯著眼睛笑，愣了一會兒，馬上抽了一張紙巾給她。宋怡然意識過來，忙拿過紙巾就擦拭了嘴邊的醬汁。 book18.org
此刻的陳沐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宋怡然心裡又默默嘈了句「小老頭」後，開始吃番茄炒蛋。她眼睛突然一亮，開懷地笑道：「這個不錯啊！」 book18.org
陳沐陽心底高高懸起來的一顆石頭這才「噹啷」一聲落下，默默地鬆了一口氣。想起來，姐姐好像很久沒對他笑了啊。 book18.org
晚飯過後，宋怡然覺得既然弟弟做了晚飯，那她應該洗碗了，正準備踏入廚房的時候，陳沐陽先她一步進入廚房，又攬下了洗碗的活。她不是不知道，弟弟只是迫切地想要向他們證明，他不是一點用也沒有，他既然被收留在這兒，他會加倍珍惜。 book18.org
原先還想盡一點姐姐的責任的宋怡然在多次被陳沐陽搶先燒飯、搶先洗碗後，她也就不抗拒他的好意了，有時候心裡會覺得讓他做那麼多事情會不會不太好，像僱傭了童工壓榨他似的，可是她又轉念一想，弟弟其實也有點倔倔的，不讓他做這種事，估計他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這樣安慰了自己以後，宋怡然也就隨他去了。 book18.org
之後就慢慢形成了陳沐陽買菜燒飯洗碗，兩個人各自洗自己的衣服的一種生活模式。 book18.org
宋怡然還發現，他可以不吃水果，但是天天必須喝一袋牛奶。正好她不喜歡牛奶的奶腥味，更喜歡喝酸奶，於是就把自己的牛奶也讓給他喝了。估摸著，弟弟是想長高才喝那麼多牛奶，可是到初中開學，她覺得反而她又高了一點，弟弟似乎還是老樣子。 book18.org
第六章：不知不覺，無聲無息（上） book18.org
宋怡然和陳沐陽的初中是他們C市實驗北校，離宋怡然他們那個小區只有15分鐘的步行路程。在開學前一個禮拜，學校舉行了為期四天的軍訓，宋怡然和陳沐陽這次並不在一個班，只是兩個人回家以後，幾乎都黑了兩個度，但是很快又白了回去。 book18.org
開學第一天照例是宋康開車送他們去的，沒一會兒就到了，後來就是他們倆自個兒走過去了。 book18.org
宋怡然大概習慣了一系列的生活轉變，也適應了新的生活狀態，表面上同陳沐陽又親近了一些，但是又不似小時候那樣自然。上了初中的生命健康課以後，她把這種不自然歸結於「青春期性成熟成長」。想來，一個同齡男生和自己住一個房間裡，即使是表弟，那也奇怪地很。她上了課以後，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哪天找爸爸說一說，不如讓陳沐陽睡到他們房間去。但是後來她又猶豫不定，覺得說多了爸爸可能心裡亂想，思考來思考去，她認為爸爸最起碼會考慮到「青春期開始男女有別」這一茬。 book18.org
事實證明，她想錯了。宋康離了婚以後就愈發地忙於工作，除了繼續給別人裝修之外，還用之前賺來的錢擴充門面，又僱傭了一些工人，三天兩頭不回家，儼然是一個工作狂。 book18.org
從軍訓開始到現在正式上課，班裡的同學宋怡然幾乎都認識了，跟她關係最近的，就是同桌唐晨櫻。其他一些稍微關係好一些的女生平時也會一起吃飯。她們都見到過早上她和8班的一個男生一起來上學，後來問了才知道是表弟。 宋怡然只說了因為他家遠，所以暫時寄宿在她家，並沒有透露兩個人是睡一張上下鋪床。不論是男生女生，都喜歡八卦，她總覺得說了實情可能會引起別人的誤會，於是她會偷偷摸摸地用年級里更有名的人或者用老師來引開話題，這個方法很有用。 book18.org
女生之間還會私下裡悄悄聊起生理期的事情，在上生命健康課的時候，同桌唐晨櫻就偷偷問她來大姨媽了沒。她搖了搖頭。唐晨櫻嘆了一口氣，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她：「我去年就來月經了，以後就很難長高了。」 book18.org
這個唐晨櫻是一個有點花痴的女生，但是她長得白白嫩嫩，看著就很像家裡條件不錯的小姑娘。年級里哪個帥哥或者美女或者小混混小太妹談戀愛了，她都一清二楚。宋怡然對這個其實沒什麼興趣，可是聽她繪聲繪色地講，總覺得挺意思的。 book18.org
陳沐陽的日子與宋怡然的大同小異，即便他平時寡言少語，但是男生們聚在一塊兒打打球、開開玩笑，很快就能混熟。陳沐陽可能心心念念想著「長高」這件事，在體育課上學過了籃球並且和其他男生混得熟了以後，找到機會就在操場上和別人打球。因此，就會出現宋怡然和她的朋友吃完飯在學校花園裡閒逛的時候碰到了正要和同學去打球的陳沐陽。 book18.org
同時，因為班級不同，所以難免下課時間會不一樣，加上唐晨櫻挺黏人的，放學了還會讓宋怡然陪著去買書、買雜誌啦等等。宋怡然耳根子軟，被唐晨櫻挽著手臂撒幾個嬌之後，就沒了拒絕的想法。於是，他們倆只有早上會一起上學，晚上並不會一塊兒回家。 book18.org
陳沐陽索性就傍晚下課了以後再和同學一起打球，混熟以後，大伙兒發現陳沐陽平時隨和、寡言，打球時卻是個不讓人的。因為他名字的原因，他同學常常直接「牧羊牧羊」地叫他。打個十幾二十分鐘的球，陳沐陽就背著書包快步走回去。 book18.org
兩個人漸漸養成了默契，誰先到家誰做飯，反正四捨五入下來都差不多的做飯水準。宋怡然屬於手腳笨拙，但是口味清淡，她喜歡味道淡一些，不夠了再慢慢加。而陳沐陽則是手腳麻利，可是放鹽啊味精啊糖等調料的時候，一不小心下手會比較重。 book18.org
有時候宋怡然在廚房裡切菜的時候，陳沐陽正好滿身臭汗、兩手髒黑地奔回來，校服上也會常常沾上灰塵。或者是陳沐陽在淘米，宋怡然正好在玄關處脫鞋。吃完飯就回房裡寫作業。安靜的房間裡只有「嘩啦嘩啦」的翻書聲。 book18.org
日子是那麼平淡。 book18.org
第七章：不知不覺，無聲無息（下） book18.org
宋怡然在六年級第二學期結束後來了大姨媽。 book18.org
某天獨自回家路過超市的時候，她突然起了一個念頭，買衛生巾。她聽唐晨櫻的，長的短的薄的厚的都買了一些回去，偷偷塞在自己的衣櫃里。一邊心驚膽戰地害怕自己不會考試的時候突然來了吧，血印在椅子上該有多糗啊。一邊又心裡煩惱著，怎麼還不來怎麼還不來，周圍好多女生都來了啊。 book18.org
那幾天陳沐陽明顯感覺到了宋怡然的煩悶，卻不知道她在煩什麼。 book18.org
宋怡然在安心度過了期末考試後，心情又突然變好了。在拿成績報告單之前的一個禮拜，她穿著寬鬆t恤和熱褲，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吃著從樓下冷飲批發鋪里買來的冰棍，無憂無慮地看著電視。 book18.org
