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番外青玉案 (1-3) 作者:默默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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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舞番外青玉案】(1-3) book18.org

作者:默默猴book18.org

2023年11月27日轉發自sis book18.org

  目 錄book18.org

  【第一折 魚筌相忘潭沱處】book18.org

  【第二折 未曾許,流離去】book18.org

  【第三折 底事渾身衣薜苧】book18.org

  【第四折 豺行當道,披鱗眸虎】book18.org

  【第五折 出水芙蓉浴】book18.org

  【第六折 華燈錦闕山中路】book18.org

  【第七折 雨驟風顛倒鸞暮】 book18.org

第一折 魚筌相忘潭沱處book18.org

  山川雖好,風月無言。初春的料峭已逝,眼看將奔著燠夏而去,是直到走進了山道林間,漢子才覺滿身清涼,仿佛兜頭罩落一件看不見的水褂子,就這麼唰地滲入三萬六千個毛孔里,直沁心脾,渾身無不爽利。book18.org

  但,比起這連山腳農家都沒見幾戶的飛鵝山,他寧可行走在摩肩擦踵、悶熱不堪的鬧市趕集,窺伺人群中被汗水浸透背心胸口衣衫的婆姨,就近嗅著混雜脂粉汗澤的肌膚氣息,尤其是頸背髮絲那截氣味最濃,汗脂積於此間,堪稱是體味的極致濃縮,與膣戶的氣息同為男子的心頭好,而前者甚至毋須花錢。book18.org

  走遍天下五道,他始終覺得東海的女人最好,當然也可能接觸得少,才生出稀罕之心來。像現在這樣,能自由行走於東海一道,不用戒慎恐懼如入敵境,換了哪怕是一個月前,打死他都不敢信。book18.org

  但現在形勢不同了。book18.org

  也因此,即使真走在敵境之中,他也不復過往那般渾身緊繃,慣用的單刀以布疋連鞘裹起,隨意負於身後,儘管靴袎、腰後和左肘肘底都以皮鞘縛著短刀匕首,心態上卻近於郊遊踏青,而非臨淵履冰。book18.org

  飛鵝山位於群偃郡內的西側,古名非峨山,約莫是無知鄉人以訛傳訛,將「非峨」活脫脫傳成了飛在天上的鵝,以俗兌雅,從此不復斯文。儘管不被算在龍庭山的五峰八脈之中,但從地貌上看,飛鵝山確是龍庭山的延伸,可說是在護山大陣之外,最接近龍庭山的地方,山頂甚至能依稀眺見五峰之一二。book18.org

  在飛鵝山能監視的,還不僅僅是指劍奇宮而已。book18.org

  山下陽雪縣在群偃郡不算富饒,因仰秣等四村食祿封給「淥水琴魔」魏無音聲名大噪。魏無音隱居村內,村民遇事不赴縣衙,都來找這位討平妖刀的大英雄大豪傑合計,估計他也頗享受這等茶壺裡做土王的樂子,廿年不迴風雲峽,有事還得山上來人,請長老回山商議。book18.org

  上頭讓他駐于飛鵝山,一邊看著奇宮,一邊看著魏無音,旅外那會兒這可是好差使,可以奉命潛回東海,能力再好都得輪著做,以免同儕里生出雜音,以為統領徇私。book18.org

  此際情況卻大不相同,眾人名正言順重返東海,風光來到新地盤,那是衣錦還鄉啊,哪怕還有諸多麻煩得一一擺平,肯定不輕鬆,也強過他在此餐風露宿,連想嗅一嗅市井俗婦的頸背垢膩都難。book18.org

  娘的!老子這是交了什麼運?漢子自嘲之餘,不禁搖頭。book18.org

  說是監視,也就是在山裡瞎轉悠,消磨時光。龍庭山的護山大陣有多厲害,他算是領教夠了,那叫聶雨色的小娃兒三言兩語間,便炸死了族中最擅長陣法的幾撥人,損失之鉅,統領說沒個十幾二十年絕難恢復,言下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次徒尚且如此,魏無音本人和首徒秋霜色的能耐可想而知,只能說是惹不得。book18.org

  動身前統領三令五申,讓他千萬別踏進魏無音的領地,一步都別。萬一被逮到宰了事小,教奇宮和六大姓倚作把柄,以致新領有變,乃至爆發衝突,那可是萬死莫贖的罪人了。book18.org

  循水聲往山里走,仿佛被那股沁人的無形濕涼所吸引,撥開竹叢來到一處突出的岩台上,赫見潺潺山溪自岩下流過,須得另尋路徑下溪,否則便只看得碰不得,不由失笑:如此周折,豈非同老子的際遇相若?好不容易輪到了好差使,卻一夕間從天堂淪入地獄……直到一物攫取了他的目光。book18.org

  那是對白花花的奶脯。book18.org

  渾圓飽滿,細顫輕彈,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清楚望見肌膚的白膩酥滑,淡淡的青絡透出雪肌,肌上密布的水珠不知是沁汗抑或溪水噴濺,翻滾抖迸之間,盡顯乳質之綿、膚質之繃,兩者居然毫無扞格。book18.org

  女子上身穿著一襲單薄的對襟棉衫,即使在人跡罕至的山溪旁,腰間的繫結也是系得妥妥的,雖未纏腰帶,也決計說不上衣衫不整,或刻意暴露;之所以能看得如此清晰,除了居高臨下的絕妙視角,更在於女子胸前那雙妙物,尺寸是他平生僅見的偉岸,俯身掏洗山蔬野菜時,沉溢的沃乳連半濕的棉衫對襟都兜不住,動作間不住彈顫,直欲滾出。book18.org

  那末端浸濕的大把濃髮,幾與溪岸岩底的深苔同色,益發襯出肌白頸纖。勻細藕臂繃出結實的肌束,那是做慣了粗重活兒才有的線條,與武家所練頗不相同。book18.org

  從漢子的角度無法看見全臉,但瞧挺直的鼻樑和鼻下依稀可見的小嘴兒,這小娘子想丑也難;略顯峰棱的腮幫骨極有個性,幾能想像陽物入體的瞬間,她咬牙昂頸、難忍哼唧的模樣,漢子硬到如支篷頂,簡直不能更丑了。book18.org

  她偏偏就在這時抬起頭。book18.org

  兩人隔空相望,噗哧一聲,女子低頭掩口,快被撐裂的濕襟間漾開一片眩人雪浪。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想多了。女子有張懾人心魄的絕美臉蛋,是艱困的山間生活也難磨滅的驚心動魄之美,正因衫襦穿粗礪、打著赤腳,淘洗帶泥的野菜,益發使得她的美麗透出某種山野精怪般的不真實感,偏又有著璞玉般的純粹剔凈,一如沾著濕泥的腳兒,髒污反顯渾圓如玉顆的足趾姣妍,兼具肉感與修長的腳掌更是無比誘人。book18.org

  女子抬頭看他,唇勾微抿,似笑非笑,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她盯著的是自己高聳的褲襠,眼神大膽而熾烈。book18.org

  ——山民。book18.org

  東海的戶籍在天下五道間算得上嚴整,即使如此,仍有在家鄉吃不飽飯,為逃避徭役賦稅而逃進山裡的人。book18.org

  他們以山為移動的路徑,流竄於人徑獸徑能連通的聚落間,如無必要,官府不會入山去逮這些刮不出半點油水的貧民,倒非是因為惻隱之心,而是後續的安置極為麻煩,除非扔進牢里爛死,不然本就是為生計所迫才進的山,下山後無以為繼,終究還是要逃。book18.org

  這些被稱為「山民」的逃籍之人,有的放棄一切文明需求,或可在山中自給自足,但多數仍須以打獵、砍柴或採摘山菜等,與山下之人交換生活所需,有些富農在農忙期間,也會悄悄雇用山民來幹活。book18.org

