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神鷹】（15-16） book18.org
作者：移花貓book18.org
2022/12/27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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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6,458 字 book18.org
第十五章 賊？！ book18.org
小都會歌舞廳二樓的連廊和貴賓廳一片寂靜，直到燕雙鷹帶著九頭離開了好一會兒，大氣都不敢出的一伙人才從巨大的驚恐之中慢慢恢復過來，心腹吳四湊到馬志成身邊戰戰兢兢地說道：「老大，這傢伙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這麼厲害……」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吳四的話還未說完，馬老闆便賞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book18.org
接下來吳四捂著半邊被抽痛的臉，膽怯地看著老闆馬志成開始在貴賓廳里向手下人大聲叫罵：「你們這群廢物！聽到槍響就趴下，要你們有什麼用？！要你們有什麼用？！啊？！廢物！」 book18.org
「還有臉說別人，」躲在沙發背後的桔子慢慢站起身，滿是鄙夷地嘀咕道：「你自己不也一樣嗎？！」 book18.org
「你說什麼？！」馬志成立刻氣急敗壞地向她沖了過來，並惡狠狠地吼道：「你再說一遍！」 book18.org
桔子毫不示弱地叫道：「有厲害的剛剛出去了，你有能耐沖他使去，跟我一個女人嚷嚷什麼？！」 book18.org
惱羞成怒的馬志成當即又給了桔子一記耳光，此刻他已氣急攻心，一把搶過身後一名手下的槍對桔子威脅道：「收回你剛剛說的話，否則我一槍打死你這個賤貨！」 book18.org
性格執拗的桔子似乎被他打得發了性子，大叫道：「被人用槍頂著腦袋動都不敢動，換了我是你，早就換個地縫鑽進去了！」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馬志成一槍打在她身旁的沙發上。 book18.org
桔子被這聲槍響嚇得捂住了耳朵，接著便馬上哭著撒起潑來：「你最好打死我！那才叫男子漢呢！」 book18.org
膽怯的她也不敢多待，大聲哭叫著就跑下了樓。 book18.org
還是吳四比較貼心，他壯著膽子走上前，從馬老大顫抖的手中接過手槍，又小心翼翼地安慰道：「老大，別跟女人一般見識，彆氣壞了身子，這樣就犯不上了，你說是不是啊老大……」 book18.org
馬志成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脹可見，他渾身發抖，立刻在貴賓廳里又開始了瘋狂地咆哮：「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book18.org
「大哥！大哥！」一名手下從貴賓廳後的門裡神色慌張地跑了出來，並向馬志成說道：「大哥，你快……你快去看看吧！」 book18.org
馬志成瞪著眼大聲問道：「怎麼了？！」 book18.org
這名手下一臉煞白，似乎是被驚嚇過度了，他指著門後的廊道裡面結結巴巴地說道：「辦，辦公室，辦公室……」 book18.org
馬志成臉色一變，立刻領著吳四等手下人走進貴賓廳後的門並穿過廊道進入了辦公室，竟發現朱五和王阿六這兩人的屍體被放在了房間的地板上，並且兩具屍體都是雙眼翻白，面色發青，死相十分可怖。 book18.org
「他奶奶的，是朱五和王阿六……」馬志成罵了一聲，走近過去仔細察看了一番，驚道：「這兩個人生生是用繩索給勒死的！」 book18.org
吳四感到心頭髮毛，顫聲道：「這個姓燕的好狠的手啊！」 book18.org
馬志成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慌張地問道：「他們是怎麼把屍體放到這兒來的？！「 book18.org
這個問題頓時讓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卻又百思不得其解。死活想不通的吳四隨後對馬志成說道：「大哥，看起來這個姓燕的可不好惹呀！」 book18.org
馬志成僵硬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book18.org
「把屍體搬出去，用麻袋套好，趁夜運到郊外燒了。」吳四吩咐著手下人，轉頭向馬志成問道：「大哥，還是向杜總報告吧……」 book18.org
「還不到那個時候！」馬志成想都不想把手一甩打斷了他，接著自信滿滿地說道：「我說九頭一個小小的賭場竟敢跟我對抗，原來是找了個硬點子做靠山，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知道了他們的狗窩，就是天王老子下凡，我也要宰了他們！」 book18.org
吳四問道：「大哥你想怎麼辦呢？」 book18.org
馬志成思忖了片刻，命令道：「從今夜開始，讓弟兄們分班把守，舞廳的前門和後門以及房頂上都要派人值守。」 book18.org
吳四點頭道：「是。」 book18.org
馬志成又命令：「派兩個槍法好反應快的弟兄，埋伏在九號賭場門前，只要看到姓燕的和九頭一出來，立刻幹掉他們！」 book18.org
吳四湊近過來提議道：「大哥，曾阿四熟悉九號賭場周圍的情況，不如派他和槍手一起去。」 book18.org
馬志成點頭狠聲道：「就這麼辦！」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昏暗的六十五號弄堂里，還有幾個零星的賭客從弄堂兩頭興沖沖地來到九號門前，想過賭癮的他們看到緊閉的房門和門上「電閘維修」的牌子又不得不垂頭喪氣地離開了。但他們不知道此刻在賭場裡大伙兒正圍在燕雙鷹和九頭身邊，聚精會神地聽著九頭眉飛色舞地講述著剛剛在小都會歌舞廳里發生的情景，賭場裡時不時發出一陣陣歡快的笑聲。 book18.org
「弟兄們，你們是沒看見，咱們大哥真是厲害啊！雙槍一舉，『啪』這麼一舉，」九頭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劃出手槍的樣子，向大家笑道：「一下就頂到了馬志成這個王八蛋的下頜上，給嚇得是渾身亂顫，嘴裡不停地求饒啊！」 book18.org
「哈哈哈哈……」 book18.org
「往常馬志成趾高氣揚，眼睛像長在腦瓜頂上，這回可知道厲害了。」 「這回也該輪到咱們兄弟揚眉吐氣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待大家的笑聲稍歇，九頭向燕雙鷹問道：「大哥，您說您要占他的舞廳，是真的嗎？！」 book18.org
「當然。」燕雙鷹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又認真地向弟兄們大聲宣布：「弟兄們，三天以後，咱們就要搬到小都會歌舞廳去了！」 book18.org
