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番外青玉案 (4-7) 作者:默默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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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舞番外青玉案】(4-7) book18.org

作者:默默猴book18.org

2023年11月27日轉發自sis book18.org

第四折 豺行當道,披鱗眸虎book18.org

  「帝長老久見。」沒想到率先應答的居然是秋霜色:book18.org

  「飛雨峰一別,霜色疏於問候,長老勿怪。要提醒長老的是:同門敘誼姑且不論,玄氏之人踏進本村,已違雙方和議,遑論出手傷人。今日,長老是專程來宣戰的麼?」這幾句話說得平淡,聲音雖不甚大,卻像在耳邊低語般,每個字無不聽得清清楚楚,而他在說話之間,仍不住往老農體內輸送真氣,閉目竟聽不出異樣。book18.org

  玄四慧一直都知道這孩子非是常人,但在這個年紀上就能有這等修為,怕不是帶著上輩子的功力一起投胎,才得如此。那牛車轅座上的老人家,黯淡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潤,仿佛先前的凋敗只是抹了層泥灰上去,擦拭乾凈便沒事了。book18.org

  他深知么弟脾性,玄四懺既不習慣、也決計不會留手,從那句「死了算你們頭上」幾可斷定,他非是拿捏不當,而是鐵了心殺人,無論是惱父親將他一掌摑暈,此後難免受眾人譏笑,抑或氣父親命他與自己同來,一路上玄四慧想盡辦法逗他開口,玄四懺總不搭理。book18.org

  至於么弟骨子裡其實是個主戰派、一點也不想同奇宮與六大姓和解,老把「血洗東海」掛在嘴上的心思與行徑,玄四慧已不想再想。即使是他也無法理解:此行的迫切性既然不言可喻,為何父親執意讓他帶上四懺?book18.org

  眼下這個情況,正是他極力避免、卻幾乎篤定會發生。把一個視和平協議如無物,甚至是恥辱或困擾的狂人帶進他眼裡的「敵陣」,結果就是這樣。book18.org

  更糟糕的是,玄四懺並不相信他。book18.org

  秋霜色必是從四懺聽到「蝙蝠」二字時嗤笑出聲,看出這個要命的心結,才以他潛伏奇宮時的化名相稱;所謂「飛雨峰一別」更是用心險惡,身為魏長老的代表和風雲峽聯絡人,秋霜色的確去過飛雨峰幾次,然而在踐約之戰中,直到最後才易幟倒戈的玄四慧,與監軍中忽然脫離玄氏本隊的秋霜色,完全是莫得照面的。book18.org

  人在現場的玄四懺當然知道這點,聽在他耳里,這話就像在暗示於此之前或之後,秋、慧二人曾于飛雨峰上一晤般,不管他信或不信、信了多少,都將為此際投下更多變數。book18.org

  不怕把場面攪得更渾的人,要嘛是瘋子或笨蛋,要嘛就是對自己應付變局的能力極有信心。秋霜色絕非前者。book18.org

  秋、聶二人所展現的武功和應對,是飛雨峰決計訓練不出來的、只有「天才」二字才能解釋的驚人優異,看在眼裡,玄四慧的心中仿佛有條毒蛇在瘋狂囁咬;回過神時,他驚覺那是忌妒。是身為飛雨峰一脈的核心長老,傾注一切培育弟子,卻被宿敵風雲峽輕易擊潰的那種惱恨、艷羨與不甘,只有奇宮之人才能體會其中的銘心刻骨。book18.org

  ——但你已非奇宮之人了,玄四慧。他對自己說。你要做玄氏的主心骨才對。book18.org

  包括四懺在內的許多玄氏之人並不知道,更需要這份和議的,其實未必是龍庭山與玉尚微。book18.org

  決定江湖勢力興衰起落的關鍵,在於如何營生,也就是本質。book18.org

  東海正道七大派無一不是地主,坐擁良田,根基穩固;便是邪派七玄,曾叱吒一時如游屍門、五帝窟、天羅香等,也大抵符合這個模式。太公四兄弟之所以能在玄氏諸脈一枝獨秀,最終成為馬首,就在於率先在各地置產落戶,結束浪跡流離的戰時狀態,看似最先放棄打回東海,最終反成了舉族依附的棟樑巨木。book18.org

  他還在飛雨峰時,便密切關注魏無音治理領地的手段,驚嘆之餘,暗將此人視為飛雨峰的頭號大敵。book18.org

  魏無音無疑是透徹門派本質的,仰秣、弭毛、聽魚、潭淵四村販售青苧絲的門路,也多少用上了他老家陶夷魏氏的關係,隱然支持著風雲峽的運作——在他出手改造前,受封四個貧村的食祿不過是象徵性褒獎,同「金紫光祿大夫」之類的虛銜差不多,搬去那種偏鄉隱居連沽名釣譽都說不上,魏無音卻硬生生將廢土點成了黃金。book18.org

  玄四慧向父親詢問青玉案過往還在玄氏之內、以「流離軒」的名義活動時的景況,即使是族首玄化,所知亦十分有限,但已足夠印證玄四慧「門派本質說」的理論。book18.org

  據說流離軒之名,來自一座會移動的華美宮殿。沒人知道這座富麗堂皇的軒城如何出現在山間水畔,倏忽而來,轉瞬即逝,猶如妖法一般。流離軒出現時,目擊之人往往會被樓閣中若隱若現的美人所吸引,不由自主走進去,迷失於其中,在無盡的淫靡享樂間喪命,又有銷魂宮城的別稱。book18.org

  收錢取命的酬勞儘管豐厚,但無根不能抽芽,遑論茁壯。流離軒不可避免地向下沉淪,最終在渴望落地的迫切需求中喪失理智,與其他激進的主戰派同遭驅逐,失去玄氏之姓。book18.org

  若不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土地,流離軒等黃氏之人,就是玄氏未來的縮影。book18.org

  玄舞燕一族在各地置產布樁,但其規模是有限的;超過某個限度,當地原有的江湖勢力、乃至宗族派閥便會察覺有外來人意欲侵奪,必定起而抗之,萬一將玄氏的存在掀至檯面上,落得群起圍攻的下場,斯族亡矣。book18.org

  為避免走上這條末路,玄氏只能分散風險,謹慎而節制地發展勢力,若無這塊天上掉下來的龍方氏領地,其實也差不多來到了由盛轉衰的死亡交叉點。book18.org

  放眼當今玄氏,如玄金陽這般高手所在多有,但能開壇升座、成為一門宗匠的卻越來越少,不能不說是受了買賣的影響。book18.org

  成名,是必須付出代價的。習於殺人奪命、越貨取財,會越來越耐不住寂寞,銀錢來得快,又豈能安分持守,等待聲名積累?沒有土地氏族的人脈支持,落地生根談何容易,就此形成負面循環。最終,玄氏會像流離軒那樣,越走越黑,越走越偏,淪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盜匪窩,永遠成不了名門大派。book18.org

  玄四慧認為父親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太公也是。他之所以被召回玄氏,不惜斬斷可能再也無法打入的奇宮情報線,還破格授予「檢校承問」一職,代表玄氏內部有此見識之人,少到令玄舞燕別無選擇。book18.org

  而取得領地,並不會令武鬥派消停。book18.org

  往後的十年二十年之內,要如何抑制這幫人的躍躍欲試、躊躇滿志,又不致令族中的意見分歧,損及團結,其拿捏之難,恐怕才是魏無音和玉尚微不介意引舊仇回東海,更慷慨授予領地的真正原因。book18.org

  眼見奇宮的新一代如秋、聶二人,優秀到令人心涼的地步,玄四慧逼自己收束紛亂的心思,面上絲紋不動,怡然道:「大公子言重。我等受太公教誨,對和議只有心懷感激,豈能壞玉帛而致動干戈?正是擔心二位橫加阻攔,不得不出此下策,待我等面見魏長老,自能化解誤會。」取出一隻瓷瓶放落腳邊,起身拱手:book18.org

  「這瓶中的兩枚『五柳菊籬丹』於身子大有裨益,武者服之,能抵十到十五年的玄門正宗修持,便是不懂武功的凡夫俗子,亦有延年益壽之效。化消藥力的法子簡單得很,只須二位持續運功為其推血過宮,護住心脈,兩刻間內自能見效;若半途而廢,結果在下就不敢保證了。」料定二人不能撤手,淡然回顧道:book18.org

  「四懺,咱們見魏長老去。」book18.org

  玄四懺嘿的一聲,獰笑道:「太公賜給你的寶貝,你便如此捨得,隨意賞了村夫做濫好人?」玄四慧怡然道:「不是我捨得,是你捨得。『五柳菊籬丹』千金萬貴,光是服用毋須繁複的化納步驟、『運功即可得』這點,便是世間第一等的益功丹。太公念我為玄氏辛苦多年,才賜了我一枚。」玄四懺挑起刀眉,不覺放慢腳步,與他並肩。「不是說有兩枚麼?」「另一枚,是我代你向太公討的。太公說你年紀尚輕,讓我替你保管到廿五歲後再給你,才是最好的時機。」玄四慧越肩而過,雖未回頭,亦能想像他微笑著說話的模樣。「今日是你,親手把這兩枚神丹送了出去。」少年聞言愕然,停步霍然轉身,瓷瓶自已不在原處,不禁露出險惡之色,切齒低咆:「誰拿了老子的丹藥?」周圍的村民被硬生生喝退一步,還有腿軟到坐倒在地的,瞧也知道斷不可能是這些不懂武功的鄉下人。book18.org

  卻見聶雨色將一枚泥丸似的物事塞入車夫口中,掃落瓷瓶和剝下的丹朱藥殼,復將手掌抵於車夫背門,露齒邪笑道:「要拚命啊?先到草棚下喝碗茶,等你爺爺兩刻可好?」玄四懺面色陰沉,虎一般的金澄眸子熠熠放光,或因充血之故,在日下看來竟是橙黃中帶點紅棕色,鮮亮到不似人眼。玄四慧一直防著么弟暴起傷人,忽聽玄四懺「咦」的一聲轉頭,目光似於人群中來回巡梭,原本周身竄出的殺氣驟地一收,靜默片刻,轉身踅了過來,沖他冷冷一哼:book18.org

  「還愣著幹什麼,不是說要去瞧魏無音那老烏龜麼?」他在……笑?玄四慧與他四目短暫相接,玄四懺邁開步子,滿不在乎地擦撞過他的肩側,估計還念著適才玄四慧慷他之慨的仇,玄四慧總覺得么弟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就像他嘴角極力抑住的不懷好意的詭笑——以玄四懺的腦洞,一旦他找到一個說服自己「殺奇宮之人也不妨」的理由,可能頭一個目標就是魏無音;打不打得贏、能否生出此地,則未必在他的考量內,遑論後果。若他壓不住玄四懺,讓么弟同秋聶二人動上手,幾乎就是奔著這個最壞結果去的。book18.org

  正因為這樣,犧牲兩枚「五柳菊籬丹」,換取二少舍不了重傷待救的平民,只能眼睜睜看兄弟倆大搖大擺通過,才會顯得如此合算。book18.org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人攔了自己的去路。book18.org

  「帝……帝長老,咱們好久不見啦。見你挺好,我很高興。」玄四慧緩步越過么弟,停在二人之間,看似與玄四懺並肩,實則擋住了他出手攻擊的軸線,拱手道:「宮主好。在下玄四慧,請宮主莫再稱呼昔日舊名,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韓雪色不知何時出了草棚,高大的身形往道中一站,便似山門之前的金剛像,只是那畏縮躊躇的模樣,顯然是尊泥塑的,中看不中用。book18.org

  「憑你,也想攔路?」玄四懺笑出聲來,看他粗手笨腳、毫無章法的站姿,也知龍庭山沒怎麼教過他,畢竟是毛族賤種,鱗族再沒出息,也沒有將祖宗技藝授予世仇的膽子。book18.org

  「長……玄先生,你們不要再往前走啦,如秋師兄所說,這是有傷和議的,萬一生出什麼事端,兩邊還要犧牲多少人?」韓雪色輕輕搖頭,低聲道:「我不想再看人死掉了。二位能不能在村外稍坐,我給你們斟碗茶,待二位師兄救好了人,玄先生再與秋師兄細說分明。我們這兒……一貫也都是他管事。」玄四慧打量了他幾眼,嘴角微揚,怡然道:「宮主現在,能把心裡想的事說出來、說明白了,這樣很好。」韓雪色心頭一暖,苦笑道:「也……也沒有,我說話還是挺笨的。長老,你們就在村口……不,就在草棚下坐會兒罷,算我求您了。」若只玄四慧獨自前來,說不定是會欣然接受的。不,倘若只有他獨個兒來,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book18.org

  玄四慧並沒有不能請秋霜色代轉的理由,但夜後既來到左近,表示青玉案的行動已迫在眉睫,從這村口集市的熱鬧,更加印證了他心中的擔憂——全無防備的魏氏師徒,可能早就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迎入刺客;玄四懺的高調傷人看似挑釁,卻也能令潛伏的青玉案殺手投鼠忌器,起碼不敢在玄氏使者的眼前下手。book18.org

  但,若他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釘在此地,對刺客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絕對是千金不易的大好時機,不但能集中力氣對付落單的魏無音,得手後還可以把髒水往玄氏身上潑,可說是一舉兩得。book18.org

  換言之,這是與時間賽跑的遊戲,早一步到達魏無音身邊,傳達青玉案已至的重要情報,後者便失卻先機;反過來,玄四慧兄弟被絆在這裡,相當於為刺客創造出手良機,無論成功與否,玄氏都難以擺脫同謀、甚至是主謀的嫌疑。book18.org

  他在龍庭山時一向對韓雪色友善,可以說是本山最照顧他的長老,韓雪色決計料想不到「帝長老」會對自己出手。玄四慧打算在閒話家常間,冷不防地出手挾持他,而後長驅直入,引此嚮導突至魏無音隱居之處,明快地收拾眼前這片看似糟極的殘局,直到玄四懺束了束腰帶,踏前一步。book18.org

  「哪來忒多廢話?我要過去,你要攔阻,打一架不就結了?」少年斜乜著鮮黃金澄的妖異虎目,咧開滿嘴白牙。「對付你這廢物,連內力都不用,靠拳頭就能打趴你。不想挨揍,趁早閃了開去!」「四懺!不可無——」book18.org

  「不使內力,只拼拳腳麼?」韓雪色也緊了緊腰帶,大步而出,拉開拳架,沉聲道:「我可奉陪。願你說話算話。」周圍響起一片零落的采聲。也不知是哪個起的頭,「公子爺打他」、「給他點教訓」的叫嚷此起彼落,漸漸群情洶湧起來。book18.org

  (怎麼會……糟糕!)book18.org

  玄四慧見么弟捏得指節喀喇作響,急扳他肩頭,壓低嗓音怒斥:「四懺!你幹什麼?」玄四懺獰笑:「揍奇宮之主啊,千載難逢的機會,本少爺豈能錯過?你要是攔我,我便打死他!你抓緊時間溜進去找魏無音啊,別聊太久,我怕這紙糊老虎撐不住。」肩頭一甩,頓朝韓雪色衝去!book18.org

