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小雀book18.org
【第九章】 book18.org
門口銀鈴叮噹響起。 book18.org
「歡迎光臨。」吳春光自電動裁縫車上抬起頭,微笑招呼推門進來的客人,「請隨意看看,喜歡什麼再跟我說。」 book18.org
「好,謝謝。」兩個高中女生滿臉驚喜地環顧著四周用毛線、針織、拼布等材料做成的商品,大至波希米爾風的波浪裙,小至花布包包和彩色毛線鈕扣,應有盡有。 book18.org
八坪大的店面里,充斥著浪漫不羈的吉普賽與簡樸可愛日式手作風……這裡是台中精明一街熱鬧商圈裡的知名商家,也是她到台中來的第一份工作,更是她多年來的美夢成真。 book18.org
吳春光到現在還無法置信這一切是真的,她竟然能在這麼棒的地方工作,實現她愛縫縫繡繡的心愿。 book18.org
而一切的開始,卻是源自一個不經意的小意外—— book18.org
她本來買了份報紙打算找工作,在鞋店服務員和網咖櫃檯這兩項工作困難抉擇。 book18.org
雖然台中的PUB也很多,薪水想必也不錯,但是她不能讓寶寶在那樣煙霧瀰漫、空氣混濁又吵雜的地方長大。 book18.org
就在她想拋銅板決定究竟要打哪一通電話的當兒,卻聽見房東小姐在樓下咒罵兼慘叫的聲音。 book18.org
她急急下樓後才曉得,原來是管娃想縫幾件胸前鈕扣被撐開掉了的洋裝——真是令人羨幕——可是縫衣針每每插錯地方。 book18.org
「總有一天我要把這堆爛東西扔進焚化爐燒掉!」管娃火冒三丈。 book18.org
「你還好嗎?」她想笑,卻不敢火上澆油。 book18.org
「我看起來像很好嗎?」管娃扭過頭來,對她比出中指——受傷累累的那隻。「Look!」 book18.org
吳春光緊緊咬住臼齒,免得自己失控真的笑出來。 book18.org
「我去幫你拿碘酒。」 book18.org
等她拎來家庭醫藥箱的時候,管娃還不死心地和針線、那堆鈕扣奮戰著。 book18.org
誰想得到手巧、烹飪功夫一流的房東小姐竟然被支小小縫衣針打敗了? book18.org
「我先幫你上藥。」她打開醫藥箱,找出碘酒和0K繃。 book18.org
管娃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那支如有千斤重的針,乖乖伸出兩手的中指。 book18.org
「什麼地方不好刺,偏偏都是這兩隻中鏢,shit!」她喃喃低咒。 book18.org
「這些衣服的扣子都要縫嗎?」吳春光趕緊在她吐槽「你說呢」前接著道:「我幫你弄好了。」 book18.org
「不准反悔!」管娃在指頭包紮完畢後,二話不說就把所有的針線衣物全推給她,好像那堆東西會咬人似的。 book18.org
吳春光笑著一一接收下來。 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她抱著那幾件重新縫妥扣子的洋裝去還給管娃。 book18.org
管娃研究著那些縫得整齊牢靠的鈕扣,滾圓可愛的眼睛銳利地盯著她。 book18.org
「你以前做這行的?」 book18.org
吳春光遲疑了一下,不知該透露多少。「我爸是洋裁師傅,我小時候跟在他身邊稍微學了一點點。」 book18.org
管娃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漂亮的針角縫線,「你說你想在台中找工作?」 book18.org
「對。」她有些疑惑地點頭。 book18.org
「我有個房客是開這種店的,明天你就去他那裡上班。」管娃點點頭,抄起一旁的無線電話按下號碼。「喂死人頭,明天我乾兒子的媽會到你店裡工作。就這樣,掛了」 book18.org
管娃撳掉電話,一抬頭,正好對上吳春光下巴掉下來的蠢相。 book18.org
「需要我幫你掛顱面外科的診嗎?」管娃揚揚手上的無線電話,「我還有一個房客是當醫生的。」 book18.org
吳春光總算回過神來,記得把自己的下巴收回去。「我以為這間屋子裡只有我和念品兩個房客。」 book18.org
「你以為我只有這間屋子收租金?」管娃眉毛挑得高高。 book18.org
她吞了口口水,這才發現自己的房東原來是個腰纏萬貫的包租婆,真是太慚愧了,平平都是二十幾歲的女人,她卻還在以租屋和打工為生。 book18.org
「就這樣決定了,明天你去上班,那個死人頭不敢給你兩萬八以下的薪水,下個月五號領到薪水,記得交房租。」管娃俐落地拍拍手,「好了,閒事管完,收工。」 book18.org
於是吳春光就這樣的來上班了。 book18.org
本來她還有點猶豫有哪個老闆會這麼無厘頭就雇用員工?可是事實證明,姓史名仁投的老闆人好到不行,也是賣力追求管娃的人之一。 book18.org
