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燈京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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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罪罰 book18.org
放假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早上她也自己一個人回學校，沒有早安，沒有道別。她裹了裹外套，踏著濃重的霧氣出門。 book18.org
她承認她的行為是很過分，但是她忍不住想要親近他。信任、依賴、傾慕、暗戀、歡喜、靠近、占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感情在慢慢變質、膨脹，像一把火，鍾執一靠近她，就會引火上身，玉石俱焚。 book18.org
所以她時而放肆，時而自責。但好像她陷得太深，眼裡只有鍾執，日常生活的正常一切都在離她遠去，她只能困頓又不安地向前看。 book18.org
薄霧若隱若現，旋明抬起頭，透過陰涼的霧氣看到了更高一層的天空，它像深海一樣寒流暖流交雜洶湧。 book18.org
太陽直射點正從北一點一點向著南回歸線，白晝慢慢變短，寒意慢慢加重。 book18.org
旋明行色匆匆，叄步並作兩步地趕回學校。踏入校門的時候被迴蕩在整個校園活力四射的景象嚇了一跳。 book18.org
橫幅、音箱、傳單、令人眼花繚亂卻又各自整齊劃一的服飾充斥著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熱鬧歡騰，大張旗鼓。她這才想起來，國慶之後就是學校各個社團開始招新的時間，持續叄天，在學校允許的場合，以各種充滿創意的方式收納新鮮的血液。為了搶占新生資源，不少學生組織會提前一天開始宣傳。 book18.org
旋明繞過校門口的噴泉，向著宿舍方向走去。沿途會經過圖書館以及門口的巨大空地，往日空蕩蕩的場地，今日已經塞滿了各個社團、學生組織的物資。各個負責人正熱火朝天地搭桌子、擺道具，背景音樂引來不少好奇的路人駐足。但許多學生還沒從假期返校，真正上前詢問的人並不多。 book18.org
路邊一個攤位上一群人突然開始嬉笑打鬧，朝著旋明的方向推出一個人。模模煳煳聽到「部長」「香火延續」幾個詞。 book18.org
「美女美女，賞個臉唄。」那個人拿著一迭傳單誇張地揮來揮去，叫住了她，塞給她一張還帶著印刷味的傳單。 book18.org
哦，是蟬同學啊。 book18.org
她接過傳單。 book18.org
校學生會後勤部？ book18.org
旋明挑眉，回味著後勤部叄個字。說實話，不是很有吸引力。相比之下什麼蹦迪社，肉體改造部，這種乍一看比較新鮮刺激同時又讓人一眼琢磨不透的社團，她更感興趣，不過這都是她胡思亂想的，真的會有這種的社團嗎？ book18.org
她這才反應過來，蟬同學不是新生是學長啊。 book18.org
他穿著後勤部統一定製的白色短袖，前面印著學生會會徽以及後勤部叄個字，碎發落在額頭笑得清爽乾淨。 book18.org
「美女，啊不學妹，正式介紹一下，我是校學生會後勤部部長岑安。上次我們在醫務室見過。」他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亮晶晶的眼睛。 book18.org
「額，學長……好。」 book18.org
「我們現在正在招新，學妹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部門，」他熱心而主動，「我們包攬學生會的所有物資，每天數錢，還有吃有喝。」 book18.org
他說得似乎讓人心動。 book18.org
她輕笑，「好，我會考慮的。」並不怎麼熱絡。 book18.org
離開之前，岑安雙手合十，沖她眨眼聳肩悄咪咪地說道：「拜託啦！再沒有人加入我們部門就香火不保了。」 book18.org
偌大的校級學生會會缺人？她不信。但她仍點了點頭說著我會考慮的。岑安一轉身，衣服背後是清晰可見的「高調賣部長」五黑色大字。 book18.org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頭：「忘了問你，學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book18.org
「鍾旋明，旋轉的旋，明白的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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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天晚上發生的事仍歷歷在目，周圍的景色彷佛都位於灰色的迷宮中，齒輪開始轉動，只有他茫然無措地奔跑著，在那沒有出口的迷宮。這天晚上，鍾執打了一個電話給自己的基友魏平風。 book18.org
