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雁】（1-2） book18.org
作者：黑煤球 2023年/5/月30日發表於SIS001 book18.org
第一章 啞巴 book18.org
07年，肅省，安定市，四月 book18.org
春天，最美的季節，到處一片綠意盎然，鳥語花香的景象，大人們帶著孩子 ，一家子在郊外踏春，要麼垂釣，要麼偷情私會。。。。。。 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的風，呼呼地吹過街道，捲起了一層厚厚的塵土，紙屑、塑料袋 滿天飛，有的樹被颳得沙沙作響，空氣里四處瀰漫著一股嗆人的黃沙。不禁想起 了電視里閃過的畫面。 book18.org
「啞巴」 book18.org
「啞巴」 book18.org
我驀地轉過神來，扭頭看向旁邊和我一起擺攤，賣水果的女人，年齡四十上 下，皮膚黝黑，甩著大辮子，一臉焦急的指向我面前的水果攤。 book18.org
「阿巴，阿巴巴」我猛地一拍腦袋，衝著旁邊的女人，一臉感激的點著頭， 嘴裡嘟囔著旁人根本聽不懂的啞語。 book18.org
三兩下從腳力三輪車的座椅底下，扯出塑料布，又順手一把撈起鎖車的大鐵 鏈子，乘著風力，迅速攤開塑料布，蓋在三輪車廂上，拿起鐵鏈對角壓住。這可 是我僅有的身家。 book18.org
整套動作下來，不到30秒。 book18.org
黑女人依然愣愣的看著我，一臉驚訝的表情，我憨笑著撓了撓頭。風越來越 大，我指了指不遠處的公共廁所，示意把車騎過去，在牆後避風。 book18.org
風是吹不到了，可是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隨著風，不時的撩撥著我倆的嗅 覺。城中村的旱廁估計都是這樣的吧。 book18.org
「啞巴，看來今天又是白乾一天」黑女人一手捏著鼻子，一手不停的扇著， 用鼻音哼哼向我說道。 book18.org
我準備張嘴回話，才尷尬的發現我現在是啞巴，別人根本，不能理解我所表 達的意思。 book18.org
我尷尬的撓了撓頭，拿起隨身的白板，寫道。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在城裡擺攤賣水果，沒有固定攤位，就只能四處「流浪」，躲避著「黑狗」 。「黑狗」是同行給城管起的外號。 book18.org
昨天，我們在城裡，唯一的中心公園門口擺攤，結果就被「黑狗」，逮了個 正著。後來忍痛給了兩桶草莓，才放我們離去。 book18.org
「啞巴，我看你年紀並不大，手腳也麻利，咋不找個正經活干呢」黑女人盯 著我，上下打量道。 book18.org
「十八歲了，還是個啞巴，沒人要」寫道。 book18.org
黑女人看著我平淡的神色，沒再說話，眼睛紅紅的，放下捏著鼻子，扇著臭 氣的手，向我跟前走了一步，緩緩抬起右手，扶向我的臉頰。 book18.org
我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因為，我從來沒有和哪個女人，這樣近距離的接觸 過。 book18.org
我一米八的身高，比女人高出一頭有餘。低下頭，看著她滿臉的心疼之色， 心裡突然感覺好暖和。臉被她略帶粗糙的小手揉著，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的洗衣粉味道，因這破天氣而帶來的煩躁情緒，也漸漸平 息下來。 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眼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皺紋，嘴唇可能因為天氣 比較乾燥，有些裂痕，泛起了白皮。 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素花罩衫，領口露出一件綠色毛衣裳，下身穿一條普通布褲，但 剪裁得體，很能顯出她那苗條的腰身。要是皮膚好好保養一番，絕對是一個漂亮 的女人。 book18.org