儘管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可是一路上滿心渴望接受、卻還矛盾地抱持著抗拒之情的吳春光一踏入這間夢境成真的小店時,所有防衛的盔甲瞬間瓦解潰散。 book18.org
她幾乎不能呼吸,指尖顫抖著撫模過裁縫機、日式手作書、色彩繽紛的線球、各種布料…… book18.org
這裡是她的世界。 book18.org
是爸爸和她的回憶,那個十歲以前,幸福平靜安定的家。 book18.org
吳春光眼眶泛熱,可不知怎的,腦中浮現的卻非舊時童年的景象,而是她大著肚子快樂地坐在裁縫機前,翟恩自身後緊緊環擁住她和小寶寶的畫面…… book18.org
原來,她遠比自己願意承認的還想要他,想要永遠成為他的家人。 book18.org
他,和她,還有寶寶,真正的一家人。 book18.org
「吳春光,你這個自私的可憐蟲……」她好想躲到某個角落放聲大哭,「難道你永遠沒有學到教訓嗎?」 book18.org
不管愛她的,或是不愛她的人,到最後都會放開她的手。 book18.org
這輩子她唯一能倚靠的,就只有自己。明白嗎?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book18.org
吳春光在裁縫機前站立了好幾分鐘,花了好大的力氣總算將所有脆弱的情緒壓抑回去,轉過身對一臉好奇的史老闆說:「謝謝你錄用我,我會努力工作的。」 book18.org
「不客氣。」史老闆露出燦爛笑容,「回去以後要在管娃面前說我好話喔!」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回家以後,她也要給管娃一個大大的、深深的擁抱。 book18.org
想起這陣子來的點點滴滴,吳春光嘴角不禁往上揚得更高了。 book18.org
「哇!好漂亮喔!」其中一名高中女生欣羨地看著她車縫好的綠底櫻桃紅布車票袋,「請問這個怎麼賣?」 book18.org
吳春光剪去車票袋線頭的手頓住了,有一絲不知所措。 book18.org
「你看,這個拿來放我的票卡剛剛好,而且前面毛線織的扣子好可愛喔!」高中女生興奮地示範了起來。 book18.org
另外一個女生也湊了過來,興匆匆地插嘴道:「可以做一個給我嗎?我喜歡鵝黃色的,這樣要多少錢?如果不貴的話,我想幫我姊也買一個。」 book18.org
吳春光吞了口口水,極力穩住有點抖的聲線,「一個一百塊……怎麼樣?」 book18.org
「一百塊?」兩名高中女生瞬間大樂,低聲商量了一下。 book18.org
「我們要五個!」其中一人說。 book18.org
吳春光被突如其來的喜悅和不敢置信的成就感深深淹沒了。 book18.org
史老闆下午回來知道後,她卻被狠狠責備了一頓。 book18.org
「那麼有特色的商品只賣一百塊?妹子,你怎麼一點生意頭腦都沒有?還有你幹嘛把錢給我啊?你不知道什麼叫專利權嗎?自己原創的商品就是你自己獨立的品牌,眼前集小小的利潤才能成就日後大大的事業,學學我嘛!」 book18.org
真是充滿驚喜的一天。 book18.org
吳春光下班搭公車回到家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還踩在雲端似的頭重腳輕,心底漲滿了震撼激動的感覺。 book18.org
直到看見大刺刺擋在門口的熟悉保時捷,她的心大大一跳,呼吸倏地靜止。 book18.org
不可能。 book18.org
同款的保時捷在台中絕不少見,也許是念品那個混帳丈夫終於自歐洲回來,記起自己還有個老婆。 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扔在儀錶板上的銀灰色太陽眼鏡,心跳如擂鼓,口乾舌燥起來。 book18.org
也或許是翟恩終於找到她了。 book18.org
有那麼一剎那,喜悅湧進她心田,下一瞬間隨即被理智與警剔潑了盆冷水—— book18.org
他是來討還他的孩子的。 book18.org
吳春光急急躲到牆角後頭,努力想讓自己平靜地吸氣和吐氣,但是那輛保時捷就在那兒,也代表翟恩就在屋裡,這一切讓她的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她在台中?在這裡? book18.org
她焦灼不安的目光落在微微凸起的小月復,也許她可以騙他胎兒流掉了……但一個做母親的怎能詛咒自己的孩子? book18.org
吳春光緋紅的雙頰微微發白。 book18.org
幾乎是長長的一生之久,她聽見翟恩低沉卻怒氣沖沖的嗓音傳來,全身不由得戰慄了一下。 book18.org
