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之人】（1-2） book18.org
作者：皇簫book18.org
2023/11/29發表於： 第一會所和PIXIV book18.org
尋人啟事：去年的今天，樂胥你在QQ上留完言以後就了無音訊， book18.org
不論你有什麼事，能否回來交代清楚，畢竟那個群我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麼處理呀！！！ book18.org
本文借鑑，或者說改編自某著名軟科幻小說，如有雷同，純屬故意，絕對不是巧合。 book18.org
簡介：貫穿本文的兩條主線是母愛和超越時代的科學思想。 book18.org
由於男主對數學的熱愛，對微連續理論的執著，使他與社會各方面產生了強烈的衝突。 book18.org
但偉大的母愛成為挽救一切的關鍵，也給了黃毛可乘之機！！！ book18.org
第一章 book18.org
秋天真是個好時節。 book18.org
清晨涼涼的秋風帶著清新的空氣吹在臉上分外舒適，深吸一口進入肺里然後再吐出來，仿佛能把全身上下的所有暮氣都給吐出來，整個人都忍不住愉快起來。 book18.org
秋天還是個豐收的季節。 book18.org
楓葉率先變黃，飄落在地上，金黃的稻穀也終於是在這個時候壓垮了堅挺著不服輸的麥稈垂落下來，勤勞的農民抱著豐收的喜悅揮舞著鐮刀，幻想著今年收的糧食能有多少富餘，帶到鎮上去換取孩子們來年的學費，甚至還能在年夜飯上加上一斤肉？ book18.org
秋天還是個養眼的日子。 book18.org
忍過了炎熱到讓人不願出門的夏天，距離寒冷的冬天又還有些距離。姑娘們不願脫下已經穿習慣了的裙子，於是紛紛穿上了兼具保暖與修塑腿型的絲襪，盡情展露著充滿活力的青春魅力，讓過路的行人們忍不住側目，惹來一陣伴隨著悅耳呵斥的白眼。 book18.org
不過這一切對夏芸桂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關注的事。 book18.org
秋天對她來說唯一的意義就在於集市上叫賣的人變多了，這讓她能夠有更多講價的空間，這樣能夠省下更多的錢，雖然可能只是幾毛幾分的差別，但是她對此始終樂此不疲，只是和攤位老闆吵幾句嘴，被奚落幾句，就能省下錢來，這樣的好事別處可找不到。 book18.org
今天的夏芸桂也成功地滿載而歸，手臂上挽著的菜籃子已經堆滿了今天的戰利品。除了一個處處看她不順眼的女攤主死活不肯便宜她兩分錢賣給她一把蔥，還把一臉豬哥相想要答應的老公給暴打一頓外，其他的攤主都有些「不堪其擾」地給了她最大的優惠。 book18.org
今天是夏芸桂按例去大學看何陽的日子，為此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換掉了漿洗到發白的工裝，穿上了過年時才會穿的花衣裳，當然，這個天氣穿這樣的衣服是有些悶熱的，所以夏芸桂內里只穿了一件胸衣，在挑揀菜的時候，胸口就會露出一片白膩，晃得人眼暈。 book18.org
一想到在大學讀研究生的出息兒子，夏芸桂就快活到心臟都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book18.org
何陽所在的學校離家不算很遠，不過他並不會每天回家，他更願意把走路上下學的時間放在學習上，晚上在家休息的時間也不如在圖書館看書充實自己重要。 book18.org
所以雖然夏芸桂很想念兒子，但是也對他的決定無比支持，並且為之感到自豪。 book18.org
只有有時候實在是想念兒子得緊了，她就會在早上買菜的時候，在回家的路上繞上一大圈去何陽的學校轉一圈看看兒子。 book18.org
夏芸桂挽著菜籃子依然走得健步如飛，身上那有些不合時節的衣裳讓人忍不住為之側目，然後又被她那姣好的面容吸引視線，她那明媚的笑容更是讓人們的心情都忍不住愉悅起來。 book18.org
於是她很快就來到了學院路，很熟練地找到了校門口，朝著圖書館走去。 對夏芸桂每周一次的到來都已經感到習慣的保安大叔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就沒再關注，低頭繼續看自己手中的報紙，倒是他邊上新來的年輕小保安忍不住把視線黏在了夏芸桂的背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那隨著快速走路一扭一扭的翹臀上，直到她離開了視線，才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book18.org
保安大叔斜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認識？」 book18.org
「……她是哪位老師的家屬嗎？」小保安有些心虛地問。 book18.org
「不是，不過她兒子在這裡……讀研究生！」保安大叔介紹道。 book18.org
「啊？兒子？」小保安驚掉了下巴，「她兒子都這麼大了？」 book18.org
「是啊，這可是我們廠當年的一枝花啊。」保安大叔搖頭晃腦地說，「潯機廠知道不？」 book18.org
「知道知道，我小時候家裡就有一輛潯機廠造的三八大槓。」 book18.org
「那時候夏師傅就是咱們廠的廠花了，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漂亮，我感覺比那什麼……劉曉慶漂亮多了。」保安大叔說道。 book18.org
小保安是劉曉慶的鐵桿影迷，所以保安大叔才故意這麼說的。 book18.org
聽到這壞老頭貶低自己的偶像，小保安下意識地想反駁，不過腦海里立馬又出現了那對豐滿的晃悠著的翹臀，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 book18.org
夏芸桂繞到了圖書館的後邊，站在一樓的窗外，眼睛轉了幾圈，然後很快鎖定了坐在離窗不遠的位置的何陽，他正捧著一本寫滿了夏芸桂看不懂的蝌蚪文的厚厚書籍仔細閱讀著，不時在手邊的草稿紙上找一塊空著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寫寫畫畫，寫著寫著就會停下筆皺著眉頭思考一會兒，然後再繼續寫下去。 book18.org
明明看不懂何陽所在做的事，但是夏芸桂就是感覺自己可以津津有味地看著他直到地老天荒。 book18.org
因為穿的衣服實在是有些厚，再加上她一路走過來，此刻她的粉額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將額前的青絲沾在了臉上，臉頰也充斥著健康的粉色，更添幾分嬌媚。 book18.org
夏芸桂想要敲敲窗戶吸引何陽的注意，不過抬了幾次手都猶豫著放下了。 這反倒是吸引了坐在窗邊的兩位女生的注意，她們先是看了一眼夏芸桂身上的衣服和手臂上的菜籃子，表情顯得有些輕蔑，不過在她們看到夏芸桂的臉龐時，這種輕蔑很快就變成了嫉妒，於是她們惡狠狠地瞪了夏芸桂一眼，低頭繼續複習起功課來。 book18.org
夏芸桂當然瞥見了她們的小動作，不過她現在只是看著認真鑽研的何陽就已經感到無比幸福了，所以她懶得跟這兩個小姑娘計較，不然在工廠里和一群大老爺們混跡了幾十年的夏師傅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這兩位一直呆在溫室里的嬌嫩花朵什麼叫尊老愛幼。 book18.org
夏芸桂滿心歡喜地看著何陽，心中不斷念叨著：「這是我的兒子！他在大學裡讀研究生呢！」 book18.org
哪怕是潯機廠，也從未有過子弟能夠讀到過研究生，大多都是借著父母的關係早早地進到中專混個畢業證，然後到廠里做個實習生，拿著正式工一半不到的工資，總算能餬口，勉強補貼一點家用。 book18.org
在老何出意外去世後，夏芸桂拿到了一筆工傷賠償金，那時候何陽才剛讀初中，這點錢要供他讀高中都勉強，夏芸桂自然也動過讓何陽初中畢業去讀中專的念頭。 book18.org
甚至就連那個經常來縣裡招生的中專老師，都已經開始意味深長地拍著夏芸桂的大腿，用一種充滿官腔的語氣說著何陽一定能在中專學成一門本事，成績優異的話到時候分配到和日本的合資企業去，工資一個月能有200塊！ book18.org
不過夏芸桂還是拒絕了。 book18.org