從一個月多前就開始擔心大姨媽會不會來的她憂了這麼些日子，便卸下了防備，放開地吃著冰棍、冰鎮西瓜、冰酸奶等一系列夏日解暑食物。可是，偏偏好巧不巧，兩天後，宋怡然的初潮就來了。 book18.org
那天一大早，宋怡然本來不會那麼早醒過來的，但是她總覺得肚子有點兒涼，時不時有些鈍而重的疼痛。醒過來以後，她捂著肚子看著天花板，眼裡滿是剛剛睡醒後的迷惘和呆懵。她坐起身撇過頭吃力地往下面書桌上的小鬧鐘瞅了一眼，才五點半，但是房間已經有些亮堂了，原來窗簾中間不小心留了一道縫，夏日的初陽透過窗簾縫直直地在陰暗的房間裡打下一道光。 book18.org
不如先去上個廁所吧。 book18.org
宋怡然掀開身上的薄毯，正欲爬下梯櫃，突然看到了床單上的一抹鮮紅。她腦袋呆愣了幾秒，隨後倒抽了一口涼氣，連滾帶爬地捂著發疼的肚子貓著腰打開衣櫃，拿出一包最長最厚的衛生巾，拖鞋也忘了穿，直衝廁所，「啪」一聲坐在馬桶上。脫下睡褲和內褲一看，內褲上尚且還留著鮮紅的新血。當她正想把衛生巾貼到自己內褲上的時候，才想起來剛剛自己怎麼就忘了順便拿一條新的內褲和睡褲出來呢？ book18.org
她坐在馬桶上猶豫懊惱著。越是在馬桶上坐得久，她就覺得自己的力氣越是流失得快，就像那經血一樣。她想自己出去拿，但是她不願意再次穿上這已經髒了的褲子。她想叫陳沐陽幫她拿來，又怕吵醒他，並且這種事怎麼好意思。 其實陳沐陽在她跑著去廁所的時候就醒了過來。他睡夢中聽到了某個人的腳「咚咚咚」踏在木地板上，醒來後發現房門半掩著，正疑惑著是他昨晚門沒關上還是姐姐出去了，於是他從床上起來，往上鋪一看，那兒只有凌亂的薄毯和染著艷紅色的床單，而下面姐姐的衣櫃門也還開著。 book18.org
宋怡然一個人在廁所里呆坐著，才發現自己光著腳，拖鞋也沒穿。不知道為什麼，她就突然開始難過起來。果然，這個時候還是需要媽媽或者奶奶的。聽唐晨櫻講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媽使勁兒溫柔地安撫她，給她泡紅糖姜水，給她用熱毛巾敷肚子，給她洗髒了的褲子等等。雖然這些事自己也能做，但是這種時候她就矯情地不開心起來，心底像開了一個洞，整個人散發著負面情緒。 book18.org
她嘆了一口氣，掙扎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自力更生。門外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和陳沐陽的聲音：「姐，你要……你要我幫你拿什麼嗎？」 book18.org
宋怡然微怔，隨後勉強穿上髒褲子，走到門口，只開了一條門縫，露出一隻眼睛，仰頭看他。 book18.org
「幫我拿條……新的內褲和睡褲。謝謝你。」她垂下腦袋輕聲說道。 陳沐陽忙應了一聲「好」，就跑回去給她拿了過來。再一次敲了敲門，門開了，一隻白嫩細長的手臂從門縫間穿了過來，掌心對著他攤開，手指頭又動了動，示意他給她。 book18.org
陳沐陽把她的褲子放在她掌心的時候，乍然發現自己的手臂和她的比起來，粗了一點，而且黑了不少。 book18.org
他這個時候意識過來，剛剛她是仰著頭看他的。 book18.org
宋怡然一個人手忙腳亂地在廁所里換褲子，洗褲子，最後打開門去陽台晾褲子的時候，發現陳沐陽已經在廚房裡轉悠了。她疑惑地問：「你這麼早起來幹嘛啊？」 book18.org
「睡不著了。」 book18.org
宋怡然努了努嘴，臉上似有愧意，「對不起，吵醒你了……」 book18.org
「沒……沒事，等會兒我和我同學約了打球的。」 book18.org
「這麼熱的天，一大早去打球啊？」宋怡然不解。 book18.org
「有個同學晚上要去學街舞，下午更熱，就約了早上。」 book18.org
宋怡然淡淡一笑，「你們也蠻有意思的。」 book18.org
晾褲子的時候，宋怡然的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她繼而迅速地換下髒了的床單，浸在一個桶里，順便刷了牙洗了臉。將乾淨的床單換上去之後，她有些疲憊地仰躺在自己床上，沒一會兒開始昏昏欲睡，但是睡覺的時候始終維持著規規整整的仰躺姿勢，翻也不敢翻身，害怕漏出來。 book18.org
陳沐陽煮了粥，正尋思著她怎麼又沒聲了，進來一看，原來她又睡下了。臉色有點蒼白，還出了點汗，眉頭微蹙著，兩隻手安靜地放在肚子上。陳沐陽仔端詳了一會兒，發現她變好看了。這樣毫無防備的睡顏一點也不像個姐姐，反而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妹妹。 book18.org
這個時候宋怡然突然晃了一下腦袋，往枕頭右邊耷拉著，正好正對著陳沐陽。眉頭依然蹙著，只是嘴巴微微張開了，舌頭抵在上下排牙齒中間。這麼近的距離讓他嚇了一跳，他趕忙躡手躡腳地輕輕帶上房門出去了，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心臟還在「通通」狂跳不止。 book18.org
在客廳里呆了一會兒後，他就換了鞋出門去了。他們約在C市有名的C大體育館裡，陳沐陽去的時候，他同學還沒來，又正值大學期末周，體育館裡只有零零散散的四五個人。他獨自繞著籃球場跑來跑去，腦海里揮之不去剛剛姐姐從門縫後露出來的不停甩動著的手還有那一剎那的近距離。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宋怡然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快十點了，雙腿顫顫巍巍地爬下了梯櫃，先去上了個廁所，再慢悠悠地吃起了陳沐陽鍋子裡煮的粥。 book18.org
本來想讓陳沐陽幫她買點紅糖回來的，這樣她就不用下樓了。可是他們倆都沒有手機。她嘆了一口氣，下次得讓爸爸給他們各自買個手機，順便電腦也得買一個放在家裡啊，別人都有手機了，還有QQ，哪怕是個小靈通也好啊，她還只有電話機。 book18.org
算了，正好下樓扔個垃圾，順便買點紅糖回來吧。宋怡然兜里揣了點錢，拎著兩個垃圾袋下了樓，捂著鼻子「哐當」一聲將垃圾袋扔進了有點臭烘烘的垃圾桶。 book18.org
「喵——」 book18.org
宋怡然循聲看去，在垃圾桶不遠處有一隻髒兮兮的三花色野貓正躲藏在灌木叢里探頭探腦地看著她。宋怡然走近了兩步，花貓立刻往後縮了一點。 book18.org