女人看著我呆呆的眼神，淺淺的笑了笑。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不著痕跡的收 回手，撥弄著吹亂的碎發。 book18.org
女人的突然收手，讓我心裡有些莫名的失落。 book18.org
「小兄弟，不好意思，我剛才。。。。」女人明顯有些不好意思，張了張嘴 還是沒有說完。 book18.org
看著女人的姿態，我有些明白了，可能是剛剛她在聽完我說沒人要之後，又 看我是啞巴，不自覺的母愛泛濫，把我當成了孩子，在心疼我的命苦。 book18.org
「沒事」隨手寫道，我傻傻的笑了笑。 book18.org
她看著我傻笑的樣子，神色更加溫柔。 book18.org
「我們都認識快一個月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說完，她直直的盯著 我看。 book18.org
「魏懷遠，你呢？」 book18.org
「別說，你名字還挺好聽，我叫劉桂花，比起你來，就土的掉渣了，咯咯咯 」女人笑道。 book18.org
我連忙擺手，寫道 book18.org
「桂花飄香，多麼有寓意的名字。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劉。。劉姐嗎？」我差 點隨手寫出劉媽媽，我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小魏，我的年齡當你媽媽都夠了，你這不是讓我故意裝嫩嘛！咯咯咯」她 捂嘴淺笑到，但是我能感覺到叫她姐，她更開心。 book18.org
「劉姐，你別瞎說，你長這麼漂亮，旁人看了都只會說咋倆是親姐弟」我看 著她，筆不停的寫道。 book18.org
「看不出來啊，小魏！你還挺會說話的。」說著話又寵溺的摸了摸我的臉頰 。 book18.org
第一次被女人夸，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隨後我們開始討論，明天應該 去哪裡賣。 book18.org
我和劉姐第一次相識是在一個月前，我當兵退伍在家裡呆了近半個月，那半 個月幾乎是天天下雨，毛毛細雨帶來的後果就是我頭疼病犯了，每天痛不欲生。 還要看養母的臉色，每次見我不是摔盆子給臉色，就是嘟囔著咒罵，「廢物」「 雜種」「怎麼不死遠點」。 book18.org
半個月後，天氣終於好轉起來，我再也受不了家裡這個女人，開始到市裡找 工作，工地上，小區保安，甚至餐館等我能力所能及的都問遍了，結果別人看我 是個啞巴，沒有一個人要。 book18.org
沒辦法，只能用身上僅存的1100元買了一輛腳力三輪車，剩下的錢進了 一點水果販賣。 book18.org
通過觀察，發現菜市場的大門口沒有人擺攤，而且進出的人流量也大，我就 無比雞賊的跑到了這裡，我還為自己的聰明暗暗豎起了大拇指。這裡位置好，還 不用交攤位費。畢竟裡面的攤位費都是按年交的，最少也得3000元。 book18.org
當我騎著車子剛到菜市場門口，發現好幾個城管正在圍著一個女人，喋喋不 休的指責，而女人則是連連鞠躬，口中念念有詞。 book18.org
我發現是城管，急忙騎著車，頭也不回的向前跑。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停了下來。從兜里摸出了半盒皺巴巴的紅河煙，點上一根，猛的吸了幾口，最便 宜的劣質煙草，火辣辣的，經過口腔吸到肺里，絲絲刺痛的感覺使我渾身無比順 暢。 book18.org
想起昨日，我自以為是的聰明被現實狠狠打臉，嘴裡不由的苦澀。 book18.org
「吱，吱」，手剎聲在耳邊響起，打斷了我正在低頭吞雲吐霧的享受。我抬 起頭，見是一個女人騎在腳力三輪車上，喘著粗氣，鼻尖掛滿了細細的的汗珠， 皮膚黑黑的，張著有些用力過度而導致發青的嘴唇，斷斷續續的對我說道： book18.org
「小，，，兄弟，跑的，，夠快呀」說完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book18.org
我翻了翻白眼，不跑等著被逮嗎？ book18.org
我看她一眼，沒有答理，繼續吞雲吐霧起來。 book18.org