「大哥，行嗎？」九頭明顯信心不足，他眨著那對小縫眼睛說道：「那馬志成可不是好鬥的，您說他這次吃了虧，今後肯定會嚴加戒備。就憑我們這幾個，恐怕……」 book18.org
燕雙鷹接過話來給他加油打氣：「憑咱們這些兄弟，對付馬志成那幫槍手，綽綽有餘。」 book18.org
「可是……可是他們人多，有槍啊！」九頭的手又比劃出手槍的樣子，那對小縫眼睛眨得更厲害了：「我們幾個可都是赤手空拳，怎麼能斗得過他呀？！」 弟兄們也紛紛附和道：「是啊是啊。」 book18.org
燕雙鷹笑道：「要槍容易啊，今天下午朱五和王阿六不就給咱們送來兩支槍嗎？」 book18.org
眾兄弟一聽也對，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 book18.org
「相信我，馬志成很快會給咱送來更多的槍。」燕雙鷹很認真地告訴他們，並大聲問道：「弟兄們，你們想不想搬進小都會歌舞廳啊？！」 book18.org
大伙兒齊聲回答：「想，想，太想了！」 book18.org
「好！想就聽我的！」燕雙鷹朗聲道，接著鄭重地宣布：「我保證，三天後咱們肯定搬進小都會！」 book18.org
「三天？！」 book18.org
「能行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燕雙鷹把手一招，讓充滿疑惑的弟兄們圍攏過來，接著對他們進行了一番詳細的布置。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夜色已深，所有的嘈雜都歸於寧靜。 book18.org
月亮發出淡淡的光暈懸掛在天幕中，稀疏的星光，昏黃的街燈，無人的巷道，令這個夜晚顯得朦朧而沉寂，白天的繁忙讓疲倦的人們此時早已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book18.org
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冷落的弄堂是寂靜無聲的。在鼎昌里甲弄八號小樓里，正躺在一樓客廳長椅上的小錦娣剛剛有些睡意，突然間被樓上傳來的一些細微聲響給驚醒了，原本就是做賊的小錦娣從小練過耳聽八方的功夫，聽覺非常靈敏，此刻她估摸著是不是遇到了以前的同行。只見這個少女警覺地爬起來，順著客廳里倚牆的樓梯躡手躡腳地上到二樓，果然發現走廊右側原本已經關上的窗戶被打開了。 book18.org
而走廊左側的臥室里還有動靜，她悄悄地走到臥室門口推開一道縫，看見黑暗的房間裡面有個人正打著手電筒在翻找著東西。 book18.org
小錦娣見狀就要下樓去喊人，但還來不及轉身就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接著又在她頸背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book18.org
少女立時便被打暈，偷襲之人更是粗暴地將她從樓梯口推了下去。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在九號賭場向弟兄們做好詳細的布置和交代，時間也已經很晚了，此刻外面早已是夜深人靜，燕雙鷹穿過一條條無人的弄堂，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家中走去。 來到鼎昌里的弄堂口，便又看到了上次差點被書砸到的位置，燕雙鷹不知不覺停住了腳步，他點上一支煙，在靜靜的夜色中抬頭望向那扇窗戶。 book18.org
只見窗戶半掩，裡面還有燈光在亮著，主人似乎還沒有入睡。燕雙鷹心裡突然湧起一絲衝動，便想過去打個招呼，他將剛剛點燃的香煙扔掉，向鼎昌里六號的門口走去。 book18.org
可來到門口，叩門的手指關節卻懸在空中沒有往下敲，燕雙鷹突然想到現在已是夜闌人靜，此刻貿然登門，孤男寡女的好像不太合適。 book18.org
正要轉身離去，房門卻從裡面被打開了，那道熟悉的曼妙身影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book18.org
余茹萍身上散發著淡雅的馨香，她身著雪白襯衣，外套淡藍色的細絨開衫毛衣，下身是一條修長飄逸的白色洋裝長褲，高挑而窈窕的身材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出柔美的輪廓，看上去不僅端莊大方，同時也優雅閒適。她那精緻美麗的臉龐依舊帶著令人感到溫馨的甜美笑容，清泓般的雙眸正用柔情蜜意的目光注視著這位站在門前的客人。 book18.org
燕雙鷹先是一愣，有些尷尬地搶先說道：「我看到樓上亮著燈，所以……」 卻不想余茹萍幾乎同時也靦腆地說道：「我剛剛聽到了腳步聲，所以……」 兩人默默地看著對方，將各自未說完的話融進了滿含情意的溫柔笑意之中。 過了片刻，余茹萍首先打破沉默，她輕聲問道：「要進來坐坐嗎？」 燕雙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哦不了，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book18.org
余茹萍微笑著提議：「那我送你到家門口。」 book18.org
燕雙鷹開心地點頭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book18.org
「你等一下。」 book18.org
余茹萍走出來回身掩上房門，兩人就並肩在這寂靜幽深的弄堂里緩緩踱著步子向甲弄八號——燕雙鷹的住處走去。 book18.org
短短的一段距離，兩人的心裡仿佛都明白著什麼，不約而同地將腳步放得又小又慢，卻沉默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book18.org
還是余茹萍先開口，她低著頭輕輕地問道：「怎麼不說話？」 book18.org
燕雙鷹老實回答道：「不知道該說什麼。」 book18.org
余茹萍看了看他，問道：「你好像每天回來得都很晚。」 book18.org
燕雙鷹也看了看她，說道：「你休息得也不早。」 book18.org
余茹萍微笑道：「我是個會計師，每天都要整理帳目，所以睡得比較晚。」 燕雙鷹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做的事都見不得光亮，所以總是夜間出動。」 余茹萍被他逗得「噗呲」笑了出來，說道：「這點我已經想到了。」 看到她開心的樣子，剛剛還略感疲憊的燕雙鷹心情也變得輕鬆愉悅起來。 余茹萍突然站定，轉過身子用帶著深意的目光注視著他問道：「你還在販賣煙土嗎？！」 book18.org
燕雙鷹也停下來看著她反問道：「你真的感興趣？！」 book18.org
余茹萍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應該說，只對你做的事感興趣。」 book18.org
燕雙鷹說道：「我在附近的一家賭場上班。」 book18.org
余茹萍眼睛一亮，笑問道：「上班？！」 book18.org