她大概是有點無聊了，所以夾著一雙人字拖，兩條腿在它面前晃來晃去，又不知道從哪兒撿來了幾根樹杈，半蹲著身子甩著樹杈逗它，時不時「嘖嘖」它，對著它叫幾聲「咪——過來」。花貓估摸著年紀有點大了，對這種幼稚的把戲並不感興趣。 book18.org
陳沐陽拎著一袋超市裡買的東西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穿著熱褲的宋怡然在垃圾桶不遠處對著灌木叢傻笑，手裡拿著幾根長短不一的樹杈。一雙細長的腿在太陽的照射下顯得愈發地白，蒼白的臉上似有似無的淺笑勉強給她帶去了一絲生氣。 「姐姐，你在幹什麼呢？」 book18.org
宋怡然猛地回過頭來，像是小孩子惡作劇被抓包了一樣，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隨後迅速扔掉了手裡的樹杈，心裡有點懊悔著自己剛才那宛如智障的逗貓動作。 陳沐陽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book18.org
「你打完球了啊？咦，球呢？你沒球啊？」 book18.org
「我同學的球。」 book18.org
「這樣啊，你買了什麼？」 book18.org
「紅糖，老薑，牛奶，酸奶，蘋果，鹽汽水，豬耳朵。」 book18.org
宋怡然一愣，抬起頭來看他。陳沐陽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與她對視。 他的臉有點紅，是剛剛劇烈運動後的悶紅。 book18.org
她突然發現，他長高了，變黑了。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天天呆在一個屋檐下，察覺不到他的變化。等到某天突然仔細打量個一番，才發現過去不曾留意的細微變化早就堆積了好久，只等著被人注意到的那天。 book18.org
「站這兒不熱嗎？」陳沐陽的一句話讓宋怡然回過神來。 book18.org
宋怡然忙擺了擺手，「上樓吧。」 book18.org
陳沐陽沒有動，想讓她走在前面。宋怡然呆愣愣地看著他，不明所以，一雙大眼睛裡似乎滿是困惑，好像在問：「你怎麼不走啊？你走不走啊？你快走吧？」 於是他就先走進了樓里。 book18.org
宋怡然走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的腳步，樓道里只有腳步聲還有馬甲袋的「沙沙」聲。 book18.org
第八章：操場上的背影 book18.org
初中前兩年的陳沐陽屬於緩慢長高的代表，雖然他也在長，但是速度沒有其他同學快。初中後兩年，陳沐陽的身高就像被加了助燃劑一樣，在大伙兒不留意的時候，一下子飛躍而起。從最先坐在正數第三排，到後來，因為身高的緣故，被班主任調到了最後一排。 book18.org
長高了的男生很容易在人群中被注意到，先前默默無聞的陳沐陽漸漸地明里暗裡被一些女生關註上了。 book18.org
當宋怡然聽到唐晨櫻和其他女生開始談論起陳沐陽的時候，她還是有點驚訝的。無非就是說他長得陽光乾淨、為人低調、成績不錯。宋怡然一聲不吭地聽著，腦海里卻突然浮現出小時候他跟在她屁股後面那副屁顛屁顛的樣子。 book18.org
還有，其實她一點也不覺得陳沐陽長得陽光，相反，有時候她會覺得陳沐陽的心思挺深的。 book18.org
小時候那會兒不太懂，但是現在她知道了，他爸媽是吸了毒進了戒毒所，現在大概出來了也不知道在哪兒，把自己的兒子就這樣扔在別人家裡。從以前開始，陳沐陽就是一個特別乖巧的小孩，幫大人做事，會看眼色，可是她就總覺得他身上缺了點這個年齡的男生該有的跋扈和囂張。 book18.org
為了中考而忙碌的初三學生難得有了一次相當於放假的機會，那就是校秋季運動會。其實陳沐陽往年也參加了，但是之前參加1000米長跑和接力的時候，很多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然而今年不大一樣了。 book18.org
唐晨櫻拉著她走到1000米終點那邊的時候，她就知道她要看誰了。今天許多人偷偷拿了手機，老師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也不例外。 book18.org
去年，宋康給她和陳沐陽分別買了一部諾基亞，同時買了一個台式電腦放在大房間裡。可能兩個小孩學習成績都比較穩定，排名也靠前，宋康很放心他們，只是覺得自己的女兒比起小時候文靜了些，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book18.org
唐晨櫻從褲兜里掏出她的手機，打開拍照功能，聚精會神地盯著1000米起點處的大部隊。 book18.org
宋怡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起跑線中間處的陳沐陽，他正微微傾著身體，看不太清楚表情。 book18.org
起點處的裁判員手舉著發令槍，和終點處的裁判員應了個聲，只聽見一聲響亮的「預備——」，起跑線處的參賽選手就紛紛憋足了勁，在發令槍「砰」一聲後，20幾個高矮不一的男生一窩蜂地往前沖。 book18.org
大伙兒都在加油鼓勁的時候，宋怡然也悄悄地拿出了手機，正好他們跑過她面前，宋怡然本來想拍個他正臉的，但是還是晚了一步，最後只拍了一張模糊的背影。 book18.org
反正還有兩圈。她心裡想著。 book18.org
終點處湧來湊熱鬧看比賽的人越來越多，宋怡然和唐晨櫻被擠開了。宋怡然也不樂意再往回擠了，就霸占著她自己的位置，正好他們快跑完第一圈了，宋怡然心想這次得拍張正臉吧。餘光瞥到陳沐陽來了以後，她迅速地拍下一張。 還是糊了。 book18.org
宋怡然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算了。」她默默地把手機放回去。 book18.org
因為是最後一圈了，周圍的加油聲愈發高漲。到最後200米衝刺階段，歡呼聲幾乎響徹整個操場。宋怡然緊緊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人影，目前還是第二名的陳沐陽。他跑得飛快，臉漲得紅紅的，咬緊了牙關，拚命地往前沖。 book18.org
最後，他沒能超過第一名。 book18.org