何陽在初中就展現出了驚人的數學天賦，縣裡初中的那個師專畢業的數學老師就經常跟夏芸桂說何陽的成績不讀高中可惜了，他是一定能考上大學的。 大學生！ book18.org
夏芸桂被數學老師的話語說得暈乎乎的，她從未想過何陽還能考大學，雖然這小子從小就聰明，但是那個時候，聰明的人都是去讀中專的，只有那些成績中等偏上的才會去讀高中，博取一下考大學的機會。 book18.org
中專和高中一樣都是三年，但是高中出來可難找到好的工作，如果考不到大學，和初中畢業的那些人沒有什麼區別，而中專畢業就能包分配，吃到國家飯。 而且讀高中是花錢的，如果考不上大學就要一直考，就算考上了，家裡還要出更大的一筆錢去供他讀大學，而中專的學費更低，中專出來就是給家裡賺錢了。 book18.org
雖說大學生畢業後賺得比中專生畢業多，但是中專生要多四年工齡啊！再算上這四年賺的錢和大學四年花出去的學費和學雜費，哪個更好根本不用選！ 可是…… book18.org
看到何陽那渴望的眼神，還有數學老師充滿鼓勵的表情，夏芸桂把拒絕的話吞進了肚子裡。 book18.org
那之後，夏芸桂捨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哪怕一分錢。 book18.org
上工更加認真，盡力多做一點活，就為了那一個月5塊的績效，吃飯就用貓魚豆腐下飯，衣服破了就自己縫縫補補，買菜哪怕要磨十分鐘也要討價還價，這一切都為了何陽能夠順利上大學。 book18.org
何陽沒有讓夏芸桂失望，高中三年後成功考上了市裡的一所本科學校。 在看到錄取通知書的一瞬間，夏芸桂幾乎幸福得要飛起來，倒是何陽有些鬱鬱寡歡。 book18.org
何陽的數學考了100多分（滿分120），英語也有80多（滿分100），物理80多（滿分100），可是其他的四門語文政治化學生物都只是在及格線徘徊，最後總分是500分左右，離一本線還有一點差距，最後報上了縣裡的唯一一所二本，連學院路上隔壁的另一所一本都沒能上去。 book18.org
不過即便是這樣，何陽也是潯機廠近十年來出去的唯一一個大學生，就連廠長都親自到夏芸桂家裡，給予了夏師傅貳佰元整的助學金！ book18.org
夏芸桂到現在也一直記不得何陽所學的專業是叫什麼名字，只知道好像是什麼什麼數學的專業，是何陽自己選的。 book18.org
數學專業好哇，這個世上什麼地方用不到數學呢？就連自己買菜都要會算數呢！ book18.org
何陽買的那些書夏芸桂一點也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蝌蚪文夏芸桂看到了就頭暈，何陽說那叫希臘字母，天可憐見，夏芸桂連26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呢！希臘又是什麼國家？比英國還厲害嗎？ book18.org
前年何陽已經本科畢業了，可是卻恰好碰上了國家不再給大學生分配工作，何陽試過四處找工作，不過生性木訥的他卻處處碰壁，別人一聽他的專業就搖頭，還說他這個學數學的二本生還不如中專的電焊工。 book18.org
所以何陽就又回頭考了研究生，而且一下就考中了，就在隔壁的學校，還是學數學的，那兒有個教授一直很欣賞何陽踏實的性子。 book18.org
這下可不得了，潯機廠出了個研究生！ book18.org
夏芸桂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些同事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這心裡可比吃了多少蜜都要甜。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想到那些同事，夏芸桂的眉宇間變得陰鬱起來。 book18.org
她已經四個月沒有拿到廠里發的工資了。 book18.org
因為她下崗了。 book18.org
潯機廠的生意在改開之後就變得越來越差，以往仗著計劃經濟在全省都橫著走的潯機廠早就變得不思進取，王牌產品三八大槓自行車在那些精細漂亮還便宜質量好的突然出現在市場上的自行車的衝擊下，從風靡全省到積壓庫房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時間。 book18.org
潯機廠的廠領導後知後覺地想要轉變方向，但是卻根本沒有技術儲備，只能像只蒙頭蒼蠅一樣，看見市場上什麼東西賣得好就去插一腳，發現打不過人家就又匆匆尋找下一個目標，東一榔頭，西一榔頭，車間的流水線要麼連軸轉，要麼一連停大半個月，再加上有些領導各有異心，只想著趕緊趁最後撈點錢……潯機廠很快就到了倒閉的邊緣。 book18.org
因為何陽沒能按計劃參加工作，而且讀研究生又要花一大筆錢，夏芸桂只好把原本壓箱底的錢取了一些出來，她只能安慰自己這些給何陽娶媳婦的老婆本就當作投資何陽了，等到何陽研究生畢業了，讓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破落戶搶著要把女兒送給何陽當老婆，到時候沒有一大筆嫁妝可不讓媳婦進家門！ book18.org
居然還有人嘲笑何陽選的專業不好，找不到工作，以後讀完研究生也沒人要。呸呸！數學有什麼不好的？到時候何陽找個頂好的工作，年薪上萬元，嚇不死你們這群短視鬼。 book18.org
想到這裡，夏芸桂眉間的陰鬱又散去了不少，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像是做賊一樣捂住了嘴，看向窗戶那邊依舊低著頭認真看書的何陽，這才有些不舍地回頭慢慢離開了校園。 book18.org
何陽仿佛有心靈感應似的，突然抬起頭，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找到了窗外媽媽的背影。 book18.org
坐在窗邊的兩位女生也抬起頭看向在窗外站了20分鐘後終於離開的夏芸桂，低聲笑著說著些什麼，不時還指一指她的背影。 book18.org
然後她們好像感受到了何陽的視線，於是齊齊回頭看來。 book18.org
何陽下意識低頭，他可不敢和這些穿著時尚衣裳的姑娘們對上視線，她們那看到何陽時忍不住流露出來的鄙夷神色讓他無地自容，尷尬地想要用腳趾扣地，鞋面下的襪子早就破了個洞，他一直沒有回家找媽媽幫忙補上。 book18.org
他假裝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手錶，這是個很新的手錶，雖然是只值幾塊錢的便宜電子表，但是這卻已經是他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了。 book18.org
這當然不會是他自己買的了，他知道自家的狀況。 book18.org
雖然有時候他也會埋怨媽媽當初任由自己隨著性子選了這麼個不好找工作的雞肋專業，但是何陽也明白這跟媽媽沒有關係，媽媽根本就不懂這些，在知道自己不好找工作時，夏芸桂還曾對他說過她的那一套「買菜也要用到數學」的理論，大力支持何陽繼續考研究生。 book18.org
他知道媽媽最近下崗了，家裡的經濟壓力會變得更加的大，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輟學，隨便找個工作，至少要能養活自己。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何陽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草稿紙，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其收起來，然後抱起書向圖書管理員走去。 book18.org
和江雪約好的時間到了，何陽打算把這本書借回去再讀。 book18.org
想到江雪，何陽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既有些許歡欣，又有些許自卑。 江雪是何陽現在這所學校的學妹，比他要小兩歲。 book18.org
何陽的父親老何還在世的時候，和江雪的父親江勝是初中同學，不過當初成績更好的老何同志去了中專，最後成為了一名榮譽的潯機廠工人，而成績一般般的江勝則是讀了高中，並且成功考了市裡的一本——也就是何陽現在讀研究生的學校——並且成功留校，成為了一名計算機系的教授。 book18.org