燕雙鷹自己也笑了，說道：「這樣說文明一點。」 book18.org
余茹萍忍不住笑著稱讚道：「有意思，你還是那麼幽默。」 book18.org
燕雙鷹客氣地接受了她的表揚：「對有幽默感的人來說，是的。」 book18.org
余茹萍收起笑容，溫情地看著他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怎麼看都覺得你不像幫會裡的人，更不像殺人犯。」 book18.org
燕雙鷹乾笑了兩聲問道：「那我像什麼？」 book18.org
余茹萍想了想說道：「你……像個好人。」 book18.org
燕雙鷹問道：「好人與壞人有分別嗎？」 book18.org
余茹萍答道：「當然有。」 book18.org
燕雙鷹又問：「是什麼？」 book18.org
「是……是……」 book18.org
余茹萍睜圓美麗的杏眼，努力地思索了好一會兒，卻還是答不上來。 燕雙鷹微笑道：「說不出來了吧？！」 book18.org
余茹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道：「你別說，平常總是好人壞人的說著挺順嘴，可真要說起這二者間的區別來，還真不太好說。」 book18.org
「我來告訴你吧，」燕雙鷹和她又緩緩走了起來，他認真地說道：「這二者間的分別就在於做事的目的，手段並不能說明問題。就拿殺人來說吧，同樣一個殺手，如果他殺人的目的是為了救人，那麼他就是個好人。可如果他的目的是搶劫，那麼他就是壞人。你覺得有道理嗎？」 book18.org
余茹萍微笑著問道：「就像你一樣？！」 book18.org
「嘿嘿，差不多吧。」燕雙鷹厚著臉皮笑納了，對這個女人他仿佛打開了話匣子，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因此，好人和壞人是沒有固定界限的。拿我們青幫中的幾位大哥來說吧，杜月笙與我同輩，上海人都說他做了很多壞事，是壞人。可他寧可逃到香港也不做漢奸，又出錢資助抗戰，並且利用手下恆社的弟兄清除了大量的日本特務和漢奸，這難道不是好事嗎？你說，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余茹萍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book18.org
燕雙鷹接著給出他的結論：「所以手段分不出好壞，只有目的能夠分出。殺人偷盜不一定都是壞事，要看他為什麼。」 book18.org
不知不覺說話間兩人已來到鼎昌里甲弄八號的門口，卻都沒有要道別的意思。 余茹萍低頭想了想，認真地說道：「你說的只是普遍公理，可在法律面前，只要殺人和偷盜就都是犯罪，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 book18.org
燕雙鷹接過她的話說道：「所以，除了政府以外還有幫會，法律之外還有規矩。」 book18.org
余茹萍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們青幫就是依靠規矩辦事的？」 book18.org
燕雙鷹點頭道：「是的。」 book18.org
余茹萍微笑道：「我說了不怕你不愛聽，你們青幫的人做事，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book18.org
燕雙鷹還是點頭道：「這點我不否認，我自己也做過很多壞事。」 book18.org
余茹萍的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她輕輕說道：「我覺得你例外。」 book18.org
燕雙鷹肅然道：「在其他人眼裡，尤其是在共產黨的眼中，都是一樣的。」 余茹萍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用滿是期待的眼神和溫婉恬靜的笑容默默地看著他。 book18.org
燕雙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房門說道：「到家了，要進去坐坐嗎？」 book18.org
余茹萍欣然微笑道：「好啊！」 book18.org
「請吧。」 book18.org
燕雙鷹推門而入，將余茹萍領進自己屋裡。 book18.org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客廳，燕雙鷹先打開牆上的電燈開關，卻猛然發現小錦娣倒在了客廳樓梯口旁的地上。 book18.org
「小心！」 book18.org
燕雙鷹連忙將余茹萍往自己身後一拉，掏出腰間那支銀色的貝雷塔M9A1手槍對準了二樓。 book18.org
「怎麼了？！」余茹萍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嚇得緊張萬分，她躲在燕雙鷹身後探出頭來，看到躺在地上的小錦娣和少女臉上深深的擦傷和血印，不由得驚道：「出事了！」 book18.org
燕雙鷹舉槍探到樓上，發現他的臥室被翻動得亂七八糟，走廊上的窗戶也開著，窗框上留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另外窗台上還有半個灰色的腳印。 book18.org
燕雙鷹確認賊人已經離去後，便回到樓下查看小錦娣的傷勢。 book18.org
余茹萍問道：「她是誰？」 book18.org
燕雙鷹一邊將小錦娣抱起放到長椅上躺好一邊回答道：「我堂妹小錦娣，幫我看房子的。」 book18.org
余茹萍隨後留下來照顧小錦娣，她坐下來將少女的頭枕在自己腿上，開始推拿活血，按壓人中。過了一會兒，小錦娣在她的照料下悠悠轉醒。 book18.org
「來你扶著她，」余茹萍把小錦娣扶著坐起交給燕雙鷹，說道：「我去倒杯水。」 book18.org
燕雙鷹也坐下來讓少女靠在自己懷裡，輕聲呼喚道：「小錦娣……小錦娣……」 book18.org
少女慢慢醒了過來，頓時感到頭暈腦脹。余茹萍把水遞給她喝了一口，又休息了片刻，這才向燕雙鷹講述夜裡的遭遇。 book18.org
逐漸恢復清醒的小錦娣開口說道：「是……是賊！」 book18.org
燕雙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賊？！」 book18.org
小錦娣說道：「我睡到半夜，聽見樓上有動靜，便上去看看。一個穿黑衣服的賊在你房間裡東翻西找。我想下樓喊人，不想黑暗中又躥出來一個人將我打暈了。」 book18.org
燕雙鷹點了點頭，說道：「剛剛我上去看了，他們是從二層的窗戶進來的。」 小錦娣兩手揪緊燕雙鷹的袖子，連連點頭道：「對對！」 book18.org
燕雙鷹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兩個賊倒是有意思，為什麼別的地方不動，只翻我的房間呢？」 book18.org
在一旁的余茹萍分析道：「真是奇怪，也許是因為小錦娣睡在這裡，他們才不敢翻找樓下。」 book18.org
燕雙鷹搖了搖頭說道：「樓上有兩個房間，另一個房間沒有動過。」 余茹萍也感到大惑不解，說道：「這可真是奇了。」 book18.org