「喂！我還知道一個好地方，想不想知道？」女人看我不說話，繼續說道。 book18.org
聽她說完，我認真了起來，扔掉了已經燒了一半的煙屁股。用腳使勁踩滅。 抬起頭，渴望的看著她。 book18.org
我實在太想掙錢了，這畢竟是我的所有積蓄啊。 book18.org
「那你也給我說一個好地方，我們交換」女人看著我，狡黠的笑著。 book18.org
「阿巴，阿巴」我怕她不帶我去，焦急的一時忘了我是個啞巴！ book18.org
她瞪大了眼睛，估計也是沒有想到我是個殘疾人。 book18.org
我看她的表情，頓時懊惱的拍了拍額頭，拿起隨身的白板，刷刷寫道： book18.org
「我說不出話，今天第一次開始練攤，還不知道哪裡好」 book18.org
看完我的字，她恢復了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我露出 本分可憐，同情的表情。 book18.org
「啞巴，算你運氣好，碰到我，走吧，以後跟著我，我帶你擺攤去」說完， 就騎著車子往前走。 book18.org
她叫我啞巴，我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特別的感激。從那以後，我每天都跟著 她出攤，收攤，她也總是把一些在她跟前的顧客推到我這裡。隨後心疼的來一句 「便宜你了，老闆嫌我這水果不新鮮」。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知不覺中，我和劉姐聊了很久，這時候風也停了，只是天空依然黑沉沉的 ，看不見絲毫陽光，我們沒有手錶，不清楚時間，但我估計也快五點多了，按照 往常，再有一個來小時天就黑了，只是今天因為沙塵暴的原因，可能會黑的更早 。 book18.org
有些依依不捨的和劉姐道了別，騎上三輪車，向著家的方向緩緩駛去。通過 下午聊天，我知道了劉姐的家就在市裡，具體住哪我也沒好意思問。 book18.org
和劉姐分開後，我就有點悵然若失。總感覺缺了什麼。 book18.org
她要是我媽媽該有多幸福！我突然被心底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搞的有點心 慌。我為啥會這樣想，就因為她今天像媽媽一樣，撫摸心疼自己的孩子嗎？ book18.org
我煩躁的點起煙，抬頭看向家的方向，腳踏變得更慢。 book18.org
平時不到十分鐘就能到安定饅頭店，今天估計用了半個小時都不止，天已經 完全黑了下來。這條沙石路是通往鄉下的，路燈還沒有安裝。 book18.org
路邊一排平房，黑乎乎的，只能看個大概，這裡已經很偏僻了！少有人在這 里租門面做生意。 book18.org
記得小時候，養父過年去市裡辦年貨，每次都會經過這裡，我總是拽著養父 的袖子，想趕緊離開，因為這個地方實在太臭了！ book18.org
可不管怎麼使力，養父紋絲不動，一臉的寵溺，溫和的對我笑著，用拿著旱 煙的手，輕輕拍打著我的頭頂。我聞到一股刺鼻的旱煙味，扭頭跑的遠遠的，逗 的養父哈哈大笑。 book18.org
養父上前不知道和人爭執什麼，吵的很大聲，好一會後，等對面的人冷著臉 點點頭，他才露出滿足的笑容，然後將背上的大麻袋丟在地上，倒出豬毛和豬下 水。換上一張綠票子，幾張灰票子。這才大笑著轉過身來，一把抱起我。 book18.org
「遠兒，說吧，想要幾串鞭炮」 book18.org
當我聽到鞭炮兩個字，高興的連他手中的煙也不覺得刺鼻了，抱起養父滿臉 胡茬的臉，重重的親了起來。這時候養父就會大笑個不停。 book18.org
。。。。。。。。 book18.org
使勁甩了甩頭，向唯一亮著微弱燈光的門面走去。 book18.org
「喲，啞巴來了，今天咋這麼晚，看來是掙大錢了！有多餘的就借叔幾個， 等叔玩幾把，連本帶利還你，不比你一天苦哈哈的賣水果強，哈哈哈」中年人一 邊說，一邊用他那滿臉肥肉的大臉盤子對著我，眼睛眯成一條線，巴巴的盯著， 雙手不停的搓在一起。 book18.org
我神色不變，無喜無怒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book18.org