何陽和江雪小時候還一起玩過，不過在老何去世後，兩人便也失去了聯繫。 兩人的再次相遇也很有趣，剛考上研究生的何陽在校園裡轉悠著，有些迷茫找不到食堂，當然不是去打菜，而是去買幾個大饅頭，回去就鹹菜吃。 book18.org
轉著轉著就迷路的何陽遇到了江雪，江雪原本只是好心想幫他帶路的，不過兩人走著走著江雪突然問道：「我們是不是之前見過？」 book18.org
因為江雪時髦的打扮而一直低著頭看路的何陽這才茫然地抬頭看了一眼江雪，極好的記憶力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江雪的名字並且脫口而出。 book18.org
江雪這才得以看見一直低頭的何陽的面容，再加上何陽脫口而出的名字，她也是眼睛一亮，終於想起來了：「你是何……何陽哥哥！」 book18.org
江雪這一聲哥哥叫得何陽有些無地自容，尤其是低頭看見自己洗到發白的布衣時，他差點想要掉頭逃走。 book18.org
不過江雪卻完全沒有在意這些，她欣喜地拉住何陽的衣袖，連連追問他怎麼這麼多年都沒聯繫了，又問他是不是在這裡上學，還要拉著他一起回去見江勝叔叔，一連串的問題砸得何陽都快暈了，好不容易才讓和舊友重逢的江雪冷靜下來，兩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飯。 book18.org
何陽原本想咬咬牙把原本想攢著多吃幾頓的錢拿來勉強請江雪一頓的，但是聰慧的江雪卻搶著先把錢給付了，還給何陽點了肉菜，說他瘦了許多，要好好補補。 book18.org
後來江雪問清了他的宿舍，還有教研室，便經常來找他，還生拉硬拽把何陽帶回了家，讓江勝也見了見。 book18.org
江勝和何陽記憶中一樣的和藹，這讓何陽稍微放鬆了一些。 book18.org
在江家的那頓飯是江勝親手做的，他除了計算機外最大的愛好就是做飯了，一手廚藝非常不錯，他也經常自己開玩笑說如果當初沒在大學當教授，出去開個飯店也不錯，說不定比現在賺得多多了。 book18.org
不過在吃飯的時候，江勝卻突然若有所指地提了一嘴：「雪兒，你現在跟何陽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江雪聽到這話，差點嗆到，咳著嗽連喝好幾口水才咽下去，狠狠瞪了江勝一眼，耳根子都紅了，一邊低頭扒飯，一邊還說江勝今天做的菜難吃死了，一股子醋酸味，把江勝氣得夠嗆。 book18.org
何陽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跟江雪經常約會許久了，現在連家長都見過了…… book18.org
後來兩人回學校的路上，終於開竅的何陽補上了一次表白，江雪笑中含淚地抱住他，也袒露了心聲，原來是小時候有一次何陽保護她打跑一條大狗的樣子讓她一直記在心裡，甚至為了這段被時光不斷美化的記憶拒絕了好幾個追求她的大才子。 book18.org
事情就是這麼充滿戲劇性，何陽發現自己就像灰姑娘一樣，被扮演了王子角色的江雪當成了心中的白月光，突然有了一個校花女友。 book18.org
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的何陽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笑著小跑過來的江雪。 說來有趣，穿著打扮十分時髦的江雪卻並不喜歡穿裙子和絲襪，而是更傾向於各種長褲。 book18.org
這絕對不是因為她的雙腿不好看，光看她那裹著褲子的腿型，就能看出這是一雙近乎完美的少女美腿，筆直修長，肌肉緊繃，小腿纖細，這毫無疑問是最適合穿裙子的那種大長腿。 book18.org
何陽有偷偷問過她為什麼不喜歡穿裙子，江雪卻很是羞澀地表示，她不喜歡把雙腿露在外面，她認為腿是屬於女孩子的隱私部位，除了未來的老公，不能給任何男人看到。 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江雪還用充滿羞澀但是卻又很大膽的躍躍欲試的眼神看著何陽，仿佛在問他「要不要看看」。 book18.org
何陽卻在最後關頭逃避了，附和著說贊同江雪的看法，並且表示支持。 江雪今天也不例外地穿了一條較為寬鬆的運動長褲，腳下踩著跑鞋，小跑過來也很輕鬆，只是微紅的臉龐上有一些細汗，臉頰像個鮮嫩欲滴的紅蘋果，洋溢著少女特有的活力氣息。 book18.org
江雪的頭髮不算很長，披散下來的話大概到肩膀的樣子，不過那樣就不適合運動了，所以她用一條絲質手絹在腦後把一頭青絲紮成一條馬尾，隨著跑動一左一右地搖晃著。 book18.org
看到這條手絹，何陽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book18.org
這是在兩人交往之後，他送給江雪的第一件禮物。 book18.org
手絹的料子很好，摸上去很絲滑，上面繡著一條清澈的江流，在空白的地方還點綴著幾朵飄落的雪花，何陽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這條手絹天生就應該是屬於江雪的。 book18.org
「走吧，我們先去我家吃飯，我爸又弄了一大桌子菜。」江雪跑到近前，興沖沖地說道：「然後下午我們去滑旱冰吧？我和老吳他們約好了，我最近新學了幾個動作，我教你啊！」 book18.org
何陽沒有立馬答應江雪的提議。 book18.org
今天其實是每周他回家和夏芸桂相聚的日子，一起吃完晚飯他再回學校。 或許是想要逃離現實，在和江雪交往後他就變得特別不願意回到那個只能稱為「蓬蓽」的家中，尤其是在去過江雪家後，那被大理石鋪滿的地板幾乎讓他不敢踩上去，那歐式大吊燈是他這輩子見過最華麗的東西。 book18.org
他很不願意承認是自己變得虛榮了，於是對夏芸桂的解釋就是科研任務重，尤其是現在到了研三上學期，要開始準備畢業論文，沒有時間回家，所以就從以前的每周末回家住一天變成了每周日回去吃一頓飯。 book18.org
夏芸桂對於何陽的一切決定都是支持的，所以雖然不舍，但是她卻從不提出異議，哪怕是自己想念兒子得不行，也只是偷偷跑到學校來看一眼兒子。 何陽其實早就知道媽媽的舉動，但是他卻不敢抬頭，不敢和媽媽對上視線，不想讓媽媽和自己在人前「相認」。 book18.org
何陽厭惡這樣的自己。 book18.org
如果去滑旱冰的話，今晚就不能回家吃飯了…… book18.org
之前何陽在夏芸桂走後抬頭看了她的背影，她手上的菜籃子裡裝著的粉絲，回去媽媽一定會給自己做最喜歡吃的青菜粉絲湯。 book18.org
江雪提到的老吳是計算機學院的學生，也是江勝帶的研究生，何陽的前情敵，江雪的前追求者之一。 book18.org
在何陽來之前，江雪因為江勝的關係經常往他辦公室跑，這樣一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天天來狼多肉少的計算機系自然是個大新聞，所以很快她的信息就被扒出來了，雖然礙於江勝的關係大家不敢放肆，但是大家還是做了一番君子協議，通過各種「選拔賽」，最後選出了最優秀的四人組成「四大君子」，開始各憑本事地追求江雪。 book18.org
其中老吳更是佼佼者，或許如果沒有何陽這個「天降竹馬」的突然出現，老吳是最有可能抱得美人歸的。 book18.org
所以老吳一開始很敵視何陽，不過這江雪明確表態自己喜歡的人是何陽的時候，他也真的很有君子風度地退出了競爭。 book18.org
不過做不成男友，朋友還是能當的，所以老吳還是經常約著江雪一起出去玩，滑旱冰就是其中之一，還有諸如打撞球，打桌球，唱卡拉OK之類的活動。 如果背著何陽約江雪的話，還是有撬牆角之嫌，所以他還會順道邀請何陽一起去，何陽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每次都是老吳請客，不過還是不放心這傢伙，每次也都跟過去，所以後來蹭著蹭著也就習慣了。 book18.org
江雪是個活潑愛玩的性子，對各種娛樂活動都很熱衷，何陽則相反，只喜歡悶頭看書，兩人看上去一點也不般配。 book18.org
江雪的朋友圈總是戲稱何陽和江雪是「老少配」，不是因為何陽比江雪大兩歲，而是因為何陽身上的暮氣太重了，兩人走在一起不像情侶而像是父女……或者老師和請教問題的女學生。 book18.org
何陽覺得老吳一直請客買單有一種在向自己「炫耀」經濟實力的意思，他的家境並沒有很好，至少支撐不起他總是這樣請客玩樂，他的錢全部來自於他的課題組——計算機專業的老師經常可以在外面接到各種私人公司的工作，他們給錢很大方，所以老師給學生的補貼也要大方得多，老吳經常一個月能拿到幾百塊錢，在學生群體中也算是大款了。 book18.org