燕雙鷹皺起眉頭自言自語地說道：「他們在找什麼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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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西路六十五弄由於附近有個菜市場，白天這裡雖然不顯得十分擁擠，卻也是人流穿梭，車水馬龍，喧譁熱鬧。 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不知什麼時候，一輛人力三輪黃包車悄悄地來到這裡，並停靠在了九號賭場門口對面側弄的巷道里，只見車把式疲憊地伏在龍頭上打著盹，他一身粗布衣服，頭戴舊氈帽，時不時抬起頭來看看弄堂里的情況，好像在等待著過路行人可能隨時招呼的生意。可在那抬頭的瞬間卻露出一張賊眉鼠眼的臉，他不是別人，正是小錦娣那個卑鄙狡詐、貪生怕死的師父——曾阿四。 book18.org
根據馬志成的命令和吳四的安排，他喬裝成車夫在這裡負責盯梢。 book18.org
不一會兒，又有一台攤車慢慢推到了這輛三輪車的後面，攤車的攤子上放滿了油紙傘，一高一矮兩個賣傘的小販在攤車後大聲吆喝著。 book18.org
「賣傘嘍！賣傘嘍！」 book18.org
聽到叫賣聲的曾阿四坐直身子跳下三輪車，接著走到攤車前大聲問道：「這傘怎麼賣啊？」 book18.org
左邊高個子小販見此時周圍沒有過往行人，輕聲問道：「有動靜嗎？」 曾阿四假裝在挑選，拿著攤子上的油紙傘換來換去，小聲地回答：「沒有，來來往往的都是賭客。」 book18.org
高個子小販說道：「盯緊了，千萬別錯過。只要來了，你就點燃一支香煙扔到攤前。」 book18.org
「明白。」 book18.org
曾阿四說著把傘一放，又坐回到三輪車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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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側弄里剛剛發生的這一切卻並沒有逃過燕雙鷹的眼睛，他站在九號賭場二樓臨街外挑的陽台上，用望遠鏡把這些情況看得是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過了一會兒九頭也來到了陽台上，問道：「大哥，怎麼樣？！」 book18.org
「你自己看吧，」燕雙鷹把望遠鏡遞給九頭，並指著曾阿四的位置說道：「在那兒。」 book18.org
九頭驚道：「是曾阿四！大哥，真的有埋伏！」 book18.org
燕雙鷹囑咐道：「告訴弟兄們，照計劃行事。記住，絕不能出錯。」 「你放心吧。」 book18.org
九頭把望遠鏡還給燕雙鷹，立刻下樓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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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宵，當空的月亮圓圓的，卻沒有發出多少光亮。無人的巷道被風颳得呼呼作響，遠遠看去，狹窄昏暗的六十五號弄堂在夜幕的籠罩下顯得更加陰沉而幽冷。 曾阿四已經在這兒守了大半天了，他又冷又餓，終於忍受不住跳下車來，向九號賭場對面的側弄深處吹了個指哨。 book18.org
黑暗中跑出來兩個戴著鴨舌帽的青衣人，一高一矮，正是白天那兩個賣油紙傘的小販。此刻他們手裡都拿著槍，為首的高個子問道：「怎麼了？有動靜？！」 想逃崗的曾阿四回答：「已經半夜了，我看他不會來了。」 book18.org
高個子問道：「你的意思呢？」 book18.org
想夥同他人一起逃崗的曾阿四提議：「這大冷天的咱們也撤吧！何必在這兒挨凍呢？！」 book18.org
「撤？！」高個子一聽瞪起了眼，反問道：「老大交代的事情沒辦好，誰敢撤？！」 book18.org
曾阿四沒想到對方如此愛崗敬業，忍不住抱怨道：「你真是死心眼兒！明早再來不就行了嗎？！」 book18.org
高個子板起臉來嚴肅地說道：「曾阿四，你不要偷奸耍滑！事情辦不好，惹惱了我們馬老大，你知道他會怎麼對付你。」 book18.org
曾阿四苦著臉說道：「可……可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book18.org
高個子狠聲道：「等到他來！我的話說得夠清楚了吧？」 book18.org
曾阿四一跺腳：「那這，唉呀……」 book18.org
他的話音未落，弄堂口忽然隱約傳來「嗒嗒嗒嗒」的腳步聲。 book18.org
三人趕緊收聲，曾阿四摸到側弄的拐角處探出半邊臉向弄堂口張望，馬上發現遠處地上的人影越來越大，他連忙回頭告訴兩個殺手：「朝賭場來的，一定是他！你們快藏起來！」 book18.org
高個子沉聲道：「記住，只要辨清目標，立刻點燃香煙扔到地上。」 曾阿四緊張地擺著手催促道：「知道了！走近了，你們快藏起來！」 兩名殺手迅速躲進側弄深處的黑暗中，曾阿四又探出頭看了看，便坐回到三輪黃包車上歪著頭瞄著賭場門口。 book18.org
六十五號弄堂並不很長，腳步聲越來越大，不一會兒，遠處的人影由遠及近，曾阿四仔細一看，來人正是九號賭場的老闆九頭。 book18.org
慌亂中曾阿四連忙從短褂外兜里拿出香煙放到嘴唇上夾住，接著又把手伸進短褂內兜里去掏打火機。突然間，有個燃著火苗的打火機伸到了他的嘴邊，曾阿四下意識地就把嘴上的香煙湊上去嘬了一口，立刻就把香煙給吸燃了。 book18.org
可他馬上就覺得不對勁——自己的手還放在內兜里，打火機明明還沒拿出來，那是誰給自己點火的呢？！恰好一陣陰冷的風在弄堂里刮過，頓時將他嚇得目瞪口呆，原本夾在嘴上的香煙也因為驚嚇中張開的嘴唇而掉落在地上。 book18.org
埋伏在側弄深處的兩個殺手看到點燃的煙頭掉落，那正是和曾阿四約定出手的信號，他們立刻從黑暗中衝出來，對著香煙旁邊的人影就是一通亂射，他們擊殺的目標頓時被打得身體亂顫，跟著就趴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book18.org
兩名殺手走上前將屍身翻過來查看，卻驚訝地發現地上躺著的竟是自己的同夥曾阿四。 book18.org
矮個子大叫：「是曾阿四！」 book18.org
高個子問道：「這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很好解釋，」燕雙鷹從三輪車後的木門裡走出來，說道：「是你們開槍打死了他。」 book18.org
高個子先是一愣，立刻向眼前這個突然現身的陌生人冷聲問道：「你誰啊？！」 book18.org
燕雙鷹往嘴裡塞了一支香煙點上，淡然問道：「這重要嗎？」 book18.org
兩名殺手對望了一眼，頓時殺心立下，抬手便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開槍射擊。 book18.org