宋怡然看著他越過終點線以後疲勞地用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臉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順著臉頰和下巴墜落到塑膠跑道上，整個人急喘不止。站起身後，半張臉掩映在陰影中，瘦削的臉龐上似乎帶有一絲不快。 book18.org
不知怎的，宋怡然邁出腳步，正想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沒想到你跑得真快啊！」可是他們班一些負責給運動員送水的同學馬上跑到了他身邊，遞了一瓶礦泉水給他。宋怡然本來邁出去了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book18.org
「我們去看跳高吧，那兒那兒，走吧！」唐晨櫻找到了她，拉著她走了。 「哦……好。」 book18.org
陳沐陽仰頭「咕嚕咕嚕」喝完大半瓶水後，忙定睛看了看宋怡然還在不在原地。他左右環視了一圈，只尋到她和另一個女生的背影，那是跳高比賽場地的方向。 book18.org
剛開始跑出去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她，被幾個人擠在後面，一臉焦急地捯飭著手機。 book18.org
第一圈結束了的時候，他餘光瞥見她正對著他拍照，所以他刻意把頭抬得高高的。到了最後一圈，好像還是那個位置，那時他能感覺到她應該是睜大了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 book18.org
他最後卯足了勁兒往前沖。 book18.org
快跑！快跑！拿第一名！不能丟人。 book18.org
五班的體委是學校田徑隊的，他沒能跑過。 book18.org
他心裡雖有懊喪，但是不知為何，想到她剛剛焦急地為他加油的樣子，胸腔處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book18.org
休息了幾分鐘，陳沐陽慢悠悠地走向跳高比賽處。可是細細環顧了兩圈，卻沒見到宋怡然的身影，只有她的那個好朋友正全神貫注地觀看著比賽。 book18.org
又環視了一圈，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book18.org
那是比賽結果公布板。 book18.org
她怎麼又悄悄地跑到那兒去了。 book18.org
「090805，3分06，第二名。」宋怡然看著板上貼著的結果，一個人嘟囔著，book18.org
「跑得好快啊……我800米都要跑4分20幾，哎……」 book18.org
「你跑那麼慢？」 book18.org
宋怡然嚇了一跳，猛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側過臉一看，是陳沐陽。 book18.org
「我……體育不太行。」她尷尬地笑了笑。 book18.org
「多跑跑。」 book18.org
「懶，反正我也不胖，長跑也能及格。」 book18.org
陳沐陽定定地打量了她一會兒，「太瘦了也跑不動吧？少挑點食。」 她一怔，努了努嘴：「知道了。」 book18.org
陳沐陽再一次仰頭喝水，宋怡然悄悄抬頭，只見他凸出的喉結正上下不停地隨著喝水的動作而滑動，手臂上還有明顯的青筋。 book18.org
好像真的長開了啊。 book18.org
陳沐陽一口氣喝完了瓶里的水，正好垂眼撞上她直直的視線。宋怡然忽然鬼使神差地臉紅髮燙，迅速地撇過了頭。 book18.org
「我，我去找我同學玩。」她支支吾吾跑開了。 book18.org
陳沐陽看著她的背影，一雙眼睛像深秋的潭水，平靜而陰沉。 book18.org
「你弟還參加了什麼比賽啊？」唐晨櫻問道。 book18.org
宋怡然一怔，「我不知道。」 book18.org
「你怎麼當姐姐的，好不關心你弟哦。」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算了算了，看其他的吧，還有跳遠呢，走，去看看！」 book18.org
宋怡然被唐晨櫻拉著的時候，不禁默默反思。我不關心他嗎？等等，他這會兒在哪兒呢？ book18.org
她扭過頭找尋那個頎長的身影。 book18.org
找到了，他正懶洋洋地靠在雙槓邊上。 book18.org
白色的短袖T恤校服上方有三個紐扣，現在只有一個是扣著的，露出了一小塊皮膚，若隱若現的。他手裡還拿著一瓶新的礦泉水，每每都咕嚕嚕地飲下一大口，而後腮幫子鼓鼓的，像河豚。 book18.org
他怎麼還在喝水啊，跑得很辛苦吧。 book18.org
好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陳沐陽擰上瓶蓋後，憑著感覺看向某處。 book18.org
隔了跑道和很多來來往往看比賽的人，兩個人的視線正好交匯在一起。 宋怡然這次沒有躲開，可能是因為距離遠了些，沒有剛剛那麼近。 book18.org
陳沐陽靜靜地凝望她了一會兒，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book18.org
暗紅色塑膠跑道，綠色的中央操場，已經長大了的少年。 book18.org
周圍的人、事、物好像都靜止了。 book18.org
宋怡然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非常不爭氣地加快了。正好面前有幾個成群結伴的高個頭男生擋住了她，她立刻踮起腳尖，歪著身子向他揮了揮手。 隔了這些距離，陳沐陽還是看到了她此刻特別的表情：一雙殷切的大眼睛裡好像溢滿了一籮筐話，白凈的臉上染著淺淺的暈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老虎的天氣熱的。額頭前有一綹綹碎發，被微弱的秋風吹出幅度不大的旖旎擺動，還有她細細的揮舞著的手臂，空落落的短袖袖口。 book18.org
這樣生動的表情，他鮮少見到。她一般呆呆地，靜靜地，或者面無表情地寫作業、做飯、洗衣服，跟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平平淡淡的。 book18.org
陳沐陽也對她招了招手，看著她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book18.org
他默默地垂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礦泉水瓶蓋，最後竟低聲笑了起來。 第九章：發燒·圍巾·香味 book18.org