  玄四懺這一撲迅如猛虎,在場十之八九都沒能看清,然而那壓縮已極的呼嘯風壓卻是真真切切地削過肌膚、灌入耳中,誰都料不到這個頭不高的少年,行動起來比真大蟲還嚇人,未及驚呼,忽見道中黑影一矮,高大魁梧的韓雪色驟失影形;塵沙飛卷間,兩人居然調換了位置。book18.org

  玄四懺撲向毛族少年的瞬間,玄四慧幾乎用上平生最大的定力,才抑住阻止他的念頭——單論武功,他沒有能輕易制服玄四懺的把握,不激怒他毋寧才是更理智的選擇。book18.org

  看似嚇傻的韓雪色,卻在指爪及體前摟膝一滾,就這麼自玄四懺脅下鑽過去。兩人交錯的瞬間,玄四懺改變體勢,手掌一撐地面,借力掃腿,左盤右勾,連續兩記都差了一些些,至此勁力用老,卻守諾未使內功,頓地回身,躍起贊道:「好身手!」語聲未落,倏忽又出!book18.org

  韓雪色避得狼狽,看得出全憑筋骨肌肉的蠻力,玄四慧見他背向自己,不知不覺來到身前一肘之處,心念微動:「我阻不了四懺,難道還阻不了他?」閃電般翻掌一攫,韓雪色的背脊卻像長了眼睛似,在指尖將碰到的一霎間縮起,不知是巧合抑或毛族的野獸本能所致;而韓雪色居然又從玄四懺的脅下鑽了過去,避開他那鋼爪也似的箕張指掌,更印證了毛族少年不可思議的、非比尋常的敏捷。book18.org

  但玄四懺是玄氏年輕一代中最能打的,他的武功造詣連玄通等族中長老都為之側目,「不用內功」對他來說甚至未必是限制。book18.org

  兩人二度交錯後,這回玄四懺並未反足踢他,著地一撐,如陀螺般就地打了個旋,暴長的猿臂直撲韓雪色背心,每個轉折都仿佛有股看不見的外力揪擰著逆勢而為,才能如此違背常理,偏又順暢得毫無停頓,堪稱鬼使神差。book18.org

  而韓雪色身子微側,居然再度避開,簡直像背後生了對眼。book18.org

  但玄四懺連落空都能用以攻敵,腳跟一立,於疾撲之勢間急停,肩肘側向撞上韓雪色,兩人終於肢接。book18.org

  只聽砰砰砰砰一陣悶重密響,玄四懺臂如掃杆掌如刀,幾乎失形的雙手宛若暴風,將韓雪色牢牢困在臂圍間,鞭抽劍斬、錘掄戟刺,使的全是兵器路數,無論凝縮已極的呼嘯風壓,抑或快到難以看清的幢幢殘影,都不是拳掌所能發出,真的刀槍劍戟也不過就是這樣。book18.org

  而韓雪色居然也不是抱著頭一味挨揍,這才是最令玄四慧瞠目結舌處。book18.org

  毛族少年拳來肘往,在狂風暴雨般的手刀掌劍之間兀自頑抗,卻是將雙臂當成圓盾、巨楯、竹排、钂鈀鐵叉來使,以防禦性兵器硬扛對手的攻擊型兵器。兩人嘶吼咆哮如獰獸互咬,蠻力對蠻力,然而又敏捷異常,不知不覺間越打越狂,越打越快;在連接三記雙手錘後,韓雪色猛擋開最後一擊,這下的反作用力大到玄四懺微向後仰,韓雪色覷準時機一拳轟出,穿破對手臂圍,狠狠擊中玄四懺的下巴!book18.org

  幾乎在拉開距離的同一時間內,玄四懺起腳正中他腹間,兩人同時彈開,各自撞塌了一輛載滿苧枝的重軛牛車。book18.org

  「……四懺!」玄四慧正欲上前,驀聽虎目少年低喝道:「莫來!」從一地攤散的暗青棘刺中起身,揉了揉紅腫的下頷,也不轉過頭看他,呸的吐了口唾沫,狠笑道:「你說龍庭山是怎麼教的,竟讓這毛族賤種練得一身我玄氏獨門的《金甲旋龍斬》,帝長老?若非我今日誤打誤撞發現,你打算幾時稟告太公!」金……金甲旋龍斬?「天河龍王」應?兩大絕學之一的《金甲旋龍斬》?韓雪色何時、又是向何人習得這部集外門招式之大成的武功?是……是魏無音所傳?book18.org

  玄四慧一片茫然,街心另一頭,韓雪色扶著翻覆的牛車巍顫顫起身,睜大眼甩了甩頭,勉強凝聚目焦,左手軟軟垂在身側,支撐身體的右手似難久持,「咿」一聲將牛車平平推出尺許,毛族少年微微側首,對接地的車側之下咕噥著:book18.org

  「底……底下有沒有人?有……有沒有人受傷?」偌大的牛車被他半軟歪斜的身子推得嘎嘎滑動,突然「嘔」的一聲,韓雪色抽搐著吐出大口鮮血來,盲推牛車直抵屋牆,低頭荷荷吞息,不知還余幾分清明。book18.org

  玄四懺的一蹴哪怕只用六七成力,精鋼鍛造的板甲都能踢彎,韓雪色在中招的瞬間及時以左掌接著,仍受了不輕的內傷。是他的身體異常強韌,再賠上一枚迸裂的左掌骨輪,才沒當場斃命。book18.org

  但玄四懺是從小打包鐵的木樁長大的,雙手堅逾鐵石,韓雪色的右手之所以劇烈顫抖,不只是因為腰腹受創的疼痛所致,腕臂間肉眼可見的青紫瘀腫如遭酷刑折磨,令人不忍卒睹。book18.org

  玄四懺活動手臂,拗得指節劈啪作響,嘴角微揚,橙黃的虎眸中卻無笑意。book18.org

  「千萬說你不玩了啊,韓宮主。別這麼掃興,這才開始哩。」韓雪色以左手背抹去頷血,周圍已無人喝采,擔心、害怕、不忍……等掠過多數村人之面,但「韓宮主」能看見多少也不好說,頓了一頓,咬著滿口鮮血低道:「還……還好你不用上龍庭山。」「你說什麼?」玄四懺錯愕。book18.org

  「山……山上打過我的人里,你也就強過洗……洗衣煮飯的。玄……玄氏的伙房怎麼樣?他們……都讓你畫畫兒刺繡麼?」毛族少年抬起頭來,玄四懺這才發現他居然在笑,像頭髮狂的老虎。 book18.org

第五折 出水芙蓉浴book18.org

  群偃郡陽雪縣 淵潭村book18.org

  魏無音一向不喜歡人多。book18.org

  但霜色打理他喝酒睡覺以外的所有事,是魏無音三令五申「別拿小事煩我」,所以請雜耍班子的事沒問他,似也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四個村子裡,潭淵村是人丁最寡少的一個,離得也最遠,在一個叫回水潭的小小湖泊邊,被兩道交錯的飛鵝山余脈夾在中間,在魏無音來看簡直是世外桃源。剛封給他的頭兩年回水潭總淹大水,死了很多人,大澇之後必有大疫,仰秣等三村都自身難保了,堅拒潭淵村人避難;說起來很殘忍,但換了誰都一樣,大家也是不得已。book18.org

  潭淵村的里正來求他,說此地沒法讓人活啦,村中倖存者不足百戶,大半要往外謀生,請長老不要報官,魏無音答應下來。此後每年都要走掉一撥人,不走或沒法走的,夏季豐水期也得上山,短暫當幾個月山民,算是給嚇出了心病。book18.org

  秋霜色的刮麻大計養活了領民,也有在潭淵村外墾荒地種植青苧的,還算是相當克制。落葉終要歸根,保不齊何時那些去外地的村民又會回來,占人屋田總是難以交代。book18.org

  時光似乎在潭淵村靜止,這裡多數的房子都久無人居,保留著當初主人離開那會兒的樣子,屋內家生仍在,只是沒半個人。book18.org

  魏無音很想把隱居地移到這裡,在潭邊林內簡單綁起吊床,就這麼賴著喝酒睡覺,但毋須霜色制止,他自己也明白這是不可能。book18.org

  大隱隱於市。想殺他的人多到能塞滿幾座仰秣村的村口廣場,霜色將四村發展起來的原因之一,正是為了師尊的長遠安全著想。book18.org

  斯願不滿足,魏無音總會找時間踅到水潭邊,在十年間因人跡漸罕、樹木益發肆無忌憚地向天伸展,而形成的湖畔密林里偷閒,像今天他連吊床都懶得帶,隨意找了個濕軟的近根林蔭呼呼大睡,遠離鬧市喧囂。book18.org

  吵醒他的,是某種淅瀝瀝的流水響,像是有人舀著水,不住往身上澆淋,水珠在緊緻的肌膚間彈跳——魏無音睜開眼睛。book18.org

  正對著樹林的水潭邊,有個破舊的小碼頭,水深約莫到成年男子的膝蓋,一具白皙到有些眩目的赤裸女體便站在水裡,彎腰擰著烏濃的濕發,沉甸甸的巨碩雪乳垂墜如熟瓜,瓜底的乳暈即使被撐脹到了極致,也不過銅錢大小,顏色是誘人的櫻鼠色,可以想見充血勃挺時,將會是何等淫艷。book18.org

  潭水只到女郎的膝彎,修長的大腿肌束緊實,有些江湖人或以為務農、採珠等勞力活也能養成這般曲線,但除了最頂尖的舞姬之外,只有練家子才得如此。見過的俠女或舞姬胴體不夠多,等閒難以察覺這微小的差異。book18.org

  女郎身段無疑是苗條的,緊實到無一絲余贅的柳腰,與飽滿的胸乳毫無扞格,渾成一體,僅僅以「苗條」二字形容,對這具健美嬌腴兼而有之的胴體頗為失禮。book18.org

  從側面看,她的鼻子下巴是屬於小家碧玉的那種精緻秀美,若有一口齊整的貝齒,會是非常端麗的閨秀長相,自然是極美的。但不知怎的,魏無音總覺在她秀麗的外表之下,藏著某種難馴的野性,這決計不是因會武的先入為主,而是那般狂野的冶艷難以壓抑,仿佛隨時都會撕碎美麗的皮相,從中蹦出一頭狐妖之類的異物。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他雙手已枕在腦後,與其說是饒富興致地欣賞女郎惹火的胴體,更多是在等「它」破體而出的霎那間——魏無音非常明白這片山水的魔力,它褪盡塵俗,顯露出最原始的模樣,只有同具野性的異類才能在此徜徉。這也是他如此鍾愛淵潭村的原因。book18.org

  女郎好不容易握乾濕發,一陣山風吹過,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勻膩的雪肌上泛起大片肉眼可見的嬌悚。book18.org

  她並未抱胸抵寒,反而在風中輕舒藕臂,挺起細薄柳腰,恣意伸展,冷不防地大叫一聲,整個人「噗通!」翻身躍入水中;水花四濺間,比雪沫更白的修長腿趾乍現倏隱,不住拍打滑動,女郎似浪里白條驟然去遠,間或挾著銀鈴般的清脆笑聲與怪叫,顯然游得挺開心的。book18.org

  你身子裡的野獸……還真是淘氣得緊啊!魏無音的嘴角微微揚起,瞥見水花越來越低,一度似乎消失不見,不覺坐起身來,極目遠眺。book18.org

  女郎濕漉漉的濃髮便在這時浮出碼頭畔。book18.org

  ——糟糕!book18.org

  魏無音趕緊躺倒,但受風雲峽嚴訓而得的動態視力,不但清楚看見女郎的臉,還與她四目相對,甚至能看見她那雙翦水明眸微微一偏,自是追著他仰倒的動作。她必出自以暗器、射術之類的武技聞名,極度仰賴目力的門派,其要求更勝於刀劍技藝之所需。book18.org

  還有那天殺的水性。book18.org

  魏無音索性閉眼裝睡,但省起這招實在太爛的時候,淅瀝瀝的掛水聲已破水而出,自潭邊移前些個,他能聽出她擰下濃髮間的潭水,用某物擦拭身體,以及從貼身小衣和褻褲穿起,一件一件著好內外衣物的窸窣聲。book18.org

  閉上眼睛後,不知為何腦海之中卻浮現出更清晰的影像,他能從她那較尋常更久些的著裙時間,描繪出那雙修長玉腿的模樣,還有棉布貼著絲滑的肌膚一路迤邐而上,那難以形容的細密熨貼;拉到頂端的棉褌微微一停,他聽見她捏起布縷拉開些個,似是褌底被什麼濡濕了,不是沒擦乾的潭水汗澤,是如稀蜜般,很黏、很膩潤的——他發現自己勃挺得異乎尋常,眼皮里烘熱如熾,砰砰的心跳直如擂鼓。book18.org

  妖刀戰後,魏無音曾有段十分糜爛的放縱時日,差不多是在他終於可以下床,且認清武功恢復無望後,但逃避畢竟沒能持續太久。得到冰無葉啟發,以性命之法煉「奇鯪丹」恢復功體,占據了他絕大部分的時間心力,再加上他本就不好此道,魏無音已許久不曾如這般起心動念,腹下滾熱如少年了。book18.org

  他少年得意,招惹過美人無數,該玩的、不該玩的也盡玩夠了,豈知過了知天命之年,仍有聊發少年狂的一日,不由得啼笑皆非。book18.org

  應該是她的「野性」太過有趣了吧?想起女郎歡快戲水如頑童的怪叫聲,他差點沒憋住笑,暗嘆一聲運功凝神,免除了褲襠高高支起的尷尬景況,而女郎的腳步聲也正好來到身畔,不帶一絲皂鹼薰香的清幽氣息鋪面蓋落,還有冰涼的水滴不停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可以想見她蹲下來的模樣。book18.org

  魏無音倏然出手,堪堪捉住她幼細的右腕。book18.org

  握在纖纖玉指間的發簪,鋒銳的尖端回映透入林隙間的些許陽光,意外地並不覺猙獰,反而加倍襯出皓腕的白皙秀氣。book18.org

  女郎果然有張標緻臉蛋,奇妙的是說她二十許人也使得,三十多也不扞格,不是因為顯老,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豐熟冶麗,須經時光熬煉,很難是天生即有。以「貴氣」目之或也能說得通。book18.org

  「你偷看我洗澡。」她淡淡說道。不怎麼生氣,卻是義正詞嚴。book18.org

  「犯不著殺人吧?」魏無音苦笑。book18.org

  「沒想殺人。」女郎一本正經。「戳瞎眼行了,不必小題大作。」小題——魏無音有點懵,一下搞不清楚是自己還是對方有問題。這麼有病的話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聽著居然也挺有道理的,半晌才省起該討饒,畢竟理屈的是自己。book18.org