第十六章 傳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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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咔嚓！」 book18.org
本以為是響亮的槍響，卻只聽見幾下清脆的機簧撞擊聲，兩個殺手看著自己手裡並沒有子彈激發出來的手槍頓時傻了眼。 book18.org
燕雙鷹從容地吐了一口煙說道：「白朗寧手槍，五發子彈，彈盡之後彈夾不脫落，槍管不跳膛。換了是我，就會數一數自己開了幾槍，算一算還有幾發子彈，否則處境會非常不妙，就像你們現在一樣。」 book18.org
高個子心道不妙，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想怎麼樣？！」 book18.org
燕雙鷹說道：「這正是我要問你們的問題。」 book18.org
高個子傲慢地說道：「哼！我們是馬志成馬老大的手下。看兄弟的打扮也是道上混的，你應該知道在上海灘不管是誰，聽了我們馬爺的名號也得賣點面子。不瞞你說，我們是衝著賭場的九頭來的，與你井水不犯河水。」 book18.org
燕雙鷹抽著煙說道：「這話要是在你們對我開槍之前說出來，沒準兒我會相信。可現在情況變了，我有一個習慣，會殺死向我開槍的人，哪怕他的槍里沒有子彈。」 book18.org
兩個殺手又對看了一眼，仿佛又找到了信心，高個子冷哼了一聲說道：「你說得不錯，我們的槍里確實沒有子彈，可那又怎樣？！就憑你還能殺了我們兩個？！「 book18.org
燕雙鷹說道：「首先我要糾正一下，我並不是一個人。」 book18.org
高個子連忙警覺地瞄了瞄四周，說道：「哦？！我怎麼沒看到其他人呢？」 燕雙鷹把抽完的煙頭扔在地上說道：「剛剛你說到九頭。」 book18.org
高個子說道：「不錯。」 book18.org
燕雙鷹往旁邊擺了擺頭問道：「是他嗎？」 book18.org
只見九號賭場的門一下被推開，九頭舉著他那把盒子炮，領著弟兄們從裡面沖了出來，兩名殺手頓時又傻了眼。 book18.org
燕雙鷹淡淡地說道：「其次，我告訴你們，就憑我一個人，可以隨時殺掉你們。」 book18.org
看到對方人多勢眾，高個子心裡正暗暗叫苦，他一聽眼前這瘦高個如此託大的話仿佛找到了脫身的辦法，趕緊接過話來說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你跟我一對一單挑，如果你殺不了我，你就放了我們。」 book18.org
燕雙鷹搖了搖頭說道：「你說錯了，是殺掉你們兩個。」 book18.org
高個子又看了看圍住自己的九頭等人，心裡還是有點沒底，問道：「好，你能做主嗎？！」 book18.org
燕雙鷹側過臉問九頭：「你說呢？」 book18.org
「嘿嘿，當然。」九頭笑嘻嘻地回答，他一點也不擔心，只是非常好奇燕雙鷹要如何解決這兩人，又補充道：「您是大哥，一切由大哥決定。」 book18.org
燕雙鷹轉過臉來說道：「好了，咱們就開始吧。」 book18.org
說著他就從懷裡掏出兩支貝雷塔M92F手槍，將其中一支扔給了高個子。 燕雙鷹發話道：「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各自拆下槍筒、彈夾。」 book18.org
按照他說的，高個子也跟著燕雙鷹開始拆槍，兩人各自把槍筒和彈夾拆了下來。 book18.org
燕雙鷹又扔給高個子一顆子彈，說道：「我喊一二三，裝槍，射擊，就這麼簡單。」 book18.org
不就是比誰裝槍速度快嗎，高個子對這個比賽很有信心，立刻答應道：「好！」 book18.org
燕雙鷹開始數數：「一，二，三！」 book18.org
「三」字話音未落，高個子就搶先把子彈壓進彈夾，接著迅速裝好槍筒，舉槍就要射擊。 book18.org
但他快，燕雙鷹更快，「砰」的一聲，燕雙鷹的子彈已經率先出膛。 子彈擊中了高個子手槍的槍身，手槍頓時脫手並向上飛了起來。 book18.org
就好像是早已精心設計和演練過的一般，還沒等在場的人反應過來，只見燕雙鷹縱身高高躍起，在半空中將這支脫手的貝雷塔M92F手槍抄在手裡，滯空的燕雙鷹團身做出一套眼花繚亂的翻滾動作，最後不待身體落下，出其不意地展臂向高個子又開出一槍，對面兩名殺手應聲倒地。 book18.org
落身站定的燕雙鷹隨後瀟洒地理了理衣服，接著輕蔑地說道：「他們以為自己還有機會，這種愚蠢的自信倒很像馬志成。」 book18.org
一旁觀戰的弟兄們看得是目瞪口呆，連九頭的小眼睛也都睜得溜圓，驚問道：「大哥，一槍穿倆兒！您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燕雙鷹淡定地解釋道：「口腔中的後咽壁與後腦只有一層頭骨和皮膚相連，與咽喉一樣，都是人體最薄弱的部分。對於功率50焦耳的貝雷塔92改進型手槍來說，穿過前面人的後咽壁，擊中身後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book18.org
大家不禁對這位大哥佩服得五體投地，九頭更是說道：「如果我要告訴別人，他們一定會說我吹牛的。」 book18.org
「那就不要告訴別人，這種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燕雙鷹又掏出一根香煙點上，吩咐道：「讓弟兄們清理現場吧。」 book18.org
九頭連忙向大伙兒招手：「你們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 book18.org
大家迅速向燕雙鷹圍攏過來，忍不住對這位身懷絕技的大哥又是一番由衷地稱讚。 book18.org
「大哥，我也見過槍法好的。可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神槍手，真是神了！」 「是啊，大哥，你這種槍法真是好啊！說打左眼絕對不會打到鼻樑。」 「就是。」 book18.org
…… book18.org
「好了好了好了，別吵吵了，」燕雙鷹抬手阻止了他們的議論，又嚴肅地朗聲問道：「弟兄們，吩咐你們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嗎？」 book18.org
大家齊聲回答道：「準備好了！」 book18.org
燕雙鷹嘴角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說道：「大家立刻動手清理現場，今夜還有好戲呢。」 book18.org
弟兄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先把地上的三具屍體搬進賭場裡藏好，接著紛紛披上早已準備好的白色麻布服，頭戴白色孝帽，阿發還在九號賭場門前的弄堂里撒了幾把紙錢。 book18.org
趁著大伙兒準備的功夫，九頭向燕雙鷹問道：「大哥，到現在我還不太明白，您是怎麼知道馬志成的槍手埋伏在賭場門前要刺殺我們的？」 book18.org
燕雙鷹微微一笑，說道：「職業秘密。」 book18.org