  而自天地間有人以來,最炙手可熱、永遠都不缺擁躉的交易標的之一,便是女子的胴體。山女以肉體交換食物、衣服,乃至過冬的避寒地的傳聞,漢子在未入東海前便聽過無數次,想像中應是比最低賤的娼寮還要糟糕些的體驗,但也有主張山女多艷色的色中老手,總說什麼山幽水清好養人的,不料居然是真。book18.org

  他喉間骨碌一聲,回神才發現自己吞了口饞涎,從腰囊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銀錠,居高臨下沖女子一晃,讓回映的銀光投在她深邃的乳溝間。女子垂眸瞥見,咬著唇以指尖撫著銀光,仿佛要在豪乳上將它揉碎;吃吃輕笑間,居然搖了搖頭,一指他單肩負著的行囊。book18.org

  漢子恍然而悟。拿著銀錠的山女,在山下很可能什麼也買不到,男人能隨便找個藉口指她是賊,扣起銀兩不說,沒準還要遭受輪暴,被拿去見官。她寧可交換他隨身攜帶的乾糧、換洗衣物等,起碼在山裡能用。book18.org

  這般人間絕色,居然用幾包炒米、幾件衣褲便能換到,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運氣。他瞥見不遠處的山坳間有幢破爛草廬,依稀能看出蜿蜒而上的小路,料想便是此女棲身的地方。要是肏得她美美的,整個輪派期間都窩在那屋裡干她,那是做神仙也不肯換——顧不得「不輕易顯露武藝」的鐵則,漢子提氣躍下,氅腳、袂?迎風潑喇喇勁響,整個人倏如怪鳥撲擊,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溪畔的卵石灘,恰於女子身後。book18.org

  女子驚呼起身,漢子這才發現她幾乎與自己一般高,他在男子之中算是中等身材,但以女子的標準來看,她絕對算是罕有的修長出挑。book18.org

  近處端詳,越發覺得她明艷到不可方物,挺拔的鼻樑山根,以及線條俐落浮凸的顴骨、腮幫、下頜等,嫵媚中透著英氣,是差一點點就會顯出陽剛的男子相,女郎卻峰迴路轉,險極又妙極地拐了個狹彎,仍留在名為「美艷」二字的窄隘中。book18.org

  她的年紀看似二十出頭,但豐熟的胴體散發著強烈的欲情,絕非未經人事的雛兒,眼角眉梢那股子恰到好處的、絲毫不引人提防的無心之媚,說二十八九似也合情。book18.org

  女郎沒想他能自忒高的岩台能一躍而至,本能躲避,踉蹌著涉水幾步,似欲傾倒;漢子一把抓住她鵝頸般的皓腕,拉進懷裡,低頭相就。女郎咯咯笑著,櫻唇陡被大嘴封住,儘管被如戟硬髭刮紅了雪靨肌膚,她卻似很享受這樣的廝磨,張開小嘴吸吮著排闒侵入的粗大舌頭,吃得滋滋有聲,即便襯著背景的小溪潺潺,淫靡處仍聽得人面紅耳赤。book18.org

  漢子沒料到山女如傳聞一般的大膽熱情,雙手攫住她飽滿的碩乳,只覺細綿之甚,直似沙雪,他平生買過的女人無一可比。book18.org

  綿軟酥滑到難以想像的乳肉間,挺凸著兩枚又翹又韌、手感硬實的小巧櫻核,這是女子情動的反應,半點也騙不了人,既覺刺激,又大大滿足了征服欲,欲焰頓時一發不可收拾,已然等不到去她那山坳間的小窩,「唰!」一聲連著裙腰將她下襦撕開,從褲襠間掏出硬得發疼的滾燙陽物,便要就地正法。book18.org

  「別……」女郎死命夾緊腿根,漢子肩腋間一繃,見她攢緊了行囊帶子,不禁又氣又好笑。「換吃的,還有兩件……三件衣裳!你扯壞了我的裙!」他把行囊往卵石灘上一甩,自散開的包袱巾中滾出乾糧、衣褲,和火石錢袋等行旅雜物,女郎的眼睛都亮了。「服侍好大爺,全都是你的!」雙手抄起她的兩條修長玉腿,自拿杵尖去頂那濕熱嬌軟之處。book18.org

  此前混亂中幾次不經意的擦刮,知女郎早已濕得不像話,玉戶烘熱,仿佛著了風寒也似,簡直不敢想像膣中是何等滋味,連照准都省了,自信滿滿地向上頂。book18.org

  女郎如此高挑,自有雙逆天的大長腿,明明身子摟起來不算沉重,抄在男兒臂彎里的兩條美腿卻很有些分量,可見身子的大半截全在這雙腿子裡。book18.org

  抄將起來,才見細直的左踝間系了條艷麗的幼細紅繩,將肌色襯出霜一般的瑩白,幾可說是眩目,更顯得足踝差堪盈握,既淫且俏,勝過男兒平生所見的一切珠貝首飾,一如女郎那春情滿溢的惹火胴體。book18.org

  漢子快被欲焰烤暈,不先狠出個一注,實在無心把玩,將雙腳大開的玉人壓上溪石,怒龍彎杵猛力向上頂,「噗唧!」擠入一處又窄又緊、硬似拳眼的極狹旮旯兒里,看似緊俏的蜜壺口被龜頭戳入,驀地束住菇傘棱邊直往內吸,又濕又緊,颳得他咧嘴呲牙,顧不得仰頭出氣,挺著腰一陣硬拱,重重搗了她幾十記狠利的!book18.org

  女郎的下頜抵緊肩窩,整個人快蜷成一尾熟蝦,死死咬緊的小嘴裡迸出一串嗚咽,扭動嬌軀、喘著粗息,抄在他臂彎里的長腿不住晃蕩,姣美的足趾又蜷又張,宛若小手亂擰,充分反映了膣里的逼人快美。book18.org

  漢子也算閱美無數了,就算是平望風月場裡的花魁,挨肏時都無這般既保守如良家、又能帶給男子極大成就感的動人反應……回神時他已射了兩次,頭一回射完精陽物未見消軟,不及停下挺聳,精水便已通通射入黏膩火燙的嫩膣,女郎繃緊嬌軀死死顫抖的模樣令他完全歇不住手,繼續抄著兩條酥軟玉腿使勁頂,很快就精關一松,無比舒爽地射了第二回。book18.org

  天啊,世間……世間居然有如此尤物!book18.org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硬著,除了囊底一絲若有似無的悶痛,陽具從沒像現在這麼硬過,練了十幾年上乘刀法的精實身板在此時徹底發揮作用,漢子詫異發現:只要還能往上頂,陽物根本就不需要休息,如此罕世的尤物,他能天長地久的幹下去——「……行了。」女郎站起身來,將翻落到腰間繫結處、被扯拽到幾乎不成形狀的棉衫撕下一片,擦拭著掛滿白漿的小手。一聲幾不可聞的異哨挾山風送出,四面的林影間直到遠處山坳的草廬前,接連冒出人影,離得最近的幾人飛奔過來,清一色全是少女。book18.org

  當先之人抖開棉袍,正欲為女郎披上,女郎搖頭:「不用,我馬上要沐浴,毋須人服侍。衣物放旁邊就好。」捧著簇新衣鞋的幾人依言放落。book18.org

  為首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站在高挑的女郎身畔,足足比她矮了大半個頭,堪稱嬌小玲瓏;勁裝的配色與山間木石相近,形制介於武服與常服之間,是披件外衣或鬆開腰帶就能混進市井的程度。book18.org