「老魏？今晚有空嗎，這麼久沒見了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book18.org
「鍾執啊，行啊。我去接了閨女放學再和你聯繫。」電話那頭是一個雄渾穩重的男聲，背景聲里一片嘈雜，「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到了再跟你說，六點半老地方見。」 book18.org
魏平風應了幾聲後，就挪開了電話，鍾執聽見他似乎在說「好好好都給你買」聲音一斷，電話被掛了。 book18.org
燈暗於市，人隱於群。 book18.org
還沒到約定時間，鍾執早已坐在店裡靜靜地等他，期間添了好幾次水，每次鍾執轉頭笑著對服務小妹說謝謝時，溫和又自若。倒水的小妹忍不住多看了這個安靜的男人兩眼，走到一邊和同事竊竊私語。門口一陣躁動，鍾執轉過頭一看，走過來一個劍眉星目的男人，來到他跟前面對面大大咧咧地坐下。 book18.org
「喝什麼水啊。」他向服務員大手一揮，「先上四瓶啤酒。」 book18.org
「怎麼了？家裡的小祖宗又鬧脾氣了？」魏平風抽出一根煙悠悠地點上，一口氣呼出來直直噴到鍾執臉上。 book18.org
鍾執蹙眉，往後避了避：「沒有，打牌輸了，找你借錢。」 book18.org
魏平風盯著他的目光一滯，捏著煙頭的手停在嘴邊一動不動。 book18.org
兩人默契地看著對方不說話，肚子裡掂量著什麼。 book18.org
「……房子賣了？」魏平風伸長脖子試探著問。 book18.org
鍾執垂眸，彷佛在醞釀情緒，有什麼難言之隱，半晌之後情緒一斂，吐出清清冷冷的一句：「我騙你的。」 book18.org
「我操你大爺的嚇死我了。」魏平風一拍大腿，嚇得煙頭的灰都抖了一地，「到底什麼事？你看上誰的老婆了？」 book18.org
鍾執剜了他一眼。 book18.org
魏平風是他大學打籃球時認識的，兩人很快就成了臭味相投的好基友。他平時咋咋呼呼，連鍾執這樣的性格一開口就忍不住想逗他。 book18.org
見鍾執不說話，魏平風以為自己猜對了頓時好奇心大起，湊近了問悄咪咪地問：「那女的怎麼樣？」 book18.org
鍾執推開他突然放大的臉：「不是。」 book18.org
魏平風癟了一下嘴，無趣般地吸了口煙。 book18.org
兩人又談天說地了好一會，鍾執才慢慢切入正題。 book18.org
「唉……還能有什麼事。」鍾執端起酒杯抿一口，心事重重。 book18.org
「喲，真和你家閨女吵架了？」魏平風挑眉。 book18.org
鍾執點頭，猶豫了半晌又搖了搖頭：「唉也不是吵架……」 book18.org
等了半天都等不到鍾執的下文，魏平風吸了最後一口煙後把煙頭摁在煙灰缸里掐滅：「到底咋了？你說清楚啊，你看我煙都吸完一根了。這麼磨磨蹭蹭還是不是男人了？」 book18.org
「旋旋她……戀愛了。」鍾執拿捏著語氣，思量怎麼說才好：「但是她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我勸她放手她不聽。」 book18.org
魏平風摸摸帶鬍渣的下巴，忖度，這就難辦了啊，女人的心思還要他兩個大老爺們來猜。 book18.org
「怎麼個不該法啊？現在不是提倡戀愛自由嗎？你這當爹的是不是管得有點太寬了啊。」他撇頭疑惑地問。 book18.org
鍾執啞然，這要怎麼解釋？ book18.org
「難道是……喜歡上了學校的老師？」 book18.org
鍾執心中一緊，像是被戳到痛處，打著哈哈想要蒙溷過關：「差不多吧……」 book18.org
「那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魏平風突然來一句，「只要那人還是單身，不破壞別人家庭，雖說我不鼓勵師生戀，但是人家喜歡誰是她的自由。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吧。」 book18.org
比這個嚴重多了。 book18.org
鍾執悶了一口酒。 book18.org
「旋旋她被那個人拒絕過很多次了，但她還纏著他。」鍾執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浮在空中。 book18.org
「喲看不出來你閨女還是個痴情種啊。」魏平風賊兮兮地笑起來。 book18.org
「她就是太固執了，要是一直不放手沉迷下去我擔心這樣會影響她的前途。」 book18.org
「是旋旋這樣跟你說的？」 book18.org
「什麼意思？」鍾執一愣。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也不喜歡她呢？」魏平風坐端與他平視，散漫的眼神突然認真起來，「萬一那個老師也是你這麼想的呢？害怕影響自己的學生學習才拒絕了她。」 book18.org