九頭此刻滿臉都是崇拜的神情，他嬉皮笑臉地說道：「大哥您可真有點神了，別看我才跟了您半天，可總覺得從前練的學的都像是孩子的把戲，在您面前根本不管用啊！」 book18.org
燕雙鷹卻淡然說道：「時間長了你自然就會明白，其實沒什麼秘密，任何人都能做到。」 book18.org
九頭驚訝地指著自己問道：「我？！我也能做到？！」 book18.org
燕雙鷹說道：「那當然，只要你能在關鍵時刻保持冷靜。」 book18.org
九頭有些弄不明白：「冷靜？！」 book18.org
「以後我會解釋給你聽的。」燕雙鷹回頭看了看正在忙活的弟兄們，向九頭問道：「跟你說過的都記住了吧？」 book18.org
九頭立刻答道：「記住了，放心吧大哥。」 book18.org
「好。」燕雙鷹點了點頭，又問道：「讓你取的東西你取來了嗎？」 「您瞧我這腦子！」九頭一聽頓時尷尬起來，原來燕雙鷹吩咐他去小都會歌舞廳附近的那間庫房裡取東西，他卻因為臨時有事又讓鬼手喬去取的。九頭摸著後腦勺打了兩聲哈哈，便立刻轉頭朝賭場裡叫道：「鬼手喬，快把大哥的東西拿過來！」 book18.org
鬼手喬應了一聲，將一個沉甸甸的長方形手提箱從賭場裡拿了過來。 燕雙鷹把箱子平放在地上然後打開箱蓋，裡面竟是一支分拆的Awm狙擊步槍。 book18.org
賭場的弟兄們卻是頭回見到這個新鮮玩意兒，他們紛紛圍攏過來看著燕雙鷹把步槍的部件一一取出來並開始組裝，九頭忍不住問道：「大哥，這是什麼？」 燕雙鷹一邊調整瞄準鏡一邊回答：「是槍。」 book18.org
感受到大家好奇的目光，燕雙鷹停下手來看了看他們，微笑著問道：「怎麼，不像？」 book18.org
九頭笑道：「大哥，你凈是些個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book18.org
燕雙鷹解釋道：「這是狙擊步槍，專門用作遠距離射擊的。」 book18.org
不一會兒，狙擊步槍就在燕雙鷹熟練的動作下組裝成型，大伙兒不禁圍著這個新奇的玩意兒議論紛紛。 book18.org
「這是什麼傢伙？」 book18.org
「這是什麼槍？真大啊！」 book18.org
「和我們平時見的槍完全不一樣。」 book18.org
「這步槍上面怎麼還裝眼鏡兒啊？」 book18.org
燕雙鷹一聽忍不住笑了，解釋道：「這不是眼鏡，是瞄準用的槍瞄。」 說是眼鏡的阿六又問：「什麼叫槍瞄？」 book18.org
「就像……準星。」燕雙鷹想了個他們能理解的詞彙來解釋，一見弟兄們還在對著這支步槍沒完沒了地議論，他連忙大聲問道：「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大伙兒紛紛收起好奇的目光齊聲答道：「準備好了。」 book18.org
燕雙鷹看了看黑暗中的弄堂口說道：「好，照計劃行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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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舞池中的舞女賓客們正在樂曲聲中歌舞昇平、盡情歡樂，而歌舞廳老闆馬志成卻待在二樓的辦公室里眉頭緊鎖。曾阿四和兩個殺手派出去一整天了，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緊張的等待讓他變得越來越焦躁不安，只能心煩意亂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子，那一支接一支的香煙更是把房間熏得烏煙瘴氣。 這時吳四推門走了進來，問道：「大哥，您找我？」 book18.org
馬志成看見他著急地問道：「曾阿四他們回來了？！」 book18.org
吳四答道：「還沒有，想來姓燕的和九頭還沒有露面。」 book18.org
越等馬志成的心裡越是沒底，他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會不會是被他們發現了？！」 book18.org
「應該不會。」吳四對自己制定的這個刺殺計劃很有信心，他分析道：「我讓曾阿四和兩名槍手分別扮成了車夫和攤販，應該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馬志成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對他說道：「吳四，你多帶幾名弟兄趕到九號賭場親自指揮，一定要宰了他們！」 book18.org
吳四立即點頭道：「是，我馬上動身。」 book18.org
他的辦事態度讓老闆十分滿意，馬志成得意地笑了兩聲說道：「事成之後，南京西路就是咱們的天下了。吳四啊，辦好這件事，老大重重有賞！」 book18.org
仿佛也是被這幅美好的前景所感染，信心百倍的吳四哈著腰向他諂媚道：「您就請好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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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吳四馬上率領四名槍手開著小都會歌舞廳的轎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了南京西路六十五號弄堂，他們將轎車停在弄堂口，下車前吳四在車裡交代道：「弟兄們，前面就是九號賭場。大家做好準備，先找到曾阿四他們，說不定他們已經得手了。」 book18.org
接著五個人下車穿過昏暗狹長的弄堂來到了九號賭場門口，卻發現這裡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此時夜色已深，無人的弄堂顯得有些陰冷詭秘，那輛用作掩護的三輪黃包車還是停靠在賭場門口對面的側弄旁，喬裝成車夫的曾阿四也還是伏趴在車龍頭上，而那兩名扮成攤販的殺手則相互依靠著擠坐在黃包車後面的座廂里。 book18.org
五個人立刻走到黃包車旁，吳四向曾阿四問道：「阿四，情況怎麼樣？」 對於他們的到來和問話，黃包車上的三個人卻沒有任何反應，如此懶散懈怠的工作態度不禁讓吳四等人感到有些慍火。 book18.org
一名槍手沒好氣地抱怨道：「這幾個孬種睡得倒香，叫也叫不醒，賭場裡面的人跑出來他們也看不見。」 book18.org
見這三人還是沒反應，吳四忍不住推了推曾阿四，卻只見他的身體立刻失去平衡並僵硬地栽倒了下去，吳四等人連忙湊近過去仔細一看，竟發現曾阿四已死去多時。 book18.org
眾人頓時大驚失色：「啊？！怎麼回事？！」 book18.org
一名槍手問道：「四哥，誰幹的？！難道是姓燕的和九頭？！」 book18.org
吳四冷汗直冒，說道：「除了他們還會有誰？」 book18.org
另一名槍手問道：「可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埋伏了槍手啊？！」 吳四暗暗感到事情不妙，命令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立刻離開這兒！」 他們馬上轉身就想撤退，卻發現弄堂口突然迎面走來一隊人，敲鑼打鼓，鞭炮齊鳴，竟是一支送葬的隊伍，頓時搞得弄堂里一片嘈雜喧鬧。 book18.org