  「晚點戳行不?先借我用個十幾二十年,到期償付,絕不拖欠。我瞧姑娘芳華正茂,還能等等的,青山綠水,買賣也才能做得長。」「行罷。」女郎腕間運勁,簪尖陡地沉落寸許。「先收一隻,權充抵押。小店是初次承惠,不得不謹慎一些,可不是信不過客倌。」「我不打女人的。」魏無音笑得有些無奈。「你別逼我啊。」「說的是打架麼?」女郎咬唇蹙眉,果然有口齊如編貝的牙,益發襯得秀美端麗,難繪難描。「我以為是收租抵押。」左手壓住右手背一按,簪尖直落!book18.org

  忽聽一人急道:「姨……你們在做什麼!」卻是匆匆奔入林中的阿妍。book18.org

  有她在場,魏無音便不能再逗女郎玩了,萬一有事,對韓小子沒法交代,圈轉袍袖倏忽起身,帶著女郎左旋右繞,宛若對舞。book18.org

  女郎正欲掙脫,才發現發簪不知何時已到他手中,右臂被反扣身後,左腕被男子環抱著扣於身前,背脊緊偎在他懷裡,居然一動也不能動;倒踩腳跟,卻怎麼也跺不到他的腳,仿佛這廝就沒有腳似的,雪靨漲紅,咬牙道:book18.org

  「放開我……登徒子!偷看人洗澡的無恥之徒!」阿妍沒料到兩人真打起來,且女郎竟連一合也沒撐住,唯恐魏無音傷了她,急道:「長老!她不是壞人,這一切……全都是誤會!」魏無音皺眉。「你識得她?」book18.org

  阿妍躊躇半晌,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道:「這位……是我的姨娘,她是來找我的,不是什麼可疑之人,請長老放了姨娘罷。」「你姨娘怎麼稱呼?」book18.org

  魏無音劍眉微挑,明顯是不信,隨口試誤,快到不容她思索。book18.org

  「虞——」阿妍差點衝口而出,才想起以「潑天風」虞龍雪的名氣,魏長老豈能不聞?這下只怕要露餡,改口道:「我姨娘姓於,鳳凰于飛的『於』。」女郎眥目慍道:「阿妍,你別同他說!他憑什麼問?窺人隱私的卑鄙小人!」她直起身子,幾與魏無音同高,從他的角度無法窺得女郎神情,但見阿妍的慌張焦急不似作偽,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老著臉皮端起架子,搖頭晃腦道:「欸,阿妍,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若有姨父,該報的是姨父之姓,我好稱呼一聲『某某夫人』。敢問姨娘,尊夫是?」料此女若真不是阿妍的姨母,倉促間沒來得及與阿妍謀串,未必有瞎編一通的賭性,畢竟她也無從知曉,魏無音是否真不識得阿妍的姨父母。book18.org

  又或者阿妍二度搶著回答,那麼十有八九,此女絕非是她所聲稱的那個人。book18.org

  阿妍是性格天真,人非但不笨,悟性還相當不錯,一怔之間已明白魏長老起了疑心,自己適才搶著回話殊為不智,此際是說得越多越難挽回,縱使惶急,也沒敢接口,一雙妙目盯著魏無音扭在身前的女郎,俏臉上寫滿關懷與企盼之色,又明顯有著不安。book18.org

  「……袁,」女郎的口氣聽著能碾碎銀牙,可想見面色有多不好看。「我丈夫姓袁。你有種走趟東溪縣袁家大宅,若教你活著出來,我就不叫袁虞氏!」袁乃東海大姓,魏無音一下想不起東溪縣有哪個成名的江湖人姓袁,但鄉紳娶有江湖背景的女子為妻,在東海並不罕見,女郎的武功傳承未必與武儒袁氏有關。以阿妍的容貌教養,毋須調查便知是好人家的女兒,出身蒼梧袁氏並不奇怪,毋寧說蒼梧袁氏有這般庭訓家教,才是情理之中。book18.org

  女郎的身份魏無音雖仍存疑,起碼二人是沒機會串證的,阿妍的表情很難說是訝異或其他,應未料到女郎會爽快地自報家門,但其中並無一絲心虛動搖,不是配合著說謊的模樣,袁姓顯然是真。book18.org

  他在鬆手的同時,運勁輕輕將她往前一送,以免女郎又持簪殺來,懶憊笑道:「袁夫人,不好意思,適才全是誤會,不是有意唐突。這裡是我每天午睡的地方,我斷不能預知夫人將至,故意埋伏等候,請夫人明察。」斜睇阿妍一眼,眸中頗蘊深意。book18.org

  果然阿妍小臉微紅,嚅囁道:「我是說魏……魏長老若不在村中,也可能同阿雪來這裡走走,讓姨娘先在村外等候,若我在村裡找不到人,再一起……姨娘你怎麼就到處亂跑了?」說著輕輕一跺腳,咬著櫻唇的嬌羞模樣分外可人。book18.org

  魏無音的印象中她一貫落落大方,極罕露出這般小兒女情狀,顯然是在親近之人的面前,不由得顯露出外人難見的一面。book18.org

  卻聽那姨娘袁夫人道:「我討厭人多的地方,等不了。聽人說這兒有水潭又沒什麼人住,才來——」忽然閉口,惡狠狠地瞪著魏無音,雪靨飛起兩朵紅雲,既俏且烈,教人難以移目。book18.org

  單論相貌,阿妍堪稱人間絕色,罕有女子能與之匹敵,但女郎隆準尖頷,白皙的瓜子臉既有小家碧玉的秀美標緻,生氣的模樣又颯得令人心中怦然,與阿妍站在一塊兒便似一雙姊妹花,絲毫不遜色。book18.org

  魏無音不想同她的殺人目光較勁,摸摸鼻子別過視線,餘光瞥見她姨甥倆並頭喁喁,壓低嗓音說著悄悄話,這才有機會打量女郎的模樣:book18.org

  她上身一襲月牙白的窄袖上襦,搭配紺青絞纈百褶裙,以一根湖藍色的帶子纏腰數匝,腰側的繫結下還垂著尺許長短,非是帶長,而是腰細;襦里兜著兩團鼓脹奶脯的,是與上襦近色的銀蔥紋綾抹胸,如此輕柔軟滑的布料,卻被她那薄而挺拔的柳腰穿出了漿挺之感,瞧著十分精神。book18.org

  興許是著裝倉促,女郎還赤著一雙腳兒,白皙的腳掌無比纖長,對照身高,卻不算大腳,該說是穠纖合度,難再增減半分。book18.org

  「姨娘」的這身裝束里,只有襦內貼身的銀蔥抹胸稱得上華貴,那斜紋綾布瞧著像是官營染織署中,專門生產綾織物的「綾作」所出,便是有錢,沒有直通官府的門路和相應的身份,等閒穿不上身。她弄來尋常婦人的棉布襦裙,就當是喬裝改扮了,不想是貼身的抹胸料子泄了底。book18.org

  魏無音自不能任她徑帶阿妍離去,原本依他的打算,至多再過月余,便會派霜色或雨色送少女返家,順便探一探阿妍家的底細,以防韓雪色真舍不下,須得評估有無收阿妍為寄發的可能性。半路殺出個姨娘來,不過是提前啟動這個程序而已,在沒有徹底辨明真偽之前,誰都不能從仰秣村帶走阿妍。book18.org

  三人相偕離開淵潭村,魏無音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看似懶憊地踅於姨甥二人之前,其實這個距離夠他倏忽回身一躍而至,快到連女郎想捅阿妍一刀都辦不到——適才短暫交手,他對女郎的武功已有了底,她練的是外門的拳械一類,內力說不上高,健美修長的體態適足以佐證這個推想。book18.org

  他經脈之損尚未全復,不倚丹藥,多數時候丹田內空空如也,試不出對手的修為深淺,也要提防被摸清底細,不能長時間肢接,但從女郎的使勁方式、身形步法等,仍能推估大致的實力。book18.org

  來到仰秣村郊,村外的竹籬笆已能遠遠見著,沿路行人見了魏無音無不恭謹讓到一旁,低頭問好,魏無音有的搭理,有的錯過了便罷,倒是不住有婦人少女與阿妍說話;回過神時,姨娘已舍了阿妍,與他並肩而行。book18.org

  魏無音餘光一瞥,驀地跳開兩步,提手遮護要害。book18.org

  「……你的簪呢?別揣在背後啊。人這麼多,見血了多不好。」姨娘噗哧一聲抿住笑,掩口瞪他一眼,沒好氣道:「阿妍收走了,她怕我捅死你。」魏無音故作訝然:「原來你沒打算捅我的麼?」姨娘似笑非笑,杏眼滴溜溜地一轉:「人這麼多,見血了多不好。你家住哪兒?今兒夜裡我摸黑捅死你。」「我說呢,」魏無音鬆口氣似的,露出放心的表情。「鱉咬人,死不放,哪有忒容易轉性的?」姨娘美眸圓瞠,叉腰道:「好啊,你繞彎罵我是烏龜!」作勢追打。book18.org

  魏無音哎唷喂呀的又叫又逃,渾沒半點奇宮首席長老的樣子,鄉人們似乎習以為常,無不嘻笑圍觀,好些姑婆姨嬸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人人帶著無比曖昧的姨母笑,你一言、我一語,沒口子的夸女郎俊,都說郎才女貌,與長老般配。book18.org

  姨娘越聽越耐不住,滾燙的臉蛋如紅柿,最後索性舍了魏無音,與眾人分說:「我不是……誰才和他……我……他……欸!」重重一跺腳,扯掇著魏無音悶頭疾走,直到再不聞背後的鬨笑為止。book18.org

  轉頭見他兀自咧嘴傻笑,不禁大羞,伸手朝他肩頭狠搧一記,咬唇道:「笑什麼笑!無……無恥淫徒!」魏無音面色忽沉:「是你闖到我午睡之處洗澡,當我愛瞧麼?一口一個無恥淫徒,我不給人白冤枉的,讓你瞧瞧什麼才叫做無恥!」十指箕張,作勢欲攫她胸乳。book18.org

  豈料女郎不閃不避,反挺著飽滿巨碩的雙峰迎上前,幾乎撞進男兒懷裡,美眸圓瞠,嬌媚的瓜子臉蛋上滿是狠戾之色,繃緊的腮幫子浮出牙床棱印,一副「老娘就看你敢不敢」的模樣。book18.org

  兩人一個支著狼爪,一個挺著酥胸,前面的勢頭挺猛,仿佛不死不休,豈料後頭卻像是中了定身咒似,魏無音自不敢真襲胸,女郎也意識到這姿勢甚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擠眉弄眼半天,雙雙噗哧笑出。book18.org

  「你不只無恥……」姨娘捧腹彎腰,百忙中不忘譏嘲:book18.org

  「還是無膽鼠輩!該不會是童子雞罷?來,姨娘給你紅包壓壓驚。」「再說我揉了啊。」魏無音前仰後俯,伸手抹淚:book18.org

  「姨父該不會躲在那顆樹後面吧?仙人跳不要啊!」獰光一閃,魏無音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下腰,避過女郎手中銳物,起身後如沒事人般,繼續與她並肩同行。book18.org

  「既然提到我丈夫,清白還是得有個交代的。」姨娘神色自若,隨手將半濕濃髮挽了個鬆鬆的墜馬髻,斜插發簪固定。她連挽發上簪的手勢都極美,這般嬌慵倦懶的髮式本就極具風情,在女郎身上更是狐媚與英颯並蓄,兩者融合得恰到好處,竟無一絲扞格。book18.org

  「取你一隻照子,權當是抵押,另一隻來日再取。」她說這話時的神情和口氣十分認真,精緻的側臉有著流水隨心般的自然,仿佛說的是春暖秋涼一類。book18.org

  「……清白啊。」魏無音喃喃復誦,居然一副接受了的口吻。「我不會說你小題大作,但這價碼我也不能接受,若有本事,但取不妨,莫涉旁人即可。」兩人就這麼把話說開了,並肩而行的背影看似一對相識多年的老友,只是女郎不知何時會突然出手,目標則是懶憊男子的一隻眼睛,就為他看了她的身子。book18.org

  「魏無音,」姨娘忽道:「你在這兒做得土皇帝,何妨把水潭邊那破落村子賣給我,好過放著霉爛?開個價錢,姨娘不會虧待你的。」魏無音的年紀便沒比她大一倍,長她個十幾二十歲總是有的,自稱「姨娘」約莫令女郎覺得有趣,忍不住笑起來。book18.org

  「姨父讓你到處買地麼?」book18.org

  「你真的很在意他啊。」不知怎的聽起來有些高興似的,魏無音轉頭時她已別開視線,眸焦落於極遠處。「你把這幾個破村經營得極好,約莫便自以為知道人間疾苦了。然而世上有些人,比貧脊土地上的佃農還要悽慘,居無定所,蓬飄萍轉,埋骨于山野荒郊,所以我見不得忒好的地和屋子放著爛,你賣了給我,我讓它物盡其用。」魏無音摸摸鼻子,怪有趣地打量她。「合著你是想蓋義莊啊?」姨娘笑了,歪著修長的鵝頸斜乜他,眸底掠過一抹促狹之色。「那就當是義莊罷。怎麼樣,魏長老賣是不賣?若要合股也能談的,抵你一隻眼睛好了。」「我考慮看看,畢竟能抵一隻眼啊。」魏無音一本正經舉手:book18.org

  「就問問,有抵兩隻眼睛的談法麼?」book18.org

  「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聰明哩,魏無音。方才你已說了答——」姨娘轉過身來,背負雙手,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櫻唇微歙,似是說了什麼,但魏無音卻沒能聽清。遠處的鼓譟混著過野之風倏忽而至,蓋過了女郎的聲音,村子裡此起彼落地叫嚷著「別傷公子爺」、「住手」、「滾出去」,魏無音瞥見一抹寬袍大袖的羽士衣影,認出是飛雨峰的帝無眼——這會兒該叫「玄四慧」了——面色微變,撇下女郎點足而出,頭也不回地掠進村去。 book18.org

第六折 華燈錦闕山中路book18.org

  村口道中,玄四懺不理兄長連聲喝止,一步步向毛族少年逼近。book18.org

  便是瞎子,也能看出韓雪色連站著都勉強,遑論與人動手過招。book18.org

  玄四懺那雙金澄澄的鮮黃虎眸泛著殘忍的獰光,舌尖一舐嘴唇,正欲出手,忽聽一聲低喝:「……住手!」末字方落,餘音勁風齊至腦後。book18.org

  玄四懺霍然轉身,但覺白影撲面,斬龍甲心訣所至,雙手分化刀、劍、鉤、鐮等十幾種兵刃,滿擬將袍袖撕作漫天蝶舞,豈料來人連圈帶轉,時而輕飄飄渾不著力,時而如深水漩渦導勁力於無底處,接敵不過須臾間,竟隱隱生出被磨耗至極的悠長體感,不由暗驚:「這是什麼妖孽手法!」腳跟一立重拳轟出,兩人頓時分了開來,卻不是秋霜色是誰?book18.org

