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共和國官修正史 女帝本紀第一 】(1-3) book18.org
作者:Rafalesbook18.org
2024/2/3發表於:SexInSex book18.org
第一章 book18.org
風停了。 book18.org
延燒了數個世紀的野火,在破曉前徹底熄滅。狂熱的紅色,靈動的黃色,野性的綠色,在熄滅之後都是一樣的黑。濃密的烏雲間露出一方小小的縫隙,將一縷晨曦施捨給腳下這片充滿苦難的荒原;就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光明、像是青銅釜底的最後一滴水般聊勝於無,卻配得上人世間所有的讚美——如果,世上還有什麼活著的東西,可以發出讚美的話。 book18.org
焦黑的荒原之上再無生命的跡象,唯有野火肆虐的傷痕。漫長時光的餘燼散去,留下一片灼熱的死寂。唯有在山頂上那三尺見方的台地上,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仍有一絲生機殘存。 book18.org
那是一棵高聳入雲的黑色杉樹,身披與荒原幾乎相同的顏色,孤零零地矗立在垂死的世界上,像是一位忠誠的守墓者,默默見證著萬物的終結。深陷於那些不見天日的苦難歲月,它的枝葉早已凋零殆盡,傷痕累累的樹皮不知被燒焦了多少次、脫落後又頑強地新長出來,強韌的根系一直通向地下最堅硬的岩層。在目睹了極為慘烈的萬物滅絕之後,作為唯一的倖存者,它依然堅守在自己出生的地方,不願接受死亡的甜蜜擁吻。 book18.org
面對長生不滅的折磨,毀滅即是解脫。即便如此,孤高的黑杉依然在等待,一生一次的等待。 book18.org
忽然之間,整張畫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孤獨的杉樹自此不見蹤影。衣衫襤褸的老畫家,顫抖著枯枝般瘦弱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一生中唯一的畫作收入同樣殘破不堪的畫囊之中,佝僂的後背連支撐畫囊都變得極為勉強。無情的歲月磨平了這位大藝術家的稜角,髒兮兮的白色鬚髮所剩無幾,深陷在眼窩之中的一對的頑石早已分不清黑白。在世間漂泊了太久,他的樣貌變得與一般乞丐無異,傷痕累累的臉皺得像是樹皮;倘若不是為了保護這副極為重要的畫作,大概他也早已失去生存的意志、在某個雨夜結束後的清晨里淪為鏡川上的一具浮屍了。 他相信,那位命定之人遲早會見到這副畫作,但不是今天——有史以來,女帝的城市從未如此熱鬧過,雄渾的人聲由遠及近,老畫家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洶湧而來的人潮迅速淹沒了。逆著人群行走,從來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可憐的老藝術家用乾枯的雙臂緊緊地護著胸前的畫囊,竭力保護著畫中那棵不肯死去的黑杉。此時此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懷中的掙扎——毋寧說,是樹的靈魂支配著他行屍走肉般的殘軀、牽引著他的動作,讓他不至失去平衡。 book18.org
當然,倘若你站在女帝的高度俯瞰都城,根本看不到歡慶的人群中還有一個形容醜惡的老乞丐。在這樣美好的日子裡,只有歡樂的人群穿著盛裝上街慶祝,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book18.org
今天是共和國唯一的海軍元帥 ∙ 瓦蓮京娜凱旋的日子,年僅二十五歲的海上騎士不辱使命,以摧枯拉朽之勢消滅了橫行西海的海盜艦隊,簡短有力地捍衛了共和國的尊嚴。向來以不留俘虜聞名的瓦蓮京娜,當即處死了所有投降的成年海盜;而未成年的男性,則在自願接受閹割後,作為戰利品被帶回都城。當然這是女帝的聖諭,甚至是她授命瓦蓮京娜進行西海征伐的主要目的——又是一年的收穫季,西海性奴的保質期極短,要是錯過了可就沒有了。群島的血脈屢遭不幸,嬌小的骨架、深色的皮膚、純真無邪的眼眸與溫柔甜膩的聲線,正是女帝喜愛的肉體。 book18.org
作為女帝隱秘的愛人,瓦蓮京娜當然有理由表示嫉妒,但並沒有太多危機感——在她的眼中,兩睪健全的成年男人尚不配被稱為人,何況是空餘軟根的耗材呢?人是不會與玩具動怒的。 book18.org
海上騎士的仰慕者擠滿了都城的大街小巷,甚至有人攜家帶口地從外省自費趕來參加凱旋式,只為一睹她的風采。瓦蓮京娜的艦隊每前進一節,周圍就會爆發出陣陣掌聲,各色的新鮮花瓣像陣風般吹向帝國海軍的英雄。都城的街道並不寬闊,幾輪城區改造都沒能扒掉老城牆,瓦蓮京娜的艦隊只能排成單列行進——根據今年新修訂的共和國律法,都城之內任何人不許騎馬上街,即便是凱旋而歸的元帥也不行;然而,瓦蓮京娜才不想像個步兵一樣,拖著沉重的盔甲一步一腳印地騰挪到女帝面前,畢竟她的軍靴已里積滿了汗水。 book18.org
根據女帝的最高指示,她不得不在層層盔甲之下再穿上一層充滿色情意味的絲織內衣,就連指揮作戰時也不允許脫下。即使是在接舷戰的生死時刻,瓦蓮京娜也得時刻忍受光滑的絲綢掠過乳頭與陰蒂的電擊感,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揮動手中的武器。此時此刻,她只需要在船首保持靜止不動;然而腳底泥濘不堪的觸感,與即將見到女帝的悸動混在一起,讓瓦蓮京娜不禁有些意亂神迷;無處安放的濃烈性慾,以清液的形式從雙腿之間的深色壩孔泄出,導致盔甲內部也開始積水了。她討厭自己內衣上的濃重氣息,但只要女帝喜歡,她就可以一直穿下去。 「奧廖娜……我的光明,」 忠誠的海軍元帥默默地念叨著愛人的名字,就算她明知道這只是女帝諸多化名中最不走心的一個,「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看著我……永遠注視著我就好。」 book18.org
然而,站在船首上的海軍元帥可以失神片刻,她的部屬卻必須時刻高度集中精神,以避免戰艦出軌的慘劇。人均兩米、身材健碩的紅髮纖婦們整齊地呼喊著口號,拖著瓦蓮京娜的旗艦,在塗滿潤滑油的滑軌上向著奧廖娜的寢宮緩緩駛去,表演著女帝御口欽點的旱地行舟。與海盜們粗製濫造的小舢板不同,帝國的風帆戰列艦配有貨真價實的龍骨;為了減少載荷,共和國最忠誠的女戰士們只好卸去全身的盔甲,赤裸著肌肉密布的上身,任憑縴繩深深地陷入皮肉之內。 出於對共和國悠久的歷史傳統的尊重,直屬於女帝的武裝力量基本由女性戰士組成,海軍系統更是由出身於槳手氏族的女人壟斷;只有極少數附庸城邦,才會允許男性戰士存在。因此,對於這些纖婦而言,即便在眾多斯文軟弱的都城男性面前暴露軀體,也不存在所謂的男性凝視;更不會有下頭普信男,敢於冒著被高達兩米的女巨人徒手撕碎的風險對其語出不遜。 book18.org
至於瓦蓮京娜,更多是以戰術大師而非勇士的身份為世人所知。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槳手氏族中實在算不上魁梧,她的上肢力量僅僅達到平均水平,勉強能揮動西海雙手劍;過於豐滿的乳房和臀肉則為制甲師帶來了不小的麻煩,而那雙飽滿的長腿也需要大量鐵皮。與自己的同胞們相反,瓦蓮京娜的臉型並不十分粗硬,甚至稱得上幾分精緻:幽綠色的瞳仁鑲嵌在深如峽灣的眼窩之內,深色的濃眉顯出嫵媚的弧度,高挺的鷹爪鼻下是一對性感的豐唇。赤紅色的卷髮帶著落日般的光輝,平日裡隨意地披散在腰際,戰鬥時則會編成威風凜凜的單尾長辮,在刀光劍影中宛如一團跳動的火焰,讓任何敢於挑戰共和國的敵人都在死前感受到比死更深重的恐懼。 book18.org
「吾名西海之錨,狂風惡浪止於吾身。」 刻在佩劍上的文字,正是女帝對瓦蓮京娜的高度認可。 book18.org
然而,總有一群傻逼透頂的男性知識分子,質疑未滿三十歲的女人是怎麼當上艦長的。畢竟,女帝那包羅萬象的性取向人盡皆知,而瓦蓮京娜那副誘人的身材也確實引人遐想;更有甚者,有人無中生有地汙衊她疑似共和國元勛的嫡親孫女,僅僅憑藉著高貴的血統,便打敗了比她更為優秀的競爭者,而共和國中的母女相繼往往是最為敏感的。共和國的直轄領地內採取廣泛的唯女選舉制,各級官僚在晉升的過程中都要避開女性親屬擔任的部門,至於男性麼——文學院有足夠的位置讓他們無病呻吟、混吃等死,不參與行政就是對共和國做出的最大貢獻了。 book18.org
對於這些流言,瓦蓮京娜起初也是毫不在意,直到好事者在共和國的海軍署門口拉了條幅: book18.org
「食肉毋食人肝,未為不知味也;言學者毋言瓦氏拜將,不為愚。」 令人玩味的是,女帝在瓦蓮京娜受到流言中傷時全程沉默,態度極為曖昧。忠毅果敢的海軍元帥大概想不明白,自己無比敬愛的奧廖娜是那樣的英明神武,為什麼要養著這群腦子還沒蛋大的米蟲;無論共和國處於何種境地、甚至是西海海盜一路打到家門口、沿著帝國漫長的海岸線不斷火燒船塢的危急時刻,他們仍然只熱衷於每日臧否人物,對於國家大事毫無貢獻。好在,此類懷疑在她的心中從來不會超過二十秒,奧廖娜的慾望就是她唯一的行動準則。只要奧廖娜一聲令下,哪怕讓她在鏡川上最廉價的畫舫上脫光衣服、把一對劍鞘插進自己的前後雙穴、像最下賤的男妓一般不停地自慰直到漂進西海遭遇風暴被鯊魚吞食,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book18.org
「奧廖娜……要怎樣才能讓你明白,我是如此地愛你。」 book18.org
即便是在深夜用手指自慰時,瓦蓮京娜也沒有忘記向女帝示愛。 book18.org
女帝的沉默或許是出於克制,知識分子的聒噪則一定是出於無知。不同於見識過女帝天威的自家長輩,共和國的第五代公民基本失去了歷史記憶,無人見證女帝以一人之力、在物理意義上碾碎了數萬分離主義者的恐怖場面;他們還以為,學貫古今的女帝多半和自己一樣、都是知識分子出身、是通過共和國憲法裡規定的合法程序成才為了國家元首。 book18.org