運動會結束後，他們又回到了忙碌的初三生活。 book18.org
宋怡然只覺得自己好像克制不住似的，時不時會偷看陳沐陽在做什麼。可他無非就是在寫作業、看書或者燒飯、洗碗、洗衣服，同平時並沒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的只是她吧？可能只是對他突然的長大感到好奇而已。 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瞎說，明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長大的。 book18.org
但是，她還是覺得，他們倆之間，好像有點不自然。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初三一模即將臨近，這是一個比較重要的考試，關係到學生第二學期自主招生推優和自薦。大部分學生都卯足了勁準備。 book18.org
宋怡然每天晚上刷自己薄弱項——數學和物理，有時候會刷得兩眼昏花。這段時間，她覺得自己的視力似乎變差了，時不時要眯著眼睛才能看得清黑板上的小字。 book18.org
她大概是近視眼了。 book18.org
她打算等考完一模了，寒假裡讓爸爸陪著去眼鏡店看看，反正這些日子都在做題，黑板上看不見的問前幾排的同學抄一抄解答過程就行了。 book18.org
而陳沐陽雖然也在認真地做題，但他還是會跑出去打球。天越來越冷了，他也照去不誤。 book18.org
宋怡然對他的毅力表示敬佩。 book18.org
陳沐陽在外頭打球出了一身汗回來時，偶爾會瞅見她眼中好似帶著羨慕，亦或是崇拜，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滿足不已。被女生投以刮目相看的眼神，沒有哪個男生會討厭。 book18.org
他愈發喜歡耍帥了，比如穿個兩三件薄薄的運動衫，領口大敞著就鑽進凜冽的寒風中。 book18.org
宋怡然好幾次想跟他說，這麼冷的天多穿點衣服才對。轉念一想，說出這話的她一定和那種嘮嘮叨叨的老媽子一樣。而且，宋怡然看他好不容易有了點同齡男生的桀驁，難得不端著，她也就隨他去了。 book18.org
所以當陳沐陽發了高燒後，她才有些後悔莫及。 book18.org
那天元旦放假，吃完午飯陳沐陽依舊和同學約著打球去了。打球的時候沒什麼異常，只是打完球之後，陳沐陽覺得腦袋好像昏昏脹脹的，暈乎乎的，身子有些熱。 book18.org
他只當自己是運動完之後出汗了而已。 book18.org
回去走在樓道里時，他才覺得腿有些虛軟無力，心跳得厲害。 book18.org
和往常不一樣，他心想。 book18.org
宋怡然給去了外地的爸爸打了個電話，宋康只說了他有事，後天回來。宋怡然叮囑了爸爸幾句小心後，略有些失望地掛了電話。 book18.org
正好陳沐陽開門進來了。 book18.org
宋怡然撇過頭，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異常，「你打完球啦？」 book18.org
邊說邊打量著他敞開的領口，還有他被凍得紅紅的鼻子。 book18.org
「嗯。」陳沐陽微微點了點頭。他下午還寫了會兒作業，吃完晚飯後頭疼，沒多久就徑直去廁所洗了個澡，換了睡衣，直接躺床上了。 book18.org
宋怡然進來寫作業的時候看到他窩在被子裡，不禁一怔。 book18.org
今天怎麼回事？這麼早躺床上了，不開心嗎？ book18.org
她走過去，彎腰輕輕問道：「你……你怎麼了？」 book18.org
陳沐陽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睏了，想睡覺。」 book18.org
宋怡然定睛一瞧，突然覺得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還有密密麻麻的細汗，嘴唇乾巴巴的，毫無血色。 book18.org
陳沐陽迅速撇過頭，鑽進暖和的被窩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今天還跑了幾圈，太累了。」 book18.org
如果真的是因為自己穿得少才發燒了的話，那也太蠢了。 book18.org
他才不幹，到時候又要在她面前丟人。 book18.org
陳沐陽翻了個身朝里，把背影留給了她。 book18.org
宋怡然訕訕地回到自己書桌前，開始埋頭學習。 book18.org
窩在被子裡的他此刻蜷著身體，全身好像在劇烈地發燙燃燒，後背卻冷汗涔涔。腦袋裡有噪音在嗡嗡嗡地響，心跳越來越快，如鼓的心跳聲沿著床單一直傳到靠在枕頭的耳朵上，咚咚咚咚地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book18.org
他翻來覆去地想入睡，卻死活睡不著。 book18.org
宋怡然坐在書桌前，聽著因他翻身而帶出來的被子摩擦聲，時不時混雜著他微弱疲乏的喘息聲。 book18.org
最後，她琢磨了一會兒，「啪」扔下手中的筆，坐到陳沐陽床邊，一把掀開他的半條被子，在他的呆愣眼神下，用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book18.org
果然很燙。 book18.org
「你是不是發燒了啊？」她皺眉。 book18.org
陳沐陽的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一聲不吭地垂著眼帘，像個犯錯了以後被教訓的小孩子。 book18.org
宋怡然迅速找來了溫度計，「你起來，量個體溫。」 book18.org
陳沐陽乖乖地坐起身，靠在枕頭上，將溫度計含在舌頭底下。 book18.org
宋怡然趁這個時間趕忙又給宋康打了個電話。 book18.org
「爸爸，沐陽發燒了……怎麼辦啊？」 book18.org
「哦哦，社保卡還有戶口本，掛急診什麼科啊爸爸？」 book18.org
「急診內科，那要拿多少錢啊？」 book18.org
「好的，我知道！」 book18.org
宋怡然「啪」一聲放下座機聽筒，跑回去看了一下溫度計，「38度9……爸爸說直接去醫院打針或者打點滴會好得快，你的戶口本和社保卡呢？就是那個藍色的，有國徽的，學校給辦的那個！」 book18.org