他見我搖頭，神色立馬一變。 book18.org
「要幾個」聲音僵硬。 book18.org
我摸著口袋，今天攏共賣了不到30塊錢，還是吃兩個就好了吧！ book18.org
我緩緩的伸出兩根手指。 book18.org
中年人一看我的動作，神色更冷。 book18.org
「一天只吃這點，也不怕餓死，真是個窮鬼」聲音滿滿的不屑。 book18.org
我接過饅頭，付完錢就走，背後傳來一陣嘟囔「看來得漲錢了，這啥時候能 還完債。。。。」 book18.org
就因為他比別人買的便宜，所以我每次都是來這裡，儘管他是個賭棍，儘管 他從來對我沒有好臉色。 book18.org
雖然一片漆黑，可我對這條路相當熟悉，騎著三輪車，像是提前預知一般， 靈活的避開大坑，石頭。 book18.org
一手扶車把，一手往嘴裡塞饅頭，狼吞虎咽。不一會就吃完了，對正長身體 的我來說，連半飽都算不上，但我能忍住，這個月好像完全吃飽也沒幾次。 book18.org
第二章懷清 book18.org
大興鄉並不大，由東向西不過幾百米，國道從中間穿插而過，馬路兩旁稀稀 拉拉的平房錯然挺立，路東頭有一座全鄉最高的樓，二層，是街道上唯一的旅館 。 book18.org
別看鎮子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商店，裁縫鋪，飯館，信用社應有盡 有。 book18.org
我家經過旅館，往東再直行二里地，馬路邊有個小院子，兩棟年久失修的土 坯灰瓦房。院子後面是一片蘋果地，周邊一戶人家也沒有。 book18.org
養父說，不知道爺爺輩還是什麼老先人，逃難到這裡的。 book18.org
推開有些腐蝕的木欄柵大門，正房幾縷微弱的紅光透過窗戶，零散的撒落在 院子裡。 book18.org
我看著院子裡幾縷光亮，嘴角苦澀的扯了扯，到家了！ book18.org
是家嗎？ book18.org
小時候養父在的時候，這裡是家，是最幸福的天堂。現在呢？這算是什麼！ book18.org
「咣嘰，咣，，咣咣」鐵盆掉在地上，還富有節奏的轉了幾圈。聲音傳出， 打亂了我的思緒。 book18.org
「操！我他媽問你，李二牛操的爽不爽？」男人那公鴨嗓子般的聲音傳來。 book18.org
「你別整天汙衊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和李二牛干見不得人的事了」 book18.org
「敢做還不敢承認啊，今天我在他家耍寶，他喝了二兩貓尿，親口給我說的 ，說你騷水多的不行，差點把他給淹死。。。。」 book18.org
「哭，哭，你還有臉哭！那狗日的戰鬥力挺強啊」 book18.org
「住嘴！別說了！我沒有和李二牛那。。那啥，我問你，啞巴的補助卡哪去 了，那是我給聰兒留著上大學用的」 book18.org
「就那卡，每個月不到二百塊錢，還不夠老子耍一把！別聒噪了！遲早連本 帶利的弄回來」男人不屑的說著。 book18.org
。。。。。 book18.org
得，又開始了，聽著正屋的吵鬧，我搖了搖頭，心裡感嘆「惡人還得惡人磨 啊」。 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自顧自的推著三輪車向著後院走去。 book18.org
「媽，別吵了！你們都不看時間，我大哥還沒回來呢！」略帶柔嫩嗓音。 book18.org
我聽見聲音，頓時停住了腳步，微冷的臉龐不禁柔和起來，嘴角露出一絲會 心的微笑。她是養父和這個女人的孩子，算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魏懷清。 今年16歲，上高一。也是這個家裡我唯一的牽掛。我們倆從小就關係要好！退 伍回來，看見我變成了啞巴，抱著我哭的死去活來，眼睛紅腫的跟桃子一樣。 book18.org
「滾一邊去，這裡哪有你插嘴的份！」 book18.org
「滾開」男人和女人的斥責聲同時響起。 book18.org
「嗚嗚，嗚。。。」不時，少女委屈地抽泣。 book18.org
我皺著眉頭，遲疑著腳步，最終還是在車子上一陣摸索。憑手感拿了一個較 大的蘋果，揣在兜里。不由自主的朝著是非之地走去，我實在不想見這對男女， 但又放心不下懷清。 book18.org