  她生得眉目清秀,雖與女郎的艷色一比,頓有些清粥小菜的寡淡,青春氣息卻另有一番滋味,未必不誘人,況乎胸乳之盛,亦不在女郎之下。同行各姝也都是近似的肉感身段,雖非人人皆美,仍有可觀處。book18.org

  少女打了個手勢,遠處的人影紛紛縮回,又恢復先前的警戒狀態,以防有人誤闖,窺得軒主沐浴。book18.org

  「這廝……要怎生處置?」book18.org

  少女環視一匝,確定同僚一一就位之後,才轉頭向女郎請示。book18.org

  「在龍庭山附近找個地方扔了,算準時間,別讓人太早發現。」女郎平舉雙手,旁邊兩名少女為她解開腰間繫結,除下殘衣,女郎肌上遍布著雲霞般的片片緋紅,多於胸間乳上,下頜頸側也不少,但災情最慘重的,當屬櫻唇周遭,被男子粗硬的濃髭死命刮磨,以致審訊已畢,過了許久仍未見褪紅。少女面上掠過一絲隱怒,拔出匕首,徑朝溪岩下走去。book18.org

  「你幹什麼,未梓?」女郎喊住她。book18.org

  「我戳了他兩隻眼,再割下舌頭。」少女恨恨地說。book18.org

  女郎笑起來。「用不著。苦刑拷打不是奇宮的風格,你這幾刀下去反而壞事。你想讓我白忙一場麼?」少女猛然醒悟,露出愧色。女郎朝其他幾人抬了抬下頷,眾人趕緊將男子扛走,以免名喚「未梓」的少女一沒忍住,又要亮刀。book18.org

  女郎見眾人走遠,應無暇回顧,寵溺地捏了下未梓的下巴,笑道:「我又沒怎樣,你氣什麼?憑那廝的微末本領,還破不了本軒主的《得魚忘筌》。」左手五指虛握,淘氣地空捋了幾下,卻刻意離得少女遠遠的。book18.org

  她左掌中塗了極厲害的藥物,且不只一種,催情的、致幻的,麻痹壯陽的,以及本軒獨步天下的吐真藥「神無遺?」,未梓修業未滿,身體對這幾種藥物還沒有抗力,誤觸的後果只怕大大不妙。況且適才那人所出,她左手全接了,自不忍少女染穢。book18.org

  未梓若與她一般被選為軒主,自能保有貞操,以本軒秘傳《得魚忘筌》應付買賣所需,但也只是待價而沽罷了,終究身不由己。沒有這層保護,軒里也不乏在少女這個年紀便以色媚侍人的前例,女郎不希望未梓過早經歷這些,但她也沒什麼立場指指點點。book18.org

  「水寒刀」玄金陽是玄氏青壯一代有數的刀客,堂堂對壘,就算修為上未必稍遜,但刀劍競鋒非本軒所長,想拿住活口審訊,更是難上加難。嚴刑拷打只能得到想聽的話,不如於色授魂消之際,使男兒自行托出,豈不甚妙?book18.org

  《得魚忘筌》是上不了台面,但精研二十年後,女郎已由當初的輕蔑不屑,轉化為滿腔的敬意。book18.org

  創製這門功法的初祖夜後,融合手技、障眼法、媚術內功,乃至精細操弄人心和慾望的幽微處,把「圈起五指取代膣戶,導引陽物入手」忒簡單的小花招,化為騙過無數色中餓鬼、花叢老手的奇門絕藝,不能不說是顛覆常識的構思,又做到近乎完美的實踐,知行一如,俱是罕世手眼。book18.org

  有個軒里流傳的老笑話,說某王侯巨富嘗過《得魚忘筌》的滋味後,散盡家財遍求美人,卻再也沒能登臨極樂,當代夜後又避不見面,只肯給他那一晚的溫存,這廝竟絕望到自抹脖頸,解脫上路。book18.org

  軒里的丫頭們洗手或幹活兒時,也常以「仔細你的絕世嫩屄」之類的猥瑣言語互相取笑,屢禁不絕,到後來嬤嬤們也都懶管,隨這幫野丫頭逞口快,別在女郎或大長老們面前說就行。book18.org

  身為軒中本代最厲害的銷魂之手,玄金陽射到第二回便成了痴痴呆呆、有問必答的傻個兒,癱坐在溪岩下雙腿大開、嘴角流涎,兀自一彈一顫地挺著腰,隨女郎不緊不慢捋動陽物,翻著白眼嘶嘶呲牙,無數機密同精水齊齊噴涌,直到再榨不出一丁半點兒。book18.org

  能讓她問上大半時辰,這柄玄氏的青壯名刀已非浪得虛名。許多名門正派弟子或道上成名人物,在女郎手裡都撐不了忒久;除開腎虛致死外,「神無遺?」的藥力也是非同小可,她六歲起被選為軒主備位,一點一點接觸這種可怕的迷魂毒物,才養成如今強大的抗藥性。book18.org

  在初期稍沾即死,又或成年後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提高耐受力、而魯莽冒進導致殞命的憾事,她已不知看過多少。「夜後」的名頭會落到她頭上,女郎深知除了天資努力之外,更多的其實是運氣:book18.org

  相貌比別人標緻,胴體較他人性感,能受更高劑量的「神無遺?」,施展《得魚忘筌》總能得手,用不著真打開大腿,任男子採擷嫩蕊——「你先下去罷。」回過神來,女郎發現未梓還在,含笑揮手。book18.org

  「……我洗完就來。」book18.org

  未做過買賣的未梓,光瞧玄金陽對軒主上下其手,心裡都覺難受,到這時才突然醒悟:「早點洗乾淨,早些擺脫那男人的唾沫精水……是我耽誤了軒主的時間,還讓她來照顧我的心情。」強抑懊惱,躬身行禮:「屬下告退。」轉身匆匆離開。book18.org

  女郎浸入涼透心脾的潺潺溪里,光看那丫頭的背影就能明白她的心思,這是她受本軒傾盡所有、戮力栽培了二十餘年的訓練總成:book18.org

  「夜後」最可怕的武器,不是艷冠群芳的臉蛋,也不是銷魂蝕骨、媚技無雙的惹火胴體,而是看透並操弄人心的能力。玄金陽縱使具備一刀斬殺她的武藝,但他從看見她的第一眼便落入女郎的陷阱中,註定無法逃脫。book18.org

  但未梓啊,我這一身的污穢,又豈是溪水所能洗清?book18.org

  女郎淡淡笑著,掬水自朝晃顫不休的尖翹乳瓜淋下,緊繃的乳肌頻頻彈開清冽液珠,沉甸甸的下乳卻在輕顫間微微失形,如貯滿濃乳漿酪的細薄棉袋,軟得不堪一掐。 book18.org

第二折 未曾許,流離去book18.org

  章尾郡始興莊 龍方大宅book18.org

  炬焰再怎麼明亮,總給人惶惶不安之感。熾亮的光源一旦隨風晃動,人臉上的陰影也將大幅移位,仿佛人人面上飛來烏雲,籠罩在陰翳之下。book18.org

  此際玄氏眾人的臉色,的確是不大好看。book18.org

  大堂地面,平置的白布擔架上覆著草蓆,席下的屍體不但已掀開辨認,鑑定時間還長達一個多時辰,濃烈的屍臭瀰漫廳堂,卻無人掩鼻嘔吐,遑論離開。book18.org

  主持這場鑑定的是玄氏一族的族首玄化,以「帝無眼」之名潛伏奇宮多年的玄四慧、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玄四懺等菁英無一缺席,可見事態嚴重。book18.org