陳沐陽撩開被子下了地，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了一個抽屜，翻了一會兒，很快就拿出了戶口本和社保卡。 book18.org
宋怡然從柜子里拿了一身衣服跑去廁所換之前，對他說道：「你快換衣服，然後打車去第一人民醫院。」說完就把門帶上了。 book18.org
陳沐陽怔怔地愣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慢悠悠地換衣服，換完衣服就打開房門，安安靜靜地躺在椅子裡。 book18.org
宋怡然進來的時候就見他一臉呆滯地靜坐著。這生了病的人都這麼痴痴呆呆嗎？她疑惑著。 book18.org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可定睛一看，他脖子那兒還是空空的。 「等一下，你沒有圍巾嗎？」宋怡然抬起頭問他。 book18.org
陳沐陽正轉動著腦子思考，去年好像買過一條圍巾，但是好久沒戴了，開了冬也忘了洗一洗放太陽下曬曬，這會兒可能有點壓箱底的霉味。 book18.org
宋怡然等了他幾秒，見他皺著眉，好像在用力思考。 book18.org
她有點焦急道：「哎，算了算了，你戴我的吧，除了這條米的，我還有兩條，你戴這個黑的，但是你別給我弄髒了！」 book18.org
她迅速地拿出自己的圍巾，踮起腳幫他圍上，而後帶上她爸給她的錢、鑰匙、手機，還有他的本和卡，扯著陳沐陽的羽絨服袖子，頭髮也沒扎，就往外奔了出去。 book18.org
陳沐陽腳步有點虛浮，縱然平時身體再健康，這會兒也不得不攙著扶手，顫顫巍巍地慢慢下了樓。 book18.org
他的半張臉都被她用圍巾給圍住了。他輕輕地往下拉了點，露出鼻子。 圍巾香香的，軟軟的。他聞出來了，是柔順劑的味道。好像還有別的香味融合在其中。 book18.org
到了小區門口等了一會兒，宋怡然有些急躁地跺著腳，一方面是天氣太冷了，一方面是心裡咒罵著怎麼等了這麼久都沒有計程車。 book18.org
她撇過頭看了眼陳沐陽，這個人眼神還是呆呆的，半張臉埋在圍巾里，嘴裡呼著一團團熱氣，手插著褲兜，身子好像在發抖。 book18.org
「你，不要把口水弄到我圍巾上哦……」她努了努嘴，生硬地說了一句。 陳沐陽笑著點了點頭。 book18.org
「哎，這位妹妹，你們要去哪兒？」一個開著一輛髒兮兮的奧拓的中年男人停在他們面前，拉下車窗問道。 book18.org
陳沐陽彎腰，嗓子有些低啞，「第一人民醫院。」 book18.org
宋怡然將他拉回來並瞪了他一眼。 book18.org
「十二塊錢，走哇？」中年男人問。 book18.org
陳沐陽剛邁出第一步，宋怡然拉住了他往旁邊挪了幾步，對那人說道：「不要了。」 book18.org
正好後面駛來一輛計程車，但是車頂顯示有人。 book18.org
宋怡然一不做二不休地招手攔住，計程車司機猛地一剎車，探出頭來罵道：「小姑娘幹嘛呢？尋死啊？」 book18.org
宋怡然不管不顧地說出一連串話：「師傅，能帶我們去第一人民醫院嗎？我給你付多點錢唄！這會兒都打不到車……我弟發高燒了啊！這個順路嗎？順路就捎一程吧！」 book18.org
這個時候，副駕駛位的車窗被搖了下來，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他打量了一眼他們倆，最後對司機說：「沒事，反正順路，讓他們上來好了。」 宋怡然忙說了好幾個「謝謝」，拉著陳沐陽坐到了后座。 book18.org
一上車，陳沐陽就被車裡的暖空調給悶得咳嗽了幾聲，腦袋愈發昏沉。 宋怡然先把車牌號記在了手機里，而後湊近他，悄悄說道：「你腦子沒燒壞吧？晚上坐什麼黑車呢？萬一被拐賣了……」 book18.org
他失笑，隔著圍巾，說話聲也含糊不清：「那人看著挺憨的。」 book18.org
「你說什麼？」宋怡然聽不太清，將頭髮別在耳後，露出耳朵湊過去。 陳沐陽喉嚨緊了緊。看著她被凍得有點紅的耳朵就這樣不偏不倚地對著他的嘴巴，米色圍巾下的潔白皮膚若隱若現，還有臉側細細的絨毛也近在咫尺。 「我說，那個人看著憨憨的，不壞。」 book18.org
宋怡然白了一眼，努了努嘴：「白天就算了，晚上我不敢。再說，你發燒了，打不過人家……」隨即扭過頭去。 book18.org
她扭頭的時候，頭髮不小心甩到他臉上，尖尖的發梢刮過臉頰，有微微的疼癢。她頭髮滑滑的，就像一道水紋似的，好像在他臉上柔順地盪開。 book18.org
他靈敏地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還有另一種味道，和圍巾里的味道是一樣。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如果偏要形容，就像是在買回來的新鮮蘋果上倒了一被牛奶，乾淨清甜。 book18.org
他偷偷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回味著這個味道。 book18.org
是她身上的香味嗎？ book18.org
打球的時候，有個隔壁班的胖子男老張，常常繪聲繪色地講女孩子身上都自帶體香。他們經常嘲笑他想談戀愛想瘋了，又沒人喜歡，只能靠自己的意淫。 男生之間聊到這種話題，通常會先拿有過戀愛經歷的人開刀，但是這個時候的談戀愛也不過是摟摟親親抱抱，享受著瞞著父母、老師的刺激感，那種更近一步的事，也就在隨便開玩笑的時候提起。 book18.org
眼睛閉著，加上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就有點昏昏欲睡，埋在圍巾里，頭隨著車子的行駛左左右右晃來晃去。 book18.org
宋怡然手心裡攥著30塊錢，心想這些錢付這段路的車錢總夠了吧，還有一些表達謝意好了。正琢磨著怎麼向那個大哥說，前面那西裝男從後視鏡里瞥到了她的小動作，轉過頭對她說：「不用給我錢了，反正順路。看病更重要。」 「啊？這……還是要……」 book18.org
「不用了，看你們還在上學吧？你們親姐弟？」 book18.org
「不是，表的。」 book18.org
「我說呢，現在還在讀中學的應該都是獨生子女才對。」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宋怡然望著窗外掠過的一道道模糊霓虹發獃，又正襟危坐起來，轉頭看陳沐陽怎麼沒聲了。只見他腦袋歪著，無意中歪向她肩膀的方向。 book18.org