「我還會再來的。」翟恩語氣里有著濃濃的好鬥與固執兇狠,「我知道她人就在這裡!」 book18.org
吳春光膝蓋打擺子,心底滿是脆弱的渴求、掙扎和衝動,她好想探出頭去,就算只能瞥見他一眼也好。 book18.org
可她不能。 book18.org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管娃抿起嘴,「不過以後別再來了。」 book18.org
「你以為自己阻止得了我?」翟恩神情一派悍然危險。 book18.org
「想試試看嗎?」管娃甜美的笑容好不嗜血,小手指節壓得喀喀作響。 book18.org
吳春光心下滿滿焦慮,好怕他們當場就打起架來。 book18.org
正在緊要關頭,屋裡電話及時鈴聲大作。 book18.org
「算你好運。」管娃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book18.org
「這下可好,連暴力版的神仙教母都出現了,小紅帽還真會給自己挑保鏢。」翟恩看著那個長相甜得像團雞蛋糕,個性卻火爆又機車的女人回屋,滿臉憤慨。 book18.org
不過他有得是時間跟她耗! book18.org
吳春光聽著翟恩重重甩上車門,然後是跑車引擎低沉咆哮、箭一般射出遠去的聲音,她如釋重負卻又不由得深深失落。 book18.org
幾乎……有種被遺棄了的感覺。 book18.org
她沉默地靠在牆角,喉頭緊繃,眼眶沒出息地發熱。 book18.org
太陽緩緩落下,初秋的晚風吹得人微微生寒。 book18.org
她用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抑下盈眶的淚水,努力恢復平靜,低著頭默默繞出牆角,數著腳下的人行磚慢慢走回家。 book18.org
「捉到你了。」一個低沉粗嗄卻異常溫柔的嗓音自頭頂響起。 book18.org
她心跳凝結,仿佛足足過了一生之久,才找到勇氣抬頭,望入那雙熟悉黑亮的眼眸。 book18.org
「嗨。」她嘴唇顫抖,聽見自己傻傻地說。 book18.org
他突然攫住她的臉蛋,低下頭吻得猛烈又激情,她雙手不由自主緊緊環住他的頸項,身體仿佛自有印象記憶地貼靠著他,感覺到他又重又狂的心跳、熾熱的體溫…… book18.org
幸好理智猛踩煞車,吳春光突如其來地推開了他,氣息急促粗喘。 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不能再撲身上去,並對自己居然當場表演起法式火熱擁吻而駭然悔恨。 book18.org
翟恩很想將她抓回懷裡,繼續他想念了數月之久的溫存,但是見她一臉警覺戒慎的表情,只得勉強按捺住。 book18.org
也對,正事要緊。 book18.org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她試圖平息體內蚤動未消的激情,狀若冷靜地問,「你來做什麼?」 book18.org
「小紅帽,」他目光貪婪而渴望地緊緊盯著她,嗓門因怒氣而咆哮了起來,「你是天字第一號的膽小鬼!」 book18.org
「我才不是。」她後退了一步,隨即不甘示弱的回了句。 book18.org
「不是為什麼要逃?」他看起來更加火大。 book18.org
「我沒有逃,我是離開,」她反唇相駁,「而且我通知過你了,你不能當作沒這回事。」 book18.org
「我也叫你立刻回台北,」翟恩氣得火冒三丈,「並且不准帶著我的孩子四處亂跑,你就有當作一回事嗎?」 book18.org
「在我肚子裡的就是我的小孩,我愛帶他去哪就去哪。」吳春光一昂下巴,刺蝟短髮好似更加僨張。 book18.org
老天,他真是想念極了跟她之間的鬥嘴,也痛恨極了她無可救藥的固執! book18.org
「錯了。」他霸氣十足地叉著腰,露出性感又不可一世的微笑,「你和小孩都是我的,我就要帶你們回台北,看誰能攔得住我!」 book18.org
「為什麼?」她盯著他,神情既困擾又脆弱。 book18.org
「什麼為什麼?」他一愣。 book18.org
「你明明可以擺月兌我們,可以恢復你的玩樂人生,為什麼偏偏要自找麻煩?」她不許自己想像他愛上自己的可能,那是她此刻最不想承受與面對的奢侈願望。「翟恩,承認吧,我們兩個一點也不適合對方,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安定』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或許我不懂得什麼是安定,但我知道什麼叫責任。」他痛恨她指出自己最弱的那一點,口吻不由得火爆了起來。「你以為我會讓我的親生骨肉流落街頭?你究竟把我錯認成哪一種混蛋?」 book18.org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她當然知道他不是他外表所呈現的那樣率性不羈、毫無責任感可言。 book18.org