  「……是金陽沒錯。」book18.org

  與族首玄化同輩的外堂統領玄通一揮手,命人將屍體抬走,取下塞在鼻孔里的避穢藥丸,清了清喉嚨。book18.org

  「左大腿內側的海棠葉形胎記,和胸口腰腹的十三處傷疤,都可證明身份。賊人雖砍了手掌,不想掌間的厚繭分布暴露身份,但金陽左腕曾受傷留疤,斷掌之人沒切乾淨,那疤還留了點於近尺骨處,若是由他人偽裝,大可直接切上來分許,避過這一處,是賊人疏忽了。」玄化點點頭,沉吟道:「玄金陽在飛鵝山蹲點,失去聯絡足足有大半個月,咱們的人才在長橋驛北坡發現吊屍,還有身上的白綾。按阿兄的意思,這是奇宮之人乾的?」一指桌頂,染滿血污的長綾上,寫著「犯我龍庭,唯死而已」八個斗大的血字。book18.org

  那眼神狠戾的精壯少年玄四懺冷哼一聲,滿臉的鄙夷。book18.org

  「要咱們信是奇宮乾的,也他媽太糙了。這幫人當玄氏是白痴麼?」眾人聞言皆笑。這屋裡全是玄化的人,玄通老臉掛不住,本欲再分說,卻被狠笑的玄四懺盯得心裡發毛,想到舞燕公就在這宅邸某處,指不定也正盯著自己瞧,登時氣沮,低道:「移禍江東而已。雕蟲小技,誰人看不透?」賊人剝去玄金陽麵皮,砍斷手掌,是在他斷氣後才做的,從斷面和放血的程度足可判斷;但吊屍留書還切掉其陽物,便是赤裸裸的挑釁了。在幾乎已算奇宮範圍的長橋驛棄屍,則是明顯的驅虎吞狼。book18.org

  玄金陽是當日馳援奇宮的高手之一,且一直待在本隊,奇宮高層記得此人,選為警告玄氏不得在左近出沒窺伺的儆猴之雞,真要說也合乎情理的。只是連玄四慧也不支持玄通的推論。book18.org

  「……奇宮不是這樣做事的,他們沒這麼笨。」玄四慧淡然道:book18.org

  「這樣說對金陽兄有些抱歉,但折損一人,玄氏不痛不癢,我們現在的軟肋在章尾郡,就在這片新領地里,有一百種法子能讓玄氏頭痛已極,從而投鼠忌器,還用不著干這些髒活。龍庭山本就不擅長這些,何苦自曝其短?」玄化仍是點頭,仿佛誰說他都覺得有理,頓了一頓,又問玄四慧:「若不是奇宮,會是誰幹的?」玄通哼笑:「你道他真有天眼通麼?這便知是誰?」玄四慧笑道:「大伯容稟。兇手棄屍於長橋驛北坡,顯然清楚我方巡弋範圍的極限;毀容斷掌,卻留下胎記刀疤,表示對方正欲我等認出是玄金陽,而非想掩飾身份,否則一把火燒了埋於某處,豈非更加省事穩妥?毋須多費工夫。book18.org

  「這具屍體只有一處不自然,便是切了金陽兄的下身之物。此舉看似挑釁,但再挑釁也比不上血字留書的白綾;非得如此,或為抹除兇手所遺的痕跡,白綾血書才是掩飾。book18.org

  「萬一我等被血書挑動,去尋奇宮晦氣,自是極佳,但兇手原本就不認為會輕易得逞,添上白綾這束柴薪,只為讓『死後去勢』有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其目的正是想讓我等忽略去勢的蹊蹺。」玄通不想顯得自己被後輩三言兩語說服,冷道:「金陽一向管不住下半身,若因女人賈禍,得此報復也不奇怪。」玄四懺抱臂斜睨著他:「你就派個管不住下身的去飛鵝山?」玄通的臉脹成了豬肝色,本應直斥他無禮,眥目的瞬間,仿佛被少年那實劍般的眸光透眼釘穿,強忍著沒去掩摀,垂眸支吾,半天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玄化皺眉:「四懺,別這麼跟你大伯說話!」連連低頭致歉:「阿兄對不住,我不會教孩子。」玄通拿不准他的心思,索性閉口轉頭,乘勢避過玄四懺的奇銳目鋒,心下不無慶幸。book18.org

  玄四慧見無人再插口,才悠然續道:「按小侄想,玄金陽刀法不俗,兼且行走各地,見識廣博,辦事也是牢靠的。要拿下他,多半還得靠女人。book18.org

  「兇手興許是名女子,以美色誘之,在玄金陽下體留有痕跡,不得不滅證耳,唯恐被我等識破,才纏上移禍奇宮的血字白綾,棄屍於長橋北坡。book18.org

  「此人知玄氏長期監控龍庭山,知定期巡弋的時間範圍,毫不在乎奇宮與玄氏反臉,甚至就希望奇宮與玄氏反臉,且有一部會留下痕跡的獨門媚功——」忽閉口不語,蓋因瞥見玄化、玄通與幾位耆老臉色微變,面面相覷,顯是想到了同一處。book18.org

  玄四慧其實毫無頭緒。book18.org

  他在飛雨峰渡過了迄今絕大部分的人生,連么弟四懺都是在他離家後才出世,重歸玄氏後,兩人到現在都還未好好說過話,玄四懺似對他「叛離」飛雨峰一事相當不以為然,但這段日子以來他要認識的人、補上的家族歷史,幾乎占用了所有時間,即使如此仍有大段留白。他缺了拼湊兇手全貌的最後一塊。book18.org

  「是『神無遺?』……肯定是『神無遺?』!」玄通倒抽一口涼氣,喃喃道:book18.org

  「怎麼……怎麼會是這幫毒婊子?她們對金陽用此毒術,卻要打探什麼消息?那渾小子又能知道什麼?」似覺連玄金陽都遭此毒手,在場簡直無一人能夠倖免,遑論是位高權重的自己。book18.org

  玄四慧讀遍通天閣典籍,「神無遺?」四字直是聞所未聞,休說來歷,就連是門武功、組織,抑或是人的渾名都無頭緒,未露一絲焦惶,疊手躬身:「這『神無遺?』小侄從未聽聞,還請諸位長輩示下。」玄通難得朝玄化投以瞻望,仿佛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兩手一攤,把麻煩扔還族首。book18.org

  玄化沉默片刻,才道:「從田從炗,地之色也。這『神無遺?』是由女子施展的媚術,身中此術者必死無疑,同奇宮的『不堪聞劍』差不多,但在死前,卻會迷失心神,有問必答,知無不言,無法可解,恁是鐵打的好漢,也守不住一絲半點秘密。book18.org

  「我玄氏秘藏的典籍中,關於此術的記載不是被帶走了,就是被一把火燒得精光,百年來無從抵禦。這批人挑這會對玄氏出手,委實不妙。四恚!」旁邊一名中年漢子俯首應聲。「去請示太公,就說我要求見。太公若問,盡轉達無妨。」漢子躬身退下,並未多言。book18.org

  玄四慧心念微動:「『從田從炗,地之色也。』田字之上加個草頭,射的是個『黃』字。天玄地黃——」開聲道:「方才族首說關於此術記載,不是燒毀便是被帶走了……莫非,使這門邪術之人,竟與我玄氏有關?」玄化看著他,露出不知是讚許或懊惱的微妙神情,蹙眉良久,才緩緩點頭。book18.org

  「過去玄氏之中,有群堅持不與六大姓和解、定要踏平龍庭山的渾人,巴不得血洗東海,惹出諸多事端,被先祖驅逐,不許以玄為姓。這些人不肯死心,只是報復的對象又多了我等,雙方爭鬥多時,仇恨倒比六大姓結得還深。book18.org

  「既不能玄姓,遂以『黃』為姓,取『天玄地黃』之意,二者不相與共。算起來,這家從一百多年前就分啦,直至今日我等重歸東海,玄黃二姓之仇,仍不見消解,居然找上門來啦。」此話一出,大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燃燒的炬焰隨著刮入的夜風,間或迸出幾聲劈啪輕響。book18.org