宋怡然微怔，覺得這個姿勢有些曖昧，但是看他這幅病懨懨的模樣。 算了，她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到醫院了，宋怡然輕輕推醒他，下車之前把30塊錢給了司機：「師傅，那你拿著吧，你給這個大哥算便宜些。謝謝你們！」說完，一溜煙鑽下了車，拉著陳沐陽進了醫院。 book18.org
第十章：溫暖的醫院 book18.org
宋怡然不知道她多久沒有晚上來醫院了，現在早對小時候的記憶遺忘得差不多了。 book18.org
她沒想到元旦假期的晚上，也有那麼多人來掛急診。 book18.org
她不太清楚流程，只好忐忑不安地問這問那。她先給陳沐陽拿了個號，然後根據醫生護士的指示，付錢、就診、驗血、拿藥，最後到輸液的地方，把藥給護士。 book18.org
陳沐陽找了兩個座位，坐下後靜靜地等著護士來。 book18.org
開始打點滴了之後，宋怡然才吁了一口氣。 book18.org
看到他的手暴露在外，她問：「你手冷不冷？」 book18.org
陳沐陽搖頭。 book18.org
「行吧。」她坐在他左手邊，無聊地把玩著頭髮。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他們看著年紀小，又是單獨兩個人來醫院，來來往往的一些病患、護士時不時將目光投到這兩個人身上。 book18.org
宋怡然默默地低著頭，又抬頭看點滴的速度，一會兒又瞅瞅周圍的人。 可是沒多久，她就開始打瞌睡，但是心裡又想著他掛的點滴，一會兒睡，一會兒醒，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 book18.org
因為手冷，加上頭暈，陳沐陽和她一樣，徘徊在睡與不睡的邊緣，只是宋怡然「點頭」動靜有些大，他被弄得清醒了些。 book18.org
陳沐陽歪過頭，眼前是她腦門上的發旋，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有幾撮好像還打結了。垂下來的髮絲擋住了她的臉，在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臉又顯現出來。 book18.org
她的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腿上，陳沐陽又打量起她的手來。 book18.org
小小的，嫩嫩的，只是這個時候有些發紫，估計是被凍的。他攤開空著的右手，悄悄地跟她比較著，最後毛估估地確認了自己手更大，又把手放了回去。 陳沐陽立刻搖了搖頭，沉溺於這種比較有什麼意思呢？可能是慶幸吧。前幾年一直擔心自己長不高，後來才發現自己多慮了。自己喝的牛奶、打的球都沒白費，現在這樣挺好。 book18.org
宋怡然晃頭晃腦了好一會兒，陳沐陽逮著一個機會，趁她頭倒向他肩膀處時，順勢抵了過去。宋怡然感知到臉旁邊的堅硬和羽絨服「沙沙」的聲音，頓時醒了過來。 book18.org
她這才發現自己都快靠到他肩上了。她偷偷地抬眼看，他還是像之前那樣閉著眼睡覺。 book18.org
還好他沒醒。 book18.org
宋怡然緊張地往自己左邊挪了挪，而後用手撐著下巴，閉上眼打瞌睡。 陳沐陽睜開雙眼，看著她繼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輸液室昏暗的日光燈下，陳沐陽把臉埋進她的圍巾里，貪婪地嗅著這好聞的香味。他腦子昏昏沉沉的，眼睛裡跳動著奇怪的火焰。 book18.org
她的香氣，姐姐的香氣，怡然的香氣。 book18.org
她身上也是這個香味嗎？哪哪兒都是嗎？ book18.org
陳沐陽目不轉睛地盯著旁邊那個縮成一團打著瞌睡的單薄人影，突然感到胸腔里一陣難以言喻的燥動。 book18.org
她脖子裡的皮膚又隱約地露出來了，米色的圍巾襯得她此刻寧靜溫柔。 女生和男生就是不一樣。他能依稀看到她脖子秀美的弧線，不像男生的脖子，直直的長方形似的。 book18.org
可能是發燒導致了體熱，也可能是他自己胡思亂想的原因，他有些口渴，想喝水，又不忍心叫她，只能一次次吞了唾沫下去。 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沐陽看自己的吊瓶快滴完了，就按了鈴讓護士過來給他換另一瓶。 book18.org
宋怡然被護士的動作給弄醒了，這才神智清明了些。一想到自己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她就愧疚不已，心虛的眼神飄忽不定。 book18.org
等護士走了，她才低聲道歉：「對不起啊剛剛睡著了……你自己按的鈴嗎？我現在不睏了，你困嗎？你睡吧。掛完這瓶就回家了，回去再吃點退燒藥，明天再來掛兩瓶，應該就差不多了。」 book18.org
陳沐陽聽著她的話，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才對，但是她這副帶著委屈的神情又覺得有點好笑。 book18.org
「我好渴。」陳沐陽不著邊際地說了一句。 book18.org
宋怡然一愣，馬上憨憨地笑了幾聲：「你等一下！」 book18.org
她迅速地跑到值班室，腆著臉問護士要了兩大杯熱水。值夜班的護士態度不好，面露不耐。可宋怡然笑眯眯的，伸手不打笑臉人，護士雖然嘴裡抱怨著，還是倒了水給她。宋怡然忙說「謝謝」。 book18.org
她撇過頭之後就皺起眉，噘了噘嘴，輕輕「哼」了一聲。 book18.org
宋怡然兩手各拿著一杯水，小跑著回到原處。 book18.org
因為燈光暗，陳沐陽半張臉埋在圍巾里，另外半張臉在暗光下顯得蒼白無力。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她眯起眼睛也看不大清。 book18.org
陳沐陽微怔，不動聲色地盯著她。 book18.org
宋怡然坐回原位，把水給他。 book18.org
「你剛剛眯眼睛了。」他突然說。 book18.org
宋怡然反應了一會兒，「嗯……我大概近視了。」 book18.org
陳沐陽緊緊注視著她的雙眼，而後靠近，「那你看看我現在眼皮上有多少個褶子。」 book18.org
宋怡然喝了一口燙乎乎的熱水，忙湊過去看，仔細看了好幾遍，猶疑道：「什麼褶子？沒有啊？」 book18.org
陳沐陽這才笑了出來：「看看你近視程度怎麼樣。」 book18.org
她剛想翻白眼，才覺兩個人離得很近。她清晰地看到他眼睛裡她的倒影。到喉嚨那裡的嗔怪話頓時又被吞了回去。 book18.org