「——女帝萬壽無疆!」 book18.org
紅髮戰士們齊聲呼喊,她們的肩頭被磨得鮮血淋漓,這點小傷完全不能阻止她們拉縴的熱情。 book18.org
「——元帥青春永駐!」 book18.org
第二輪口號聲音略小一些,海軍元帥正在與大腿之間不斷延燒的慾火作鬥爭,暫時無法計較。 book18.org
更為可笑的是,男性知識分子大多不相信女帝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只覺得萬壽無疆純粹是來自無良文人的溢美之詞,怎麼可能有人能夠世世代代統治下去。倘若他們的腦子,比四十七天就能出籠、燉湯寡淡而只能油炸的白羽雞再大上那麼一點點,就該想明白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book18.org
這好好的宇宙共和國里,怎麼還會有個女帝呢? book18.org
如此豪橫的國名,無疑來自女帝的聖諭:「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book18.org
第五代的公民普遍沒有文化,自然看不懂女帝詔書中的古代文字,只能一知半解地瘋狂頌聖。然而,倘若在近地軌道上漂浮著一位外星科學家,以獵奇的心態觀察著共和國內發生的一切,並且在數千年來忠實記錄下這顆星球上天翻地覆的變化,自然會發現:這位以博聞強記自誇的女帝,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二道販子,靠著發明名義上早已滅絕的古代絲族文明來證明自己統治的合法性與連續性;要是女帝回到自己母星的軸心時代,其文化水平只能算是半文盲。 book18.org
幸好,如今共和國境內的公民們更沒有文化,既不記得祖父輩以前的歷史、也對史前史不感興趣,習慣於把從土裡挖出來的絲族石碑當作藥材、建材、以及各種不值得取名的耗材,完全看不出女帝和自己不是一個人種;反而是經常遭到討伐的邊境蠻夷,看上去和共和國內的公民們相去無幾。如果外星科學家再進一步進行顱相分析的話,一定會得出傷害共和國感情的結論。 book18.org
女帝是外來者。共和國境內與境外的人類,才是真正同文同種的被征服者。 對於這些問題,瓦蓮京娜比常人多想一層,然而對奧廖娜忠誠與愛慕讓她無法深入思考。 book18.org
隨著瓦蓮京娜的旗艦不斷前進,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若不是有警衛在滑軌兩側五米開外的地方組成人牆,過於熱情的人民早就上來慰問了。而艦隊末尾的幾艘船則是商船,貨艙中堆滿了鐵籠,而每個籠子的貨物都是新進閹過的西海少年,畏畏縮縮地靠在籠子冰冷難耐的邊緣上,眼神中寫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宇宙共和國明文規定,女性賣淫屬於刑事犯罪,而男性賣淫同樣違法,除非切除陰囊。通過立法,女帝天才般地解決了由女性買春導致意外懷孕的問題,並為那些在貓舍犬舍退役的職業閹匠提供了再就業的機會。 book18.org
由於宇宙共和國人人生而平等,女帝自然不可能閹割男性公民以充實妓院;而都城內低的可憐的犯罪率決定了未成年死囚轉職男妓只能是個例;因此,桀驁不馴的群島海盜與反叛成性的雪原氏族成了最穩定的貨源。以女帝的天生神力輔以共和國的常規軍事力量,對這些邊境蠻族進行犁庭掃穴簡直易如反掌,將其全部歸化為共和國公民也毫不費力。然而,女帝偏要放任他們野蠻生長,倘如遇到災年,還要故意往邊境上拋棄物資以防止其人口減少。待到新一代蠻族少年長到十四五歲的年紀,女帝便會發動西海征伐或者北域征伐,狠狠地收割一批優質性資源。鏡川水一日不絕,女帝這種細水長流科學養孌的高級技術,那些傻逼知識分子就永遠學不會。 book18.org
「共和制只是一層單薄的鍍金,奴隸制才是繁榮的基石……怎麼還會有人認為朕做錯了呢?」 book18.org
陽台前的女帝淺淺地笑著,不再關注行進中的艦隊,將妙曼的身軀隱藏在深紅色的帷幕之後。凱旋式的精彩程度遠遠沒有達到她的期望,甚至讓她感到有些無聊了——吶,無論對唯一閃耀著的奧廖娜的愛意多麼真誠、多麼熾熱,瓦蓮京娜終究少了那麼一點點想像力。在陽台前面站了太久,嬌嫩的跟腱有些酸澀難耐,她現在需要找點樂子。身後的女侍們還在小聲議論著什麼,女帝也完全沒心思管了,自顧自地脫下華麗的紫色皇袍、換上一身毛茸茸的睡衣。 book18.org
「雖然凱旋式很好看,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說點掃興的事情:本季度北域城邦的稅收,比起去年少了整整百分之十;因為運河封凍的原因,其財政狀況還在不斷惡化。坦白地說要是沒有都城的轉移支付,他們連煤炭都快要燒不起了——都不用那些吃生肉的野蠻人打上門來,這個冬天他們自己就會在城堡里全部凍死。一個都活不下來。」 book18.org
「女帝的智慧與慈悲不容置疑,反正我是不明白,為什麼要用好公民的錢去養活這些半野蠻的北方城邦,父系婚禮、男性參軍、允許私刑以及比武審判……每一樣制度都是邪惡透頂,北域男人的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精臭與血腥。或許,完全剷平它們比治病救人還要經濟地多。」 book18.org
「有個現成的機會,可以從最弱小的城邦開刀。黑杉城的新城主一直在消極抗稅,他家的最後一筆稅金,還是他那個缺德老爹臨死之前交上來的。他在繼任城主之後,根本沒有進京述職、得到女帝認可,本來就是非法統治者;再加上,他的姐姐因為逃婚引發了與臨邦的糾紛,理應押解到此進行司法審判。若他膽敢抗拒都城方面的介入,就藉機褫奪他的領地。」 book18.org
女侍們對共和國在北方的附庸城邦表現出了極大的惡意,作為女帝的參謀,她們自認為有義務為女帝排憂解難、哪怕是以羅織陰謀的方式,也要割除長在共和國身上的財政毒瘤。她們所不知道的是,女帝對此早有安排,其布局之精密、手段之殘酷,根本不需要任何……備用方案。 book18.org
凱旋的隊伍距離女帝的寢宮越來越近,瓦蓮京娜並沒有注意到,一個幾乎透明的翠綠色身影一直尾隨在艦隊的最後,靈活地穿梭在群眾之間。女帝的寢宮守衛森嚴,只有瓦蓮京娜本人和其女侍有資格進入、將船艙的貨物獻於女帝驗收,擅闖寢宮者一律擊斃。然而,對於肉眼捕捉不到的闖入者——利用宮門開合的瞬間,像一陣風一樣飄入的闖入者——女侍們暫時沒有辦法。 book18.org
隨著通體漆黑的巨大的宮門緩緩閉合,外圍群眾停留在寢宮外繼續著不知所云的慶祝,而可愛的透明小尾巴則隨著瓦蓮京娜的腳步,一同深入女帝的禁忌領域,亦步亦趨地開始了刀鋒上的舞蹈——優雅卻足以致命,值得世間最偉大的畫家一筆一筆地畫下他的舞姿。 book18.org
在漫長的宇宙共和國官修正史中,女帝的寢宮曾經擁有許多名字,沒有文化的蠻族卻執拗地用土話稱其為古什馬赫;對於共和國公民而言,流傳到今天的只有一個字——塔。 book18.org
直插雲霄的塔。高潔傲岸的塔。 book18.org
那巍峨雄壯、光彩照人的陽具造型,宛如女帝那根剛健有力的幻肢,無時無刻不在高頻操弄著宇宙共和國境內每一位公民的思想。身處都城的任何一個位置,都可以觀測到塔頂那充滿壓迫感的大理石龜頭,馬眼處不停噴射著長生不滅的白色焰火——與太陽爭輝的沖天火光——象徵著女帝的意志如粘稠濃厚的精液般,在共和國公民的精神領域之內世代播種著,生生不息。 book18.org
先民作證,女帝的統治是極為仁慈而節制的,宇宙共和國決不會陷入精盡人亡的窘境。 book18.org
塔內從上到下分九層,通過地表的宮門進入的其實是第五層,另有四層結構深深埋在在地下。女帝的位置難以描述,根據觀測者的不同位置,女帝會隨機出現在某一層,又會在與客卿的會晤之後迅速消失。遍布塔中的通道,則像是陰莖皮下的青色血管一樣,輸送著維持塔頂火焰所需要的必要物料。遺憾的是,構成塔內各個房間的材料都是剛性的,無法還原海綿體射精後疲軟的效果;從另一角度而言,以永遠堅挺的磚石結構比擬女帝那永不疲軟的統治,倒也貼切得很。即便是瓦蓮京娜這種寵臣,也無法預先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奧廖娜今晚究竟在哪裡過夜、又會寵幸誰。外圍人士的猜測則毫無根據,他們聲稱女帝一直居住在塔頂、每天早晨都要辛苦地親自點燃龜頭火、再親自清理燃料未完全燃燒所留下的精斑、然後夜以繼日地處理政務。 book18.org
怎麼說呢……這種說法雖然十分感人、適合講給學齡前的小朋友聽,但對於心懷惡意的潛入者而言,顯得毫無意義。他必須一次找到女帝的真實位置,沒有任何容錯空間。 book18.org
在第五層和第四層的樓梯拐角處,螺旋下降的老舊石階通向一扇側門,門後是一間早已廢棄的儲藏室。對於女侍們而言,這裡是絕對的死角,從不會有人在滑膩的石階上逗留超過三分鐘。因此,冒失的闖入者才能在這裡小憩片刻,讓披風包裹著的纖弱軀體得以暫時地重見天日。 book18.org
伴隨著布料滑過肌膚的悉窣之聲,周遭透明的空氣迅速染上各種令人炫目的色彩,一個柔美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白若霜雪的肌膚從翠綠色的披風下露出,柔弱無骨的手臂,讓人無法判斷其主人是男性還是女性,淺淺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即便是以男奴的標準來看,他也過於瘦弱了,令人忍不住猜想他那小巧的身軀中究竟蘊含著怎樣的力量,可以給與他獨闖塔內的勇氣。亮金色的垂耳短髮在幽暗的儲藏室中顯得格外耀眼,略顯凌亂的鬢髮無法掩住玲瓏剔透的尖耳。秀麗的面部曲線、如野鹿般憂鬱動人的雙眼、白中泛紅的臉頰、小巧的瓊鼻與紅潤的薄唇,誕生於寒風與暴雪之中的北方血脈,竟然優雅如斯。少年舉手投足間儘是來自雪域的清冽,與濃墨重彩到奢侈糜爛的塔格格不入。 book18.org