而何陽自己，他細細數過，自己從導師手上拿到的補貼加起來剛好差一塊錢到壹仟元整，他很想從哪個角落裡找出來一塊錢補上，讓自己的收入實現從三位數到四位數的飛躍，可是他連一分錢也算不出來，數學專業並不教他怎麼對數字無中生有。 book18.org
不過自己並不是一無所有。 book18.org
何陽默默想著，緊了緊懷裡抱著的書本，這裡面夾著一張寫滿了字的草稿紙。 book18.org
見何陽不說話，江雪也沒在意，拉著他的手就歡快地小跑著往家走。 何陽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像現在這樣突然出神，好像在想什麼問題。 江雪沒有告訴過何陽，其實她並不只是因為小時候的事才喜歡上何陽的，她現在最喜歡何陽的地方，是他的那雙眼睛。 book18.org
那雙仿佛蘊含著光芒的眼睛。 book18.org
黑得深邃，裡面仿佛藏著一整片星空。 book18.org
她喜歡看到何陽思考問題，因為何陽在思考的時候，他的眼神會變得格外深邃，仿佛要把人的靈魂都給吸進去。 book18.org
江雪覺得，這是一位真正的數學家才能有的眼神。 book18.org
江雪和何陽來到了江家，江勝已經做好了一大桌子菜，正在廚房看煲得差不多的湯，聽到開門聲，便圍著圍裙笑呵呵地走了出來。 book18.org
「江叔叔好。」何陽連忙問好。 book18.org
「你好你好，小何，雪兒，來，先坐著吃吧，湯還要一會兒才弄好，我待會再端出來。」江勝坐在主位上說道。 book18.org
何陽還想客套一下，江雪已經跑過去用兩根手指拈起一隻雞腿啃了一口，一邊嚼一邊豎起大拇指嗚嗚咽咽地說：「嗯，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臭丫頭，手也不洗！」江勝佯怒舉手。 book18.org
「別別別，我這就去，這就去！」江雪連忙跳開，小跳著跑去了衛生間。 何陽輕輕鞠了個躬，然後也跟著去洗手。 book18.org
江勝有些神色複雜地看著兩人，在他看來，何陽比起老吳有些太過羞澀了，也不知道江雪這個活潑的丫頭是怎麼看上他的。 book18.org
不過他作為一名高級知識分子，思想還是比較開明的，再加上江雪是獨生女，他當然不會去忤逆江雪的決定，反正以他的地位，就算是硬拉也能保證女兒後半輩子一生幸福，所以自然是尊重女兒的選擇了。 book18.org
等到兩人洗完手回來坐下吃飯，江勝開口問道：「聽雪兒說你是數學系的碩士？」 book18.org
「是的，江叔叔，我現在在劉清副教授的手下讀研究生。」何陽點頭道。 「劉清？劉清……」江勝念了幾下，有些尷尬地說：「抱歉，我不是很熟悉數學系那邊的老師，只知道李遠教授那幾個。」 book18.org
何陽也有些尷尬：「沒事的，我們數學系的老師名氣都不是很大，不像別的系，您不熟悉也很正常。」 book18.org
江勝微微點頭，這話也沒錯，何陽的學校比較強的是計算機系，然後就是電力系，都是比較能「賺錢」的系，和校外的合作單位多，有時候弄出個專利能賣幾百萬，至於數學系這種完全不生產價值的邊緣專業，要不是本科生們有高數課，就算裁撤掉也不過分。 book18.org
「那你是什麼時候畢業？」江勝又問。 book18.org
「明年春天……」何陽有些冒汗了。 book18.org
「那找到工作沒有？現在應該正好是招聘的時候吧，我聽小吳說的。」江勝繼續問道。 book18.org
「咳咳。」江雪有些不滿地咳了幾下，江勝卻假裝沒聽到，事關女兒的幸福，他當然要問仔細一點。 book18.org
「暫時……還沒有。」何陽說，「不過已經有兩家研究所洽談過了，只是都在外地，我不太願意去……此外就是劉教授問我要不要留校，我的成績有希望留下。」 book18.org
江勝沉吟了一下，何陽的回答只能說差強人意，這年頭研究所沒有什麼奔頭，誰知道什麼時候會不會又來一回軍工下馬，或者乾脆破產，至於留校……剛剛也說了，就學校這個數學系，也就是混混日子的程度。 book18.org
「你有沒有考慮過轉一個專業，來讀一個計算機系的碩士？」江勝提議道。 何陽額頭的汗珠更多了，他學了六年的數學，對於數學有著很深厚的感情，不然也不會考本專業的研究生了。 book18.org
「爸爸！」江雪看不下去了，不滿的打斷了江勝，「你查戶口呢？」 「哎喲，湯好像煲好了，我去端湯。」江勝連忙起身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砂鍋出來，笑呵呵地說：「來嘗嘗吧。」 book18.org
三人很默契地翻過了這篇，默默吃飯。 book18.org
吃完飯，江雪就拉著何陽跑了，直奔旱冰場。 book18.org
何陽原本還想說不去了，要回家之類的，不過剛才江雪「救了他一命」，他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book18.org
旱冰場離這邊不遠，畢竟這裡是學院路，大學生多，而大學生正是旱冰場的消費主力之一。 book18.org
老吳早就在旱冰場等著他倆了，見他們來了，笑呵呵地湊過來說鞋子都租好了，直接換鞋就行了。 book18.org
江雪客氣都懶得客氣一下，歡呼一聲就脫鞋換上了輪滑鞋，然後嗖地一下就滑進了池子裡，嘴裡還發出「呼呼哈哈」的笑聲，非常魔性。 book18.org
「走吧老何？」老吳的鞋子早就換好了，招呼了何陽一聲，也跟著滑了進去，追逐著江雪。 book18.org
江雪尖叫一聲，連忙加速，她的技術很好，在人群中來回穿梭，老吳一下子還追不上，期間還不小心撞到了一個陌生妹子，江雪連忙喊他流氓。 book18.org
這年頭流氓還是個比較嚴重的詞彙，嚴打可還剛過去沒多久呢，嚇得老吳連忙求饒。 book18.org
何陽看著這個場面，總感覺心頭憋屈，也換上了鞋，不過他的技術就很爛很爛了，就連站著也得扶著把手才行，根本不敢鬆手去滑。 book18.org
江雪像條靈活的魚兒滑過來，拉住了何陽的手，說：「來啊，我教你。」 何陽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腳底下的輪子，又看了看面前江雪興奮的俏臉，一咬牙，鬆開把手，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才扶著江雪的胳膊，屁股往後翹著勉強「站穩」。 book18.org
「哈哈，你這樣子像匹馬兒一樣……」江雪笑個不停。 book18.org
何陽羞得臉都紅了。 book18.org
「來，慢慢走，我先拉著你，你感受一下滑行的感覺。」江雪扶著何陽倒退著往後滑，何陽勉強跟著她的節奏往前滑去。 book18.org
雖然何陽盡力想讓自己站起來，可是雙腿一用力，腳下就打滑，然後他就忍不住嚇得屁股往後撅。 book18.org
到最後江雪都有點受不了了，教了半天完全教不會還怎麼教？她自己都沒玩盡興呢！ book18.org
「要不你自己扶著欄杆走吧？」江雪看著池子裡穿梭來穿梭去的老吳，不由眼熱。 book18.org
老吳見江雪看他，還故意騷包地做了個1080°三周迴旋，然後又撞到人家姑娘身上了，還是剛才同一個。 book18.org
「好你個老吳，又耍流氓！」江雪放開何陽，嗖地一下就竄出去追打老吳。 何陽扶著欄杆，心中苦澀，但是又沒法，只好苦逼地自己慢慢往前挪。 突然，一個人快速滑過來和何陽撞了一下，還好何陽扶著欄杆，不然估計要摔倒。 book18.org
倒是那個撞到何陽的人，一點事沒有，轉了半圈就穩住了，連扶都沒扶，就站在了何陽面前。 book18.org
何陽心一突，以往是社會人士找事。 book18.org
「陽子哥？」那人卻突然出聲叫了何陽一聲。 book18.org
何陽茫然看向對方，超群的記憶卻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對方是誰。 book18.org
「林振華？」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真是你啊陽子哥！」那人很開心地說，「你怎麼在這兒？」 book18.org
還沒等何陽說話，他又一拍腦袋，說：「嗨，你看我這記性，陽子哥不是在那個潯陽理工讀大學嗎？那可不就在附近麼。」 book18.org
「我現在在潯陽大學……潯陽理工是之前……」何陽小聲說。 book18.org