宋怡然迅速坐正，一聲不吭地一口一口嘬著熱水。陳沐陽也乖乖地扭過頭去喝水。 book18.org
這會兒他們都沒了睡意，又無話可說，空氣瞬間凝固了似的，只有周圍人的腳步聲、護士的說話聲還有一些病人的談話聲。 book18.org
掛完吊瓶之後，他們在醫院門口打了車回家。 book18.org
陳沐陽吃完藥，收拾好準備睡覺的時候，被子上忽然被壓了重物。 book18.org
「你再蓋幾件衣服吧，醫生不是讓你多出點汗嗎？」她篤篤地說。 book18.org
陳沐陽艱難地直起身，「太多了吧？好像打完吊瓶、吃了點藥好多了。」 「蓋著唄，醫生說的。」 book18.org
他無可奈何地躺了回去，只是那一剎那，嘴邊掛著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天晚上，陳沐陽入睡地有些慢，除了燥熱之外，他的脖子周圍似乎還留有她那條圍巾的餘溫和余香。 book18.org
她今天好像一個「鞠躬盡瘁」的老媽子。 book18.org
陳沐陽在心裡笑著，這個形容似乎並不貼切。但是他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 醫院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單調的白色，加上每天都有人在醫院裡死去，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受到醫院的冷以及凝重。但是今天不一樣，她讓他覺得醫院也可以是一個溫暖的地方。 book18.org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陳沐陽覺得自己好多了，又量了一下體溫，已經退到37度2了。 book18.org
這次去醫院，宋怡然拿了一本小小的單詞本，無聊的時候背幾個。 book18.org
陳沐陽還是裹著她那條黑色圍巾。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宋康在假期的第三天回了家，說了一件事情：搬家。 book18.org
08、09年那會兒正趕上剛開始炒房的黃金時期，貸款利率低，手頭有些閒錢的人都拿著錢去投資房地產了。 book18.org
他在外頭做生意，認識了幾個做房產中介的，還有幾個在房地產交易中心工作的，都大力推薦投資房產。事實上，宋康一開始是打算把原來那套房子賣掉，再買一套三室兩廳兩衛的新商品房而已，就為了住得寬敞舒服，再說，兩個小孩也大了，不能住一個房間了。 book18.org
但是聽別人天花亂墜地講了一通，他最後沒有賣原來的房子，租出去了。他用賺的錢付了新房的首付，其餘的都貸了款。 book18.org
同時，鄉下那老宅被下了拆遷令，原因是那兒要建一條公路。他得知消息後，把三個人的戶口都遷了過去。拆遷房按照他們那兒規定，每個人算30平方，獨生子女算60平方，他妹妹的戶口在嫁出去之後就隨她老公遷了出去。 book18.org
這套老宅估價估下來55萬左右，按每平方2000塊錢算，他們仨人才拆了24萬。book18.org
宋康把剩下來的錢貼了進去，最後拿了三套80平的拆遷房。 book18.org
事實證明，那個時候能抓住機會的人，就相當於多了一條財路，也是和別人拉開距離的一個契機。只是宋康站在鄉下的故土上看著一大片田野，即便是荒涼的冬天，他依舊能清晰地描摹出眼前的這片景色在其他幾個季節的模樣。 回想起小時候赤著腳在地里幫爸媽插秧，用割下來的秸稈在土灶後頭燒火，吃了多年的醬油拌飯，考上大學的時候家裡擺滿了一張張木頭八仙桌來請人吃飯，還有結婚的時候那一聲聲震天響的高升、鞭炮……現在的生活早就同以前不一樣了，哪哪都講究「發展」二字，而宋康也摸爬滾打地從一窮二白的鄉下人，爬到了現在好不容易有的社會地位和經濟水平。 book18.org
他不知道他妹現在在哪裡。 book18.org
宋康獨自坐在老宅斑駁髒舊的樓梯上，抽著煙，煙霧籠罩著他皺紋漸出的臉。 應該36歲了吧？初中畢業後一開始在鄉下的棉花廠里打棉花，後來不樂意了，就獨自跑到城裡去，不知道幹什麼，最後大著肚子帶了個長得兇巴巴的、比她大好幾歲的男人回到鄉下來，被周圍人都看了笑話。 book18.org
不知道她腦子裡在想什麼。 book18.org
他覺得他現在儼然是兩個孩子的爸了，他們都還沒上高中，他就在考慮沐陽將來討老婆的事情，還有然然將來的嫁妝問題。 book18.org
這幾天回來一看，兩個人都長高了，尤其是沐陽。 book18.org
他房子已經買了，貸款也辦了，再過一兩個月開始裝修，等裝修完去好味道，大概年底前能住進去了。 book18.org
宋怡然聽到後只是有點驚訝，心裡其實對這個家充滿了感情。 book18.org
但是她的惆悵很快被考試壓力給擠沒了，考完一模考試之後，還有好幾天的學校強制上課，她煩還來不及，別提什麼懷舊了。 book18.org
寒假裡去眼鏡店檢查了一下視力，發現她真的近視了，不過也才100多度而已，book18.org
屬於輕度近視。宋怡然挑來挑去，最後挑了一副時髦點的圓框鏡，她看學校里有些人戴著蠻好看的。 book18.org
一開始戴眼鏡的時候就覺得頭暈啊，眼前又太清楚了。鼻樑上被架了東西，她擔心自己的鼻樑會不會慢慢變塌啊？ book18.org
只是在陳沐陽看來，戴了眼鏡的宋怡然愈發顯小了，笑起來的時候那顆虎牙點綴著笑顏，看著很可愛、很活潑。 book18.org
忙起來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他們區有一個市裡排前十的市重點：C大一附中。不願意考到別區去的、不樂意住宿舍的本區人就拼了命想進去。宋怡然也是，她懶得拖著行李去住宿舍，還不如就近挑這個名氣不錯的高中呢。 book18.org
二模之後，根據排名，宋怡然沒拿到推優資格，就報了自薦，但是自薦也被刷了下來。陳沐陽和她一樣，沒拿到推優資格，卻過了自薦筆試，最後面試竟然也過了。 book18.org
被提前錄取了的人的名字張貼在他們年級那層樓底樓的公告板上，上面赫然躺著「陳沐陽——C大附屬第一中學」的字樣。 book18.org
為此，宋怡然有些不服氣，最後填志願的時候把一附中填在了名額分配上，在下面的統招志願里也填了進去。 book18.org
費了那麼多精力，她如願以償，也收到了一附中的錄取通知書。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