休憩片刻,來自北方的少年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對著面前的空氣輕啟芳唇: book18.org
「等著我,姐姐。我會找到你的。」 book18.org
身材纖弱的少年特有的勇毅裹挾著一絲絲游移與不安,在蔚藍色的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 book18.org
「以黑杉氏歷代先祖的名字起誓,我一定會把你親手救出來,就像你曾經為我做的那樣。」 book18.org
面對著充滿腐敗氣息的空房間,年輕的王子決然地點點頭,仿佛姐姐就在他的面前。於是他重新展開披風,俊美的容顏迅速隱沒在透過的面紗之下——趁著軍民互動的溫情時刻,憑藉著祖傳的隱身斗篷混進瓦蓮京娜的隊伍、進而潛入女帝的寢宮,這種瘋狂的想法顯然只有苦寒之地的鄉下人才能想出來——哪怕,基爾的身份是王子,依然是個無知無畏的鄉下人呢。 book18.org
當然,基爾∙黑杉這個王子頭銜所含的水分,比起自家院子裡一到夏天就要被掀翻的小池塘還要大上許多。上古時代,人跡罕至的北方高原遍布著極為茂密的白杉森林,唯有白熊山的山頂上長著一棵黑杉,從沒有人知道它於何時生長於此、遑論推測其真實壽命究竟多長。傲然獨立於天地之間的黑色杉樹,成為了某種象徵堅毅的圖騰。因此在女帝大舉進攻雪域的時代,那些沿著鏡川逆流而上的先民們選擇在此地築城,黑杉氏由此得名。 book18.org
在廣袤的共和國境內,出身寒微的黑杉氏實在算不得什麼名門望族;其世襲領地,也不過是從寧朔隘到白熊山這一條狹長的地帶,與其說是獲得共和國官方認可的自治城邦,毋寧說是一個大號集市。然而,黑杉城的位置,恰好卡住了雪原氏族南下的必經之路。換言之,共和國發起的每一次北域征伐都要經過此地,女帝的大軍必須在黑杉城獲得足夠的補給之後才能進入充滿危險的高原。這樣優越的地理位置,足以讓黑杉氏的歷代領主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在自己的領地內經營酒肆、暗娼以及奴隸市場,並且在女帝下令禁狩的期間進行偷獵、專門捕獲容貌姣好的雪域少年、閹割之後特供到某些都城內的達官貴人,後者則承諾給與黑杉氏必要的司法保護,編造數據以掩蓋其偷獵無度的卑鄙行徑。 book18.org
基爾本人的父親、前任黑杉城主將這份祖傳的缺德買賣推向了頂峰,白熊山人才市場每一年都在擴建,他甚至不惜向境外商人借高利貸——以女帝之英明神武,在共和國境內搞金融把戲內當然是違法的,所以高利貸者都被趕到了化外之境——以求擴大奴隸貿易的規模;正當黑杉城負債纍纍之際,他卻在親自指揮集體閹割時死於奴隸暴動,帶著盔甲的屍體不知道被憤怒的起義者們分成了多少塊。於是,年僅十五歲、從未殺過人、甚至不曾陪父親出獵的好孩子基爾,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變成為了黑杉城的統治者。 book18.org
大筆的財富、美貌的性奴、出仕都城的遠大前途——像誤入沼澤的野鹿般迷茫的基爾,在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努力的情況下,就突然得到了同齡人所渴求的一切。 但這些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年輕的基爾雖然出生於販奴世家,但是童年時錦衣玉食的生活讓他不幸有機會接觸到了太多的人文主義著作,長出了太多的良心,以致於不再認可祖輩們的事業;而那位從小到大最寵愛、關心他的好姐姐,為他講過關於女帝如何仁慈、如何賢明的小故事,更讓他堅定了廢除奴隸貿易的決心。即使沒有父親的突然遇刺,他也會在成年後提出這一點,不惜為此與父親決裂。 book18.org
當基爾坐在父親的寶座上、痴然看著他那顆惡貫滿盈的頭顱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時,長久以來的質疑、恐懼、對高原原住民的同情與負罪感同時迸發出來。可憐的大男孩伏案痛哭著,滾燙的淚珠還沒來得及打中骯髒的地面,便在空中迅速結成了冰。他哭得那麼傷心,像是丟失了長久以來陪伴自己的玩具,又像是打碎了長久以來禁錮在身的枷鎖,自由的衝動驅動著他的淚水不斷下落。他深感父親錯了,黑杉氏的祖祖輩輩都錯了,他要結束罪惡的一切! book18.org
「是時候了,過長久以來的錯誤將在今、今天終極……今天就是最好的契機。我、我宣布,黑杉城內將不會再有奴隸貿易,整個北域都不再會有販奴者。請諸位協助我!」 book18.org
意料之內的,他的提議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響應。父親留給基爾的大臣,習慣了刀頭舔血的販奴生涯,自然對於軟弱的新城主十二分不滿。延續百年、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當然不會因為某一代領導者突然良心發現而自動解體,個人品德的高尚在巨大的歷史慣性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book18.org
「請城主下令,帶領我們討伐叛亂的蠻族,為先主報仇!以黑杉氏歷代之名,血債血償!」 book18.org
「此等血仇不可不報,請城主下令!」 book18.org
「黑杉城裡沒有懦夫,惟有強者才能領導我們!」 book18.org
基爾的面前,是數十名凶神惡煞的奴隸販子,各自手持兵刃,一步步地向他逼近。他的身後,只有那寒酸到可笑的黑曜石王座。父親留下一副不合適的甲冑,此時基爾將它套在身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感到芒刺在背——他有些害怕,但沒有退縮的餘地。 book18.org
「不行……我們不能這樣做!」 少年抹去眼角的淚痕,拿出最大的勇氣,用堅定的眼神試圖震懾面前獰笑著的群臣,「奴隸貿易是錯誤的,父親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價!黑杉氏的祖祖輩輩都應該付出代價,而我,作為黑杉氏的領袖,決不能讓這番罪惡延續下去!」 book18.org
沒有人認真聽他說話,可憐的基爾已被完全包圍在小小的王座上,四周的刀光劍影一觸即發。 book18.org
「我是城主,我要赦免所有參與暴動的奴隸!」 基爾並沒有退縮,儘管臉上已經嚇得毫無血色,手中仍緊緊按著腰間的鈍劍,「從即日起,不會再有奴隸貿易,黑杉城與雪原氏族和平共處!」 book18.org
無人響應的精彩演說,收穫的只有背叛者的斬擊——毋寧說,基爾才是該被剷除的背叛者。 book18.org
「真是令人遺憾啊,」 老城主的忠實部下緩緩舉起長劍,眼中已有殺意,「放棄了祖輩時代奉行的生存之道,等待我們的便只有毀滅!即便您是老城主唯一的血脈,也無法贏得我等的效忠。現在外面的形勢萬分危急,黑杉城的未來絕不能落入背叛者的手中,請您原諒!」 book18.org
基爾絕望地拔出鈍劍,按照記憶中的訓練姿勢,用盡全部的力量進行格擋,才勉強架住了砍向自己的北方長劍,然後徒然地看著它離自己的咽喉越來越近。他自幼體弱多病,連馬術訓練的強度都無法承擔,劍術也是將將及格而已,在許多老臣的眼中他根本是一個不合格的繼承人,早就該被廢黜了;現在,這一切的後果暴露無遺,面對老臣們的突然發難,基爾幾乎沒有招架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滑向死亡的邊緣。 book18.org
如果……如果姐姐還在這裡的話,就好了……好想見她最後一面。 book18.org
死亡的黑色陰影環抱住基爾小小的身軀,讓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感到肺部的空氣幾乎要被擠光了,基爾十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自己的命運——誠然,自己是為了糾正家族世代相傳的罪惡而死,並沒有太多悔恨。 在鈍劍被打落的一瞬間,耳邊隨即傳來金屬穿透血肉的聲音,突如其來的血腥氣讓他感到一陣噁心,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睜眼看時,面前的男人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大量的鮮血沿著胸前的洞口噴涌而出,臉上凝固著的還是上一秒那兇惡的神情。本已準備好弒主的北方長劍,無奈地掉落在地面上,漆黑的劍身迅速被血染紅,殘忍的聲響讓他的同謀們紛紛轉身向後—— book18.org
艾爾維拉∙黑杉。基爾唯一的姐姐,也是他在世的唯一親人。 book18.org
十九歲的艾爾維拉風華絕代,亮金色的波浪卷髮被束成了寒意逼人的高馬尾,如天空般蔚藍色的深邃眼眸中寫滿了濃烈的殺意。正如她的名字,純白色的獵人披風遮不住華麗的曲線,玉石雕砌般的完美身軀被緊緊束縛在輕巧的鎖甲之下,彎弓搭箭的英姿猶如在暴風雪中的巋然不動的白隼,與箭頭同樣銳利的是她的目光,仿佛天地間任何有呼吸的活物都經不住她的威懾。 book18.org
作為黑杉氏的長女,艾爾維拉一度被認為是聯姻的重要砝碼,一早就被許配給了鄰邦的男性繼承人,今天本來是她出嫁的好日子。然而,相比北域第一美人的虛妄頭銜,艾爾維拉更加樂於被稱為高原第一騎士,無論是馬術、箭術還是近身格鬥,黑杉氏的長女都無愧於這一稱號。黑杉城內的廷臣們曾不止一次提出,擁立艾爾維拉作為城主的繼承人,廢黜各種意義上都軟弱無力的基爾;只是她本人對此並無興趣、以名中帶白為由,婉拒了眾人的提議。 book18.org