  長久以來,玄氏一直是隱於台面下的一方。book18.org

  「玄」之一字不僅不入東海,即使買賣遍及五道,族人對外也不以本姓行世,如玄金陽在江湖的萬兒一貫是「水寒刀」肖金陽,出身北關射平府的刀客,師承來歷都是查得出來的,當中半真半假,藏著玄氏對外堂子弟的精心栽培。book18.org

  自遠祖玄象謀逆、族人遭六大姓除名,逐出東海,數百年間玄氏在異鄉流離漂泊,龐大的族系經分裂融合,如今高舉一族大纛、以玄氏之名同玉氏與龍庭山免戰友好,乃至履行三功之約的,是在族內被尊為「太公」的玄舞燕的系譜。book18.org

  玄舞燕同胞兄弟共四人,以「麟、龍、屓、燕」四靈為名,開枝散葉之餘,對外又能團結一致,最後成為玄氏諸脈的領頭羊。book18.org

  四人約定以「兄終弟及」之法來鞏固核心,因為艱苦的歲月,需要成熟睿智的領導者。而他的三位兄長果然都在壯年或中年初老之際身死交棒,按說玄舞燕的年事漸高,該將族首之位交還長兄玄舞麟的兒子,以完成世代交替,他也的確欽點長侄接班,並殷囑下任族首的人選,須得是他的堂弟——玄舞燕的二哥玄舞龍之子繼位。book18.org

  為區別掌權的家系,時任族首的一支稱內堂,其餘為外堂。蓋因祭祖時,是由族首率領自家子弟擔任主祭,流離失所的玄氏回不了東海故地,祖宗牌位只能請將出來,擺設於族首落腳之處,其餘三支則在屋外陪祭,內外之別即由此而來。book18.org

  只是無論族首換成何人,權力依舊牢牢掌握在玄舞燕手裡,更要命的是:玄舞燕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久到試圖反抗的侄甥孫輩俱被時光淘盡,玄舞燕仍屹立不搖。book18.org

  他百歲後就不過生辰了,據信歲數已逾兩甲子,若以玄舞燕為一世初祖,當今族首玄化就是他的五世玄孫,玄四慧、玄四懺等皆已是六世來孫。book18.org

  玄氏的主戰派與主和派相爭,乃至姓氏被奪,憤而以抗玄天之黃地的「黃」字代之,那段血淋淋的歷史,玄舞燕是親身經歷的。玄化推算時間,心中大致有譜,求見太公約莫是想請教「神無遺?」的應對法門。book18.org

  玄舞燕雖極戀權,但他栽培子弟只問資材、不分內外的無私和務實,也是玄氏得以壯大,且始終服膺其領導的關鍵。book18.org

  如玄金陽的肖姓出身,乃至拜入北關名家「長離一斬」聶鋒寒門下,皆出自內堂的安排。為他博師父歡心備下重禮,為他精選挑戰的對象累積聲名、搜集情報求勝等,栽培之厚,絲毫不在太公的嫡裔之下。book18.org

  內堂要說有什麼特權,也只有「多數人沒有外面的身份」這一點,自小就在族內習文練武,毋須化名潛伏。但若其天賦之所向,本家內並無引路的名師,須得外求時,隱匿身份送到外邊去進修磨礪,也是常有的事,該怎麼就怎麼,決計不是溫室里的花朵。book18.org

  玄四慧被送上龍庭山臥底,便是玄舞燕親自下的命令,那會兒玄四慧還不滿四足歲。book18.org

  事實證明:太公的眼力和決斷無比毒辣,誰也料不到忒小的孩子竟能熬過強敵指劍奇宮的打磨淬鍊,成長為最強派系飛雨峰的主心骨,還能謹守本分未曾變節,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最後成功歸返玄氏,圓滿結束了近三十年的潛伏任務。book18.org

  儘管族內質疑的聲音從未歇止,但在太公召見之後,立即命他為族首的「檢校承問」,此一職務過去多由淡出核心的老幕僚轉任,使其退而不休,機動地賦予處理各種緊急事務的權限;雖屬顧問,卻非閒差,反而擁有極大的影響力,只有忠誠能力備受肯定、且功勳彪炳之人才能獲膺,乃是莫大的肯定。book18.org

  連身為外堂三大統領之一的玄通,都得要卸下現職之後,才有可能被命為「檢校承問」,那或許已是新族首上任後的事;雖有強杜悠悠眾口之嫌,但太公對玄四慧的器重可想而知。book18.org

  玄四慧並不急於建功,他在飛雨峰的權力核心待了這麼多年,深知忠臣能臣是用不著證明自己的,只有貳臣之心才須反覆刷洗,以免露出污濁。book18.org

  使「神無遺?」毒術的黃氏對頭,除了想掩飾弄死玄金陽的手法,「為何是玄金陽」毋寧才是重中之重。在族首揭露玄黃二姓的老黃曆前,玄四慧的思考恰來到這個關鍵點,綜觀玄通、玄化兩位之言,顯然於此事全無想法。book18.org

  玄四慧清了清喉嚨,躬身一揖,將現場的注意力揪至身前,朗聲開口。book18.org

  「適才大伯說,金陽兄是知道了什麼,才成為敵人的目標,小侄有個大膽的想法。」眾人無不抬起頭來。玄化緊擰的眉心微微鬆開,轉頭瞧著玄通,小心翼翼徵詢:「阿兄,聽孩子咋說,啊?」玄通冷冷一哼,不置可否。book18.org

  玄化當他同意了,沖玄四慧抬頷。「接著說。」「族首容稟。玄金陽為外堂栽培的刀法人才,多年來行走江湖,偶爾支援些買賣,涉入不深。以黃氏對我等的了解,會挑上一名武教席拷問機密,才是此事最蹊蹺處。」玄氏以各種掩人耳目的人頭、組織化名承接髒活,就是他們稱為買賣的,收取超乎常理的重金,用以維持運作。但並非所有人都幹這種事。book18.org

  玄金陽的定位是武力加教席,青壯時闖蕩江湖累積聲名,能將「『水寒刀』肖金陽」的萬兒打造成一代名刀自是最好,日後開壇升座,廣收弟子,則玄氏又多一處暗樁活棋,亦可擴展檯面上的影響力,用處可大了。book18.org

  萬一不成,自第一線退下後,還能為族裡培育練刀苗子,百年樹人,貢獻未必小於前者。像這樣的武教席,玄氏在十八般技藝中多有投資,也少教他們涉入營生的黑活兒,以免第一條路過早觸礁,壞了的名聲可不易修補。book18.org

  玄金陽恰恰走到了兩條路中間:名聲是有,但未來的發性難期,他實在不是能端著架子、滿口仁義道德的大俠材料,拉回族裡教徒弟養老又嫌早,參與買賣的次數於是慢慢增加。有的人到了這一步容易患得患失,但玄金陽耽於女色的惡癖在這裡反而成了優點,只要有錢玩女人,還能得到上頭的允許,他不介意多掙點嫖資;當不當北關或平望第一刀,那是毫不上心。book18.org

  對頭連他們監控龍庭山的範圍都瞭若指掌,豈能不知玄金陽與中樞相隔遙遠,撐死就是個打手或武教席?捨得在他身上施展百年未見的「神無遺?」,所求必與買賣有關。book18.org

  「……不僅如此,」玄四慧補充道:「之所以挑金陽兄為目標,也可能是在先前的買賣中有過接觸,否則我玄氏麾下人才眾多,便在飛鵝山左近諸哨中,金陽兄也非最易下手的一個,選上他必有因由。」他舉起左手五指,依言扳落,由拇至中,次序井然。book18.org