林振華是潯機廠廠長的兒子，比何陽小几歲，今年應該是十六七的樣子，讀完初中，他爸給他找關係弄進中專混個文憑，打算等他畢業後就弄回廠子裡當個生產車間主任啥的。 book18.org
以前林振華也是跟何陽一起玩過的，畢竟一個院子長大的，何陽剛考上大學的時候廠子裡可是好一陣宣傳，幾乎每個小孩都受到過家長的「學學人家何陽」洗禮。 book18.org
算年紀，那時候林振華正是讀小學，估計沒少被念叨。 book18.org
不過現在情況可大不一樣了。 book18.org
潯機廠已經在下崗潮了，這樣下去不是倒閉就是被收購，林廠長到時候大機率也就是被調到某個政府閒職去坐辦公室，林振華也沒法被安排工作了。 可是…… book18.org
何陽看了下林振華，這小子穿得很潮，這一身牛仔外套加牛仔褲，腰間還別著條鏈子，墨鏡一帶，簡直像是美國牛仔片的男主角一樣。 book18.org
這一身可不便宜，而且林振華口袋裡漏出來的一角煙盒子，看牌子可是中華，乖乖…… book18.org
怎麼看也不像要倒台的樣子。 book18.org
難道潯機廠還有救？ book18.org
「陽子哥你一個人嗎？」林振華掏出煙給何陽遞了一根，何陽雖然不抽煙，但是還是接了過來。 book18.org
「和……同學一起。」何陽說。 book18.org
「哪呢？」林振華自己也叼了一根，然後抬頭四處張望。 book18.org
「這位同志，這裡不允許抽煙！」突然，江雪滑了過來，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book18.org
「啊？哦哦，不好意思……」林振華看到江雪，先是眼睛一亮，然後連忙把煙拿下來，繼續打量江雪。 book18.org
剛剛運動過的江雪又變得小臉紅撲撲的，非常可愛，尤其是現在瞪著眼睛氣鼓鼓的樣子，像只小河豚。 book18.org
見林振華很好說話，以為何陽被社會人士纏上的江雪也鬆了口氣，然後看向何陽，見他手裡也拿著一支煙很尷尬的樣子，於是便用眼神詢問了一下。 何陽還沒說話，倒是林振華先注意到了江雪的小眼神，於是便一把摟住何陽的肩膀，說：「你好，我是林振華，是陽子哥的髮小，咱倆一個院子長大的。」 我倆有那麼熟嗎？何陽嘀咕著，也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江雪，是……我的一位學妹，那邊的是吳志偉，也是同學。」 book18.org
江雪瞪了何陽一眼，對於他把自己介紹為「學妹」有些不滿，不過也沒說什麼，她知道何陽在外人面前是很羞澀的。 book18.org
「你好你好，江雪姐，還有吳哥，初次見面，你們要喝點什麼？我請客！」林振華招呼了一下在旱冰場外賣飲料的。 book18.org
江雪正好有些口渴，於是她也沒有太客氣，她一直都是被嬌生慣養的，入學了也被一堆師兄同學當成公主一樣眾星捧月，都快把請客當成家常便飯了，當然她自己也會經常請客，對她來說這點小錢不算什麼，所以收了也不算什麼恩惠。 不過何陽卻很敏感，想用眼神示意江雪拒絕，不過江雪沒看見，自顧自拿了一瓶可樂，還給何陽也拿了一瓶。 book18.org
在場三位男士，一位請客玩輪滑，一位請客喝飲料，只剩何陽一人很尷尬。 雖然其他人可能完全沒有在意——老吳可能是故意的——但是何陽卻感覺到自己好像在被嘲笑。 book18.org
「玩得怎麼樣了？咱們要不下一場？去唱歌怎麼樣？」老吳看了看時間，也快到飯點了，「咱們吃點小吃唄。」 book18.org
何陽身上沒有多少余錢，請客吃飯根本不可能。 book18.org
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book18.org
「唱歌沒意思，咱們去玩保齡球吧？我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保齡球場，叫金……金……」江雪提議。 book18.org
「金道！」林振華搶答。 book18.org
「對，金道！」江雪一拍腦袋，「你很熟這邊啊？」 book18.org
「那是，我天天逃課出來玩。」林振華嘿嘿笑著。 book18.org
「嗯，保齡球也不錯。」老吳點頭，看向何陽，然後用一種有些揶揄的語氣——或許只有何陽聽得出來——說道：「怎麼樣？老何，咱們走吧？我請客！」 最後的這三個字成為了壓倒何陽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顫抖著聲音說：「我就不去了，我有點累了，先回家了。」 book18.org
「……」江雪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一副「你怎麼這麼掃興」的樣子。 「別這樣，出來玩嘛，大家一起唄。」老吳過來摟住何陽的肩膀。 book18.org
「……我……」何陽抬頭看了看江雪，然後小聲說：「我答應了我媽今天晚上回去吃飯的，有挺久沒回過家了。」 book18.org
「你給夏阿姨打個電話不就好了？」江雪還想挽留。 book18.org
何陽苦笑一下：「我家沒裝電話呢……」 book18.org
「……」江雪一下子卡住。 book18.org
「哦對，我今天出發的時候還看見夏姨買菜回去，我還幫她拎東西回去呢。」林振華突然說道：「買了可多東西了，原來是陽子哥要回家啊。」 book18.org
何陽送了口氣，林振華這句話算是給他解圍了：「是啊，早就約好了，總不好讓我媽白高興一場……抱歉抱歉，下次一定……」 book18.org
江雪還是不怎麼高興，但是何陽不敢再看她，換了鞋後，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book18.org
「好了，走吧走吧，咱們去打保齡球，那個，振華……我這麼叫你可以吧？一起走吧？」老吳連忙打圓場。 book18.org
「好啊，走走走，我可是保齡球場一霸，把把全中。」 book18.org
「吹牛吧你……」 book18.org
夏芸桂無聊地看著面前18寸的電視機，上面放的電視連續劇是大名鼎鼎的還珠格格，裡面的男男女女互相斥責著對方無理取鬧，這對於這個年代的人們來說是一件很新奇的事，夏芸桂卻只覺得無聊。 book18.org
她看幾眼電視就抬頭看一看牆上掛著的鐘表，又看一看外面的天。 book18.org
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了，桌上的菜也熱了兩回，現在又涼了，秋天的夜裡溫度還是有些涼的，夏芸桂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book18.org
何陽怎麼還不回來？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夏芸桂想到這站起身想出門尋找，但是走到門口又覺得不應該，學校到家裡並沒有那麼遠，如果真要出了什麼意外，自己這邊應該都接到消息了。 book18.org
要是家裡裝了電話就好了……可是裝一台電話也要幾百塊錢，家裡就自己一個人，並不太用得上。而且最近夏芸桂每天出去擺攤，賣一點手工製品和進貨來的一些沒什麼賺頭的諸如打火機一類的小玩意，勉強能補貼家用。 book18.org
還有大半年……明年這時候何陽就該畢業參加工作了，到時候進一家大企業，好日子也就要來嘍，自己這才40多歲就要開始享清福了哦，真是作孽啊…… 想到這兒，夏芸桂嘴角忍不住輕輕一勾，姣好的面容上綻放出明媚的色彩，不過很快就重新被擔憂蓋過。 book18.org
以往何陽從未遲到家過，這是母子二人之間的約定，雖然並沒有過真正的約定，但是兩人一直保持著這樣的默契，何陽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的，因此夏芸桂也從來沒有想過何陽不回來的可能性。 book18.org
時間走到七點，夏芸桂終於像是認命一般站起身，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已經涼了的菜和還散發著微微熱氣的粉絲湯，拿起湯勺舀起一勺湯送到嘴邊，這時候門鎖卻突然響了。 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何陽一邊拿鑰匙開門一邊喊道，這是母子二人的習慣了，相依為命的母子以此來判斷開門的是不是對方。 book18.org