在突然得知父親的死訊後,艾爾維拉敏銳地預感到,自己那性格軟弱的弟弟將會面臨眾人逼宮的困境,甚至會有生命危險。於是,她獨自一人從脫離了喜氣洋洋的迎親隊伍,在一片驚訝的目光中,英氣逼人的新娘硬生生地搶走了新郎弓箭與馬匹,甚至還為此打傷了幾個不明情況的護衛,留下新郎一個人傻乎乎地蹲坐在齊膝的雪地里不知所措,目送自己尚未吻過的愛人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線上。 book18.org
——當然,除了目送之外他也做不了什麼,自己帶的這點人根本攔不住她。 當艾爾維拉馬不停蹄地趕回黑杉城、並且親手射殺一名叛亂者時,她為自己的果斷感到慶幸。剩餘的叛亂者們看著地面上已經開始變冷的屍體,緊張地握住手中的兵器,面對著冷峻的艾爾維拉一言不發——難以決斷,是因為做錯了一個動作就會死,第一騎士的箭術有目共睹。 book18.org
「赦免只有一次。」 艾爾維拉不帶感情地說著,幾無血色的薄唇勾出冷峻的弧度,深藍色的絲織系帶在高挺的胸前恣意飄揚, 「放下武器,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回來。」 book18.org
回應她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叛亂者根本不相信,在放下武器後對方會保證自己的安全。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公正地說,黑杉氏的長女擁有許多優秀的品質,但耐心絕不是其中一項。 「二。」 book18.org
長女將弓弦拉滿,困在王座上的次子緊張地攥著手指,對姐姐的擔憂讓他的手指開始發冷。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叛亂者們不約而同地吼叫起來,各自揮舞著寒氣逼人的近戰武器,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同時沖向孤零零的艾爾維拉;他們沒有信心可以在艾爾維拉的箭下逃生,因而只有寄希望於這死囚般的絕望,希望總有一個能近身並殺掉這個可怕的女人,然後終生帶著恐懼活下去。 book18.org
基爾想要衝過去,擋在姐姐與叛亂者之間,然而他的雙腿像被釘在王座上一樣動彈不得,剛才的驚險場面讓他陷入了可恥的麻痹。他不敢想像,自己現在會是怎樣怯懦的模樣——儘管姐姐對此早已習慣了,並且可以用無限的愛來包容他——誰也不能否認,姐姐是如此溫柔的人。 book18.org
他錯了。他既了解艾爾維拉,又沒那麼了解她。 book18.org
年輕的城主,永遠無法忘記那天的戰鬥是如何結束的。滿身血污的艾爾維拉,手持兩把沾滿鮮血、幾乎缺刃的長劍,砍下了苦苦求饒的最後一名叛亂者的人頭,脊柱斷裂時噴涌而出的鮮血將她的白色披風徹底染成了暗紅。從此以後,黑杉城的販奴集團不復存在,現在這座山頂上的小城是真正的集市了。面對著面如土色的弟弟,艾爾維拉竭盡所能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然後便一聲不吭地倒在血污里,任憑基爾不斷呼喚自己的名字、以淚水不斷敲打自己的臉頰。 book18.org
真好,計劃執行的很順利。既沒有讓自己失望,也沒有讓他失望。 book18.org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的畫去哪裡了?難道已經交給那個人了?我不記得……」 book18.org
基爾從回憶中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接近塔的底層了。歷代以來的政治犯就關押在這裡,恐怕姐姐被女帝羅織罪名後也是收押於此。想到往事,基爾不禁感到一陣陣的後悔:假如自己可以單獨處理叛亂,假如姐姐在婚禮延期後沒有直接撕毀婚約,假如自己沒有讓姐姐一個人來都城、面見女帝以求諒解,或許事情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在姐姐失蹤的是十二天裡,基爾用盡一切辦法打探消息,獲悉姐姐被女帝囚禁在塔底深處,他決定親自來營救姐姐。 book18.org
至於那件祖傳的隱形披風,正是黑杉氏的先民們在掠奪奴隸前進行偵察時所穿戴的,無疑充滿了歷代的罪惡;事到如今,為了將姐姐從塔中救出來,也就顧不上內心的厭惡了。 book18.org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book18.org
基爾默數著下降的台階數,他預感自己與姐姐已經很近了。艾爾維拉曾不止一次和他提起過,姐弟之間存在某種神奇的感應,只要一方處於危難時另一方就會有強烈的心悸感;而陷入危難的一方,在即將被解救時則會產生非常強烈失真感,就像被強光刺到眼睛一樣。對此,基爾深信不疑,因為他被姐姐從叛亂中救下的那一天,最後的記憶也止於無邊無際的光芒。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靜謐的白色,再也看到自己和姐姐的輪廓,意識的盡頭只有那棵高大的黑色杉樹。 book18.org
基爾的計數結束了,面前正是塔底的最後一間牢房。不同於其他牢門那副生滿鐵鏽的慘象,最後的這一間像是翻新過,詭異的暗紅色帷幕遮擋著牢門,基爾能強烈地感受到姐姐就在裡面。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帷幕降下的瞬間,基爾被強光刺得睜有些不開眼,仿佛全身都失去了重量,幾乎要飄起來了。 book18.org
片刻之後,基爾的面前赫然出現了一位身姿頎長的黑髮美人,其輕盈的體態與凱旋式上的纖婦乃是雲泥之別,煙波浩渺的瓜子臉上滿是欲說還休的春意,正可謂目似秋水、眉若遠山。這般冰肌玉骨全然不同於任何行走於地上的女人,唯有古代壁畫中的仙女,可以與之媲美——她的瞳仁,居然是黑色的。恍惚之間,基爾看到她輕斂雙足騰空而起,身披輕紗飛入雲端,一角撕裂的錦裙隨風舞動,哀戚之色如月華一般慘白;基爾驚覺,自己也已隨著她飛入至高的境界。他驚慌失措地向下望去,但見大地之上再無生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沸騰的海水怒吼著化為蒸汽;無數人與動物燒焦的屍體倚疊如山,垂死者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如千萬根利錐猛擊他的雙耳,讓他不忍再旁觀這地獄般的景象。黑色的濃雲層層疊疊,灼熱的痛感吞沒日月。基爾絕望地極目遠望,記憶中的白杉森林化為一片火海;只有滿目瘡痍的白熊山頂上,還有—— book18.org
「等待。」 book18.org
仙女的嘆息忽遠忽近,其音色竟是如此的悽美,恰如琴弦崩裂前的一聲絕響。世界的塌陷並未停滯,反而隨著仙女的離去而愈發劇烈。基爾無助地身處雙手,本能地想要拉住她的裙角。 book18.org
恍惚之間,基爾才發覺自己剛剛陷入了莫名的幻覺。帷幕後的光芒逐漸散去,已然忘記了害怕的野鹿睜大了眼睛——此時,面前的女人竟與凡間女子無疑,一樣乏善可陳的高鼻深目,唯有一雙紅藍異瞳略顯詭異,左眼蘊含著夕陽之熱烈,右眼流轉著深海之幽冷。閃耀著金屬光澤的銀色長髮,極為隨性地披散在胸前,欲蓋彌彰地遮掩著尺寸驚人的巨乳。鵝黃色的絲織內衣細膩非常,將她的身體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一直延伸到裸露的玉足。 book18.org
「迷途的野鹿,我知道你為何而來。」空靈的聲音仿佛來自無窮遠的宇宙深處, 「你逃不掉了。」 book18.org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面前這個有些慵懶的美人,是宇宙共和國永久且唯一的合法統治者。 book18.org
女帝。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基爾絕想不到,暗紅色的帷幕之下竟是這般景象。小巧精緻的房間裡到處散發著詭魅的氣息 ,甚至一度讓他忘記了,自己是來救姐姐的。邊鄙之臣沒見過世面情有可原,基爾好歹是在都城留學過的良家子、正經的文學院畢業生,然而塔內的奢侈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月桂造型的水晶吊燈散發出頗具層次感的柔和燭光,火焰的顏色隨著輕飄飄的奏樂聲而不斷漸變;質地優良的大理石地磚上鋪著數層名貴的絲毯,古代絲族的工藝極為精巧,其輕柔的質感像是雲層,即便是裸足踩在上面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不適;房間四角的木製桌台上擺放著勾人心魄的異國薰香,造型奇特的琉璃缸內不斷煮沸著致幻的香水,甜蜜曖昧的氣味令人慾罷不能。 book18.org
與其說是一間囚室,還不如說是精心設計的交媾場所,是誘捕無知處男的甜蜜陷阱。 book18.org
面前的女帝,就這麼慵懶地橫臥在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三板鐵床上,裸露在外的肌膚十分嬌嫩,似乎隨時都有被銹跡斑斑的鐵板劃傷的風險。溫柔的銀色長髮,深陷於V領的溝壑之內,含苞待放的粉色凸點在鵝黃色的絲縷之下輕輕起伏。光潔而飽滿的梨形乳房在北域並不罕見,然而如此驚人的尺寸確是鄉下人不曾見過的。修長的玉腿則略帶緊張貼合著,欲蓋彌彰的織物淺淺地遮蔽著雙腿間的桃源,而似有若無的水汽則來自一對蜜唇之間微弱的開合。媚如春水的紅藍異瞳之中,滿是挑逗的意味,全然不顧自己處於披枷帶鎖的悲慘狀態——在鐵床的四角,各自綁著一隻做工精良的銀色鐐銬,死死地銬住了女帝的腕部——共和國公民心目中那可親可敬、不容侵犯的女帝,此時此刻就被死死地拴在鐵床上,像極了是在那些異族部落中司職配種的性奴,仿佛正在主人的責罰下呻吟輾轉卻又動彈不得、以逆來順受的姿態等待著陌生男人們骯髒的精液、以完成自己的神聖使命。 book18.org