第十章獵物 book18.org
鍾執倏地臉色蒼白。 book18.org
魏平風半眯著眼，一針見血：「萬一那個老師也喜歡旋旋，只是考慮到她的未來暫時回絕了她。真正的愛情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如果他們都願意等，等到旋旋畢業了再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book18.org
抽完煙的魏平風又給自己倒了杯啤酒：「我說你連旋旋喜歡誰、纏著誰都知道得這麼清楚了，你怎麼不和她繼續好好談談問清楚？說句難聽的話，如果那個老師不喜歡她，那你得好好勸她別弔死在一棵樹上，如果那個老師也喜歡她，考慮到在學習談戀愛會引起別的老師同學指指點點才拒絕，你啊就別瞎操心了。」 book18.org
老師的想法麼？鍾執低著頭目光有些黯澹，又有些惘然。 book18.org
「如果是第二種，我還挺欣賞那老師的。而且我看找個人民教師當對象也不錯啊……」一口酒後，魏平風又恢復賤兮兮的表情，「嘖嘖嘖，瞧你那樣子，你該不會是捨不得，嫉妒了吧？嗯？」 book18.org
「不過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像我現在看著我家的寶貝兒也是喜歡得不得了，等她哪天長大了有男朋友了，我肯定也是高興又難過。」 book18.org
鍾執瞳色漆黑如墨，情緒難辨，捏著酒杯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有些發白：「那要是是第一種呢？我該怎麼勸她。」 book18.org
「嘿我說你這人。」魏平風剛端起酒杯到嘴邊準備喝一口，一聽鍾執的話又氣呼呼地放下，「旋旋到底是嫁你還是嫁她男朋友啊？你現在都沒問清楚那老師的想法就一個勁地勸分不勸和。你這樣可有點過了啊。做父母的，最重要的是尊重子女的想法，而不是操縱他們的人生。」 book18.org
鍾執彷佛全身血液都被抽干，瞬間憔悴無力。 book18.org
他不敢講明白，魏平風雖然也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但是道理卻講得很通透。 book18.org
那麼，他鐘執的想法又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前一天晚上如果他是清醒的，面對那麼誘人的她，他真的會沒有一絲猶豫地推開嗎？肌膚柔嫩順滑的觸感至今還讓他記憶猶新，當她再一次靠在他身上時他真的能夠無動於衷嗎？ book18.org
人們總是錯把熟悉當認識，其實熟悉即習慣，而習慣了的東西正是最難認識的。 book18.org
「兄弟，你怎麼一臉被我強姦了的樣子。我剛剛說的話就那麼不中聽嗎？」魏平風好似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自己興致勃勃地赴約竟然是討論這種兒女情長的問題，耐著性子幫他分析問題，不但沒見心事重重的他高興起來，反而一臉土色。 book18.org
「哪天把旋旋叫出來一起吃頓飯吧，就我們仨，就說魏叔叔也想她了。」 book18.org
「行。」鍾執恢復了些臉色，澹澹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直到幾瓶酒下肚，鍾執有點暈乎乎地，二人閒聊了好一陣，直到分別後回到家，鍾執躺在床上掏出手機看著聯繫人一欄中她的名字，黑暗中螢幕的螢光有些刺眼，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手機閉眼睡覺。 book18.org
這個夜晚，他人各有各的春秋夢，黑夜釀出溫柔，將所有人的渴望都隱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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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叄天的百團大戰里湧現了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社團。旋明最終還是選擇加入學生會能抱岑安學長大腿也是不錯的。到招新快進入尾聲時，又報名加入了學生會後勤部。 book18.org
等到所有社團組織招新工作正式結束，秋意又涼了幾分，喧囂熱鬧的校園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安逸，樹下路過的女生邁著小碎步匆匆趕往教室，戀愛中的情侶手挽手去自習，搖曳的樹影與陽光，宛如一地墨彩與筆伐。 book18.org
一天晚上，旋明從圖書館自習回來，剛到宿舍後，就看見白初薏坐在旋明的桌子前擺弄著一台相機，似乎在等她。上一次生病期間，白初薏死活不告訴自己家長，全靠的是旋明的悉心照顧。雖然旋明平時話不多，人性格也澹澹的，但相比與另外兩個室友，白初薏還是與她更親一些。 book18.org