一名槍手說道：「怪了，大半夜送葬。」 book18.org
「真邪門！」吳四也忍不住發起牢騷，他低頭看到路面上的一些紙錢也沒有太多懷疑，連忙命令道：「等隊伍過去後我們就離開，先散開！」 book18.org
於是這五個人就在九號賭場門前的弄堂里散開，並各自退到牆邊站好。 突如其來的送葬隊伍不緊不慢地向這邊行進過來，躲在側弄拐角處的吳四忍不住把腦袋伸出去瞧，突然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面涼涼的，他用手摸了摸，又感覺掌心有些濕了，再把手放到眼前一看，竟是帶著血腥味的鮮血。 book18.org
受到劇烈驚嚇的吳四忍不住猛地一回頭，竟發現原本還站在他身旁的那名槍手此刻還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眉心正中出現了一個冒著血的窟窿。 book18.org
吳四失聲驚叫道：「弟兄們，有埋伏，快撤！」 book18.org
剩下的槍手們被這一聲嚇得頓時丟了三魂七魄，下意識地就往停在弄堂口的轎車奔逃，但此時送葬隊伍已經走近，他們只好迎著這一隊嘀嘀嗒嗒、扔撒紙錢的人群想硬擠過去。但這些人哪裡還跑得了，送葬的隊伍正是九號賭場的弟兄們喬裝打扮的，他們這樣等於是自投羅網。只見那三名槍手在送葬的隊伍中一個一個被捉住，架起身子「送給」遠處房頂上的燕雙鷹用那支剛剛組裝好的Awm狙擊槍瞄準射擊。 book18.org
三槍過後，吳四這次帶來的槍手全部報銷了。 book18.org
九頭隨後帶著弟兄們找到了縮著身子躲在側弄牆邊的黃包車下的吳四，九頭拿腔拿調地說道：「喲，這不是吳大管家嗎？您這麼大一個人物怎麼躲到黃包車下面了？這多給馬老大丟人現眼哪！」 book18.org
賭場弟兄們隨即發出了一陣鬨笑。 book18.org
生怕挨揍的吳四嚇得抱著頭用發抖的聲音說道：「三，三三……」 book18.org
九頭把眼一瞪，罵道：「三你個鳥啊，有話說有屁放！」 book18.org
「三……三老四少，有話好說……」吳四向周圍不斷抱拳作揖，哀求道：「千萬別動手。」 book18.org
大家見他這副慫樣，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調侃起來。 book18.org
「我還以為馬老大手下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漢呢，沒想到吳大管家就是個膿包啊！」 book18.org
「不對，我記得昨天您還指高氣揚，不可一世啊，怎麼今天就變成這副慫頭日腦的德行了？」 book18.org
「他呀，吃多了甲魚成了王八了。」 book18.org
「哈哈哈哈……」 book18.org
「看他那副豬頭三的樣子真好笑。」 book18.org
…… book18.org
吳四打著擺子解釋道：「九頭大哥，眾家兄弟，小弟並不想與各位為難，是馬志成逼我這樣做的。」 book18.org
九頭揶揄道：「對，都賴馬志成，你是好人，你是好人堆里挑出來的。」 毛污腳大喝道：「宰了他！」 book18.org
吳四頓時被這一聲嚇得抱著頭又蹲了下去。 book18.org
在弟兄們的譏笑聲中，燕雙鷹從弄堂遠處走了過來。 book18.org
九頭一邊眉開眼笑地向燕雙鷹展示著手裡的戰利品一邊說道：「大哥，昨天你說馬志成還會給咱們送更多的槍，這今天就來了。」 book18.org
燕雙鷹冷靜地吩咐道：「讓弟兄們打掃戰場吧。」 book18.org
九頭指著吳四問道：「大哥，這傢伙怎麼辦？」 book18.org
燕雙鷹沒有回答，他看了看蹲在牆角的吳四，在心裡早已計劃好給這位馬志成的心腹安排了一個傳話的任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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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不知是誰惹怒了天老爺，突然間暴雨急至。 book18.org
烏雲壓頂，風雨瓢潑，一道道白亮耀眼的閃電猶如天上刺出的利劍，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炸雷好像巨鞭抽打著大地，傾瀉而下的雨水仿佛天河決口，伴著陣陣狂風狠命地撞擊著它們所遇到的一切。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馬志成聞訊從樓上的辦公室里跑了下來，小都會歌舞廳這個時間早已結束了營業，只見空蕩蕩的舞池裡並排躺著七具屍體，正是今天前後分批派到九號賭場執行刺殺計劃的成員。 book18.org
馬志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見到的這一切，他轉過頭來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吳四問道：「都死了？！」 book18.org
站在屍體前的吳四一直在瑟瑟發抖，他怯聲答道：「是，車也被他們搶走了。」 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羞辱感向馬志成湧來，這位小都會歌舞廳的老闆仿佛感到自己又被對手狠狠地抽了個響亮的耳光，他走過去拍了拍吳四的肩膀並冷笑著問道：「你為什麼沒有死？！」 book18.org
「他放我回來給你傳口信。三……三天不離開，」吳四渾身抖得越來越厲害，並指著躺在地板上的刺殺小隊顫聲道：「這就是你的下場。」 book18.org
馬志成的憤怒已至極點，竟對著窗外的狂風暴雨仰天長笑起來，在場之人無不對他這歇斯底里的表現感到驚懼萬分。 book18.org
大笑過後，他突然用雙手揪住吳四的衣領用力搖晃並吼道：「他們殺了我九個弟兄！殺了我九個弟兄！你說，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吳四哆嗦著回答道：「那個燕雙鷹太難鬥了，光靠咱們恐怕……依小弟看，向上峰報告，或者和姓燕的談談，也許……」 book18.org
吳四的話還未說完，馬志成暴怒的眼神中一下子閃出殺意，他鬆開一隻手從自己褲口袋裡掏出手槍緊緊地抵在吳四胸口，打斷了這令他感到羞恥和屈辱的建議。 book18.org
吳四頓時被嚇得舉起雙手不住地哀求：「別別別，別大哥……」 book18.org
馬志成把吳四的臉拉近到自己的臉前大聲叫道：「你給我聽清楚，我不會向任何人報告，也不會和姓燕的談判！我要親手殺了他！親手殺了他！懂嗎？！關閉舞廳！召集所有弟兄！我要血洗九號賭場！殺光他們！把他們都殺光！」 聲嘶力竭的咆哮過後，夜空中突然迸出幾道刺眼的閃電，接著又是一陣響亮的炸雷。轟隆隆的雷聲震得人的心頭髮虛，似乎還有些詭異，仿佛也在嘲笑著這個憤怒得有些癲狂的男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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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舞池裡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桔子，她悄悄地來到二樓連廊上並看到了下面大廳中的這一幕。 book18.org