「吱」房門打開！ book18.org
屋內頓時一陣安靜。 book18.org
「哥，你回來啦」 book18.org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女人披頭散髮，眼裡沒有絲毫掩飾的憎惡，指著 我尖聲吼叫！ book18.org
白瘦男人黑著臉，瞥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負手邁向臥室，「砰」關上了 房門。 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他們，看著蹲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的懷清。上前輕輕拉起，揉了 揉她的小腦袋。 book18.org
魏懷清順勢撲倒在我的懷裡，仰起頭，巴巴的盯住我的眼睛，擔心的問道 book18.org
「哥，你今天怎麼了，從來都沒這麼晚回來」聲音軟軟糯糯的。 book18.org
我看著她小臉全是擔心的表情，溫和的笑了笑，沒有解釋。 book18.org
魏懷清見哥哥沒有解釋，瞬時便明白了，瞳孔不復剛才的明亮，微微垂下眼 眸，雙眼變得有些黯然，低下頭，只是抱著我的手抓的更用力了。 book18.org
我捏了捏她滑嫩的小臉蛋，示意她不要亂想。剛準備轉身回後院，就聽到微 帶冷意而又無情的話語。 book18.org
「懷清，你再纏著這個啞巴，我看你也別念書了，乾脆跟著他一起擺攤得了 ，反正你是個女娃子，又指望不上」 book18.org
聽完，我猛地轉過頭，惡狠狠的盯著眼前這個為人母的女人，當媽的難道都 是這麼心狠的嗎？ book18.org
「何麗雲，你要是敢讓懷清輟學，我宰了你信不信？」我直呼其名，當即撂 下狠話，我不能讓懷清和我一樣，走我的老路。 book18.org
女人看著我我冰冷至極的眼神和帶有殺氣的字，怔住了！ book18.org
自從他退伍回來，不管則麼罵，怎麼侮辱，都不會還嘴，今天這是怎麼了， 犯的哪門子神經。 book18.org
何麗雲打了一個寒顫，心裡懼怵，不在和我對視，假裝彎腰撿掉在地上的盆 子，但嘴裡依舊不饒人，嘟囔嘟囔的罵著一些髒話，聲音小極了，仔細聽也聽不 清。 book18.org
我注意到懷清的臉上一片複雜，痛苦，難受，還有一絲茫然。 book18.org
我嘆了一口氣，攤上這樣一個重男輕女的媽，一天不長大，又有啥辦法呢。 緊緊的摟了摟她的肩，便轉身向屋外走去。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我回過頭。 book18.org
「哥，我，，我不想念」魏懷清一臉糾結，話還沒有說完，別被我擺手打斷 。 book18.org
「別怕，哥供你念書，想念多久就多久」我提筆刷刷寫在白板上。 book18.org
懷清看著我寫的字，臉上的糾結更甚。 book18.org
看著懷清糾結的小表情，可愛極了，忍不住又捏著她的小臉蛋，提了提。左 手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拿出蘋果，塞到她的手裡。 book18.org
「哥，我真不。。。」懷清看著手裡的蘋果，低聲反抗。 book18.org
不等她繼續說，我已經邁步走向院子，借著微弱的光亮，推著自行車走向後 院。 book18.org
「哥，你別去蘋果地里的地窖睡了，二哥去省城參加比賽了，你在他房間睡 吧」魏懷清在背後大聲喊道。 book18.org
我沒有停留，胡亂的朝後擺了擺手，天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 book18.org
掏出打火機，借著微弱的光，找到地窖口的木蓋，順著一人許粗的井口，摸 索著找到爬梯順了下去。沒一會功夫，就踩在了地面上。 book18.org
輕車熟路的點亮煤油燈，挑了挑火芯子，不到二十平的地窖被照的通亮。 book18.org
我徑直走到角落的水缸前，拿起葫蘆瓢舀水仰頭就喝，冷水刺激的牙齒有些 微痛，可這總比餓著肚子好受多了。 book18.org