剛才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夏芸桂一下子活了過來，雙眼也有神了，她一下子站起來，因為站得太猛還把身下的椅子給帶倒了，桌子也因此晃了晃，餐盤碰在一起發出乒哩乓啷的聲響。 book18.org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夏芸桂責備的話語卻充滿了欣喜，「餓了吧？我給你盛飯。」 book18.org
「不用了，我不餓……跟同學在外邊吃過了。」何陽擦了擦嘴角，他的臉色有些酡紅，似乎喝了酒。 book18.org
「你真是，我不是說了少在外面吃嗎？外面的東西不衛生，吃了容易得病……」夏芸桂絮絮叨叨地囉嗦起來，像是一個尋常的中年婦女。 book18.org
何陽看著夏芸桂的臉龐，眼神里滿是傷感，說道：「我回來拿一下衣服，晚點就回學校。」 book18.org
「還要回學校啊？」夏芸桂看了看鐘，「這都七點多了，外邊太黑了吧……要不今晚就在家裡住吧？媽媽跟之前一樣睡沙發就好了。」 book18.org
何陽面龐一抽，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繼續說道：「晚上我們劉教授找我有事，是我畢業論文的東西……你幫我找一下秋天穿的衣服吧，我趁早走。」 聽到是學業相關的事情，夏芸桂終於不再多言，急匆匆地進了臥室，在衣櫃里翻找出三件雖然舊，但是卻洗得很乾凈，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長袖，還有兩件外套，和三件毛衣，塞在一個尼龍袋子裡鼓鼓囊囊的。 book18.org
「這太多了，現在還沒到穿毛衣的時候吧？我現在還穿短袖呢。」何陽打開尼龍袋，無奈地把毛衣拿了出來。 book18.org
「萬一下雨了呢？秋天天氣變得快，一下子就入冬了。」夏芸桂有些焦急地看著何陽把毛衣拿出來的動作，又連忙搶過袋子，把他拿出來的毛衣塞了回去，「有備無患嘛。」 book18.org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下周再拿就是了，拿多了我沒地方放……」何陽又把毛衣拿出來。 book18.org
「那就拿一件，就一件……」夏芸桂拿著其中最厚的一件黑色毛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何陽。 book18.org
這是夏芸桂親手織的，非常合身，穿在身上沒有一點縫隙，格外暖和，當初讀高中的時候就是，母子倆擠在一張桌子前，只點亮一盞小燈，何陽在這邊做卷子，夏芸桂在另一頭織毛衣，時不時弄點葡萄乾之類的小東西投喂何陽。 「好吧……」何陽還是屈服了。 book18.org
夏芸桂連忙把那件厚毛衣塞了回去，生怕何陽反悔，然後還像做賊一樣又捎帶了一件稍薄的。 book18.org
「對了，你怎麼沒帶衣服回來？換洗的衣服呢？」夏芸桂又問。 book18.org
「我自己在學校洗了。」 book18.org
「不行，你洗不幹凈的，下次還是拿回來我來給你洗，你讀書已經很累了。」夏芸桂說道。 book18.org
「哦……」何陽背起包，轉身往門邊走去。 book18.org
「等一下，別忙著走！」夏芸桂突然大喊一聲，就好像下象棋把雙炮對準了對面老將一樣興奮起來，「喝口湯再走吧，你剛剛喝了酒吧，喝點湯正好解酒。」 book18.org
說完，她用手測了測湯碗的溫度：「有點涼了，你等幾分鐘我給你熱熱，你就在家……再多坐會兒……」 book18.org
然後她就端著湯碗進了廚房，很熟練地熱鍋，把湯倒進去加熱。 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她端著湯碗重新走出來，卻沒看到何陽的身影，她低聲急呼了一聲何陽的名字，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憶。 book18.org
「走了啊……」夏芸桂低聲呢喃了一句，視線往沙發上看去，上面只放著一條剛才被拿出來就沒放回去的毛衣，並沒有又多出來兩件，這讓夏芸桂略感放心。 book18.org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夏芸桂眼睛一亮：「陽陽？」然後快步走過去開門，不過站在門外的卻並不是何陽，而是一個更小的男孩——林振華。 book18.org
「振華？」夏芸桂疑惑出聲，「你臉怎麼了？」 book18.org
只見跟何陽分別沒多久的林振華臉上多了點小擦傷。 book18.org
「是我，夏姨……您這端著湯碗給我開門是啥意思？給我喝的？」林振華也沒去解釋傷口的來歷，只是有些好笑地看著夏芸桂。 book18.org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或許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book18.org
「呃……你吃飯了沒？沒吃的話就吃點吧。」夏芸桂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走回餐桌邊，把滾燙的湯碗放下。 book18.org
林振華在她背後看著她那因彎腰而挺翹起來的臀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後笑著走過去：「夏姨，我這次來是來通知你一件事的，廠子要被收購了，您之前辦的停薪留職要取消了……」 book18.org
「啊？什麼時候的事？」夏芸桂一驚，連忙回身，卻看見林振華已經站到自己面前了，於是便往邊上躲了躲，「那那麼多工人怎麼辦？」 book18.org
「這個嘛……」林振華笑著坐到桌前，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喝進嘴裡：「嗯，真不錯，太好喝了，夏姨的手藝真是沒話說。」 book18.org
夏芸桂現在可沒心思管這些，連忙坐到林振華另一邊，現在廠子裡是沒活干，但是夏芸桂還一直盼著之後能好起來了，現在只是辦了停薪留職，自己出去擺攤補貼家用，要是以後工作真沒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book18.org
「你快給姨說說，廠子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誰要收購廠子？之後做什麼？」夏芸桂一臉焦急。 book18.org
林振華斜眼瞥了一眼夏芸桂的胸口，她還是今早的那一副打扮，一彎腰胸前就露出一大片白膩，晃得人眼暈。 book18.org
「這個嘛……咳咳，夏姨，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可不能亂傳啊。」林振華湊到夏芸桂的耳邊小聲說。 book18.org
夏芸桂扭動了一下身子，對於林振華湊到這麼近感覺有些不習慣，尤其是他嘴裡吐出來的氣輕輕柔柔的，讓她敏感的耳垂一陣發癢。 book18.org
不過考慮到林振華是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小孩，所以夏芸桂也沒有多想，只當他年紀小，不懂男女之防。 book18.org
「那些熟練工人，可以直接進到新廠里，繼續上班，不過其他那些混吃等死的，或者機關文員，就都開了。」林振華說完，又坐直了回去，繼續喝湯。 「開了？怎麼能開了呢？大家給國家風險了幾十年，說開就開了？」夏芸桂不能接受，「不行，我要找廠長去要個說法！」 book18.org
「哎哎，夏姨你先別急嘛。」林振華搖搖頭，「也不是說沒有補償，廠里會變賣掉一些設備，然後把錢拿出來補償所有工人，買斷你們的工齡，按照你們這些年的平均工資，乘以你們的工齡，一筆補償勾銷……怎麼樣，沒有虧待你們吧？」 book18.org
夏芸桂不說話了，這樣的補償倒是可以接受，從16歲算起，她已經工作了27年了，一次性補償27年的工齡，那得是多大一筆錢啊？ book18.org
這樣的話，何陽的學費也有著落了……不對，不行，這筆錢還是得存著，之後何陽終歸是要娶媳婦的，學費還是靠省出來吧…… book18.org
「不過嘛……」林振華突然又出聲，把夏芸桂從美好的幻想中拉了出來。 「不過什麼？」夏芸桂一下子焦急起來，生怕即將到手的錢飛了。 book18.org