噴水池旁那一排可怕的屍體加上馬志成那憤恨決絕的樣子讓桔子感到事態已變得沒有任何退路，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聲聲響徹雲霄的驚雷仿似在催促著心慌意亂的桔子此刻要做些什麼。 book18.org
桔子的心裡突然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她決定現在就去給燕雙鷹報信，讓這個令她魂牽夢繞的男人趕緊離開此地。趁著馬志成的手下們清理舞池的時機，桔子悄悄地走下樓進入後院，接著趁黑從後門溜出了歌舞廳。她在街上攔下一輛黃包車，冒著風雨趕到了南京西路六十五弄的九號賭場。 book18.org
閃電在濃厚的黑雲里呼啦呼啦地閃爍著，時不時發出耀眼的白光竄射而出，緊接著滾動的雷聲也從黑幕似的天空中席捲而來，九號賭場的門前一時狂風大作，瓢潑的大雨隨著它們卷瀉直下，抽打著黑暗中的大地，也抽打著桔子焦急萬分的心。 book18.org
滂沱大雨中，桔子使勁敲了半天的門，可是賭場裡面卻始終無人應答。除了持續不斷的風雨聲，九號賭場門前一片沉寂。 book18.org
無可奈何之下桔子只得返回了小都會歌舞廳，她悄悄地按原路從後門進入，穿過後院進入已經熄燈的大廳，接著走上二樓，可摸黑經過貴賓廳時四周的燈光卻一下子突然亮起，頓時把她嚇了一大跳。 book18.org
只見馬志成正坐在貴賓廳的沙發上陰森森地看著她，並開口問道：「你好像很忙啊？」 book18.org
桔子怯聲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book18.org
馬志成咬著牙問道：「你出去了，去了九號賭場，你是去見他的，對嗎？！」 在馬志成的怒目逼視下，桔子急促地呼吸著，她努力地壓制著內心的恐懼，突然間深吸了口氣把心一橫，回答道：「是的。」 book18.org
馬志成氣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接著站起身來大聲喝道：「給他通風報信！」 book18.org
桔子被馬志成這暴怒的舉動嚇得身體又是一震，雖然沒有見到燕雙鷹，但她的行為已無法做出解釋了。 book18.org
在馬志成看來，桔子的沉默等於默認了這個事實，他突然變得平靜下來，慢慢地走近這個女人並深情地看著她說道：「你知道我愛你，非常愛。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book18.org
感受到馬志成語氣的轉變，桔子也認真地回應道：「是的，我知道。」 馬志成又柔聲問道：「兩年了，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嗎？！」 桔子輕聲答道：「沒有。」 book18.org
女朋友的回答讓馬志成的情緒馬上跳入了另一個極端，他突然激動地大聲吼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book18.org
桔子並沒有被他這一驚一乍的情緒改變所影響，而是平靜地回答道：「不知道，也許是我瘋了吧。」 book18.org
「不，你沒有瘋。」馬志成搖了搖頭，又冷靜下來說道：「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我卻不得不說，你愛上了他，是嗎？！」 book18.org
這個問題卻讓桔子一下子變得激動不已，她動情地說道：「是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見到他那天起，我心裡就再也放不下他！我怕你傷害他，怕他死在你手裡！」 book18.org
頓了頓，桔子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說道：「我可能真的是瘋了。」 馬志成問道：「他也愛你嗎？」 book18.org
桔子不禁微微一怔，這是個她目前還沒有答案的問題，但性格執拗的她賭氣似的給了馬志成一個半真半假的回答：「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book18.org
馬志成冷笑了一聲說道：「你知道嗎？沒有人敢這樣對我，你是第一個。」 桔子激動地解釋道：「我不願意傷害任何人，更不願意傷害你。如果我能夠控制自己的感情，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選擇的。我對不起你，就算你殺了我，我也沒有怨言。」 book18.org
馬志成有些愣住了，他驚訝地問道：「為了他，你寧可死？！」 book18.org
桔子認真地說道：「你了解，我是個感性的人，一旦愛上或是恨上，誰都很難改變。」 book18.org
馬志成突然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眯著眼陰狠地說道：「那就讓我來幫你吧！」 book18.org
桔子被按得生疼，想把他的手甩開卻掙脫不了，她驚恐地問道：「你什麼意思？！」 book18.org
馬志成用冰冷的語氣回答道：「我想，當你看到他的屍體後，一定會改變的。」 book18.org
說罷，他便轉身往貴賓廳後的玻璃門走去。 book18.org
燕雙鷹一次次地挑釁，並最終越過了馬志成能承受的底線，他的顏面，他的自尊，還有他的感情被一次次地破壞、摧殘，這一次馬志成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感受到這個男人的決絕，桔子在他背後哭喊著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book18.org
馬志成憤怒的情緒再一次被引爆了，他回頭向女人吼叫道：「是他在傷害我！」 book18.org
桔子哭道：「你殺了他，我會恨你一輩子！」 book18.org
馬志成氣得一邊點著頭一邊狠聲說道：「我希望你說的不是真的，可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那麼，你也得死！」 book18.org
「轟隆隆！」 book18.org
在這暴戾的天氣下，震耳欲聾的雷聲仿佛也在發出那駭人的威脅，從窗外透進來的閃電映照著馬志成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扭曲的臉，在那慘白的光芒下更顯得猙獰可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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