  玄四懺暗提內元,這才發現耗用幾希,適才果然是錯覺,秋霜色所使連卸勁法都不是,就只是迷惑了他的體感知覺,玄四懺自認武痴,實力在玄氏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對奇宮武學更是下了死工夫鑽研,從未聽過有這種近乎幻術的古怪伎倆,忍不住吐了口唾沫,咧嘴狠笑:book18.org

  「真他媽邪門!你們這幫風雲峽的妖魔鬼怪,連武功都這麼邪!看來你是不演了唄?低三下四的賤民之命,哪比得上宮主金貴?就算是毛族賤種,也不例外。」餘光越過白衣貴公子的肩頭,本以為會看到對街牛車轅座上,被秋霜色舍下的老農垂頸斷氣的模樣,豈料老人不僅毫無死相,臉色還越發紅潤,他背後似乎有人接替了秋霜色的工作,持續為老人運功療傷,只是來人個頭不高,被身前的老農遮去大半,難免瞧不真切。book18.org

  沐雲色當日並未前往龍庭山,玄四懺今日初見,自認不出他來。book18.org

  秋霜色單手負後,一捋長鬢,怡然道:「我風雲峽玄乎的,豈止拳劍內功?你家中長輩沒告誡過你,暗器毒術才是風雲峽不輕易示人的絕傳?小心了!」唰地一振袍袖,一抹青赤暗芒直標玄四懺面門,玄四懺沒敢託大硬接,側首避過,驀地一縷清冽藥氣掠過鼻端,察覺有異,回臂欲抓已然不及,回見一人伸手接住,同時攙著韓雪色退入牛車後,再不見蹤影,只依稀瞥見那人似也是毛族,而被他抄在手裡的那枚「暗器」,赫然是兄長玄四慧置於街心的、貯有五柳菊籬丹的瓷瓶。book18.org

  「霜色代敝宮韓宮主……」身後傳來秋霜色溫煦的嗓音,用不著回頭都能聽出他在笑:「……謝過玄兄弟賜藥。大夥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何妨於草棚暫坐,喝碗水罷?」踐約第三戰時,莫殊色領著梁燕貞一行潛入奇宮,未曾與玄四懺照面,便以玄氏情報網之通達,亦不知魏無音座下極可能再添一名擁有一半毛族血裔的新弟子。莫殊色乘亂溜到翻覆的牛車後,與秋霜色一個對眼間,便知五柳菊籬丹將至,及時接藥搶人,把韓雪色帶離戰團,為他運功化納,治療傷體。book18.org

  秋霜色不可能預知韓雪色將受重創,之所以留丹不用,蓋因以他的修為,毋須仰賴藥力,即能救回老農;如此尚能歸還玄氏一枚菊籬丹,為化解雙方衝突,預留一條後路。book18.org

  ——換言之,他加諸於老農身上的內力,堪比一枚五柳菊籬丹。book18.org

  (如此……你丹田內還余幾成內息?)book18.org

  玄四懺眸光驟獰:「既是你來,就用不著拘泥招式了罷?」雙拳一作斬手一作瓦棱,流星飛步,呼嘯著連捋而出!book18.org

  方才秋霜色所使,多出自《通天劍指》、《虎履劍》里的卸勁挪移法門,卻無一招使全,東鱗西爪,聊備一格,顯然卸挪對手的攻勢非其所欲,而是以四肢百骸代替陣基,以袍袖翻覆移動陣位,模擬出陣法迷惑五感的效果。book18.org

  這個「以武技發動陣法」的概念他與聶雨色研究經年,因效果極不穩定,且缺乏系統性的理論援引,被稀世的陣法奇才聶雨色認定不具可行性,徑以廢案拍板蓋棺,不再浪費時間心力。book18.org

  但秋霜色並未放棄,改由易學和樂理入手,隱約摸到了「系統性的理論援引」的解法,私下與魏無音反覆討論,暫以《九玄功》之名代稱,聶、沐兩位師弟都還不知道,今日算是首度用於實戰。book18.org

  以尚未完備的武學、玄學假說應敵,實因秋霜色的內力耗得差不多了,一如玄四懺推測。若不賭一賭《九玄功》能否奏效,便只拼拳腳,此際的秋霜色也無擋住玄四懺的把握;「用不著拘泥招式」云云,不啻是樁惡耗。book18.org

  勁招臨門,秋霜色本擬重施故技,豈料這回玄四懺出拳和跨步的節奏,與前度有著微妙差異,人似未至,拳已突入臂圍間,仿佛用了縮地法,或有一霎的時間感被人偷了,秋霜色不及抽退,只能翻袖圈攔,連消帶轉間,向兩側排空拳勁,引於無的處,同時順勢往下一沉,欲趁玄四懺生出力竭的錯覺之際,以掌背將其震開。book18.org

  驀地眼角灰影驟盈,卻是玄四慧搶上來,秋霜色原以為他的目標是自己,豈料玄四慧袍袖翻轉,徑壓玄四懺一臂,低喝道:「四懺不可!」玄四懺獰笑道:「是你自來,須怪不得我!」袖管鼓若迎風之帆,暴脹一倍有餘,秋霜色還沒能反應過來,突然間一股巨力當胸撞至,頓如置身於瀑布激流底下,被千鈞之力撞得猛向後彈,其速度之快、勁力之澎湃,便是他內息尚未耗竭之際,亦不及運功抵擋。book18.org

  偏生玄四懺的臂上,似有股強大的黏勁,令秋霜色無法順勢飛出,便只這麼一停,足以教如潮勁力貫體透背,將全身臟腑震得稀爛!book18.org

  (……好兇殘的殺人手法!)book18.org

  眼看與自己並肩而立的玄四慧亦難逃脫,秋霜色終於意識到他對虎眸少年的評估錯得離譜,玄四懺之殘忍好殺,無分親疏,堪稱絕世凶人,無法以常理忖度,然而悔之晚矣;電光石火間,背心忽被一掌抵住,透體的勁力仿佛被手掌所吸引,在他四肢百骸內連一霎也未多停,竟如春風拂過,片塵未遺。book18.org

  轟轟兩聲巨響,身側後方似遭導出的勁力炸出個大坑,路面所鋪石板碎得不成樣子,數不清的大小礫砂「唰」地澆了他一頭一臉,秋霜色顧不得運功內視,急急回頭,果然見得那張滿面于思的熟悉懶臉,失聲道:「師尊!」來人正是及時趕到的魏無音,見愛徒滿面憂急,不禁失笑:「得了得了,你讓為師救一回會死麼?不用老是爭做大人啊。」十指箕張,雙掌分按秋霜色與玄四慧的腦頂,壓得兩人當街席地,盤腿趺坐,一股綿和淳厚的內息自頭頂「百會穴」度入體內,導引秋、玄的真氣血行,固本培元。book18.org

  二人均是修為不俗的內家好手,省得《斬龍甲》的厲害,沒敢大意,瞬目間便進入神遊物外的忘我之境,專心調復受損的經脈和功體。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居然是秋霜色徐徐吐出濁氣,先睜開眼睛,舉目不見師尊,但見玄四懺怒目呲牙,擺出接敵的姿勢,在街心立如廟中仁王像,面色漲成豬肝似的醬紫,原本鮮黃的妖異虎眸此際看來,竟是橙紅一片,細如蛛絡的紅絲密布,直欲滴血,瞧著既滑稽又詭異。book18.org

  他身上竹籤似的插著七八根硬挺的髮絲,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四周的人車已恢復順流,自是繞過他這尊「怒目金剛」,往來行人無不指指點點,掩口訕笑,不時有頑童拿土塊扔他,也不知挾石子沒有。book18.org

  不遠處的草棚之下,魏無音見他醒了,熱情地伸手招呼:「霜色,快來給為師沏茶,老二泡的難喝死了。」聶雨色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你都喝大半壺了才說難喝,信不信我給你加點料?」魏無音曖昧笑道:「加什麼料,童子尿麼?你也沒有啊。童子是指次數不是身高,這你是知道的罷?」秋霜色聽著棚下村人疊聲苦勸「二公子有話好說」、「別解褲頭」、「別往裡滋」、「把女人小孩帶開」,心中嘆息一聲,長身欲起,玄四慧卻掙紮起身,禮貌卻堅決地拒絕扶持,直到棚底時才止住了晃,一揖到地。book18.org

  「魏……魏長老,舍弟頑劣難馴,實是罪有應得,請長老看在他是塊習武料子的份上,高抬貴手,玄氏上下感激不盡;兩位傷者所需之藥物診金,我等也必定負責到底。」若是奇宮餘人,光憑「習武料子」四字,玄四懺便是死路一條,就算不取其性命,也要絕了他練武的路子,以免養虎貽患。但玄四慧出身龍庭山,心知以魏無音的磊落和風雲峽中人的驕傲,這四個字是能救四懺的,無論是出於對武功苗子的愛惜,抑或風雲峽一貫的自視甚高不落人口實,魏無音都不會廢了一個真正的武學奇才。他的磊落和驕傲不容許。book18.org

  「以令弟的修為,我這發劍封穴一刻內壞不了他,扣去你二人調息的時間……唔,你約莫還有盞茶工夫,把事情說清楚。」魏無音懶憊一笑。「我就不打『此事可大可小』的官腔了,貴我兩方,也大概只有你和我,是真心不希望打起來的,這點我信你得過。我希望這份心意,不要被任何人利用。」玄四慧莫可奈何,定了定神,抱拳落座道:「長老容稟,事情是這樣——」◇    ◇    ◇book18.org

  阿妍被魏無音拋在後頭,她身無武功,待至村口草棚外時,魏、玄二人已坐定議事。她本能在人群中搜索韓雪色的蹤影,忽聽一人道:「別瞧啦,跟上。」卻是聶雨色。book18.org

  兩人來到翻覆牛車後的屋舍內,那是仰秣村中的鐵匠鋪子,執錘上砧的老匠人姓段,日常以補鍋修犁維生。老段師傅的鋪子有一面挑空,便於生火燒炭,韓雪色被莫殊色帶進以布幔相隔的內室里,以免運功時吹到寒風,加劇內創。book18.org

  韓雪色的左掌骨輪遭受重擊,恐有裂損,莫殊色已為他敷藥包裹,以臨時削成的薄木板固定,手法十分熟練。聶雨色嘖嘖稱奇:「你小子挺不錯啊,莫非當過藥鋪學徒?」莫殊色一聳肩:「還行罷。」便不再說話,抹去涔涔額汗,未及起身,就地閉目倚牆,似是小憩;唇面有著肉眼可見的蒼白,可見虛耗之甚。book18.org

  五柳菊籬丹須倚仗內息發散藥力,常人服之無益。韓雪色經脈丹田雙雙受損,不得不靠外力化之,否則這千金萬貴的靈丹吞落腹中,不比一粒黃豆強。莫殊色行事,從不考慮與他人合作,只做孤身一人的打算,連為其運功行氣也是一樣,但內功可不算混血少年的專長,強自催谷的結果,便是差點累死自己。book18.org

  聶雨色將半暈半醒的韓雪色攙起,沖阿妍一努嘴:「另一邊。穩著點兒。」阿妍依言將韓雪色左臂扛上肩。少女不以氣力見長,但身高與聶雨色相去不遠,相偕扶持還是比較穩的,兩人放慢步子,不多時便回到了魏無音隱居的竹廬精舍。book18.org

  將韓雪色安置妥適,阿妍坐在床沿,仔細替他蓋好棉被,忽聽抱胸倚門的聶雨色道:「喂,外頭那個是什麼東西?一路跟著我們回來,莫非只有我能看見?」阿妍看出房門外,赫見院中一抹修長麗影東晃晃西瞧瞧,樸素的白棉襦衫青花裙穿在她身上,除了掩不住的驕人曲線,更揉合了高貴的氣質和難馴的野性,仿佛帶刺的艷麗薔薇,既危險,又教人忍不住想親近。book18.org

  聶雨色之眸冷若冰霜,一旦認定是威脅,阿妍毫不懷疑他會對女郎出手,連稀世的美貌也阻擋不了他,暗叫不妙:「不好,我竟忘了還有她。」急忙解釋:「這位是我的姨娘,她來尋我的,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姨娘聞言轉身,沖滿面狐疑的蒼白少年福了半幅,淡淡一笑。「小公子好。妾身袁虞氏,多謝小公子照拂我家阿妍。我與令師打過照面,小公子且問他不妨。」聶雨色平生最恨這個「小」字,面色陰沉,抱胸冷笑:「那就煩你與我走一趟,我要親耳聽我師父說了,才好為袁夫人收拾今晚落腳的廂房。」姨娘拍了拍石欄杆,垂眸笑道:「要不我在這兒等罷?你師父總要回來的。」聶雨色聳肩哼笑:「隨你便。」抬起一腳抵住門框,不懷好意地盯著女郎,如防蟊賊。女郎悠閒落坐,卻是屋裡的阿妍動了氣,碎步來到少年橫抬的膝腿前,咬唇道:「聶雨色!你同我姨娘說話,犯得著這般惡聲氣?」聶雨色瞧都不瞧她一眼,兀自盯著坐姿妍麗的女郎,蔑哼道:「她要真是你姨娘,一會兒我給她磕頭認錯。若然不是,你拿什麼擔待?」阿妍美眸圓瞠,微慍道:「我擔待什麼?你如此無禮——」聶雨色冷冷打斷:「榻上躺著的,是當今奇宮之主,想取他性命之人多不勝數;到今日以前,我連那姓莫的混血毛族都不信,要說你還比不上他。無禮麼?那是在他生龍活虎的時候,我可由著他犯渾,信任一名來歷不明的外地少女,只因貪戀她的溫柔美貌。book18.org

  「他若不能渾若無事地醒來,你會知道我的無禮,真正是個什麼模樣。」他說得輕描淡寫,阿妍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只不肯示弱,繡鞋一跺:「那我出去總行了罷?」聶雨色放落腿腳,插在脅下的右掌比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阿妍負氣而出,見女郎沖她招了招手,乖順地碎步行去,與她並肩而坐。book18.org

  「他不會有事的。他的命途並未止於此間,這甚至稱不上一個坎。」姨娘握著她柔嫩的小手,寵溺地輕輕摩挲。「你回房去,就這麼握著他的手,今兒他一定能醒來。你們的事,自有姨娘作主。」「……姨娘!」阿妍低喚一聲,撒嬌似的,眼圈兒卻紅了。女郎輕撫她手背,斂眸含笑:「行了,萬事有姨娘,別擔心。姨娘明兒再來瞧你,你告訴魏無音:今夜可好好睡覺,不必擔心他的狗眼,明兒起未必,讓他仔細些。」拍拍膝腿起身,對聶雨色嫣然一笑:book18.org