「不過廠子裡也很難一下子拿出來這麼一大筆錢，那些過時的設備一時半會兒也賣不掉，可能你們得排隊來領。」 book18.org
「那得排多久啊？」夏芸桂問。 book18.org
「不好說，快則一兩月，慢則……四五年吧？」林振華說。 book18.org
「四五年？」夏芸桂急了，就現在這個物價飛漲的速度，再過四五年這錢還值錢嗎？「振華，你姨我也算是老資歷了吧，這排隊能不能往前一點？不用一兩月，就……半年可以嗎？」 book18.org
林振華上下打量了夏芸桂一眼，說：「這……我也不好說啊，大家都很著急，我們也不能搞特殊化是不是？」 book18.org
「這……」夏芸桂一時語塞。 book18.org
「除非……夏姨給點表示？」林振華突然說。 book18.org
「什麼？」夏芸桂一愣，表情變得有些難看：「這……你要多少？」 「我不要錢。」林振華突然抬起一隻手搭在了夏芸桂的大腿上，隔著褲子抓了一把她的腿，「我要這個。」 book18.org
「！！」夏芸桂渾身一下子繃緊，猛地站起來，面色十分難看。 book18.org
林振華本來支在夏芸桂大腿上的手一下子滑了下去，整個人一趔趄，差點摔倒。 book18.org
「你小子什麼意思？」夏芸桂面色不善。 book18.org
「我沒啥意思。」林振華看到她這樣，也有點心裡發虛，嘴硬道。 book18.org
「好小子，吃豆腐吃到你姑奶奶頭上來了。」夏芸桂快步走到陽台上，抽出一根衣架，氣勢洶洶地朝著林振華走來。 book18.org
「我操！」林振華一下子跳起來，躲開夏芸桂氣勢洶洶的一抽，直接奪門而逃。 book18.org
「他奶奶的，找抽！」夏芸桂臉都氣紅了，猶自不解氣地狠抽了幾下沙發，才把衣架放回來，回來坐在餐桌前發獃。 book18.org
此時，在劉清副教授的教師宿舍里，何陽正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劉清，耳邊聽著他的話語，卻根本聽不進去。 book18.org
「……事情就是這樣，學校認為你的這篇論文寫得太空泛了，而且自創定義太多，整篇文章都很晦澀難懂……你看，你的參考文獻里甚至連一篇都寫不出來，你自己提出了一個問題然後解決了它，這樣的論文根本不足以作為碩士畢業論文。」劉清說道。 book18.org
「這已經是我簡化到最簡的版本了……」何陽吞了口口水，說：「微連續方程是我提出的一種假設，然後我用了近10年的時間對它進行證明……我把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到了，我可以確定它一定是真的，只不過它確實可能有些難以理解，我會試著將其中的細節都寫出來……只不過這其中內容可能會有些多，我或許會寫成一本書……」 book18.org
「你難道想說你用十年時間提出了一條新的定理嗎？」劉清反問道，「好吧，我相信你的論文論證部分都是正確的……至少我看得懂的那一部分，我並沒有發現明顯錯誤。那麼，假設你的論文完全正確，你提出的微連續方程確實存在，那麼他有什麼具體作用嗎？」 book18.org
何陽抓著論文紙的手微微顫抖，把紙的一角都給捏皺了，良久，他只能吐出一句：「它是正確的！」 book18.org
「我們作為數學研究者，要做的並不只是發現新的東西，更重要的是能將其應用起來，就像黎曼猜想，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但是我們可以假設它是對的，然後基於它推導出無數具有重要意義的其他公式，這就是它的實際意義。」劉清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何陽，這是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啊，卻不小心步入了歧途，「暫時先放一放吧，以你的天賦，我相信你可以用這一年時間找到一個新的方向並完成你的畢業論文，不然別說留校，你連畢業都有問題……」 book18.org
何陽的臉色蒼白，捂著心臟咬住嘴唇，最後卻只能憋出一句：「它是正確的！我能感覺到，我這一生就是為了證明它而存在的！」 book18.org
「可是這是沒有意義的工作！」劉清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桌子，「就好像是進位轉換，人們發明計算機的時候也發明了二進位，同時發明了三進位四進位乃至一百萬進位……可是這些進位有什麼意義麼？除了十進位和二進位外，其他的進位難道就不是」正確「的麼？搞創新不能為了新而新！要基於現有的地基去加高你的大廈高度！」 book18.org
「可是它看上去是如此的和諧，老師，您說過，形式上的完美往往意味著理論上的正確，就像質能方程和N-S方程……」 book18.org
「你不要再說了，好，你既然拿它們舉例，那我問你，你的微連續方程，你能想到哪怕一個能夠用到它的地方嗎？」 book18.org
何陽抱住頭，面色蒼白，一言不發。 book18.org
之後何陽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看著自己的論文手稿，難以接受自己十年的工作變得不值一提——這幾乎是他對自己唯一能夠感到自滿的東西了，如果連它也被人否定的話，那麼自己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 book18.org
何陽回憶著劉清的話，心中還存在著一絲僥倖，或許自己可以將推理過程寫得更加詳細？寫成一本書吧，只要將自己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手稿整理一下，這並不是一件特別費功夫的事…… book18.org
何陽一下就把自己關在宿舍關了十幾天，除了吃飯和衛生間外幾乎沒有出過宿舍門，許多手稿因為年代久遠，都已經變得有些泛黃了，字跡也並不是很清楚，還有許多細枝末節的地方，何陽之前都是用「顯然」或者「易知」一筆帶過去的，現在都要重新寫。 book18.org
這是一個比較枯燥的工作，但是何陽做起來卻覺得很快活，每當腦海里思考起微連續方程相關的東西時，他就覺得自己快樂極了，他的思緒只要停留到推理過程中的某一個點，它的證明思路，以及延伸出去的更多公式就像是漁民拉起收穫滿滿的漁網一樣，一片接著一片地湧現出來。 book18.org
何陽無比地喜歡這樣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國王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他那一直佝僂著的腰也在他進行這項工作時挺得直直的。 book18.org
等到何陽「出關」的時候，他的手中已經抱著一本由自己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手稿而編製成的一本「書」，這十來天他幾乎不眠不休，用盡了他一生中最後的動力將他的微連續理論徹底完善了，有許多以前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細節他在這次的編撰中都完成了補全。 book18.org
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理論，它的存在形式簡直就像是「1 1＝2」一樣完美無缺。 book18.org
可是……劉清的質問依舊盤旋在他的腦海。 book18.org
以他的學識和眼界，哪怕是重新梳理了一遍整個微連續理論的知識，他依舊找不到一個能夠將其合理運用到的地方。 book18.org
抱著自己的心血走在去劉清辦公室的路上，何陽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秋天的天氣說降就降，因為他已經兩周未曾回去了，所以他身上還穿著之前帶來的衣服，如果不是夏芸桂為他準備的那件毛衣，他或許現在連出門都要鼓足勇氣。 上周末夏芸桂如往常一般繞路去到圖書館，想看一看自己的兒子，卻沒有找到，她並不知道何陽的宿舍在哪，所以只能回家後，找鄰居借了電話打給宿管，再讓宿管幫忙找何陽。 book18.org
何陽只是說了一句這周不回去了，就又急匆匆地回去繼續自己的工作。 「何陽？」遠遠的有人在呼喚何陽的名字，何陽茫然地抬頭，只見到老吳在朝自己招手。 book18.org
看到老吳，何陽才想起來自己居然已經十幾天沒有和江雪聯繫了，那次在旱冰場不歡而散後，兩人就陷入了冷戰之中，何陽一回來就投入到工作中，也完全忘記了要去找江雪和好的事。 book18.org