年輕的城主想不明白,看起來如此嬌弱而嫵媚的成熟女性,是如何做到讓所有人恐懼的呢? book18.org
天威難測,可是鎖在鐵床上的女帝,完全是一副予取予求的樣子,讓突然闖入的基爾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他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痴然看著女帝輕輕扭動著滿是淫慾的身體,寬大的鵝黃色輕紗從象牙色的肩頭輕輕滑落,露出完美無瑕的鎖骨。鐵床四角的金屬鐐銬被女帝拉扯得獵獵作響,讓基爾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皓如霜雪的腳腕上,目光又忍不住向下發散一番——女帝的足弓曲線極為飽滿,細長的腳趾緊緊地蜷縮在一起,顯然是在強忍著某種極為濃烈的……慾望。囚室內的氣氛在頃刻之間變得詭異,而水晶吊燈的火光則隨著女帝的扭動而明滅閃爍,照得金髮少年意亂情迷、甚至產生了退意……這個女人太美了,美到讓自己無法應對。 book18.org
在與女帝目光相接的片刻,基爾居然忘記了自己身處險境,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恍惚之間,傳入耳中的竟然是艾爾維拉那溫柔而略帶責備的聲音: 「基爾,可憐的基爾……我的好弟弟,再靠近一點……到姐姐身邊來……」 基爾定了定神,再次確認面前的女帝並未開口,可是他腦海中的那個聲音卻變得愈發清晰——毫無疑問,這就是姐姐忘情的呼喚。這等誘惑實在是令人無法抗拒,饒是基爾這種未經人事的小處男,也被眼前的畫面與腦中的聲音撩撥地氣血上涌,眼看就要犯下所有的男人都會犯下的錯誤了。衝動的熱血不住地向下流去,終於讓男人身體正下方那淫邪的匯聚點變得無比膨大,馬上就要把小巧玲瓏的隱身斗篷頂出一座羞恥的小山丘了——好在,一陣緊縛感帶來的劇痛,及時打醒了即將墮落的少男,讓他的那根小東西迅速冷卻下來,仿佛不曾受到誘惑一般。 book18.org
溫熱的金屬籠帶著某種無法否認魔力,而處男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並沒有引起女帝的過多注意。短短數秒之內,基爾就恢復了冷靜,臉上的潮紅悄無聲息地消退下去。 book18.org
「陛下。」 book18.org
基爾坦然跪倒在女帝面前,畢恭畢敬地彎下身軀,向著至高至美、卻又極度危險的存在行禮;待到他抬頭與女帝對視之時,清澈的雙眼已看不到絲毫性慾,反倒讓女帝陷入了迷惑。 book18.org
怎麼可能……從未有過一個正常的男人,能在這種場景中還保持冷靜。女帝難以置信地看著虔誠跪服在床下的基爾,不太明白這男人為什麼一下子就痿了,只好悻悻地衝著他搖了搖頭: book18.org
「罷了。陛什麼下,你給我站起來說話——還有,把你身上那件破斗篷脫掉,我看得到你身體的全部——明明擁有一副吹彈可破的好皮囊,為什麼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 book18.org
宇宙共和國之內最嚴重的罪行,莫過於在錯誤的時間、於錯誤的地點、以某種錯誤的方式覲見女帝。初代分離主義者曾經盲目沖塔、在寢宮之內窺見了女帝未曾化妝的真容,然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碾碎,連骨灰都不曾留下。這些如血肉一般真實發生過的血腥歷史,在共和國第五代公民口中,卻成為了培養小孩質疑精神的小故事——女帝顯然是無限仁慈的統治者,何況她的素顏與平日華麗的妝容同樣美麗,又怎麼會私刑處決偶入迷途的好公民呢? book18.org
「失禮了。」 book18.org
無論如何,基爾無心考慮這一連串錯誤的嚴重後果,他只關心怎樣才能夠儘快把姐姐救出來。於是他遵循女帝的指令,將翠綠色的披風輕輕取下,閃耀的金色短髮讓小小的暗室為之一亮。基爾的五官與艾爾維拉極為酷似,面部曲線卻比姐姐還要柔和,恬然的神色恰如冬日暖陽。 book18.org
「你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擅自闖入塔內,只是為了見你的姐姐艾爾維拉,對吧?」 book18.org
女帝的嬌軀依然保持無力反抗的曖昧臥姿,艷若丹砂的雙唇依然一動不動,然而她空靈的聲音卻在基爾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比之前艾爾維拉的聲線還要誘人——好在,下身一跳一跳的束縛感提醒他不要動心,不然又會遭受同樣的痛苦。 「恕臣生性愚鈍,不知姐姐何罪之有?」 基爾早已從初見女帝的震撼中完全冷靜下來,只是聲音還有些顫抖,「自先祖築城以來,黑杉氏對陛下一向忠心耿耿、世代為共和國守衛北疆,未嘗有過異心;如今姐姐無罪被囚,天下側目,縱然陛下至聖至明、恩德廣澤四海,臣唯恐有宵小之徒以此誹謗陛下。故而臣冒死覲見,以求——」 book18.org
公正地說,古代的絲族雅言晦澀曲折、根本不適合口語表達,早已是一門不折不扣的死語言;可是女帝偏偏要求各城邦的繼承人自幼學習這門死語言,入塔面聖時更是強制使用,稍有口誤就要面臨重罰。基爾年少時也曾在都城的最高文學院努力數載,依舊只能掌握部分口語詞彙、磕磕絆絆地陳情,奏章寫出來簡直不堪入目;幸好,他還不是最差的那一個,班上那個身高只有一米五的紅毛雙馬尾,才是無論怎麼教都教不會的超級笨蛋,從入學到畢業可以說是毫無長進,奏章里滿滿的咱恁之語——實際上,她能畢業本身就是自文學院創立以來最大的奇蹟。 book18.org
奇妙的是,作為倒數第二的基爾時常遭受責罰、受到女性同學的嘲笑甚至肉體凌辱,然而真正吊車尾的小紅毛卻平安無事,甚至還要時不時地拿他坐腳凳,一邊用語言凌辱他、一邊用馬尾鞭抽打他光溜溜的下體、強迫他模仿各種動物的叫聲——畢竟,文學院的導師與同學們都不是鄉下人,全都知道紅毛的孿生姐姐是個誰也惹不起的狠角色、整日在大海上漂來漂去的、日常工作除了殺人全家就是閹割少男,其威勢決不是基爾這種邊境上的寒酸領主所能比擬的。 book18.org
時間一長,紅毛與朝夕相處的基爾之間甚至形成了某種病態的羈絆,甚至在基爾跪在她面前、用舌頭小心翼翼地為她舔弄赤裸的足底時,她的嘴都不肯消停片刻: book18.org
「家人們,咱就是說,小鹿的舌頭絕絕子,我真的會泄……」 book18.org
——真可笑,為什麼會在生死關頭突然想到那個傻瓜?我、我不是來救姐姐的麼? book18.org
基爾暗中掐了掐自己,迫使自己腦海中的那張無比狡黠、卻不失可愛的笑臉暫且消失一會兒。他可不想承認,那天在面對老臣集體謀反的生死時刻,他的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姐姐快來救我,而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紅毛了——那些答應過她的事情,也就沒機會實現了。 book18.org
幸好,一陣冷風從基爾的面頰拂過,像是一記掌摑讓他清醒了起來,為他驅走了紅毛的壞笑。 book18.org
「你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女帝淺淺的笑聲打斷了基爾磕磕巴巴的諫言,「艾爾維拉並非為朕所囚,而是她自願留在塔中。既是她自己不願走,朕——我又豈能無情地將她趕出去?」 book18.org
「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基爾還沒站滿兩分鐘又果斷地跪了下去,向著女帝那無比深邃的乳溝又膝行幾步,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中滿是誠懇,「只求能見姐姐一面,我雖死無憾。」 book18.org
「站起來,不許跪!」 女帝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的,像是白熊山頂雪崩時砸下來的棒狀冰茬,「你要想清楚,向我許諾一些根本無法完成的事情,可是會受到嚴懲地——不管是懵懂的你,還是自以為是的艾爾維拉,都要為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負責。」 book18.org
在宇宙共和國境內,女帝的意志就是不容置疑的法律;欺君會面臨何種責罰,很容易想清楚。遭到威脅的基爾,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縮成一團;反而勇敢地與女帝對視著,毫無退卻之意: book18.org
「願陛下明察,我決非虛妄之人。北域邊民一貫言出必行、世代守信,無論是對上還是對下都毫無保留;更何況我身為陛下的忠臣,是決不會以妄言欺君、自取其禍的。」 book18.org
「呵,這偌大的共和國中,人人皆能口頭示誠;倘若你違背誓言,又當如何?」 book18.org
「臣自當以死謝罪。」 book18.org
面臨過生死時刻的基爾變得更加坦然,此時他一心想要救出姐姐,千難萬險也不能阻止他。 book18.org
……真好騙。女帝懶洋洋地眯起眼睛,玩味地看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樣子,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你可要說到做到哦。」 女帝的冷峻之色在頃刻之間一掃而空,剎那間又變回一副萬分嬌媚的小女人態,「你給我聽好了,我的要求非常簡單:就現在、就在這裡,我要你把這身髒兮兮的鄉下衣服脫掉、然後像狗一樣乖乖地爬到床上,提起精神與我歡好片刻——只要你能讓我的身體滿意,我就把姐姐完完整整地還給你,赦免你們姐弟的一切罪行,怎麼樣?」 book18.org