  「我挺喜歡你,你比你師父有種多了。可惜個子矮了點兒。」裊裊行出,片刻便不見蹤影,只余聶雨色陰鬱的目光徑穿庭除,仿佛這樣便能看清她的去處。book18.org

  魏無音與玄四慧的晤談,註定不會有什麼具體的結果。book18.org

  站在玄氏的立場,除了警告魏無音提防神秘的暗殺組織「青玉案」之外,也無法多做什麼。玄四慧原本希望能停留一段時間,他與么弟四懺恰是智慧與武力的組合,若能在防禦乃至擊退青玉案一事上起作用,對於降低奇宮疑慮、加強「玄氏不是敵人」的印象等,將有莫大的助益。book18.org

  無奈事與願違,玄四懺被魏無音的發劍貫穿要穴,幾乎禁錮滿一刻時限,即使魏無音及時為他拔出髮絲,玄四懺仍像生了場大病般,面色灰敗,氣息暗弱,眼看今兒是趕不了路了。book18.org

  兄弟倆被安置在仰秣村外緣的一座空屋裡,雖有棉被飲食乃至柴薪供應,也說不上是座上賓。按魏無音的意思,一等玄四懺恢復氣力,便要二人速速滾蛋,如此就算多留幾天,與玄四慧原本的設想相去甚遠。book18.org

  萬不幸青玉案若於此際來襲,只怕玄氏難脫嫌疑,反而更糟。book18.org

  請纓出使,卻落得如此下場,玄四慧心氣難平,無論如何都想再與魏無音,甚至秋霜色一晤,藉此結成某種形式的同盟——畢竟魏長老也說了,「貴我兩方約莫只有你我,是真心不願打起來」,立場一致,便還有一談的餘地。book18.org

  剩下的問題,便只如何看住四懺,不讓他再有機會惹事生非。book18.org

  玄四慧趁弟弟熟睡點了他的穴道,在床榻周遭及環屋四壁處,設下簡易陣法,不通奇門遁甲者,會在接近窗門的霎那間心生倦怠,對於出入此間變得極其消極,興致索然。此術不僅能阻絕外來者,以玄四懺之不識奇宮陣法,效果也是一樣的。book18.org

  魏無音果然推說要閉室練功,拒不見面,玄四慧連竹廬精舍的大門都沒能進,最後是由秋霜色領著他,在村裡唯一的一家分茶鋪子內用了晚膳,兩人邊吃邊聊,玄四慧才知讓四村刮麻販麻的均富之策竟是出自眼前的青年之手,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莫說玄氏,就連飛雨峰上下都找不出一個這樣的人才來,兜兜轉轉一大圈後,依舊是誰也比不過風雲峽。book18.org

  萬幸秋霜色所持立場,似比魏無音更溫和務實,風雲峽乃至奇宮的未來若由他主導,則玄氏必能在東海站穩腳跟,乃至共存共榮,如此今夜之會,倒也不算一無所獲。book18.org

  與秋霜色作別後,玄四慧收拾心情,頭頂著元宵也似的結彩張燈,漫步村中,思忖著自己能否也效魏無音師徒之故事,在章尾郡的新領建設出這般人間天堂來。book18.org

  從央土遠道而來的篷車戲班,到這會兒都還有表演;村內村外燃著幾處篝火,照明用的鐵架焰炬不要錢似的四處陳設,青年男女三五成群,繞著篝火遊玩嬉戲,即使在更大、更繁華富庶的城鎮里,他都不曾看過這般景象。book18.org

  突然間,玄四慧在某輛篷車邊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獅鬃般的硬發隨意向後耙梳,結實的身板如百鍛緬鋼般精悍,手裡的竹篾上以芒草扎了只活靈活現的螞蚱,大綠腦袋兩側的赤亮眼珠,乃是嵌入草隙的相思豆。book18.org

  少年拿著草扎螞蚱蹲在篷車邊,鄰近的鐵架炬焰在他眼底映出鮮明的火焰紅,幾乎看不出原本那異樣的金澄鮮黃,只有臉上桀驁不馴的表情,熟悉得令人心驚,正是玄四懺。book18.org

  但他該躺在僻屋的床榻上才是,即使穴道自解、他又不知怎的突然甦醒過來,也還有里外兩重陣法將之困於屋內,而非大剌剌在這裡與村民同樂。book18.org

  玄四懺的自尊,高得能令常人備感困惑,光是白日裡被魏無音罰站在街心,遭頑童丟擲泥塊,就足以讓他得到充分的理由,殺光所有曾目擊那副醜態的村人。玄四慧簡直不敢想像他是抱著何等心情,看待周圍玩樂的男女老少,更不明白絲毫不通陣法的么弟,是如何脫出他排設的雙重禁制,整個人如墜冰窖,心底一片寒涼。book18.org

  (萬一……他在這裡、便於此際大開殺戒,我當如何?)玄四慧發現自己沒有答案。book18.org

  虎眸少年發現了他,隨手舉起芒草螞蚱,露齒一笑,權作招呼。book18.org

  玄四慧來到他身畔,硬著頭皮並肩坐下,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居然是玄四懺先開了口。「我醒來不見你,便自己出來找吃的啦。吃完串子,他們又給我扎了這個。」芒草隙間的竹篾上泛著油污,像是某種動物膏脂和燒灼痕跡的殘留。空氣里除了焰炬的氣味,似乎還有一絲烤肉香,看來玄四懺所言無虛,他在這兒吃了烤串,得了童玩,似乎玩得很開心,足以拋卻白天的慘痛記憶。book18.org

  玄四慧決定不要提醒他。「是麼?挺好的。咱們回去歇息罷,我有些乏了。」「也好。」玄四懺隨手將螞蚱連竹篾一扔,意外地乾脆。「反正我該見的也見了,該得的也得了,今日可說十分滿足,就差美美睡上一覺。」頭枕雙臂胡亂哼著歌,正要往僻屋的方向行去,忽駐足回首,咧開發達的虎牙笑道:book18.org

  「有件事挺有趣。這兒的幾十輛篷車無不造得異常堅固,車輪的軸輻所能承載的重量,絕非普通車輛可比,但你不覺得他們載的人和物品,遠少於這個總承重量麼?若沒有忒多的人和貨物,何須特製這般車輛?說給你奇宮的朋友聽,我料他們必感興趣。」說罷頭也不回,啪答啪答走遠了去。book18.org

  玄四慧心念微動,趁左右無人注意,彎腰檢視車轍,又細辨輪下泥土的乾濕軟硬,果然附近幾輛篷車幾乎確定是空載,而輪軸亦如玄四懺所言,非是日常慣見的形制,即使算不得擅長機關,也知是特製的超規格品;每車配置的兩到四頭大蹄子挽馬,更佐證了「拉拖重物」的推測。book18.org

  問題在於:他們原本拉的是什麼?現下,車內之物又到了哪裡去?book18.org

  而一貫不怎麼動腦子的玄四懺,又如何先於自己察覺蹊蹺?這與他神不知鬼不覺地脫出陣法,是否有直接關聯?玄四慧只覺眼前迷霧一重接著一重,難以廓清,不覺想得痴了,渾然未覺身後熙攘的往來人群中,正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    ◇book18.org

  夜深,亥時已過。阿妍一刻之前便已起身穿好衣裳,靜靜坐在吹滅燈焰的幽暗房間裡,即使遠處漸不聞人聲嬉鬧,她仍無法靜下心來。book18.org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啊——有一瞬間她甚至這樣想著,不無自暴自棄。book18.org

  直到窗欞外響起兩聲輕叩,少女既驚又喜的跳起來,揭開窗牖時,只見扭捏的毛族少年在皎潔的月光下徘徊,只怕比自己更緊張百倍。book18.org

  看到他比她還慌,阿妍不知怎的突然放下心來,反正這也不是她倆頭一回夜遊了,還有什麼好怕的?上回還有那個白髮赤劍、殺人不眨眼的魔女哩!book18.org

  少女定了定神,比了個「到外頭等我」的手勢,披上禦寒的氅子,帶著備好的火石燈籠,在竹廬後門外與韓雪色會合時,瞧著完全就是白日裡的那個阿妍,溫柔強勢、胸有成竹,永遠準備好指引迷茫的毛族少年。book18.org

  「……跟我來。」阿妍拉他出了村口,才打火石點亮燈籠,直往山林小路間行去。「咱們去……去哪兒啊?」韓雪色握著她軟滑溫膩的小手,只覺心子直欲迸出喉頭,快活得仿佛置身夢中,但畢竟深夜的後山還是有些鬼魅陰森,並未因為與心上人同歷之故,就變得比較安全可親。book18.org

  「去尋一座於願達天的夢幻宮殿。」book18.org

  阿妍忍著雪靨滾燙,小聲解釋著。所幸是她拉著他走在前頭,至多讓愛郎窺見她臊紅了的耳蝸和頸背。但她很了解阿雪,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會不解思索地接受。她就喜歡他這一點。book18.org

  「只要向宮殿主人許願,就必定能實現。須將願望寫在紅紙之上,投入弭毛村附近那座廢棄的山神廟井中。若殿主接受願望,使者便會忽然降臨,引領你前往宮殿。」阿妍並沒有告訴他:願望須與姻緣情愛相關,殿主才能為你實現。換言之,這是如月老般的現世神通,祈求權財福祿是沒用的。book18.org

  她在平望時就聽過類似的傳說,這座夢幻宮殿最初是以「風天傳羽宮」之名為人所知,不幸因許願者的貪婪妄念,被捲入武林紛爭,沉寂百餘年,其後才以「相思殿」、「夢幻宮」等別名回歸;只消祈願之人謹遵「只求姻緣」的鐵則,便能心想事成。book18.org

  夢幻宮殿數月前出現於此間,已實現十數名女子的祈願,不乏四村之人。阿妍聽過各種版本的傳聞,與親歷者面對面談過,謹慎辨別真偽,幾經思量之後,才在山神廟的廢井投下祈願紅書;乃至使者現身,終於信有其事。book18.org

  但,即使是對她言聽計從的韓雪色,什麼心想事成、夢幻宮殿,猛一聽也覺匪夷所思。阿妍耐著性子反詰:「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要來尋我的?」「……在掌心。」韓雪色舉起右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上頭出現兩行紅色小字,讓我……讓我來找你,但看完後字就不見啦。」原文是寫「亥時一刻,覓君所愛,月下窗前,姻緣自來」,如此露骨的大白話,臉皮薄的韓雪色自是萬萬不敢直述。book18.org

  阿妍嫣然一笑,得意道:「這話你說給旁人聽,多數人也不信。我手上原本也有這樣的小字,也是看完後便即消失不見,因此我才會在房裡等你。」韓雪色便未全信,也不慣與她爭辯,沉吟片刻,才謹慎問:「那位使者呢?他不用現身引導我們前往宮殿麼?」阿妍搖頭。「使者是來鑑定我們的決心足夠堅定否,能不能找到宮殿,還是要看緣法的——」驀地閉口不語,猝然停步,燈籠差點掉落在地,及時被韓雪色抄在手裡;正欲問她怎麼了,卻連毛族少年也為之一怔。book18.org

  不遠處的幽暗林間,隱隱浮挹著金紅二色光暈,一座金碧輝煌的閣樓,就這麼矗立在林間的空地之上,迷離處毫不真實,但也絕非海市蜃樓;被燈芒照亮的林樹錯落掩映,真真切切凸顯出閣樓與周邊林相的分野,此則為蜃影所不能也。book18.org

  在魏長老直領的四村中,仰秣村是韓雪色待得最久、也最為熟悉之處,聶雨色幾乎帶他走遍附近所有的山林荒野,雖然在黑夜中,韓雪色一下子無法確定自己身在何處,但村子周圍兩刻到半個時辰的腳程內,他確信不存在這樣的一棟樓宇,連廢棄穀倉之類的建築物都付之闕如。book18.org

  看到心心念念的「夢幻宮殿」,阿妍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怯意,嬌軀微顫。韓雪色見她躊躇不前,低道:「不然……咱們還是回去罷?這樓子挺磣人。魏長老再三吩咐,讓我們別輕易涉險,還是先回報長老,待他老人家定奪如何?」阿妍搖搖頭,轉過一雙澄亮美眸,正色道:「我不想做太子妃,不想……不想嫁給未曾謀面、素不相識,不知自己歡不歡喜的人。我以為自己終能習慣這事,遇著你之後,我便再不能如此了。book18.org

  「你也不想做奇宮之主的,是不是?但我們沒法逃,就算真能逃走,也會連累太多人。皇帝聖旨、武林恩怨,都不是我們所能反抗,既然是這樣,就用精靈神怪之力對付它們好了,哪怕沒效,我們有什麼好損失的?至多,也就是身不由己的命途。」越說心神越是寧定,猶豫盡去,直視韓雪色道:book18.org

  「我要去。若有一絲自由的可能,我便絕不放棄。你陪我不?」 book18.org

第七折 雨驟風顛倒鸞暮book18.org

  來到近處,「宮殿」隱藏於燻黑的紅紗燈籠下的斑剝,終於浮露在華美之外,木構處處可見歲月的痕跡;貼了金箔的精雕斗栱、藻梲等,細部似也有若干擦損。這些微瑕,反而增添了難以言喻的妖異之感,仿佛這幢樓宇是真在這裡經歷過無數風吹日曬,而非憑空出現,但韓雪色非常確定在今夜以前,仰秣村方圓數里之內,決計沒有這樣的詭麗建築。book18.org

  閣樓的高度遠看像是三層,但實際到了檐前階下抬頭一望,仿佛又介於二三樓之間,體感上似不若遠望時高,蓋因此樓的門戶較尋常應有的尺寸明顯小了許多,如釘滿銅釘的朱漆大門還比韓雪色略矮一些,銅釘也只有杯口大小,在遠處看似十分壯觀,來到門前才發現是較實物縮小了三成左右的巨大模型。book18.org

  二人面面相覷,卻半點也笑不出來,只覺得無比詭異。世上若真有山精夜鬼,住在這樣的地方毋寧才是合理的,所有的真實到了這裡莫不被扭曲變異,無法以常理忖度。book18.org

  令人牙酸的長聲咿呀之後,銅釘朱門無風自開,但見其中一片緋紅,似有重重門戶無盡層疊。阿妍一咬銀牙,沖韓雪色點了點頭,兩人攜手而入。book18.org

  韓雪色須略微低頭才能通過門楣,小心將阿妍遮護在身後。book18.org

  怪的是:才跨過門檻,眼前突然一花,原本門戶相疊的幻影突然不見,置身之處,赫然是一間遍懸紅紗燈籠的精緻廳堂;丹墀上,端坐著一名鳳冠霞帔、大紅衣裝,宛若新嫁娘般的女子,即使禮服層疊,仍掩不住玲瓏浮凸的惹火身材,唯臉上戴了張無有五官、僅割開一對鳳目眼洞的糊紙面具,瞧著十分嚇人。book18.org