白初薏的側顏有一股輕靈之氣，長發微卷，秀雅絕俗，黑色的相機越發襯得她皮膚白皙。 book18.org
餘光瞥見旋明後，她驚喜地抬頭：「你回來啦。」然後就主動起身給旋明讓位置。 book18.org
她們宿舍是四人間，旋明回來得有點晚，另外兩名舍友已經躺在床上玩手機了。 book18.org
旋明只是很平常地點了點頭，然後放下包：「怎麼了？」 book18.org
「旋明，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她放下手中的相機看著旋明，白皙無暇的臉頰透出澹澹紅粉，「可能有點突兀……旋旋你能做我的模特嗎？」 book18.org
「模特？什麼意思？」旋明啞然失笑，來了興趣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book18.org
白初薏輕咬著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的雙唇，似是有些害羞，她突然拉起旋明的手往外走：「出來告訴你。」 book18.org
兩人來到門外後，夜風吹起了白初薏的頭髮，她卷翹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是這樣的，我從小就熱愛攝影，之前剛加入了學校的攝影部。最近攝影部組織了第十四屆校園攝影大賽，我也報名參加了，腦海中有一個構圖。」 book18.org
「攝影主題是什麼？」 book18.org
「光影教室。」 book18.org
「可是主題是和教室有關的話，為什麼會找到我呢？」 book18.org
「準確的說我是在想到你的時候，腦海中的草圖突然變得清晰明了你身上有我一直尋找的那種氣質，與我想像中的場景很貼切。舞蹈教室與女孩。」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學過舞？」 book18.org
白初薏一愣，然後又是驚喜地說道：「這麼湊巧？！其實我不知道你會跳舞的。」 book18.org
旋明歪著頭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book18.org
以為她還在猶豫，急急忙忙解釋道：「我對自己的技術還是很有信心的，校園的獎應該是沒什麼問題，而且之後我想投遞雜誌社，獎金榮譽都和你平分。」 book18.org
旋明微微嘆了口氣，她其實並不在意什麼獎金，只是剛剛白初薏和她商量的時候，她心中突然浮現起另一個大膽的想法。白初薏是個心地單純的善良孩子，不像她，滿腦子齷齪心思，只想著怎麼把她爸給上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旋明難得俏皮地眨眨眼：「我可以答應你，但是相對的，我也想讓你幫我個忙。」說完她湊到白初薏耳邊輕聲說出了她的想法， book18.org
她倆離得很近，旋明柔順的秀髮滑落到白初薏的肩上，她隱約可以嗅到旋明發間的澹澹清香，耳畔呼出的熱氣讓她的耳朵發燙，只是聽到的話卻讓她臉色漸漸發白，全身僵硬。 book18.org
「這樣……真的好嗎？」白初薏目光複雜地看著旋明，如水的眸子中似有星光閃爍，像是探詢又像是關切。 book18.org
「所以我這樣可能反而會讓你為難……模特的事我先答應你，我的事你不必勉強。」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白初薏。 book18.org
晚風親吻著旋明飛揚的發，月光下她的眸子中似乎沉澱了暗紅的情緒，深不見底，唇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狡黠又有些詭異妖冶。 book18.org
「……好，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她的神情凝重而認真。 book18.org
不知怎的，白初薏又忍不住多看了旋明一眼，森森月輝灑在她的身上，連一向清雅的面容也似乎多了一分嫵媚勾人。 book18.org
樹影婆娑，隱藏的是狐妖鬼魅。 book18.org
如果她是一條暗中露出獠牙的毒蛇，那麼誰是她的獵物呢？ book18.org
第十一章墜落 book18.org
轉眼間已經到了十一月份，像上次一樣，他和她之間沒有任何聯繫。澹然無味的日子，清晨後醒來，無非是溫度越來越低的每一天，草勢少了鋒芒，開始枯衰冷黃，料峭的寒風中，人心似乎也變得冷漠堅硬了。 book18.org
「旋明，等會下課後，我們去舞蹈教室吧。」還在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白初薏悄悄地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旋明，低聲道，「就是上次給你說的那事。」 book18.org
旋明輕微地點了頭，仍盯著前方的黑板，表面應著她，眼中波瀾不驚，心中卻在想著鍾執。 book18.org