  「金陽兄參與過的買賣里,至少有一件藏著對方想要的情報,此其一;其二,金陽兄曾在買賣之中,與目標以外的對象動手,因而留下了形跡,才被按圖索驥,可能是競爭者或目標的保鏢,但絕對是同行;第三,能讓玄陽兄不小心泄露身份,這名同行或其背後的組織中,必有標緻美人。此三條設想交匯處,當能浮現兇手的身份意圖。」玄化與玄通交換眼色,這回連玄通都未露出一慣的為反而反,反而陷入沉思,顯是被玄四慧的分析觸動,無心搗亂。book18.org

  玄化想了一想,才道:「你說得很對,至少,說對了兩件事。央土有個神秘的暗殺組織名喚『青玉案』,聽說過麼?」通天閣內雖無此記錄,但飛雨峰也有固定搜集江湖傳言的管道,玄四慧確實聽過「青玉案」,心念微動,點頭道:「聽過。其首腦自稱『夜後』凰離,據說是一妖嬈女子,精擅媚術毒功;以凰為姓,是自比為百禽之後,艷冠群芳云云。是了,看來金陽兄此前的買賣中,曾與夜後的人交過手,的確符合第三條假想。」玄化眉目不動,淡道:「她那個不是鳳凰的凰,而是天玄地黃的黃。青玉案本叫『流離軒』才是,起碼在我們這兒的時候是這樣。『神無遺?』是流離軒主才能施展的秘術,據說耗損極大,等閒還遇不上。」「這——」玄四慧難掩詫異,仔細一想,又覺嚴絲合縫,卻益發笑不出來。book18.org

  三中其二,合理推測剩下的一條也極有可能是對的:玄金陽參與的買賣里,最有價值的便是馳援龍庭山,完成踐約第三戰;囿於層級,他不會知道太多細節,唯有現場戰況,尤其終戰時與奇宮諸長老會師,做為頂級打手的玄金陽是從頭到尾都跟緊族首的。book18.org

  青玉案的「夜後」凰……不,是黃離親自出馬,套取的正是這項重要的情報。book18.org

  把飛鵝山的地緣也考慮進來,夜後既親臨此地,要對付的是誰,選項縮小到只剩兩個,一是有大陣守護、飛鳥難進的龍庭山,另一個則是隱居飛鵝山下仰秣村的魏無音,傻子都能猜出答案。book18.org

  「……不行,決計不能讓她們得手!」玄四慧難得失去了冷靜沉著,引得堂上人人側目。「魏長老若出事,後果不堪設——」「死的是奇宮的魏無音,關玄氏什麼事?」book18.org

  玄四慧愕然扭頭,開口的居然是玄四懺。book18.org

  眸光如劍的少年雙手抱胸,呸的吐掉了口中草稈,橫眉冷笑。book18.org

  「死得玄氏都不見你著緊,死他個魏無音又怎的?那姓魏的是你什麼人,我玄氏中沒半個姓千八女鬼的長老,你是不是弄錯了什——」語音未落悶哼忽起,烏影交錯間,玄四懺已甩開大蓬釃空血虹,仰頭飛出廳堂,撞落階下時連滾幾匝,伏地一動也不動,似是昏死過去。book18.org

  玄化僅挪動半個身位,放落手掌,低著頭的慚愧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衝動打了兒子耳光的老貧農,但這絲毫無助於解釋他是如何、又於何時甩了一丈開外的么子一巴掌,而後神不知鬼不覺回到原處。book18.org

  「阿兄,孩子亂說話,你別上心。」訥訥收手,他小心翼翼朝玄通拱背收頷,仿佛抱歉已極。玄通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吃驚到不及斂起懼色,額際微汗,便是心裡嘀咕「干我什麼事」,怕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若口舌還靈便的話,他定要大肆挑撥一番,提醒諸人玄四慧的忠貞始終該受質疑,畢竟他在龍庭山的時間長過了本家,所謂「生不如養」,瞧,這不顯出他更著緊誰了麼?book18.org

  即使玄化一掌打翻了他的如意算盤,但疑心的種子早已種下,遲早要生根抽芽的,這回玄化又誤打誤撞,合著是運氣。這小子從小啥都不會,就是狗運好,眼巴巴地干坐著,居然也教他給坐成了族首。book18.org

  玄通強抑心中不忿,眺著堂外伏地不動的玄四懺,只覺大大解氣,嘴角微揚,將諸人的驚疑、沉吟全看在眼裡,兀自轉著別樣心思。 book18.org

第三折 底事渾身衣薜苧book18.org

  群偃郡陽雪縣 仰秣村book18.org

  「不是這兒……過去點、過去點!不……欸,回來回來!過頭啦!行行行,就這兒罷!」清脆的童音甫落,砰的一聲巨響,一截長近七尺、徑如磨盤的原木砸落地面,震得遠近似都動了動。微陷的地面揚起塵沙,一條高大身影揮開黃霧,咂著嘴連呸幾聲,好不容易才吐出滿口沙土,露出無袖短褐的修長手臂褐黝如鐵,結實的肌束線條盡顯年輕本色。book18.org

  像這樣的粗大原木,旁邊已壘了五六截呈個塔形,發號施令的男童就站在原木堆頂,見高大黝黑的少年吃了滿嘴土,捧腹大笑:「毛族!你傻啦?泥土飛起你要躲啊,笨得吃土!」周圍的大小孩童鬨笑不止。book18.org

  忽聽一把甜脆動聽的嗓音道:「他要躲了,現下吃土的就是你啦。」湖水綠的窈窕身影揮開塵沙,俯下一張明艷無儔的俏臉,拎起男童的後領正色道:「還有,不許毛族毛族的亂叫,魏長老是這麼教你的麼?沒有禮貌!要喊『阿雪哥哥』,知道不?」男童雖只十歲,懵懂間也漸有慕少艾之心,見姐姐的漂亮臉蛋湊得忒近,嗅著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耳根都紅了,只礙於村裡小霸王的面子,不能服軟,別過頭嚅囁道:「魏……魏長老又不教人,他只會吃酒睡覺。」少女一想也沒錯,不禁啞然失笑。book18.org

  一人陰惻惻道:「我他媽教你可好?」不只男童,在場一眾毛孩聞聲色變,推搡驚叫:「黑衣魔鬼來啦,黑衣魔鬼來啦!」一鬨而散,地上留著幾隻不成對兒的鞋,還有條犢鼻褲。book18.org

  少女嘆道:「聶雨色,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竟比虎姑婆的名頭能治小孩。」那高大少年正收拾頑童們遺落的鞋褲,一身黑衣的蒼白小個子點足踏他的膝肩,輕輕巧巧一躍,振襴落坐於原木堆頂端,恰在方才那惡童的位置,支頤乜眸,卻不與少女相對,哼笑道:「因為小孩聰明,知道誰惹不起。」少女不甘示弱。「多謝你啊,特意略去了『比你』兩個字。」教眾頑童驚呼「黑色惡魔」的小個子似覺這回擊弱得一逼,頓時失去修理她的興致,視線越過那兀自低頭拾遺、卻老拿眼角偷瞟的高大少年,嘆氣道:「運木車的輪輳壞了,你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把載運的木頭跟壞掉的車體分次扛過來麼,毛族?」「喂喂,你是小屁孩麼?也學他們亂叫!」少女圓瞠美眸。book18.org

  儘管毛族少年極力壓抑,仍看得出身子一震,小個子的嘴角微揚,沖他伸出左掌。少年面露為難,連使眼色不見他收手,只得硬著頭皮舉掌一碰,權作對擊,不敢與少女目光相觸。book18.org