只是想要他和逃離他的衝動不斷強烈拉扯著,稍一不小心,她就會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裡,變成那些她瞧不起的,日日生活在嫉妒與痛苦中的痴心女。 book18.org
這一生,她已經不想再被誰牽著鼻子走,再隨著誰的喜怒哀樂而起舞了。 book18.org
「跟我回去。」見她眼底流露出疲憊又悲傷的神情,翟恩胸口一揪,放柔了聲音,「我發誓我會照顧你和孩子。」 book18.org
「不。」她很想,但她就是不能。 book18.org
他漂亮迷人的臉龐掠過一抹懊惱、無奈和焦躁,想抓住她的肩膀重重搖醒她,卻又顧忌唯恐傷到她和胎兒。 book18.org
翟恩只得逼迫自己捺下性子,別失控地大吼大叫。 book18.org
「那我們結婚。」他煩躁地伸手爬梳過濃密黑髮,衝口而出,「一回台北就立刻結婚——這樣你滿意了吧?」 book18.org
吳春光聞言恍受重擊,臉上的血色霎時消失一空。 book18.org
「怎麼樣?這是唯一最快速、也最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book18.org
這麼一來,她就沒有理由不信任他了吧? book18.org
「你怎麼說?」他雙手抱臂,一臉莫測高深地盯著她。 book18.org
吳春光難掩受傷地瞪著他,有種想哭卻又無比荒謬可笑的感覺。 book18.org
還能說什麼? book18.org
他們誰都沒勇氣卸下防衛與盔甲,誰也沒準備好交出自己的心,就算結了婚,也只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始,不是嗎? book18.org
夜色籠罩了下來,路燈燃起微亮的暈黃溫暖,四周卻變得異常默靜。 book18.org
時間點點滴滴流逝,翟恩胃部漸漸拴得死緊,心頭莫名忐忑——他發現自己竟然正屏息等待著她的回答。 book18.org
「你走吧。」吳春光終於澀澀地開口,倦極似地擺了擺手,「帶著你寶貴的恩典回台北,施捨給別的幸運女人,我相信她們任何一個都比我更適合你。」 book18.org
什麼施捨? book18.org
翟恩一震,眸底浮現懊悔之色,可是來不及了,吳春光已經迅速掉轉頭去,沖回屋子。 book18.org
「當心孩子!」他倒怞了口涼氣。 book18.org
那個暴力版神仙教母守在大門口,帶著滿滿的殺氣瞪著他,待吳春光進屋後便砰地一聲關上厚重大門。 book18.org
翟恩這輩子從沒感覺到自己這麼天殺的愚蠢過。 book18.org
他剛剛對小紅帽做了什麼? book18.org
第二天、第三天……一連五天,門鈴聲震天價響,吵到管娃不時發飆狂Call管區出面處理。 book18.org
但也不知那該死的混球是怎麼處理管區員警的,等管娃打第十八通電話報案的時候,派出所長官竟然親自接電話,好聲好氣卻態度強硬地告訴她——「清官難斷家務事,人家小倆口吵嘴鬧彆扭,我們旁邊的人就算不能當和事佬,起碼也別阻人姻緣」等等叭啦叭啦的狗屁話。 book18.org
「管娃,對不起。」吳春光向她道歉,「我想我還是搬走好了,只要我離開台中——」 book18.org
「你這輩子還想讓多少人剝奪你安居樂業的基本權利?」群聊製作管娃怒氣沖沖地猛拍桌,「還是被那混球說中了一件事,你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嗎?」 book18.org
「我不是。」她嘴唇發白,神情倔強。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逃?」管娃兇巴巴地指出。 book18.org
「我……只是不想再面對那些我無法面對的人與事,」她閉上酸澀欲淚的雙眼,只覺得內心軟弱如一攤豆腐泥。「跟你們一樣。」 book18.org
也許,那就算是膽小鬼的行徑了。 book18.org
但是當人生脆弱得如履薄冰,再也無法確認踩下的每一步會不會令自己四分五裂時,除了逃走,她還能怎麼做? book18.org
管娃沉默了。 book18.org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也不贊成你走。」貝念品環住她的肩頭,臉上有著相同的傷痛。「你要走了,我和管娃還怎麼照顧你和小寶寶呢?請你留下來好不好?就算是和我們作伴。」 book18.org
「謝謝你們。」她哽咽著,「但我真的解決不了這些……」 book18.org