「你最近都沒找過江雪嗎？」老吳小步慢慢跑過來，皺著眉頭質問道。 「我……我最近論文工作很緊張……」何陽有些緊張地說。 book18.org
「你……」老吳一怒，「你知道江雪有多生氣嗎？」 book18.org
「……」何陽對老吳的質問居然也感到憤怒，自己和江雪吵架，你一個外人憑什麼來質問我？難道你還想趁虛而入嗎？ book18.org
何陽進而又聯想到老吳說不定還在背後給江雪說過自己的壞話，就是想讓自己和江雪分手然後他好接盤，於是何陽惡狠狠地反駁道：「你這算什麼意思？這是我和江雪之間的事！」 book18.org
老吳怒極反笑，說：「好啊，我好心提醒你，你還不識好人心，你知道江雪最近都和誰在一起嗎？」 book18.org
何陽一怔，什麼意思？江雪最近和其他人一起嗎？ book18.org
然後何陽轉念一想，不對啊，江雪除了自己外比較親近的男生就只有老吳了，他的意思難道是在向自己炫耀：你知道你和江雪吵架的時候，江雪都和我在一起嗎？ book18.org
「你！」何陽大怒，直接一把推開老吳：「你什麼意思？你在趁人之危！？」 book18.org
老吳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何陽誤會了，便說：「你TMD想什麼呢？」 「你還好意思說？」何陽揪住老吳的領子，差點就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氣動手了。 book18.org
「住手！你們倆幹什麼呢？」突然江雪的聲音傳來，然後她就跑過來插入兩人中間，用力把兩人給分開了。 book18.org
「雪兒？」何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江雪給推到了一邊。 book18.org
老吳還有些在氣頭上，還想衝上來，卻被江雪拉住了胳膊。 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何陽的心中更是刺痛。 book18.org
「何陽！你想幹什麼？為什麼要打架！」江雪沒注意到何陽的眼神，她剛剛過來只看到何陽揪著老吳的領子，以為是何陽要動手，再加上之前的怒氣還沒完全消去，所以語氣很不客氣。 book18.org
何陽眼神一冷，硬邦邦地說：「不關你的事。」 book18.org
江雪瞪大眼睛，顯然沒想到何陽會說出這樣的話。 book18.org
何陽又看了看江雪還拉著老吳胳膊的手，冷哼一聲，抱著自己的書轉身走了。 book18.org
江雪的眼眶裡開始醞釀起淚水，可是何陽卻完全沒有回頭，在教學樓前一轉彎，直接消失在了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book18.org
何陽找到劉清，將自己十餘天閉關的成果拿給劉清看，劉清嘆了口氣，顯然是對何陽冥頑不靈的態度感到可惜。 book18.org
他翻了翻何陽的書，裡面的內容和之前的論文大同小異，但是對許多細節的地方進行了詳實的補充，讓它的可讀性變得更高了。 book18.org
何陽還用到了自創的符號來進行運算，使得微連續方程的最終結果看上去更加簡潔了，這些公式看起來是如此的優美，哪怕劉清在讀的時候感到很費勁，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何陽的成果像是一個天才的產物。 book18.org
可是，最根本的問題並沒有解決。 book18.org
但是看著何陽希冀的眼神，這個自己最鍾愛的弟子，劉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將何陽的書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說道：「東西就先放在我這，我會用全力去幫你找一些真正的專家來為你組織答辯，希望你可以在答辯會上向他們證明你的正確。」 book18.org
何陽這一次的眼神無比的堅定，他說道：「我一定會的！」 book18.org
「去吧……」劉清擺了擺手。 book18.org
何陽轉身告辭。 book18.org
將自己能做的全部做完後，何陽一下子閒了下來，如果是以往的話，他大概會去圖書館看一看國內外最新的文獻，尋找一下可能使用到微連續理論的研究方向，或者是去找江雪一起約會遊玩。 book18.org
可是今天他兩者的心情都沒有，他想回家看看媽媽。 book18.org
沒有提前和夏芸桂打招呼，何陽直接邁步往家裡走去。 book18.org
「陽子哥？」一輛小轎車突然慢悠悠地停在了何陽邊上，窗戶被搖下，林振華的臉出現在窗後：「真是你啊？我剛剛在後面看到還不敢認呢！」 book18.org
何陽打量了一下車身，是一輛本田的日本車，價格一看就不便宜，比起廠里許多年前買來公用的桑塔納要貴得多。 book18.org
廠子現在的效益還能買新車？ book18.org
何陽倒是沒有奇怪為什麼林振華會坐在裡面，廠子裡的公車說是公車，實際上除了領導來視察的時候，或者有工人結婚可以借一下外，其他時候就是林廠長家的私車。 book18.org
「陽子哥你回廠里麼？來來來，上車。」林振華很熱情地邀請何陽上車。 何陽猶豫了一下，也沒有矯情，打開副駕駛就坐了上去。 book18.org
才剛16的林振華坐在主駕駛上，等何陽做好後熟練地踩離合換擋發車，顯然是老司機了。 book18.org
這時候駕照考試都還沒有呢，要弄一本駕照主要靠關係，只要你會開，關你是不是未成年，就算你不會開，錢到位了一樣給你辦證。 book18.org
看著林振華熟練開車的樣子，何陽有些羨慕，自己長這麼大連方向盤都沒摸過呢。 book18.org
「怎麼？想試試開嗎？」林振華注意到何陽的眼神，笑呵呵地問。 book18.org
「不了，我不會開……」何陽尷尬地說。 book18.org
「那真是可惜了，我跟你說，這日本車就是不一樣，開起來穩，起步也快，還漂亮，比國產那些好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就是這貴也是真貴，你猜猜這一輛多少錢？」林振華很自來熟地說著。 book18.org
何陽搖頭表示不知道。 book18.org
「哎你猜一下嘛。」 book18.org
「十萬？」何陽小心翼翼地猜了一個天文數字。 book18.org
「呵呵，十萬頂多買個桑塔納，想買本田可還差的遠！」林振華笑著搖搖頭。 book18.org
「那……二十萬？」何陽難以置信地問。 book18.org
「再翻一倍，四十萬！」林振華比了四根手指頭出來，用一種很誇張的語氣說。 book18.org
「這麼貴？」何陽吃驚。 book18.org
四十萬……給夏芸桂發工資都能發上三百年了…… book18.org
「就這麼貴，這還不是最貴的呢，還有奧迪，奔馳，寶馬……上百萬的都有！」 book18.org
「……」何陽被震得說不出話，「廠子裡現在這麼有錢？」 book18.org
林振華看了何陽一眼，嘴角一勾：「可不是廠子裡的，這我家買的。」 「？」何陽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你一個廠長家裡敢買這樣的車？哪來的錢？真把紀委當擺設不成？ book18.org
「呵呵，夏姨還沒跟你說吧？」林振華一看就知道何陽在想什麼，「廠子已經申請破產了，現在被私人承包了，我爸找銀行貸款把廠子給盤下來的……剩了點錢就買了個好點的車，以後用得到。」 book18.org
何陽糊塗的腦瓜子對這些事情並不是很懂，他只對數學感興趣，不過他倒是聽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廠子破產了，自己家這下算是真沒有收入來源了。 「那工人怎麼辦？」何陽怔怔地問。 book18.org
林振華就把之前對夏芸桂的那套說辭又跟何陽說了一遍，聽到有一筆買斷工齡的費用，何陽這才鬆了口氣，有這些錢，至少能夠支撐到自己找到工作，到時候自己自然就能夠結果母親的重擔，以報她的養育之恩。 book18.org
林振華想了想，還是沒有對何陽說領錢需要排隊的事，嘴角倒是不經意間勾了起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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