  無面新娘倚了張鑲玉片的黑漆憑几,慵懶斜坐,光瞧曲線,便覺她那雙腿子無比修長。阿妍自己也有雙比例無可挑剔的修長美腿,但鬼新娘的腿毋須省視比例,是肉眼可見、超乎尋常女子的長,可想見她站起身來,將會是何等的高挑,身量絲毫不遜男子。book18.org

  她背後的牆上懸著巨幅畫像,圖中女子垂斂眉目,慈悲如觀世音菩薩,卻生了妖怪般的八臂三面,左邊側臉是獅鼻獠牙、肌膚黑如鍋底的猙獰獸相,右邊則是白面鳳眼的青年男子,唇上蓄有犍陀羅式的八字型蜷髭,充滿異域風情。book18.org

  無面新娘單手支頤,鳳冠珠簾側傾一邊,另一隻手裡把玩著一隻碧瑩瑩的小巧物事,在紅紗燈下瞧不真切。毛族耳目奇佳,韓雪色唯恐是暗器一類,定睛瞧了老半天,才發現是個具體而微的小小玉幾,同鬼新娘倚坐的黑漆憑几形狀極似,只是縮到掌心大小,暗忖:「這屋子的主人,頗鍾愛仿製實物的縮小模型。『宮殿』是這樣,玉案也是這樣。」「你的祈願紅書,本後已然收到。」女子忽然開口,嗓音聽著十分怪異,像是經過簧片變造,並非原本的聲線。「……再說一次願望,本後便能為你實現。」阿妍定了定神,出聲時微見顫抖,不知是因為害怕,抑或興奮所致。book18.org

  「我想拋棄原本的婚約,擁有按自己心意嫁人的自由。」「那有什麼難的?你甚至用不著投書祈願。」女子居然笑起來,纖長如白玉筍尖的食指一戟,正對她身前的韓雪色。「良人既在,你二人不會私奔麼?屆時生米煮成熟飯,抱回個白白胖胖的趣致娃兒,難道還能塞了回去?」阿妍俏臉漲紅,露出很難說是錯愕抑或失望的複雜神情,但韓雪色明白她的心思,心中嘆了口氣,既是愛憐,又覺難受。book18.org

  什麼夢幻宮殿,全是假的,她自不能在祈願紅書中寫下真名,又或任何能聯想到她是未來太子妃的真實資料,很可能就以「阿妍」的小名權充身份,這幫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無從理解他倆的困境,才會說出這等荒謬的渾話來,誰知無面新娘卻接著說道:book18.org

  「……還是未來的皇后娘娘,若與奇宮的毛族宮主暗通款曲,給天子一頂現成的綠帽戴,如此東海西山,將承受來自央土朝廷的王師報復,血流漂杵、生靈塗炭自不待言。一想到這點,你們便走不了了?」韓雪色霍然回頭,見阿妍亦滿面愕然,頓時明白她再怎麼渴望自由,夢想從聖上賜婚的束縛中解脫,也必不敢泄漏身份。這秘密連魏長老和風雲峽諸人他都還瞞著,唯恐他們知道阿妍是誰,立刻便將她送走……阿妍沒說,這裝神弄鬼的女人是如何知曉?book18.org

  (這裡……絕非是普通的術士巢穴!)book18.org

  他暗自警省起來,開始思考脫身計,才發現身後的門不知何時已然閉起,無論相隔的距離、曾行經處,乃至單扇房門的款式,皆與先前那兩扇釘滿縮小碗釘的朱漆大門不同。他無法解釋眼前所見,回神驚覺冷汗浹背,雙掌微顫,若非為護阿妍周全尚且不能崩潰,怕已雙膝一軟,任人宰割。book18.org

  ——出息點,你這沒用的東西!這明顯是陣法,世上哪有妖魔鬼怪?book18.org

  韓雪色茫然四顧,卻不見發話之人。無論身畔的阿妍,抑或丹墀上嬌慵斜倚的無面新娘,似也都不曾聽見,仿佛那語帶譏誚的熟悉聲音來自腦海深處,只有他一人能聽見——(是應長老……不,是應師兄!應師兄,你能聽得見我麼?應師兄!)阿妍的驚詫僅維持一瞬,旋即心中狂喜——除了姨娘姨父,世上她只同阿雪說過這個秘密,阿雪絕不會出賣她。夢幻宮殿、於願達天的傳說,果然是真的!book18.org

  弭毛村裡有個叫阿裊的姑娘,慘遭嗜酒無行的生父所玷污,不幸懷上了,無處說去,直到腹間微見隆起,恐受非議,不敢再在外頭拋頭露臉,卻日日被不事生產賦閒在家的獸父毒打泄忿,慘不堪言。book18.org

  阿裊在山神廟的廢井中投下紅書,殿主允其所請,移去腹中胎兒,教那畜生父親自世上消失,並從所有村人記憶中,抹去阿裊與其父的存在,再沒人記得她倆。book18.org

  阿裊重獲新生後,在山神廟附近徘徊,遇著在廢井前猶豫不決的少女,便告訴她們自己的故事,出身弭毛村的女孩們半點也想不起她,阿裊卻能準確說出她們幼時發生過的趣事,對各戶人家亦瞭若指掌。book18.org

  她在老家掩人耳目地待了好一陣,村人發現後予以驅趕,鄰里堅稱那屋子已久無人居,然而既說不出原主姓誰名啥,也無法解釋何以屋內毫無廢置多年的毀損痕跡,益發不安起來,匆匆將阿裊揈走,未敢向里正通報。book18.org

  阿妍在她離開前,有幸與阿裊見上一面,阿裊說殿主不僅拿掉胎兒,更恢復了她的處子之身,讓她得以重新開始,勸阿妍將祈願紅書投入廢井中云云。book18.org

  這不是她聽過最離奇的祈願書神跡,但阿裊的真摯與善良深深打動了她;直到這一刻,阿妍才慶幸自己信了這個故事,得以來到殿主跟前,改變命運。少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合什,虔誠祝禱道:book18.org

  「夢宮神仙娘娘在上,信女任適妍,央土人氏,平望任逐桑與任虞氏之女,戊辰年生。求娘娘為信女解除聖上的賜婚,從眾人記憶中抹去此事,還信女自由。」鳳冠之下,沒有五官的糊紙面具內迸出一串銀鈴般的清脆笑聲,這位「夢宮神仙娘娘」笑起來意外輕浮,聽著滿是譏誚不屑。「我乃暗夜之後,不想管人間帝皇家的事。管不管得了姑且不論,但你祈願紅書上可不是這麼寫的……我瞧瞧啊。」從掌里的小巧玉案中抽出一張數折紅紙,模仿阿妍的口氣,細聲道:book18.org

  「『求與意中人比翼雙飛,遠離平望都,再不用回去。』怎到了本宮之前,便換了套說法兒?莫非這位少年……不是你的意中人?還是發現真能如願了,終於說出心中真正的願望?」後幾句恢復原本語調,即使被秘藏的簧片變化嗓音,仍能想像她不懷好意的嗤笑模樣。book18.org

  阿妍俏臉微變,還來不及抗辯,身畔「唰!」一聲襟袂帶風,卻是韓雪色霍然起身,轉過一張陰沉面孔,虎牙咬得腮幫繃緊,啞聲顫問:「原來……你不是最想和我來的,對不?只有我,總對你百依百順,無論做什麼我都奉陪到底,所以才會是我,是也不是?」魁梧的毛族少年步步進逼,阿妍被迫得不住後退,她從未見過阿雪如此面青,才知他生起氣來竟是這般嚇人;劇顫的背脊即將抵牆之際,驀地韓雪色猿臂輕舒,摟著她向前一撲,兩人就這麼「穿」過了牆,著地前韓雪色猛一擰,成了女上男下的姿勢,以寬厚的胸膛權充肉墊,以免摔傷阿妍。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少女完全搞不清狀況,韓雪色卻沒敢長擁佳人,一躍而起,將阿妍輕輕放落,舉目四顧,口中同時解釋:「這是陣法,一種能混淆五感的奇門術數。咱們方才穿過的並非真牆,只是看著像是有牆罷了,甚至沒有阻擋之物,是陣法的幻象迷惑了我們的眼睛。」阿妍似懂非懂,只覺不可思議。「你怎知是幻象?」「……我猜的。」他自不能說「是應師兄告訴我的」,微一傾耳,突然牽起少女的小手,低聲道:「往這邊走!」兩人穿過同樣籠罩在緋紅燈暈里、卻空蕩蕩什麼也沒有的房間,打開房門,赫見門後砌著一堵石牆,哪有什麼出路?book18.org

  韓雪色將阿妍滿滿抱在懷裡,硬著頭皮往石牆撞,「啪」的一聲爆裂脆響,兩人挾著大蓬木屑破片,滾入另一個房間,韓雪色竟硬生生撞破一塊三四分厚的木製壁板,雖非石砌,也撞得肩臂疼痛,更觸動了左掌骨輪的傷處,差點眼前一白,膝彎驟軟。book18.org

  「……阿雪!」阿妍失聲驚呼,使勁攙住他沉重的身軀。所幸韓雪色回過神,咬牙甩了甩腦袋,繼續拉著她尋路逃生,否則以兩人的身形差距,他若真暈過去,莫說阿妍拖著他走,但凡被這副魁梧的虎軀壓住裙腳什麼的,少女都別想再挪動些個,只能原地等死。book18.org

  他無法確定是真聽見應風色的指示,抑或僅僅是幻覺,此前應風色並未在他腦海中直接說話,兩人都是在虛境內溝通;神識里,也說不上看到或聽到,不全是這麼貼近現實的感官知覺,但就是能知道。book18.org

  應風色指點的方向,十次里倒有六、七次能輕易穿過幻象,但沒能穿過的,就是硬生生撞將上去,哪怕只是木製廂板,也不是好相與的。book18.org

  韓雪色撞到第四塊時,僅發出「篤」的悶鈍聲響,石牆幻象恢復成木廂模樣,並無半分裂痕;韓雪色反彈倒地,吁吁劇喘,原本縮在他懷裡的阿妍滾落一旁,顧不得跌得疼痛,手腳並用爬過來,見韓雪色鮮血披面,憂急間反而未顯倉皇,冷靜地撕下大半截袖子,按住他額角。book18.org

  時間感在奔逃間次第模糊,仿佛跑了很久,但又似只過片刻,至於這座「夢幻宮殿」到底是如長蛇般,一個接一個房間地首尾相連,還是所有房間皆以對齊或交錯的鱗甲狀並置,坦白說兩人毫無概念。book18.org

  但精疲力竭的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飢餓和口渴也是。book18.org

  韓雪色倚牆撐坐起來,阿妍扶著他的肩膀,試圖壓緊傷口,蹙眉輕道:「你別動。」韓雪色以完好的右掌握住她的手,下挪至面頰,閉目道:「放這兒,就一會兒……就歇一會兒。」仿佛怕她不應允,口氣放得極軟,近乎央求。book18.org

  阿妍忽覺心疼,低道:「我……的確是歡喜你聽話,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決計不會說『不』。我娘生前,對我爹極盡遷就溫柔,長大後回想起來,她總是在委屈自己,但我娘屍骨未寒,那男人便迫不及待地把別的女人帶回家裡;從那之後,我便發誓只要一個全心為我、再容不下別人的人。book18.org

  「但這並不是我歡喜你的,唯一的理由。我沒想過同別人一塊兒來,就算秋師兄、聶雨色的本事比你大,我……我也從沒想過和他們一道,只能是你。若沒有了你,我要自由做甚?」少年心弦震動,驀地幾點溫濕濺上他裹著繃帶的左手背,韓雪色睜開眼睛,見阿妍那雙美麗的眼眸里噙滿淚水,雙頰卻紅撲撲的飛起濃霞,也學他執起男兒的左掌,以雪靨輕熨著,嘴角抿著笑,又彎又翹的烏睫細細垂顫。book18.org

  兩人互捧著對方的臉,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眼眸半閉,四片滾燙的唇瓣終於貼在一起,由初時不著邊際的互啄、追索又躲避,最終緊貼密吮,而至舌尖交纏,吻得無比濕濃,全然忘卻還置身險地,未脫敵掌。book18.org

  韓雪色啃吻著少女軟滑的櫻唇,只覺無比香甜,鼻端嗅著她襟里透出的溫熱蘹香,不由得心猿意馬,原本握掌貼頰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移到阿妍腰間。book18.org

  以纏腰和系帶束緊的纖薄腰肢又滑又彈,便隔著衣布,仍能充分體會少女敷粉般的膚觸。明明肌膚柔嫩已極,指尖似能微微掐入,尚不及會意,充滿彈性的柳腰肌束便已將掐陷的指腹往外繃,「綿」與「彈」兩種看似相悖的屬性,在阿妍青春驕人的小蠻腰上完美融為一體,觸感妙不可言。book18.org

  韓雪色大著膽子往上摸,正吻得心魂欲醉的阿妍唔唔兩聲,不見男兒頓止,小手拉著肆虐的魔爪向下復位,又回到柳腰畔。book18.org

  與其說失望,更多的其實是僥倖——若非阿妍情動已極,換作往日,這樣的逾矩肯定要吃一頓排頭,遇上她大小姐心情不佳,沒準幾天都不理他;許他摸腰,已是前所未有的進展了。book18.org

  ——蠢貨,能別這麼可憐不?她是你的女人,不是賞你骨頭啃的主人!book18.org

  (應……應師兄!)book18.org

  可是,我對阿妍敬若神明,不敢有半點褻瀆她的念頭……——肏她算是褻瀆麼?book18.org

  識海中,應風色「嘖」的一聲,鄙夷的口氣簡直令他抬不起頭來。book18.org

  「你們成親後,閨房內也要這般『敬若神明』?」風雲峽的麒麟兒冷哼:book18.org

  「還是你只想同她玩玩罷了,沒打算負起男人的責任,與她成親?若然如此,算我多管閒事。」不……怎麼可能!我對阿妍是一片真心,天地可表!book18.org

  「那成親前肏她,和拜堂之後再肏,差別又在哪裡?」腦海里的應風色冷蔑笑道:「你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是時候教她點規矩了。再教她牽著鼻子走,今夜之事,始終都會發生。」韓雪色雖覺有理,實無膽量再越雷池。應風色等煩了,重重一哼:「沒用的東西!還得我來。」俊臉上忽泛起猙獰邪笑,伸手探入虛空。book18.org

  毛族少年右手一搐,感覺分明還在,卻半點也不由他,拇指從她緊實的腰脅順胸肋上行,若即若離間,撫得阿妍嬌軀微縮,無比酥癢。但被溫暖手掌貼覆的感覺令人安心,隱有些舒服,渾沒想到一霎眼間,溫熱的包覆感已移至乳上,牢牢握住堅挺的左乳,指腹收攏,勁力施加得恰到好處,少女半身酥麻,被堵住的小嘴裡嗚嗚有聲,卻也不覺得疼。book18.org