該死的飢餓感終於消失了。 book18.org
走到桌子前坐下，揉著發脹的肚皮。心裡嘀咕道「我目前唯一的奮鬥目標， 就是儘快攢夠錢，租一處房子，從這裡搬出去。然後再想別的謀生。」 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連忙掏出今天的成果。 book18.org
「五毛，兩塊，兩塊，五毛。。。。除去買饅頭的六毛，就剩下十一塊二了 ，咋這麼點呢」 book18.org
我不甘心的又細細數了一遍。還是十一塊二。 book18.org
「唉」 book18.org
深深嘆了一口氣。拿起桌子上的鐵盒，長寬各一尺，四四方方，打開蓋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準確的說是銀質匕首。 book18.org
匕首隻占用了一角，旁邊全是花花綠綠的鈔票，我小心翼翼的將今天的成果 全部放在裡面，不小心沒辦法，有的錢爛的都快要湊不齊屍體了。 book18.org
我又看了一眼匕首，這把匕首是老營長送給我的。記得退伍時，營長把我叫 到辦公室，什麼話也沒說，直勾勾的看了我半天，最後從抽屜里拿出這把匕首， 他說這是他參加越戰時，戰場立了功，首長親自送給他的，今天他打算送給我。 book18.org
我當時明顯的感覺到，營長的遞出的手在哆嗦，我明白，那是心疼的。因為 軍人把榮譽看的比命都重要。 book18.org
我推脫不要，老營長虎眼一瞪：「咋滴，要脫軍裝了，不是軍人了？不服老 子的命令了？」 book18.org
慢慢的從記憶中走出，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book18.org
可看到盒子裡的錢，嘴角再也揚不起來。今天還給了懷清一個承諾，供她上 學，可我連自己都快供不起了，越想越頭疼。走一步看一步吧！儘管拚命就是了 。 book18.org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對懷清做出承諾，絕不後悔。 book18.org
收好盒子。 book18.org
我從一摞高中課本里隨便抽出一本，紙張鄒巴巴的，兩個角也俏皮的卷了起 來，似乎在向主人討饒，它早已身疲力竭，經受不住繼續蹂躪了。 book18.org
雖然翻著書，可我的心思總是集中不起來，心裡很是煩躁。乾脆把書扔在一 旁，拿出日記本寫起了流水帳。寫日記從養父去世後我就開始了，直到現在，因 為除了養父，我也不知道該找誰聊天了，日記本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book18.org
寫到劉桂花的時候，我的心莫名顫抖了一下。她撫摸我的臉頰，心疼的看著 我。慈愛溫柔的眼神，讓我渾身充滿力氣。第一次有個女人誇我，讓我害羞，雖 然那是調侃。 book18.org
她要是我的媽媽該有多辛福！ book18.org
我痴痴的的神遊了一會，驀然想起了什麼，急匆匆的在盒子裡取出了一塊錢 巨款，塞進褲兜。這是我第一次除了貨款之外往出掏錢。 book18.org
大西北的四月依然很冷，地窖也不例外。我合衣躺在床上，無神的盯著空空 的窖頂。 book18.org
「媽媽，哼！僅僅兩歲的我你也能托給別人，一轉眼就是十六年！你比何麗 雲狠多了，何麗雲至少沒把我送人！你的心難道真的是鐵做的麼？這麼冷！」 book18.org
從我記事起，養父就告訴我，遲早有一天，媽媽會來接我。 book18.org
我一直盼啊盼！做夢都在幻想媽媽會踩著七彩祥雲或是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來 接我，盼著盼著，夢就醒了。後來把脖子從小戴的小虎頭玉珏撤了下來，扔進鐵 盒裡，再也不多看一眼。儘管我曾經把它當成命一般的去守護。 book18.org
腦子裡就像過電影一般，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貼主:yyykc於2023_05_30 1:51:38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