年輕的基爾萬沒想到,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女帝,竟然會提出這種滿是色情意味的條件。他帶著疑惑的神情與女帝對視片刻,而對方那副渴求的表情分明是要生吞活剝了自己。對於未經人事的少年而言,女帝成熟的軀體無疑是是夢寐以求的性啟蒙教具;然而,經過剛才發乎情止乎禮的流程,身受束縛之苦的基爾已經完完全全地軟下去了,就算是他暗戀已久的女人赤身裸體地出現在他面前、邀請他春風一度,他也不會做出回應,對於女帝的荒誕提議他自是巋然不動。 「還請、請陛下恕罪,我——臣,可以為陛下完成一萬件任務,唯獨這件事情,臣做不到 。」 book18.org
這下輪到女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面對著全天下男人都渴慕著的肉體,基爾竟然還能如此冷靜、甚至還敢無情地拒絕求歡,實在是出人意料。她試圖掙扎著站起身,結果內衣的另一側也滑落了,一雙飽滿的梨形乳房瞬間破衣而出,雪白的險峰咄咄逼人地橫在基爾面前,充血完畢的乳頭也鬥志昂揚地挺立起來。基爾自幼喪母,對於乳母乾癟的身體沒有太多的印象;而姐姐尚在發育的年紀,青澀的少女身體決不是女帝飽滿的嬌軀可以同日而語的——饒是如此,女帝半裸的身體還是未能喚醒他的邪念,身下的那根東西還是軟塌塌的一條鹹魚。 ——哎呀唉呀,真是油鹽不進的男人呢。 book18.org
「臣什麼臣,你作為黑杉氏唯一的男性繼承人,居然不通男女之事?還是那些亂臣賊子在犯上作亂的時候把你的命根切掉了?」 女帝的責問堪稱擲地有聲,胸前的巨乳跟著一晃一晃的,「身為族長卻不能繁衍後代的話,可是會被沒收領地的——相傳百年的黑杉氏也就到此為止了。」 book18.org
「並非如此,待到姐姐為臣擇一佳偶,大婚之日臣自然會履行職責。只是姐姐對臣有言在先,未經她准許,臣不得與外人私媾——即使是陛下的詔令,也不行。」 book18.org
男人一旦開始堅持原則,就會蠢到忘記自己行動的最初目的;不幸的是,基爾就是如此有原則的人。雖然他背叛了黑杉氏代代相傳的生存之道,背叛了父親對他的期望——如果曾經存在過的話,但他對於姐姐的教誨卻時刻銘記在心、並且實實在在地活成了姐姐希望的樣子。 book18.org
「簡直是一派胡言,什麼叫做私媾?我感到非常氣憤……你要明白的事,這共和國里唯我獨尊,我的私慾就是最大的公!你,作為共和國的合法公民,甚至是在冊的自治城邦領主,上繳公糧乃是不容推辭的神聖義務!塔不是你們黑杉城下的自由人才市場,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 book18.org
即便是與人爭論時,女帝的情緒也從不上臉,這份神授人君的好品性是瓦蓮京娜之流萬萬學不來的——槳手部族的女人一爭論就要上臉,臉色變得和頭髮一樣紅,不拔劍殺人消不下去。 book18.org
「恕臣愚魯駑鈍。姐姐從小就教育我,性愛應當公私分明,不宜將私慾與公務相混淆。」 book18.org
「哎呀,重義理的性格真是令人苦惱……也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當真不願與我合好?」 book18.org
隨著語氣變得強硬,女帝的左眼也開始由冰藍色轉向暗紅,深沉的妒意猶如吞沒世界的洪水。 book18.org
「好,真好——親愛的小野鹿,你勇敢地選擇了困難模式呢,我都快要被你的勇氣所感動了……天哪,上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呢。」 女帝突然笑出了聲,其曖昧的眼神活像一隻捉到了老鼠的刁貓,「只是你要記住,一個女人為你敞開心扉,一生之中也只有唯一的一次;這次你不肯上的話,今後就永遠都上不到了。」 book18.org
還傻傻地跪在床下的基爾會感到後悔麼?女帝懶得去猜測,反正遲早會讓他後悔的。 book18.org
基爾唯有深深地叩首行禮,伏在做工精美的絲織地毯上一動不動,僅以禮貌的沉默作為回答。救出姐姐當然重要,但是倘若為此污了身子、在餘生中被姐姐所嫌棄,那麼還不如現在去死。這是他與姐姐簽訂的神聖契約,要在黑色杉樹的見證之下貫徹終生,不容任何人侵犯。 book18.org
隨著雙瞳歸於濃烈的赤紅,雪白的肌膚開始散發出一層又一層極為詭異的黑色光芒,仿佛正在解體的黑色太陽,即將燒盡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事物。基爾抬頭之時,猶如目睹了星體湮滅一般的壯烈景象,十五年來的噩夢,如走馬燈般在眼前依次閃過:燃燒的天空、沸騰的海水、焦黑的廢土與散發著恐怖氣味的屍山血海,一齊向他湧來,轉瞬之間便將他淹沒在哭嚎的地獄深處;死亡的帷幕不斷上升,唯有山頂的黑色杉樹倖免遇難……等到他再度恢復意識之時,女帝的身影消失不見,只剩下四個局部被融化的銀色鐐銬,孤獨地倒在被熔出一個大洞的鐵床上。 book18.org
倘若,自己剛剛精蟲上腦、真的按照指示接近了女帝的身體,恐怕現在已經化作焦炭了罷……正當基爾暗自慶幸之時,從囚室天花板方向再次傳來了艾爾維拉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姐姐的音色卻要沙啞許多,而且帶著陷入險境、急於逃生的哭腔: book18.org
「基爾,救救我!我、我現在被困在塔頂,快來救我……」 book18.org
隨後,則是女帝那冷冰冰的聲音,殘酷地覆蓋了姐姐愈發火熱的求救: 「固執的小野鹿,我為你放置了沙漏,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哦。倘若你能在沙子漏光前,找到你姐姐的所在地,我就遵守諾言放你們離開。倘若時間耗盡,你就永遠留在這裡陪她吧……」 book18.org
基爾定了定神,無心理會女帝的語言恐嚇,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樓梯的方向飛奔而去。他估算了自己從閘門到塔底的時間,倘若每一層的台階數相差無幾,那麼抵達塔尖剛好需要一個小時。 book18.org
「哦對了,我可是一位善良的主人,是不會讓初次到訪的客人迷路的。更貼心的是,怕你一個人在塔里遊玩會感到有些寂寞,所以呢,我把全世界最最可愛的女孩子們都放出來抓捕你了,你啊,可千萬不要被她們抓到喲~ 」 book18.org
女帝充滿善意的提示不禁讓基爾心下一沉,因為他剛剛向上爬了幾十階,就真的看見有三個黑皮少女牽著什麼東西,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了。情急之下,他以最快的手速重新穿上隱身披風,閃到螺旋階梯外側窗台上的狹小空間,將瘦弱的身子緊緊貼在冰冷的窗面上,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希望不要被發現。黑皮們在他身體的斜下方停住了腳步,開始狐疑地環顧左右。 book18.org
「搜尋入侵者?有趣,好久沒有這麼令人興奮的任務了——整天為女帝清理玩具也怪無聊的。」 book18.org
說話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短波浪白毛少女,濃重的南方口音讓基爾下意識地有些不舒服。少女的身材嬌小,高高的額頭梳著可愛的齊劉海,狹長的柳葉眼畫著誇張的眼影,緊緻的褐色肌膚引人遐想。閃亮的金屬項圈、浮誇的露臍背心、緊窄的齊蒂短褲搭配上漆黑的長筒皮靴,塔內女侍的標準裝束在相對保守的北方人看來多少有點色情的意味。 book18.org
「完全沒有入侵者的影子呢……罷了罷了,還是先和我的小狗玩一會兒吧?」 book18.org
基爾斜眼看去,只見她的左手握著一根足有三十厘米的黃金陽具,猙獰的龜頭上掛滿了倒刺;右手則牽著一根不明材料製成的狗繩,狗繩的另一端赫然拴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少男奴隸,蒼白的皮膚上滿是細密的傷痕,同時被黑色眼罩蒙住了眼睛;更可怕的是,他的兩腿間沒有陰囊,只剩一根細長綿軟的殘具,在身下一晃一晃的,正隨著女侍的步伐而不斷地噴吐著透明黏液。 book18.org
「哎呀一個人玩有什麼意思呢?讓我們也加入吧~」 book18.org
白毛少女兩側的隊友也是同樣的配置,顯然她們是塔中女侍年齡最小的梯隊,尚不足以成為女帝的國政顧問,只好從事一些簡單的任務,譬如藉助人形獵犬的嗅覺來完成日常巡邏,搜尋可能存在的入侵者。借著燭台微弱的火光,基爾看清了奴隸背後的杉葉狀烙印,不禁感到一陣陣心痛——毫無疑問,這正是當年父親造下的罪孽。這些面容姣好的同齡男孩本應該在高原放鷹走馬、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現在卻拖著閹割後的殘軀、忍受無盡的奴役,簡直生不如死。 book18.org
「抱歉……我有責任把你們救回家園,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book18.org
年輕的城主不敢發出聲音,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對受害者道歉,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才能贖清百年以來的罪孽。對奴隸制深惡痛絕的基爾,想要將這三個被奴役的可憐男孩救出去,一路護送他們回到故鄉;然而現在的情況是,他連自保都成問題,何況還要在沙子漏光之前救出姐姐。 book18.org