  少女也不笨,轉念會過意來,俏臉沉落。book18.org

  「你們賭什麼?」book18.org

  「今日之內,讓你講出『屁』字。」book18.org

  蒼白小個子怪眼一翻,連連咂嘴。book18.org

  「前天我說賭你爆粗口,他不肯;昨兒我說就賭你爆一字粗口,他還不肯;午膳那會兒,我賭你說的是『屁』字,這小子終於氣不過,賭了!殊不知摸清姑娘的口癖,差不多就花三天。承惠啊。」最末一句卻是對那毛族少年所說。book18.org

  少女又惱又窘,臉都氣歪了,即使如此,動人的艷色仍絲毫未損,倒不如說紅撲撲的滾燙臉蛋和噘起的小嘴兒,益發顯得鮮活靈動,為美貌注入了驚人的生命與親和力。「活色生香」四字到此,竟為實指。book18.org

  她翻來覆去,楞沒想出三天裡何時用過這個鄙字,以致聶雨色斬釘截鐵,有把握引自己說出來。但這人聰明到她奈何不得,少女還是知道的,頓將出氣筒轉了個方向。book18.org

  「是不是讓你別跟他打賭了?」book18.org

  毛族少年手足無措。聶雨色慫恿他打賭,這是頭一回得逞,少女聞所未聞,幾曾說過什麼「別跟他打賭」?簡直比六月雪還冤。book18.org

  「說!」少女得勢不饒,單手叉腰,柔荑一指。「你輸了什麼給他?」毛族少年有口難言,支吾半天,原本氣噗噗的少女迅速恢復了冷靜,淡然道:「好啊,你不肯說,那我也不睬你。」一跺腳轉身離去。毛族少年正欲追趕,一隻手拽住他後腰,自是那俊臉青白的小個兒聶雨色。book18.org

  「行啦,別整天黏在她屁股後頭。『悠著來,比較快』聽過不?」毛族少年用力掙開,臉垮下來,咬緊發達的霜白犬牙,皺眉道:「你到底想怎麼樣?」聶雨色怡然道:「願賭服輸,你今兒便跟我一天,先別舔她。是你的,跑不了。」毛族少年無奈搖頭:「你這人,說話怎這麼難聽?」「狼的孩子就是這樣了。」聶雨色哈哈一笑,倒像被誇獎了似的,得意洋洋。book18.org

  那掉頭離去的絕色少女,便是暫居仰秣村的阿妍,毛族少年自然是韓雪色了。book18.org

  梁燕貞等離去後,這對小情侶在此又待了大半個月,漸與秋霜色、聶雨色等混熟。莫殊色被莫執一留於此間,沒說原因,但莫婷以為此去生死未卜,萬不幸那女魔頭出爾反爾,再度展開追殺,而憐姑娘又無消解之良策,眾人唯死而已,不如將弟弟留在魏無音身邊,起碼沒有性命之憂。book18.org

  魏無音不知曉莫殊色與母女倆的關係,念他回護韓雪色,為此被飛雨峰驅逐,愛其拳腳天賦,似是動了收入門牆的心思,只是還未明說。一幫年輕人因緣際會聚在這個小山村的精舍隱地,倒也熱鬧得緊。book18.org

  韓雪色有知止觀那段「狼的孩子」認證,甚受聶雨色垂青,簡直被煩到不行,平白浪費了許多與阿妍相處的時間。阿妍貌美心善,極受村中婦女孩童的喜愛,鎮日阿妍姑娘長、阿妍姑娘短地繞著她打轉,兩人真正獨處的機會原本也就不多。book18.org

  如此際阿妍前腳才剛離開,尚未走遠,小路那頭便有七八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嘰嘰喳喳而來,大聲喊她的名字,興奮地將阿妍團團圍住,簇擁著往村口的方向行去,要不多時連影兒都不見。book18.org

  「……你若追上去,」背後,聶雨色陰陽怪氣的嗓音冷不防飄來,將他嚇回了現實。「就是著臭棋。記著是我幫了你啊,這一手起碼值三盤烤全雞。」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韓雪色對這廝多少有些了解,不應他他也能自顧自地說上一天,完全是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但想到那會兒在龍庭山上,他三番四次救了自己的命,總覺晾著他挺過意不去的,仍是不耐接口:book18.org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book18.org

  「她雖說『不睬你了』,那一小段路上耳後頸背起碼動了三次。」以不知哪兒來的棘刺青枝撓韓雪色耳頸,被毛族少年拍開,繼續逗貓似的一下、兩下……樂此不疲。韓雪色伸手欲搶,卻屢被聶雨色躲過,合著還是在玩。book18.org

  「代表她有三次想回頭,你若追上前去,她心裡踏實了,再也毋須掛懷。這下可好,你小子居然沒上前按著舔、往死里舔,夠她惦記一天啦,比你哈巴狗似的繞著她轉有用。這就叫『欲擒故縱』。」韓雪色一怔,不由得停步回頭。book18.org

  「嘖,跟上!聽話用耳不用腳。」book18.org

  小個子拿棘枝輕抽他大腿兩記,擦肩而過,反成了領頭的。book18.org

  「一會兒見了她,別又撅著屁股黏上,但凡她瞧你,你便低頭隨便找個人……欸算了,就跟我說話。沒話說也無妨,做樣子就行。如此一來,她今晚自個兒便會來找你。」「你怎知她……她不找別人?」book18.org

  聶雨色仰天打了個哈哈。「找哪個?找我、找老大,還是找沐雲色?沐雲色當河車吃是嫌老,可插屄也太小了!她這是虐童。」韓雪色一口老血差點噴在他臉上。仔細一想也是道理:魏長老隱居處就住著他們幾個人,村民對師徒四人敬若天神,不敢唐突,入夜後精舍周遭莫說男子,公狗都不見一條,阿妍不是與魏無音閒聊,便是陪沐雲色讀書,的確沒有別的事干。book18.org

  兩人還沒走到村口,韓雪色就被鼎沸的人聲、轟隆震耳的蹄響車轆給徹底震懾住。book18.org

  猶記得中午吃飯時,這兒還是一片山村寂靜、唯余艷陽的模樣,此際卻憑空生出了個極其熱鬧的集子。book18.org

  集市間,載滿一摞摞捆好的暗青棘枝的牛車騾車流水價地漫出村去,瞧著就該是塞住打結、癱瘓交通的勢子,偏偏無比流暢,人車自然交錯,誰也沒礙著誰,令人嘖嘖稱奇。book18.org

  村子邊上,數十輛篷車長蛇般頭尾相接,駛往一旁的空地,徒步走在車畔的旅人不是手裡三四個彩球,邊走邊拋,就是突然從路旁爭賭的兒童耳邊摸出一隻泥狗童玩,或變出朵花兒來簪上姑娘髮鬢,惹得眾人驚呼連連,氣氛無比歡悅。book18.org

  這片倏忽而至的繁華熱鬧,在陽雪縣的縣治都不常見,韓雪色想起龍庭山下的集市,規模或有甚之,但這流暢的運行卻魔幻到不似真有,置身其中,霎那間竟有世外仙境之感。book18.org

  他不明白這是如何辦到的,但他知辦到的是誰。book18.org

  村口的草棚之下,銀冠束髮的白衣公子坐在由一塊破門板、兩條長板凳搭成的便桌後,每輛離村的滿載車輛必定經過此間,從外地入村的空車亦然,是誰讓這條穿過集市的動線川流不息又不影響人潮,簡直毋須再問。book18.org

  秋霜色今年也才十九歲,卻有著超齡的澹然與寧定,無事不是成竹在胸,使這位琴魔首徒格外能服人,而他在仰秣等四村極具聲望,又不僅僅是來自身份而已。book18.org

  在魏無音被封到此地前……不,應該說直到約莫十年前,仰秣村都不是什麼富饒之地。魏無音來了之後稍有改善,不是他做了什麼,恰恰因為他什麼都不做,村民顆粒未繳這位魏長老也毫不在意,負擔一下子比衙門催租時要輕得多,貧農們總算能稍稍喘口氣。book18.org