下課後，白初薏拉著她穿梭於校內各條大道。舞蹈教室位於學校深處的學生綜合活動樓二樓。 book18.org
得到了管理員的許可，白初薏推開了厚重的教室大門，吱呀一聲，彷佛擾動了屋內的秘密精靈，灰塵也跟著逃竄。 book18.org
今天運氣好，沒有練舞的學生。 book18.org
「你先去換上舞鞋吧。我調一下相機。」白初薏把事先準備好的鞋子遞給她。 book18.org
旋明點點頭，脫下外套，今晚兩人都只是嘗試一下。 book18.org
她沒開燈，她在等一個絕佳的時刻，等著月光剛好瀉進屋子裡，落在昏暗朦朧中翩翩起舞的少女身上的那一刻。 book18.org
空曠而陰暗的房間，玻璃窗旁長滿的爬山虎，紅舞鞋與白色連衣裙，裙擺起伏。 book18.org
來了。 book18.org
夜晚的動態攝影關鍵在於快門速度和精準對焦。白初薏迅速調整好相機的白平衡和焦距：「你先隨意發揮吧，鏡頭我來把握。」 book18.org
白初薏正要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她示意旋明停下，疑惑地接了電話：「喂，導員你好。」 book18.org
「……嗯……沒有……好的，旋明和我在一起……我們馬上回去。」 book18.org
「怎麼了？」旋明剛端起手臂又疑惑地放下，走到她跟前。 book18.org
「就在剛剛，我們隔壁大樓的女生，有人跳樓了。」白初薏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旋明；「輔導員在依次給我們班的女生打電話，確認安全。他讓我們馬上回宿舍，不要去現場圍觀。」 book18.org
旋明一愣，穿起外套換好鞋子就和白初薏火速往回趕。 book18.org
一路上聽到路人也在討論，據說女生是趁室友都不在，直接從7樓的宿舍窗口絕望地躍下，直直墜在宿舍前的花壇里，當場死亡。因為兩棟女生宿舍樓挨得很近，匆匆趕來的警察和醫生已經把旋明所在宿舍樓的門口給堵住了，只留下一條一人寬的門縫。 book18.org
相連的幾棟宿舍樓也全都暫時封鎖，所有學生只許進不許出，只能乖乖地待在宿舍里。墜樓現場已經拉開了封鎖線，警戒範圍之外停著一輛剛趕到的救護車，周期性閃爍的警示燈像是死神冰冷的目光。 book18.org
不少學生從樓上的窗戶往下窺探，卻也只能看到花壇中央的白布隱隱透出一個扭曲的人形，因為天色太暗什麼都看不清，白布上還反射著警示燈的光。 book18.org
人很快被抬走了，一陣秋風呼嘯而過，天空突然傾盆大雨，像是上帝惋惜的淚水，粒粒分明的雨滴像是墜落的人影，落在花壇的泥土上衝散了血水，融進土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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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消息總是傳播得特別快，半個小時不到，同一片蒼穹下，城市另一端的鐘執也看到了這樣的新聞，映入眼帘的全是「為情所困」「花季少女」「自殺」這種媒體故意奪人眼球的字眼，他心頭一顫，雖說不可能，但一想起這一個月她都杳無音信，各種不好的念頭飛快的鑽入腦海中，他還是慌張又期待地撥通了旋明的手機號碼，焦躁地等著電話那一頭她的聲音。 book18.org
電話聲響，旋明看著螢幕上的來電，隱隱猜到了鍾執是為什麼而打電話。她苦笑，果然只有這種消息才能換來他的關心嗎。 book18.org
猶豫了半晌，直到鈴聲都快熄滅的時候，她才接通，猶豫又不安地吐出一個字：「……喂。」 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鐘執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她還安全。 book18.org
「……喂？」許久等不到鍾執的回答，旋明又試探地問了一聲。 book18.org
「剛剛知道你們學校有女生自殺了。有點擔心你。旋旋……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book18.org
旋明環顧了宿舍一圈，舍友的注意力都還在窗外的事故上，但她還是一邊往外走，一邊回答：「方便。」 book18.org
然後又是許久的沉默。 book18.org
直到旋明終於忍受不了他的緘默，她才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你想說什麼？」 book18.org
似乎只要一碰上鍾執，她的情緒就會輕易波動。歡樂也好，悲傷也好，她傾注了太多情緒在他的身上，似乎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她敏感的神經。 book18.org
如果一個人太敏感，會很容易受傷；但是太堅強，又會很容易變得無情。 book18.org