「入侵者似乎有某種巫術的加持,可以完全隱去自己的行蹤。這種邪惡的隱身術在共和國境內已經失傳了數十年,據說只有居住在高原邊上的半野蠻人還在使用。」 小惡魔般的黑皮少女,一面邪笑著,一面為手中的黃金陽具不住地塗抹著香氣四溢的潤滑油,「不過呢,這種低劣的巫術或許可以騙過人類的眼睛,卻不能騙過狗狗靈敏的嗅覺呢——對吧?」 book18.org
聽到點名的奴隸渾身顫抖,陷入了不可名狀的恐怖之中——無論自己如何祈禱,最悲慘的時刻還是不可避免地到來了。據說,男人在頻臨射精或瀕臨死亡的瞬間,感官都會大幅度地得到提升;倘若在瀕死的同時射精,則可以清晰地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如此廉價卻有效的手動反隱形技術,正是女帝親自發明的,塔內的每一個見習女侍都必須牢牢掌握。 book18.org
雖然「女帝用金鋤頭種地」的說法純屬共和國境內的貧農意淫,但女帝任命的內廷女侍人均都是四愛大師,而且還在不斷擴編;這種有效長度三十厘米的金陽具、逼真到冠狀溝下面的小皰疹都一顆一顆地還原了出來、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的。為了其改善其有效硬度,女帝親自指示,負責鑄造的百工在純金中添加黑曜石碎片以進行強化;於是,無助的異族少年被同齡的女侍們插得腹破腸流的血腥畫面在塔中隨處可見,到處都是被強暴的慘叫與瀕死的哀嚎。 book18.org
「哎呀,一聽到潤滑液流過玩具頂端的美妙聲響,我的狗狗已經迫不及待了呢,連沒用的肉棒都要流出水來了……就這麼想要的麼?你是不是幻想著自己還是有蛋的,還可以配種是吧?」 book18.org
從內而外都黑透了的少女,極盡病態地狂笑起來,將尺寸可怕的假陽具固定在腰間——固定端中間的小小突起,剛好能夠壓住自己陰蒂的大部分——然後在身前瑟瑟發抖的奴隸那傷痕累累的臀溝上來回磨蹭起來,等待著插入的時機。被狗繩死死束縛著的男孩們,根本沒有精力應對來自主人的語言羞辱,巨大的恐懼早就讓他們集體失語了。 book18.org
短暫的前戲過後,三位女侍驅動著同樣的兇器,幾乎同步地插入了身前少年的身體,開始毫無章法地抽插起來。被束縛的男奴無法反抗,甚至連慘叫聲都被木製口球衰減了大半。在抽插的同時得以撫慰陰蒂的女侍們越戰越勇,皮褲撞擊臀肉的啪啪聲在小小的螺旋空間中不斷迴響。而男奴們則在痛感與快感的包夾下逐漸失去意識,只知道挺起身子配合主人越發殘暴的抽插。 book18.org
粗暴的抽插持續了足足五分鐘,本已失去大部分男性特徵的奴隸們,居然在女侍們的猛攻之下微微地勃起了——高頻撞擊前列腺所帶來的快感,依然可以驅動男人體內殘存的淫慾,從而使得失去陰囊的陰莖站起來。蒼白的小東西逐漸恢復血色,並且以奇怪的姿態,以龜頭微微指向靠窗的方向。前方充血與後方失血同步進行,本就脆弱的直腸被黑曜石碎片攪得千瘡百孔,每一次深抽之後黃金陽具都會帶出一些血淋淋的腸組織,污血沿著女侍的大腿一直留到腳面上。 基爾實在無法忍受這樣血腥的場面,只好閉上眼睛以求時間快點過去。雪上加霜的是,肛門撕裂的濃鬱血腥讓基爾的胃裡翻江倒海,他必須努力地捂住嘴唇,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直接吐出來——實在是太兇殘了。耳邊的慘叫一浪高過一浪,絕望的基爾甚至有一種扯下隱身披風、向萬惡的黑皮自首以保全這三個可憐少年的衝動,然而營救姐姐的使命讓他不得不狠下心來。 book18.org
「不行了,今天的小狗真緊啊,處男就是好……」 黑皮少女愜意地閉上了眼睛,腰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減慢,「好久沒有這麼舒服了……我要來了,要來了來了——來了!」 book18.org
陰蒂高潮的瞬間,噴泉般的愛液從女侍的體內噴涌而出,咸腥的熱流一瞬間填滿了皮褲中央的小小空間;與此同時,三十厘米的兇器完全嵌入了男奴的體內,巨大的壓迫感使得失去彈藥的炮管開始虛空射精;儘管吐出的只有前列腺液,流量依然大的驚人。三組四愛主奴同時高潮的場面雖然談不上壯觀,卻完美符合女帝開發的反隱形技術——男奴達到生命中最後一次高潮,肉棒卻不會因為死亡而軟化;而根據多個肉棒共同確定的方向,就是隱身單位所在的位置。 book18.org
「找到了!就在那裡!」 book18.org
剛剛從高潮中回過神來的黑皮顧不上身體疲憊,突然衝著基爾所在的方向大喊起來。 book18.org
基爾還沒有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就看到三個黑皮幾乎同時將黃金陽具從死者的腸道中拔了出來,對著基爾頭頂的另一扇窗戶猛烈地開火——從龜頭中射出的不知名彈丸,以驚人的射速打穿了窗戶,被完全打碎的玻璃如細雪一般傾盆而下,沿著基爾身上光滑的披風外緣滑落。被嚇得動彈不得的基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頭頂上一陣陣地漏風。 book18.org
齊射完畢,接下來是驗屍。黑皮少女將正在失去溫度的男奴屍體一腳踢翻,興奮地一路跑到窗台下方進行檢查,卻發現只有建築垃圾、完全沒有預料之中的人渣時,頓時失望到了極點。 book18.org
「焯,失靈了!」 book18.org
少女悻悻地罵了一句,氣哼哼地解開了腰間的系帶,把沾滿了血跡假陽具取了下來,拖著傷痕累累的屍體離開了。 望著三個黑皮離去的背影,驚魂未定的基爾長出了一口氣。塔內女侍的制式武器威力驚人,遠遠超過姐姐引以為豪的弓箭和手弩;幸虧這種四愛反隱形技術過於弱智,否則她們只需要將射擊高度向下調整半米,自己的頭骨恐怕就要被瞬間打穿了。 book18.org
無論如何,救出姐姐才是要緊。基爾小心地抖了抖身上散落的玻璃渣,繼續向塔頂進發。 book18.org
黑皮們一路說說笑笑、全無顧忌地交流著肛交的心得,將三具男奴的屍體一路拖到塔底,打開了位於塔底的主燃燒室閘門。按照共和國法律,被掠來的男性奴隸當然是不算人的,最多算是人礦;在女侍們完成洩慾——或者說反隱形偵測之後,因為失血過多或感染而死的男奴,自然要被直接丟進塔底的焚屍爐、以為塔補充燃料,不然如何維持塔尖那永不熄滅的白色火焰呢? book18.org
全身都沐浴在神聖光輝中的奧廖娜,必須要不斷消耗鮮活的生命,才能持續地發光發熱。 book18.org
此時此刻 ,真身位於塔頂的女帝正泡在碧波粼粼的百人大浴池裡,小口品嘗著自製的蒸餾酒。穀物的香氣在蒸餾過程中流失殆盡,純粹的痛覺侵蝕著女帝嬌嫩的味蕾,不禁有些自虐的意味了——女帝號稱全知全能、是完美的統治者,可是在釀酒方面並不比一個文盲學徒高明多少。這顆星球不但缺少原材料,其科技水平也原始到令人髮指,導致她所喜歡的大部分飲料都無法製取,庫存的當然是喝一瓶少一瓶,她只好暫時滿足於下等人的烈性毒藥。 book18.org
「冷酒不堪飲,冷酒不堪酌,冷酒不堪,不堪,不堪……想不出來了,我怎麼會編出這麼拗口的東西!」 女帝輕聲抱怨著,將杯中苦澀的殘酒隨手潑在超疏水材料的地毯上,「也不怪文學院的那群傻孩子學不會,連我自己都編不下去了,他們用的教材還是降低下難度比較好。再說了,誰說統治者必須是大文豪的,文盲、文盲就不能當皇帝麼?」 book18.org
女帝還是很謙虛的,倘若連她都算文盲的話,那麼共和國境內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公民簡直沒有合適的詞可以形容了。公正地說,就算奧廖娜不是酒神,至少也是名副其實的光明之神,試想,在前電氣化的科技水平下開發出一整套光學監視系統,豈不是向太陽借光的史詩壯舉? book18.org
通過自主研發的全視水晶系統,她完完整整地看完了基爾躲避女侍們的全過程,包括反隱和射擊的細節,中途幾次笑出聲音來。對於傾國傾城的姐弟,她並沒有多少額外的惡意,褫奪黑杉氏的領地從來都是要挾他們的條件而不是目的。畢竟隨著連年的西海征伐,來自群島的優質性奴已經越來越少,女帝也想換換口味了——金髮白皮的北域少女就挺不錯的,不是麼? book18.org
對女帝而言,消滅共和國境內的任何叛亂者都不比捏死一隻螞蟻更困難,就算是號稱高原第一騎士、殺人如麻的艾爾維拉,在自己面前也毫無反抗能力、只得乖乖束手就擒。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隻野鹿的運氣好的驚人,相比之下他的勇氣與智慧實在是不值一提——且不說瓦蓮京娜的軍隊十分精銳,一般人根本無法混入其中;就算能僥倖地混進塔內,運氣差一點的可能在閘門關閉的瞬間就被夾死了;而多數男人在面對誘捕幻象時無法抗拒誘惑,燒成飛灰才是正常結局;就在剛才,百試百靈的反隱形技術居然都被他騙過了,自己平日裡精心訓練的女侍們射了個空。唯我獨尊的女帝一向不相信命運,然而基爾的表現似乎讓她有些動搖。 book18.org
「或許應該給他個機會,讓他……活下來?塔內的反入侵系統許久沒有測試了,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全面評估一下……反正也是找樂子,不如看他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book18.org
女帝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著桌上晶瑩剔透的高腳杯,又賤兮兮地為自己倒了一杯。明明不喜歡這種味道,可是畢竟是自己親手釀製的,就算是毒藥也捨不得剩下。透明的液體滑過喉間帶來的灼燒感,讓女帝不禁有些飄飄然,經過短暫的休憩之後,現在她的身體又想要了,紫黑色的陰蒂硬得像是一把小銼刀。於是,她無比仁慈地按下隱藏在浴池瓷磚內部的按鈕,將經受了幾十輪水刑的女騎士,從浴池更深處的密閉空間緩緩升了上來——這種極為複雜的、難以掌握的液壓動力系統,顯然是共和國的好公民們無法理解的,畢竟為帝國海軍提供的蒸汽動力戰艦都要引起不必要的認知恐慌。好在,女帝也不必當著大眾的面、拿著手繪圖紙和說明書解釋自己的每一項發明,天降君主本來就該無所不能,大部分人只要學會跟隨就好了。 book18.org