  真正改變了這裡所有人的生計、乃至人生的,是那名叫秋霜色、時年八歲,待人總是謙遜有禮的老成孩童。book18.org

  起初,他讓村民採集山坡上蔓生的暗青棘枝,被生活磨耗殆盡的人們只想隨意應付一下,便打發「公子」回去,是秋霜色教他們去皮、削出鮮莖內芯,用剖開的竹枝從俗稱「麻骨」的內芯取皮,浸水、刮麻、脫青……最終得到能紡成麻布、市易有價的精幹麻絲。book18.org

  青苧,是從玉螭朝時就為先民所用的紡織原料,在棉布還未普及的年代,曾是常民所衣,又稱暑布。現今用來織成麻布的麻料,其實是名為苧根的新品種,可大量種植,確保收成,已沒有人用青苧來做麻布了。book18.org

  秋霜色從古書看到關於青苧的記載,認出村莊四周所生,就是這種生命力強韌的古老品種,趁師父不向村民徵收錢糧、家家戶戶能喘口氣的時候,讓他們取野生青苧刮麻絲,運往外地販售;三年之內,四村再無吃不上飯的貧戶。book18.org

  麻絲所換得的銀錢,雖還難入縣城中小康之家的眼,卻已是村中幾代人都沒見過的數兒,遑論真真切切捧在手裡。book18.org

  而秋霜色的改造計劃,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青苧比苧根更易種植,四村的貧脊土壤種五穀既無優勢,趁著家家戶戶因刮販麻絲略有些積攢,秋霜色與聶雨色精算出自產與外購糧食的比例,讓他們按分配改種青苧,最終達到全面易植的目標,也用了差不多三年。book18.org

  仰秣四村的殷富羨煞旁人,附近村落有樣學樣,不只陽雪縣,連外縣也有越來越多仿刮青苧絲的,以量制價,青苧絲的價格開始逐年下滑,爭刮的鄰村卻急遽增加——這當然也在秋霜色的預想中。book18.org

  他的下一個三年目標,是造紡織機具織麻布,青苧的根還能提煉染料,連織帶染,使師傅的領地由農村轉變為匠藝之村;這個設想非常合理,且具有可行性,因為沐雲色已於稍早前來到。book18.org

  這個對機關造物極有天賦的小師弟,按古籍中青苧織機的圖樣,經過數年的鑽研改良,終於造出原型;雖離大量製造、教導村民使用還有一大段,四村面對下滑的麻絲價格卻波瀾不驚,顯現出對這幾位公子的強大信心。book18.org

  當然,這和聶雨色精準預測了青苧跌價的幅度,並給出家家戶戶用錢裕度的規劃,也不無關係。只消按二公子的吩咐使錢,村民發現毋須特意撙節,怎麼都有錢可使,始終衣食無缺——這種事你根本不想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只要抱緊他的大腿就好。book18.org

  今年,眾人甚至聽從大公子之言,將採收的麻枝賣給鄰村,不涉入越發激烈的刮麻競爭,價格公道,博得一片好評,還請來了周遊五道的雜耍班子,在四村間輪流搬演,讓附近鄰里之人來買原料時,也能過把趕集的癮,皆大歡喜。book18.org

  「……如此,來年我等買麻絲織布時,價格諒必更好。」秋霜色是這麼告訴四村的里正頭人的,眾人無不恍然。book18.org

  聶雨色帶韓雪色踅進草棚時,秋霜色只衝他倆微笑點頭,便起身離開,仿佛知道有人會接替自己的工作,連交待都省了。book18.org

  毛族少年雖來此不久,也知聶雨色是不愛幹活的。鑽研術法他常廢寢忘食,但事不關己時,這廝能眼睜睜看人死,休想他多費心思,哪有乖乖就範的道理?韓雪色心念微動:「昨晚……你賭棋輸給了大師兄?」「輸你媽屄。」聶雨色沒好氣道:「五戰三勝,自是我贏了。」那你也輸了兩盤啊,跩什麼跩?book18.org

  韓雪色生生吞下吐槽,卻越發糊塗:「所以是贏的人來當班?」「贏你媽屄!」青白瘦臉的小個子瞪他一眼,像吞了只死老鼠似,半晌才陰沉地咕噥:「他每盤都輸我五目,不多不少,恰好五目。這絕不是巧合,但那廝斷不能……他沒有那種棋力,絕無可能!我當這班,他便告訴我是怎麼辦到的。他絕對是用了很猥瑣下作的伎倆,我就看他有多卑鄙、多無恥、多喪!」韓雪色忍著沒敢笑出。秋霜色說過,他的棋力比不上師弟,此話應該不假,但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不管輸棋贏棋,都能將聶雨色拿捏得死死的,讓師弟按他的意思走。book18.org

  聶雨色不再搭理他,銳眸半閉,左手虛撥算盤珠般,斤兩銀錢都是他隨口說個數字便算,而車水人龍仍順暢如流,仿佛秋霜色從未離開。book18.org

  要說有什麼失算處,便是集子裡並未見到阿妍的身影,明明適才便是往這兒來的。正自張望,驀地棚外一陣騷動,依稀聽得村人叱喝「你幹什麼」、「懂不懂規矩」之類,砰砰兩聲巨響,兩輛滿載的牛車「唰——」分向兩側滑開,從地面上犁出的深痕,便知分量之沉,豈能如滑冰般頃刻兩分?book18.org

  眾人連逃都忘了逃,偌大的集子一霎間靜下來。book18.org

  一名精壯的少年於無人的道中收勢,韓雪色才發現他半張臉裹著棉布巾子,底下高高腫起,依稀能見得紫瘀,遑論凝著烏痂的破碎嘴角。從登門踢館的角度,這張衰臉實在沒什麼說服力,然手底之硬,直教人不敢小覷。book18.org

  奇特的是:少年露出裹巾的那隻眼,瞳色乍看較常人更加淺淡,似是褐眸;再仔細一瞧,才發現他瞳眸竟是妖異的金橙色澤,猶如虎目,襯與他那囂狂獰惡、肆無忌憚的笑容,虎妖化人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鴉雀無聲間,又是砰砰兩記轟響,滑開的兩車車軛前,怕沒有五六百斤重的兩頭挽牛連叫都沒叫一聲,就這麼仆倒暴斃,顯是受此一擊,竟被生生震死。book18.org

  一抹烏影越過韓雪色肩頭,聶雨色飛落其中一輛牛車的轅座,掌抵車夫之背,低道:「身子放鬆,莫要說話!」對面的牛車之上,一名老農垂首盤坐,白衣如雪的秋霜色不知何時已至他身後,運功為他護住心脈。那來買青苧的鄰鎮老人畢竟年事已高,瘦癟的面孔略見灰暗,鼻下微微滲血,神色有些惶惑,似不知自己命懸一線,隨時有可能撒手人寰。book18.org

  少年拍了拍掌塵,蔑哼:「一次制住他倆、又不殺人的法子,不就是這樣?也好婆媽!」聶雨色聞言眥目,尖削的下巴一努對街老農,狠笑道:「那不算人?」book18.org

「算。死了算你們頭上,記得別放手啊。」少年報以同樣狠戾的囂狂笑意,露出的獨眼其芒如鋒,似獸多過似人。一名灰袍羽士自少年身後行出,疊手作揖,禮數周全。book18.org

  還未開口,聶雨色便搶白道:「是你啊,蝙蝠。」嗤的一聲,竟是少年所發。book18.org

  羽士容色平霽,仿佛全未聽聞,拱手朗道:「聶二俠久見。在下玄四慧,奉太公之命求見魏長老,煩請二位通傳。事關重大,望勿耽擱遷延,以免有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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