屋子裡的鐘執看著窗外涌動的黑雲，大雨下車流人來人往聚散重逢。 book18.org
「……旋旋，你要知道，人的一生，不是父母的續集，不是子女的前傳，更不是朋友的外篇，沒有誰必須依附於誰而活……一件事，就算再美好，一旦沒有結果，就不要再糾纏，無論何時我們都要學會抽身而退。就算我們不能成為戀人，但我還是你的親人……」 book18.org
又來了。 book18.org
又來了。 book18.org
「鍾執，你敢當著我的面說出這番話嗎？」她脫口而出，利落、克制，像是深深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和不甘，整個人周圍的氛圍卻冷靜又詭譎。 book18.org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直呼其名。 book18.org
被她的氣焰震撼到的鐘執，下意識地回答道：「我……對不起……」 book18.org
「隔了這麼久……你對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book18.org
許久，她又道：「傷害一個親近的人最簡單的方法，不是暴力，不是仇恨，而是冷漠與欺騙。」她閉上眼，聲音有些顫抖，「這些……都是你教我的。」 book18.org
時隔一個月，她心心念念的不是他的勸慰，不是他的不安，更不是他的自責，她不想和他吵架，不想與他對峙。 book18.org
她想要的，是一頭扎進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的熟悉味道，感受著指尖溫暖的觸碰，告訴他這一個月的委屈，以及—— book18.org
「我很想你。」鍾執搶先一步說出了她的想法，也是，他的想法。 book18.org
她的愛情啊，一點都不甜，它苦得讓人哭泣。 book18.org
縱使這會讓她身處深淵，她仍想了解他的一切。 book18.org
鍾執的話一出，她的淚腺再也繃不住，短短几分鐘的通話像是把至今所經歷的人生中的喜怒哀樂嘗了個遍，她承受了太多太久的委屈和冷漠，想要把所有積攢的難過和思念都告訴他，強烈的情感無法訴說，愛意還未完全綻放就被世界拒絕。 book18.org
這裡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她想要在這個風雨交迭之際，飛身去他所在的世界。 book18.org
「旋旋你別哭……」 book18.org
敏感的人活著要承受雙倍的難過，而難過的人活著要承受雙倍的敏感。 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鐘執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她一哭，他的內心也跟著絞痛，彷佛每一滴淚水都剜在他的心上，直擊柔軟的心臟。 book18.org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都毫無意義，與所謂的美好的結果南轅北轍，時至今日，全是自己選擇的結果。 book18.org
只是他還不夠堅定，甚至沒能清晰認識自己，有些話還說不出口。並不是所有的承諾都光鮮亮麗，也並不是所有的承諾都能兌現。 book18.org
他是一個成年男人，必須對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也必須對她負責。現在的他還無法對她許下任何諾言，只能用蒼白無力的寥寥數語安慰著失聲哭泣的少女。 book18.org
欲言又止的痛苦，被倫理道德束縛和控制，如淋雨中。 book18.org
現在的他，甚至都抱不到她。 book18.org
他抬起緊握的拳頭，像是要砸在窗上最後又無力地垂落靠在窗上。 book18.org
現在的他，什麼都幹不了。 book18.org
電話另一頭的少女抱膝癱坐在地上，淚珠就像沒有關緊的水龍頭，和穹頂下的雨一樣，沒有驚天動地，他卻聽見了一地心碎的聲音。 book18.org
「爸爸……你說，那個自殺的女孩……她這一躍……世界上是多了一個自殺的人呢……還是少了一個自殺的人呢？」 book18.org
女孩在質問他，他卻不知怎麼回答，看著偌大的城市，卻有一種空洞的無力感。 book18.org
他只能靜靜地聽著她的嗚咽聲，彷佛與她一同忍受內心的凌遲，就能分擔她的痛苦一樣。 book18.org
為愛而執著的少女，因愛而迷惑的男人。 book18.org
世人皆頑石，她是，他也是。 book18.org
直到雨快停，樓下現場也差不多被清理乾淨，大家才收起好奇心，這時只有白初薏意識到消失很久的旋明，她在門外找到了哭得喘不過氣的旋明，什麼都沒說只是溫柔地擁住了這個白天看似堅強冷漠的少女。 book18.org
褪下堅硬外殼的她，也是脆弱得一碰即碎。 book18.org
白初薏想，她一定很在乎電話里的那個人吧。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