「不,不一樣的。」管娃甜女敕的聲音在這瞬間蒼涼如老婦,仿佛所有的愛恨情緒都流乾了。「我會從美國逃回台灣是因為我前夫恨我,恨到迫不及待可以有理由殺了我。」 book18.org
吳春光和貝念品不約而同倒怞了一口氣,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book18.org
「那個姓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公子大混蛋,」管娃的語氣回復了一絲溫度,凝視著吳春光道,「但我看得出來,他心裡是有你的。」 book18.org
她的心猛地一跳,喜悅尚未浮現心頭,又立刻冷靜了下來,苦笑道:「我相信他心裡有我,一如他心裡有著千千萬萬個辣妹美眉。」 book18.org
「有些男人是可以被馴服改造,」管娃目光銳利地盯著她,「願不願意花時間力氣精神跟他耗上一輩子,端看你有多麼想要這個男人。」 book18.org
「我不知道。」吳春光低頭看著握著馬克杯的手,冷得像冰一樣。「你說得對,我是膽小鬼,我早已失去了搏鬥的勇氣。」 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害怕的是,當用盡一切力氣,奉獻上生命的所有之後,他卻發現她不夠好、發現她原來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位,那麼屆時她還能剩下什麼? book18.org
他曾經帶給她那麼多的快樂,曾經讓她感覺到自己是個值得鍾愛的人,所以當他轉身離去,她一定會心碎至死,從此連面對自己的勇氣也沒有。 book18.org
管娃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她,半晌後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不管怎麼樣,我挺你。」 book18.org
「管娃,謝謝你。」 book18.org
「我去打發那傢伙。」管娃將一籃子四季豆丟給她。 book18.org
她心一驚,「等等——」 book18.org
「怎樣?」管娃興匆匆地回頭。 book18.org
「不要對他太兇。」她好半天才擠出這句話,「好嗎?」 book18.org
管娃怔了怔,隨即咕噥了句「痴心沒藥醫」,瞥見她焦灼關切的眼神時,只得抬高聲線,「我儘量。」 book18.org
「沒事的。」貝念品安慰她,可語氣也不太有信心。 book18.org
幾分鐘後,屋外吵死人的門鈴聲瞬間安靜無聲……良久。 book18.org
吳春光一顆心提到了嘴邊,難耐忐忑不安心緒地放下摘了一半的四季豆,忍不住晃到窗邊偷偷往外看。 book18.org
偏偏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大門口…… book18.org
片刻後,管娃得意洋洋的走進廚房。 book18.org
「你沒事嗎?」她衝動地問。 book18.org
「你真正想問的是他有沒有事吧?」管娃大拇指一比外頭。 book18.org
她的神情充滿忐忑。 book18.org
「酸痛個一兩天是免不了的。」管娃愉快地道,接過剩下的豆子,俐落地摘了起來。「不過你放心,唯一受傷的只有他的男性自尊心。」 book18.org
堂堂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大男人被個身高不到一六0的女人過肩摔,換作是她也會嘔個半死。 book18.org
吳春光沒敢說什麼,黑眸卻盛著無法掩飾的憂慮,頻頻往窗外探看。 book18.org
「什麼神仙教母?根本就是個可惡的巫婆……」 book18.org
台中金典酒店的總統套房裡,翟恩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左手猛敲筆電鍵盤,遠端遙控公司一些重大決策,右手柔捏著隱隱作痛的頸肩,滿臉憤然。 book18.org
連小紅帽的一面也不讓他見,莫名其妙,那女人究竟是房東還是小紅帽的媽? book18.org
「小紅帽,別以為我會這樣就放棄。」他咬牙切齒地望著落地窗外的美麗夜景,「你和寶寶都是我的,一個都別想跑。」 book18.org
而且他還有很多話想告訴她,只要他能抑制住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心慌意亂,並且停止繼續說出一些該死的蠢話。 book18.org
他一定找得到方法說服小紅帽跟他回家的。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