  韓雪色的驚詫怕還在她之上。book18.org

  原以為阿妍的小手溫軟柔膩,肌膚比新雪還要細滑,胸脯也該是嫩如豆腐般,毫不經掐。豈料她裹在抹胸里的雙峰非但超乎想像的大,還堅挺彈滑,足以支撐起飽滿的蜂腹形狀;乳肌迎上魔爪時,是在拇指掐入肉中,能隱約掐住個雞蛋大小的核兒似的,又繃又彈,絲毫不退讓。book18.org

  「不要……唔唔……放開……放開我!」book18.org

  阿妍粉面酡紅,顯然敏感的酥胸是一大要害,淪入男兒掌中,乳上的刺激快美如潮湧至,連推拒都使不上氣力,不住呦呦哀啼。book18.org

  但阿妍畢竟是阿妍,沒點頭的事,愛郎也休想矇混過關,一咬牙去撥那揉捏胸脯的魔爪,拉扯間還沒擱下唇啄鬢廝,吻得兩張嘴之間掛了條垂墜的黏膩液絲,忽聽嗤一聲,少女的上襦從左肩接袖處暴綻開來,材質半透、綴著白花繡的青碧紗襦四分五裂,只余左半搭掛著藕臂香肩,右側殘餘的半截倒翻於纏腰外,露出赤裸的肩臂與襦里的白綾抹胸。book18.org

  先前她撕下半截袖管為他按壓傷口,紗襦材質易裂,拉扯撥攮之際也不知是誰勾著了,便由袖斷處如柴刀破竹,裂得不成形狀。book18.org

  阿妍「呀」的一聲雙手掩胸,再顧不上索吻,被莫名慾火烘得暈陶陶的小腦袋瓜子總算恢復一絲清明,只是這麼一來,掛於左肩臂的破襦殘袖也跟著滑落肘間,上身就只剩那件沒有頸間繫繩的一片式筒狀抹胸。book18.org

  韓雪色被少女的驚叫聲嚇得回神,本能欲退,腦海中的應風色可沒忒容易放過他,怒斥道:「現在收手,你便永遠矮她一截啦,真當自己是狗麼?給我上去!」作勢一推。book18.org

  毛族少年身不由己地撲上前,將少女抱了個滿懷。阿妍又驚又窘,直覺便要斥責,開口時不知怎的,羞赧卻蓋過了恚怒,只覺臉紅耳熱,胸膛里心子撲通撲通地跳,帶著微顫的聲線輕細如蚊蚋,連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book18.org

  「你……你做什麼啦……」book18.org

  韓雪色木人似的抱著她,即使隔著內襯紅絨的厚厚烏氅,也能感受玉背的滑、緊,平削如絕崖的曲線渾無餘贅,然而到得腰後,忽又賁起兩團渾圓肉丘,哪怕只是把手僵硬地輕貼在上頭,也知那是平生所未見的結實飽滿;靈機一動,將氅子環過玉人,柔聲撫慰道:「這樣……便瞧不見裡頭,也不怕冷。」阿妍似乎得到了不推開他的好理由,低低應了聲「嗯」。韓雪色又低頭來尋她的唇瓣,阿妍只象徵性地閃躲了一兩下,便半推半就抬起頭,忘情地與男兒吮吻;親著親著,韓雪色以受傷的左手背環著她,右手卻滑進烏氅,攀上少女堅挺昂翹的渾圓乳峰。book18.org

  阿妍睜開眼睛,嗚咽欲退,背脊碰上一硬物,省起是固定掌心骨輪的木片,見男兒皺眉微露痛色,只能停住不動,不旋踵即被唇間及乳上的雙重快美所攫。book18.org

  韓雪色大受鼓舞,越發揉得肆無忌憚,索性扯斷了抹胸上緣的兩匝纏帶,襲擊彈蹦而出的渾圓玉兔。book18.org

  無法以雙眼欣賞曼妙的美乳,但透過指尖掌心的熨貼,反而更能清晰掌握乳房的形狀:book18.org

  平時隔著衣布以眼角餘光偷瞧,只覺阿妍乳廓碩大飽實,但行走坐臥或演示扇舞時,都不怎麼彈晃,令男兒遠遠低估了它真正的量體。阿妍的左乳大到他無法滿握,箕張的五指只能掐住一半不到,且超乎想像的立體,是圓滾滾的、飽滿彈手的蜂腹模樣,自纖細苗條的肋腰上高高聳起,偏硬的乳質維持著完美的形狀,無論怎麼掐握揉搓,都能強烈感覺它的柔韌彈性,幾可以觸感取代視覺。book18.org

  雖愛不釋手,但阿妍無助順從的模樣,令他惡向膽邊生,大手順著少女緊緻的胴體曲線往下摸,後腰、翹臀,肌束虯鼓的結實大腿……最後摸進腿心裡夾得緊緊的一抹溫熱嬌腴。book18.org

  阿妍如遭雷殛,莫說抵抗斥責了,根本是動彈不得,「嗚」的一聲昂起雪頸,嬌軀不住輕顫。book18.org

  她愛束纏腰,這種衍自鎧甲抱肚的武服形制頗見英氣,用在女子身上,亦有突顯腰部曲線的效果;惟纏腰穿脫不易,為方便解手,裙底多半未著其他貼身衣物。考慮到夜裡走山路,裙下光著兩條腿似乎不太穩妥,阿妍特地加了條開襠的紗褲,也將慣穿的緞裙換成另一條薄紗裙,以免裙褲同穿,徒增燠熱。book18.org

  這兩層紗子疊起來,還不抵一片綢布厚,輕透的壞處於此際顯露無遺,再加上紗質不怎麼吃水,嬌嫩的私處陡被磨砂似的粗糙指觸一刮,濕得一塌糊塗。韓雪色只覺觸手滑膩已極,像是摳得滿指稀蜜,那觸感絕不是水,是更黏潤、更稠濃,卻又飽含了滿滿水分的妙物,摸起來毫無阻滯,幾能清楚劃出那兩瓣魚唇也似一吸一吮、宛若活鱆口的嬌脂形狀,以及頂端一粒不住膨大、越來越脆韌的小肉豆蔻——「不……不要!我……我不成啦……嗚嗚……想……」阿妍一沒忍住,驀地嬌啼起來,如訴如泣,聽得男兒慾念大盛,見她漲紅著小臉不住搖頭,咬著唇珠不知是苦忍銷魂的呻吟抑或其他,湊近逗她:「想什麼?別怕,跟我說。」阿妍螓首亂搖,尖細姣美的下頜抵緊肩窩,死都不肯出聲,嗚嗚半天,嬌軀分不出是亂搖或顫抖,終於還是繃不住,攀著男兒脖頸不讓瞧臉,在他耳畔嗚咽道:「想……想尿……啊啊……別……我忍……忍不住啦……」韓雪色畢竟不是應師兄,應風色在鞍上與簡豫身子緊貼,聽她嬌吟著「想尿」之時,毛族少年還在識海中蹲黑牢,未能躬逢其盛,不敢再繼續逗弄少女,鬆手見阿妍微一踉蹌,居然腿軟到差點站不住,趕緊攙扶。book18.org

  阿妍的紗裙面上沁出一塊倒三角形的烏濃深漬,恰於腿心的位置,糸眼上溢滿細膩的白花兒沫子,同他裹滿白漿的濕濡指尖一樣,散發著略微刺鼻、卻令人忍不住想聞嗅,宛若蘭麝般的鮮濃氣味。book18.org

  少女環抱著偉碩飽滿、不住起伏的酥胸,乳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緋紅印子,忠實記錄著魔手的肆虐。阿妍低頭瞥見,直是羞不可抑,偏偏乳上的酥麻感仍在,腿心裡那似尿非尿的鑽心異樣更是惱得她滿心無奈,勉力瞪他一眼,輕斥:book18.org

  「轉過去……不許看!」驚覺嗓音嘶薄顫抖,聽著便似呻吟一般,心中微盪,轉過頭不看他;想撩起氅角蹲下,無奈烏氅笨重,遮護胸乳又占一臂,三番兩次不能成功,忽聽韓雪色嚅囁道:「你把……把氅子脫了……」她急得護胸,唯恐他突然衝過來,失聲道:「不要!」「……我用氅子遮著你,像帳子那樣……」少年弓著腰背半轉過身,比手畫腳辛苦解釋,紅著臉辭不達意的模樣差點逗笑阿妍。但她下定決心,這回絕不輕易放過他,誰教他撕破了自己的衣裳,還對她……還對她……「不要。」她板起俏臉雙手環胸。「誰知道你會不會偷看?休想!」「不……我絕不偷看!不會……不會偷看。」韓雪色雙手亂搖,不忘提醒她:book18.org

  「再說了,大氅笨重,萬一沾到……怎麼辦?還是脫掉為好。」他雖略去「尿水」二字,料想以阿妍聰慧好潔,自能明白其意。果然少女沉吟起來,片刻才背轉身子,嚴正道:「我解開繫結後,你將氅子高舉張開,我沒說『好』之前決計不許放下。你若做不到,這世人我再也不睬你。」毛族少年點頭如搗蒜,沒口子地答應,只一事略感疑惑。「我不用……稍退一些麼?」阿妍紅著小臉重重一哼:「不用!誰退遠了,你會不會偷看?你把耳朵也閉上,什麼都不許聽,聽見了也不許記著。」韓雪色無奈苦笑,不與她負氣的孩子話一般見識,將解開的大氅自少女肩上接過,平撐高舉,擋在兩牆的夾角之前;烏氅雖完全擋住視線,他仍側轉頭面,極力按照阿妍吩咐,不去聽她解手的聲音,以免少女尷尬。book18.org

  腦袋裡的應師兄自是「廢物」、「沒用」、「風雲峽之恥」的一通唾罵,但韓雪色已由滿腔慾火中稍稍恢復理智,簡直不敢相信方才他對阿妍做了什麼,回頭就算阿妍要殺要剮,他也認了,只希望她彆氣太久。book18.org

  烏氅後傳來一陣窸窣聲,是薄紗褲褪下時與裙紗摩擦的細響。但,拜適才的荒唐舉動所賜,少年不但能清楚想像她剝出紗褲的那兩瓣渾圓雪臀,以及因勤練舞蹈而異常發達的結實大腿,甚至知道它們摸起來的觸感是如何絲滑,掐進肉里又是何等彈手,乃至她蹲下時那夾在腿心裡的酥嫩桃裂,還有那股鮮烈的氣味……(……糟糕了!)book18.org

  韓雪色硬得有些發疼,幾乎產生撐裂褲襠的錯覺,只能極力縮臀,卻無法阻止迅速膨大的襠間支棱抵住烏氅。他本想將烏氅再挪前幾寸,豈料才一動便聽氅後的阿妍尖聲道:「你幹什麼!」沒敢繼續造次,只能眼睜睜瞧著下身的醜態,即將演變成災難。book18.org

  是說她為何能盯著烏氅的些微動靜,不是應該專心解手麼?book18.org

  阿妍根本就尿不出來。book18.org

  那種即將失禁的酸感,從韓雪色的手指一離開腿心便迅速消褪,只是裸露身體的羞窘轉移了她的注意力,此際才發現全無尿意。book18.org

  但她需要這片以烏氅構成的隔柵來保護自己,恢復冷靜,以及重拾對韓雪色的支配權。阿妍對少年說的是真話,她的確關心他、歡喜他,是結識了他,她才發現自己不想要皇宮大內的榮華富貴,更渴望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從沒考慮過同阿雪以外的男人一起過。book18.org

  她不是不能給他,她終究是要給的,但他不能這樣要。book18.org

  現在,她歡喜的那個阿雪又回來了,從方才那副手足無措地將她捧在掌心裡的模樣她便知道。book18.org

  安下心來,反而更能回味魔手肆虐的快美,她其實是喜歡的,起碼好奇不已,想著想著,不禁羞紅了小臉;回過神時,才發現右手食指尖已埋進腿心,被大腿夾緊的肥厚陰唇箝著玉指,但那股隱隱往內拉的吸力並非來自外物,而是深藏在濕透的小穴中,她必須動得極輕極緩,才不致攪出淫靡的唧唧漿膩聲。book18.org

  阿妍不常自瀆。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要進宮的,便有皇命在身,也須驗過身子清白,才能成為太子妃,姨娘特別請了穩婆傳授她保護貞操的訣竅,替無數世家大戶接生過的老婆子儘管說得隱晦,也總算讓她知道:探入穴內的外物——是指手指的第一節——不可超過半截,逾此則危。book18.org

  少女的自制力頗強,也不特別耽於逸樂,即使輕揉蒂兒的滋味極美,她也是久久才試一回,遑論納入指尖這麼危險的舉動,早早便列入禁忌。book18.org

  但韓雪色粗糙的指觸仿佛開啟了這扇禁忌之門,嘗過之後,她便本能地想更深入些,無法滿足於門外徘徊。book18.org

  阿妍幾乎停不住手指的動作,喘息漸漸粗濃,擔心驚動氅後的男兒也大大增加了偷歡得逞的悖德之樂,直到看見那逐漸浮出氅布的異樣凸起。book18.org

  她對性事似有著天生的敏銳直覺,一轉念便明白那是什麼,見烏氅微動,心知韓雪色想要遮醜,故意大喊一聲:「你幹什麼!」烏氅才止住不動,而原本只是猩紅絨襯上的一點支棱,轉瞬便頂出了瓜茄似的膨大棒形,不禁咋舌:「怎能……怎能這般大!」好奇心大盛,顧不得穿上紗褲,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聽氅後韓雪色迸出呻吟、又即時忍住,怕不是咬得舌尖出血,玩心益濃,連著氅布輕輕握住,似能感覺肉棒灼人的熱度,詫然脫口:book18.org

  「好燙……莫不是感染風寒,才得這般滾熱?」韓雪色唔的一聲,隔氅聽著有些悶鈍:「別……阿妍!別這樣……我……我不是……」阿妍冷哼道:「我讓你別、不要的時候,也沒見你停手啊。站好……別亂動!」啪的搧了一記,見烏氅帘子晃如搖篩,忍不住「噗哧」一聲,伸著柳腰爬前些個,雙手握住那昂然翹起的巨物。book18.org

  「……好硬啊!」少女忍不住讚嘆,而那物事居然還在持續脹大中,她隔了幾層布縷摸索形狀,難免搔不到癢處,喃喃自語:「硬成這樣……不疼麼?」韓雪色兀自仰頭嘶著氣,沒來得及接口,突然褲結一松,滾燙的杵尖吹到涼風,竟是阿妍隔著氅布解開他的褲頭,嬰臂粗細的猙獰巨物頓失束縛,一把彈跳出來,被她咯咯笑著三撲兩捋,隔布握住,由衷讚嘆:「真的是好大啊!」沒人教過她該怎麼做,但正如能隔著氅布解開結子,阿妍於此仿佛是天生的心靈手巧,笨拙的掐握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她便發現交握著上下捋動,尤其是忽快忽慢、若即若離,虛實相參的時候男兒的反應最強烈,喘息越發粗濃;過得片刻,韓雪色突然一聲低吼,小手裡滾燙的獰物一跳一跳地鼓脹著,溫熱的液感瞬間熨過氅布,仿佛也淌了阿妍滿掌。book18.org

  毛族少年不由自主地向前挺著腰胯,如以彎刀指著敵人,雙腿微顫,射滿了裹於杵尖的囊狀空間。濃稠的精液滲過烏氅,沾滿阿妍的手掌,她輕輕嗅了一下,並不覺難聞,在紅絨襯裡隨意揩抹著,低頭見氅角擺動間,男兒的褲腳靴子等乍現倏隱,越來越抑不住想瞧瞧那物事的好奇心,突然拉高了氅布,一條濕漉漉的紫紅肉龍便這麼彈了過來,沾裹的陽精尚未化水,龜頭上白漿處處,散發著腐果似的濃厚腥甜。book18.org

  阿妍將撩起的氅布搭跨在陽物根部,伸手將其滿握,果然沒了隔布,熱度一下從溫熱躍升為灼人的滾燙,充血的肉棒既堅硬又柔軟,除了精水的微腥,湊近亦可嗅到少年淡淡的肌膚氣味,比她想像中要更乾淨怡人,是會忍不住想親近的,就跟他的嘴唇一樣。book18.org

  她伸出舌尖,輕輕舐了一口,感覺滿意極了,仿佛連微腥的陽精也變得適口,但與剝殼兒水煮蛋差不多的杵尖她根本含不進去,只能像吃糖葫蘆一樣,一點一點地慢慢舔著,用丁香顆兒似的小巧香舌,細細品味著形狀和驚人的粗長。book18.org

  韓雪色簡直不敢想像有這麼一天,美麗高貴的阿妍會跪在他的身前,津津有味地替自己品簫,仿佛盡心服侍著丈夫、努力取悅他的小妻子。這不但超越了世間一切的春夢景致,更是身為男子的至極美夢。book18.org

  阿妍根本就不需要任何技巧,她細滑的舌舐與膚觸便是最曼妙的享受,況且她的小手和嘴兒也靈巧得難以挑剔;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絲理智,轉眼又被熊熊燃燒的慾火吞沒。韓雪色緩緩向後退著,阿妍嗚的一聲似在向他抗議,畢竟片刻也舍不下陽物,又繼續吮得有滋有味,嬌軀漸漸前傾,蛇一般的小蠻腰在他眼下豁然開展,還有那團鼓渾圓的結實翹臀,豐盈肉感的大腿……他將烏氅往下一罩,蓋住了阿妍的上半身,這樣她還停不下吸吮,仿佛只要有那根熱呼呼、硬梆梆的美物,其他都不管不顧。韓雪色摟著她的蠻腰把整個人提將起來,邊邁出步子,邊享受氅包內陽物在小嘴兒里進進出出的銷魂滋味,至於阿妍是如何吞下,貝齒又是怎麼不刮著肉棒的,橫豎他也想像不出,端捧著玉人來到一架軟榻大床前,才將她輕輕放下。book18.org

  阿妍雙膝雙掌微陷入綿軟的床墊,擺成了頭趴跪的小母狗,加上床架的高度,恰能吞吐陽物,索性翹臀沉腰,頭蒙烏氅,繼續美美的吃著棍兒。book18.org

  韓雪色不知房間內是何時出現這樣一張舒適的大床的,甚至到底置身在哪個房間裡,也早已不復記憶,只覺肉棒被舔得無比舒爽,被烏氅蒙住上半身的阿妍,露於氅外的蠻腰豐臀堪稱是人間絕景。book18.org

  他想不出這麼細的腰肢,怎能有這般豐滿渾圓的屁股,瞧得陽物益發硬燙,將她纏腰所束的帶子用力扯斷,本欲褪她下身裙褲,誰知那錦緞纏腰居然有兩層,里外不知纏了幾匝,還得如許苗條,可見原本之細,堪稱一把葫腰。book18.org

  纏腰解不下,男兒把心一橫,將阿妍的薄紗裙褲撕得粉碎,不理下身烏氅包里少女嗚嗚抗議,把手伸進她腿心,順著黏膩的迷人桃裂滑動著,指尖欲進不進的擦過小巧的穴兒口,不住把磨出的蜜漿白沫兒往輕輕開歙的嬌脂里推沃,阿妍連股溝里都抹滿了白漿,淫靡到難以言喻。book18.org

  他不想再忍耐了。就算奇宮毀了又如何?世間之大,只有阿妍是他的,他只要她,誰也不能從他身邊奪去。book18.org

  毛族少年猛將烏氅揭去,遠遠甩於腦後,身下的少女昂頸翹首,伸出靈蛇般的小舌頭輕掃著一彈一跳的猙獰龍杵,迷離的眼波既清純又嫵媚。他將阿妍抱起,往大床中央一拋,少女驚叫著咯咯笑,酡紅的絕美小臉恍若醉酒,然而滴酒不沾、最是懂事守禮的阿妍又怎麼會醉呢?應該……是因為他的緣故罷?book18.org

  韓雪色甚至不記得是怎麼除去衣物的,他赤條條地爬上床,滾毯筒似的將阿妍往床心裡推,絕色少女嘻笑著翻滾,橫陳在攤展的藍綠二色腰纏間,一絲不掛,蜂腹形的堅挺雙峰微微攤散,圓滾滾的乳廓仍是又厚又綿,肉感十足。book18.org

  她那葫蘆般峰壑險伏的下半身,又較兩團沃乳更肉,大大分開的腿心子裡,夾著一隻粉酥酥的淺潤蜜蛤,本該是極之清純,宛若初生嬰兒般無瑕,漂亮到令人生不出半點邪念,誰知黏膩的淫蜜被男兒揉成荔漿似的濃白乳糜,活像被滿滿射了一穴,還沾淌得到處都是;莫說清純,簡直是蕩婦淫娃才能有的淫艷。book18.org

  那新炊饅頭也似的白嫩恥丘上,覆著銀杏葉狀的扇形細絨,稀疏卻集中,齊整得像是精心修剪過一般,益發襯出肌膚之白之細嫩。但阿妍謹遵穩婆的教導,從未整理過私處的毛髮,她是天生如此,亦是由清純中透出難以言喻的冶麗淫靡,足以令男人發狂。book18.org

  看著阿雪跪踞她腿間,少女知道將發生什麼事,忍著嬌軀酥震,顫聲道:「阿雪……嗚嗚……別……不成的,我們……啊……不能這樣。」「嗯,我們……不能這樣。」book18.org

  他將那大到根本不該與小穴有甚牽連的美物蘸飽漿膩,抵著蜜縫輕輕擦滑,阿妍纖腰拱起,美得像要昏死過去。book18.org

  「啊!不要……好麻……我們不行的,會……會害到很多人……啊!」龜頭撐開了黏閉的小陰唇,隨著一點一點沒入,擠出一圈濃白稠漿。book18.org

  「是啊,我們不能這樣。你姨父姨母、奇宮諸位長老……都會受累。」連擠進半截指頭都嫌狹仄的蜜膣,竟吞進了大半顆水煮蛋似的鈍尖,緊迫的膣壁像樣夾斷入侵者似的,不住掐擠出白花沫子來。阿妍渾身緊繃到說不出話來,只能顫抖著輕搖螓首,用力撐拒著男兒鋼板似的結實小腹,不住嗚嗚哀鳴。book18.org

  「不行……嗚嗚嗚……不可以!我是未來的太子妃……嗚嗚嗚嗚嗚!」「不,阿妍,你說錯了。」毛族少年緩緩俯低,壓上少女劇顫的嬌軀,毫不猶豫,百死無悔。「不管你要做什麼人,你都是我的。」阿妍無法抗拒他的擁抱和親吻,隨著阿雪胸膛貼近,她本能屈起長腿,壓平的腳掌收攏在男兒的腰畔,膝蓋一收,仿佛要將他汲入體內,兩人結合的部位逐步加深,巨大的陽根將小穴撐得滿滿的,莫說小小一圈薄膜兒,就連膣戶本身,在龍杵之前也是障礙的一部分,註定要被輾平貫穿,灰飛煙滅。book18.org

  兩人緊緊擁抱著,密貼得再無一絲縫隙,阿妍眼前煞白,似乎臍下空空如也,再感覺不到半分實體,然而痛覺回復的速度超乎少女的想像,快感也是。book18.org

  「啊啊啊,好硬……好脹……要壞掉了……啊啊啊……要壞掉了啊!」聽著阿妍既清純又淫蕩的叫聲,韓雪色心滿意足,忘情地馳騁著,插得少女收緊腿兒,修長姣美的玉足反扣在他腰後;雖是男兒主導了歡好的節奏,整治得她死去活來,魂飛天外,但換個角度想,也能說是阿妍死死勾纏著愛郎的腰不放,無論他是如何兇猛剽悍,她都能一下不落嬌嬌地受了,永遠還能要得更多。book18.org

  毛族尺寸過人,韓雪色看似老實乖巧,逆來順受,但於此一節則在同族中都算是天賦異稟,阿妍雖身段出挑,在女子中並不算嬌小,然而玉戶緊窄,實無容人之量,之所以能承受阿雪的粗長,蓋因她天生淫蜜稠膩,分泌的量雖大,始終能維持稀蜜般的潤滑。book18.org

  若換了所出如清水般的女子,即使丟得再多,也受不住如此巨陽,就算沒有裂陰,也少不了皮肉受苦。book18.org

  雖然方才已出一回,但阿妍的緊搐收縮之強,即使韓雪色不動,都能硬生生往小穴兒外不住擠出白漿,膣內的肌束如活鱆足纏,圈圈收絞,他奮力挺動片刻,居然又有泄意,難以頓止。book18.org

  少年支起上身,握住玉人夾在他腰畔的修長足踝往前頂,阿妍眼神迷離,雖圓睜美眸卻似已不能視物,藕臂胡亂攀抓落空,改揪耳畔床單,挺腰亂扭著,仿佛再不能承受。book18.org

  「啊……又變大了!好硬……阿雪好硬!受不了了……啊啊啊啊————!」韓雪色撞得她上身拋甩,挺翹的巨乳瘋狂划著同心圓,晃起眩目的白皙乳浪,低頭瞥見她白嫩的恥丘、腿根處占滿帶了血絲的黏膩白漿,同沾艷跡的陽物幾與她的腕子一樣出,飛快進出窄小蜜穴,簡直不知是怎麼受的,杵徑都快比大陰唇更寬了,更別提阿妍悅耳至極的放浪叫聲,這才強烈感覺到「我得到她了」,驀地馬眼一張,無比兇猛地射了她滿滿一膣!book18.org

  他趴在少女汗濕的傲人奶脯上,不住喘著粗息,怪的是:精力恢復的速度像是從未消耗一般,快到連他自己都覺心驚,陽物甚至沒能消軟,又在裹著陽精的濕暖蜜壺掐握之下,迅速脹硬起來。book18.org

  韓雪色還未及思考,兩人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阿妍的玉趾已從他的大腿背面一路滑到臀後,這屈起玉腿如蜘蛛的動作若能旁觀,絕對是淫靡誘人到了極處,但插在蜜穴里的肉棒,卻能清楚感覺膣肌隨雙足收緊,在足趾蜷起時跟著一絞擰;陰道口像剪刀般,由兩側往中間夾,帶著箝斷陽物的狠勁——這是旁觀者難以想像的銷魂,唯有身歷其中,才能體會那樣的驚心動魄。book18.org

  「給我……還要……」阿妍輕咬著他的耳垂,那股子難以形容的嬌膩與迷亂仿佛是另一個人。他決定不再思考,徹底沉淪其中。book18.org

  ◇    ◇    ◇book18.org

  無面新娘自符籙上撤掌,糊紙面具內側掛滿汗珠。book18.org

  這「倒鳳顛鸞雲雨陣」的發動和操縱她再熟不過,但韓雪色驚人的活動能力大出她的意料,毛族少年接連撞破隔間的壁板,在不同的房間內橫衝直撞,逼得她不得不啟動陣法全域,總算在「暮雲之間」里逮到他倆。book18.org

  韓雪色的陽物之大,連堂堂夜後、閱男無數的女郎也嚇了一跳,有那麼一瞬間她認真考慮過中止計劃,以免阿妍裂陰而死,打亂了她的布局。但少女對於床笫之事的天分,毋寧比毛族的巨陽更令女郎詫異,該說聖上有識人之能,才給寶貝兒子找了這麼個罕世尤物麼?book18.org

  瞧床褥及兩人身上沾染的落紅,阿妍的確是處子無誤,這位未來的太子妃乃至皇后娘娘若能順利進宮,將來的皇上便用不上後宮三千了,也算好事一件。book18.org

  計劃的第一步已然完成,兩小看來能折騰要天亮,接下來,就看魏無音如何接招了——正想著,置於符籙旁的青玉小案忽放出微光,她趕緊捏了個法訣,消除小玉几上的陣法運作,心中暗嘆一口氣。book18.org

  果然沒有忒好的事。地近龍庭山,陣法的效果特別驚人,以往長老召見不是派人來喚,便是鏢信傳書,這青玉案不過擺設而已,如今也有搖鈴叫人的功能了。book18.org

  女郎閉起暮雲之間的陣法通道,隨手設下幾道誤導用的無形迷障,以及隔絕聲息外泄的禁絕陣圖——同樣是託了龍庭山的地氣之福,換作別處,她也沒有能快速藏起兩小,連自己人也未必能找得到的術數法門。book18.org

  安排妥適,她打開一處隱密通道,拾級而上;腳下並置的一個個平頂方箱——也就是「房間」——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陣法符籙,在黑暗之中隱泛金芒。走著走著,連木梯的形體、踏足其上的聲響等亦都不見,直到前路終無,她才停步,仿佛站立在垂於四野的無星夜空,風將動而未動,舉目空茫,唯有遠方四點熾亮,恍若北宸。book18.org

  她知道這也是陣法效果。實際上她還待在流離軒殿的第二層,就是那些個「房間」的頂部,其餘四人也是。book18.org

  流離軒上一次發動此陣,應是她接任夜後之前,她上任時長老就是三位,十年來未曾增減。莫非……是「那個人」回來了?book18.org

  象徵流離軒的八臂斗母圖裡,其實暗指四個人,每人一面雙臂,第四張臉藏在畫面上看不到的腦袋之後。這四人不實際打理組織,只負責選拔培育每代夜後,由她們來統領流離軒;除了女郎,組織里的其他人不配知道有長老們的存在,只聽命於夜後,代代流傳,乃至如今。book18.org

  近來女郎常忍不住想:流離軒到底是三位長老呢,還是長老以外的其他人?拿掉夜後,這兩撥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人,互不相知,遑論什麼休戚與共,一體同生。book18.org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好時機。做為下屬,她肯定是得先開口的,女郎清了清喉嚨,團手躬腰,朗聲道:「斯土斯魂,從田從炗。第十九代『夜後』黃離,參見斗姆、雷師、星官三位長老。」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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