單人水牢的蚌狀外殼緩緩打開,隨著綿密的水霧漸漸散去,一顆耀眼的白色珍珠顯露出來——即便是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艾爾維拉依然美得那麼純粹,像是伴著朝陽從海面上一起升起的愛神,緊貼在身上的金色長髮亮得讓人無法直視,身上每一寸的肌膚都透著大自然的恩寵。一如她的名字,這具完美的肉體無疑是純白的象徵。 book18.org
真美。看著艾爾維拉白璧無瑕的面容,奧廖娜不禁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戳弄自己的臉,彈性十足的觸感與少女無異——太真了,她自己都快要愛上這張臉了。 book18.org
女帝一面讚嘆著純白的美貌,一面緩緩走出浴池,用浴巾簡單地裹住自己的身子,如落葉一般輕盈地倒在臥榻上。而逐漸恢復知覺的艾爾維拉,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赤身裸體地處於女帝寢宮的中央,忙不迭地蹲下身子,用雙手抱住膝蓋,緊張地環顧著四周——幸好,一連折磨她幾個晝夜的黑皮小惡魔都已不見蹤影,整個塔尖只有自己和女帝兩人而已。 book18.org
「睡醒了?那我告訴你一件高興的事情:你弟弟親自來救你了。」 女帝有些出神地看著艾爾維拉的發梢不斷滑落的水珠,憐愛的樣子就像對待自己繪製的藝術品,「雖然他是個對於男女之事一竅不通的白痴、看不清自己所處的形勢,卻出人意料的勇敢,甚至稱得上有點小智慧。」 book18.org
「……那是自然,我對基爾有信心。」 奄奄一息的艾爾維拉仍然保持著白隼式的高傲,用側臉對著掌握生殺大權的女帝,「我說過,除非你當場殺掉我們,否則你不可能讓一名黑杉屈服。」 book18.org
「真好笑,你所謂的不屈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所要求的,不過是與我做愛罷了。」 如太陽般耀眼的奧廖娜勾起手指,毫不避諱對女騎士的強烈渴求,「我只要你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讓我輕輕吻遍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我是不會繼續折磨你的。這麼說吧,日初時開始前戲,黃昏前我就可以把你們姐弟都放走。不要說小小的白熊山,整個骸渡川以北的土地都可以封給你弟弟,到時候,黑杉氏就是共和國內最為顯赫的大貴族了,想和誰聯姻就和誰聯姻、當然想悔婚也就可以悔婚——我不明白,到底有什麼可抗拒的呢?」 book18.org
艾爾維拉淺淺的一笑,冷峭的臉上寫滿了不屑的神色。 book18.org
「我是不會允許一個女人碰我的身子的,哪怕你是人人畏懼的女帝,也無法讓我出賣肉體。」 book18.org
「哎呀,出賣一詞是多麼難聽啊。用如此冰冷的詞彙侮辱我的熱情,可真是令我難過呢。」 女帝故作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開始玩弄自己鬢邊的髮絲,「你所擁有的一切、你弟弟的一切、還有黑杉氏世代傳承的一切,說到底都是我慷慨賜予的恩賞,你根本沒有拒絕的立場。」 book18.org
體態修長的金髮少女不再作聲,只是輕輕地吸著鼻子——顯然,不斷蒸發的水珠讓她有些冷。良久,艾爾維拉側過頭,儘量不帶感情地盯著女帝的臉,幾乎一字一頓地向她挑釁: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強行占有我然後殺掉我,又何必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 book18.org
「呵,我偏不——那樣做就完全沒有樂趣了。既然我要得到你,就要按照你的規矩,讓你心服口服——你這麼喜歡講道理,我就偏要和你講道理。而且我不明白,你排斥的到底是我作為女人的身份,還是婚外性行為本身呢,我最最親愛的純白姑娘——我是說,盧安蒙公爵夫人?」 book18.org
盧安蒙公爵夫人,這個有些陌生的尊貴稱呼並不十分刺耳,但還是讓艾爾維拉想起來那場令人啼笑皆非的婚禮——事實上,若不是自己在婚禮上突然出逃讓夫家顏面盡失、對方一紙訴狀告上女帝、迫使自己不得不親自上京謝罪,本來也不會有後面的一系列波折。 book18.org
作為姐姐,艾爾維拉對基爾悉心教導、百般照顧、甚至不止一次地救下他的性命,可以說是問心無愧;但對於本來的夫家·盧安蒙家族,就算只是沒有感情的包辦婚育,艾爾維拉畢竟簽下了神聖誓詞卻沒有盡到妻子的義務,這讓她感到無比愧疚。現在,她既沒有完婚也沒有毀婚,戶籍上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這種讓所有人尷尬甚至感到屈辱的局面,實非出自她的本心。 book18.org
「根據北域的習慣法,逃婚對應何種刑罰,以高原第一騎士的法學修養,總不會不知道吧?」 book18.org
女帝的詰問輕飄飄的,像是落在結冰湖面上的一片雪花,瞬間就壓垮了整個冰面。 book18.org
「……沒收全部私人財產,然後剝奪貴族頭銜。」 book18.org
艾爾維拉的回答冷冷清清,仿佛在對一個不相干的路人進行宣判。女帝注意到,她握緊了雙拳卻又輕輕鬆開,顯然是在面臨一項無法迴避又無法辯解的指控。 book18.org
「那麼,在婚後拒絕與丈夫同房、保持童貞又該當何罪呢?」 book18.org
「……廢除家庭關係,終身不得結婚。」 book18.org
「很好。兩罪並罰,你現在應該在哪?」 book18.org
「……覆舟修道院。」 book18.org
艾爾維拉頹然地垂下頭,用濕漉漉的金髮遮住雙眼,不再與女帝對視。 女帝滿意地笑出了聲,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從正面擊垮敵人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何況對方是如此難纏的艾爾維拉。黑杉姐弟這種重義理的個性,其實非常容易拿捏。艾爾維拉無法否決自己的罪行,也不能放棄任何一個爭取特赦的機會——天知道,基爾一個人在黑杉城中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敵意,將會是何等的兇險。正如女帝所言,她其實沒有拒絕的立場。 book18.org
赤身裸體的處女騎士默不作聲,默默等待著女帝的宣判。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之中,塔外的日月星辰仿佛都不再運行,唯有沙漏中的沙子仍在恪盡職守地流動著。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在艾爾維拉還是小女孩時,也曾幻想過站在雲端俯瞰大地,星辰之下的白杉森林一定美極了;在她第一次從畫冊中見到巍峨壯麗的塔後,便暗暗下定決心,有朝一日一定要抵達這人世間最高的地方,一睹世界的真貌。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達成了童年的願望,儘管是以囚徒的身份。 book18.org
浮雲散盡,蔚藍色的天空在艾爾維拉蔚藍色的瞳仁中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儘管只有一窗大小。 book18.org
位於塔尖的女帝寢宮占地並不大,一個百人大浴池就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剩下的空間只能擺放一些簡單的家具。玄武岩材質的僧帽穹頂上開著幾個形狀詭異的天窗,可以透入一點陽光。可憐的女騎士,在河蚌一樣的水牢中度過了太長的時間,以至於對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適當的比例感;此時此刻,就算將整個宇宙的全部質量全都壓迫在她的身上,也不會讓她產生比針刺陰蒂更大的反應。 book18.org
那輕巧的、純銀打造的細針,在蠟燭上炙烤片刻後,再點在艾爾維拉未經人事的處女陰蒂上,不需要刺出血來,就能讓女騎士為之瘋狂——久居暗室,驟見強光,唯氣絕耳。艾爾維拉痛苦地甩動著頭髮,竭力讓自己離那些可怕的噩夢遠遠的。 book18.org
世人用光明形容女帝的統治,雖稍有諂媚的成分,卻也極為恰當地描述了她無所不在的監控。全視水晶的發明,使得塔內的所有角落都處在女帝的即時監控之下,一切潛在的反對女帝統治的密謀都無處遁形。有趣的是,奧廖娜對於光照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以至於高高的塔內到處都是晝夜不熄的巨型燭台,將深入地下的半截塔身也照得內外俱明——既然,塔頂的白色火焰是靠焚燒人礦維持,那麼這些蠟燭的原材料是如何熬制的,恐怕也就不言自明了。 book18.org
「光明是眾生的開始,也是萬物的終結。」 奧廖娜高舉雙臂,做出環抱太陽的狂熱崇拜姿勢,「朕來到人間,就是為了把這樸素的福音傳遍大地,讓最為愚蠢狂妄的個體都能得救!」 book18.org
奧廖娜到底能讓多少人得救,我們不得而知;反正,身陷塔中的基爾是暫時不想得救了。 book18.org
現在,身心疲憊的黑杉城領主恨死了這些形如陽具的大燭台,不僅是因為自己在強光下更容易暴露,更是因為這些蠟燭自身的熔點奇高、若不慎被蠟油滴到就會全身起火。他躲在兩根燭台之間的空隙中,看著一隊又一隊的女侍牽著奴隸從燭台下經過、卻對如此巨大的風險視若無睹,基爾不僅心生困惑:為什麼她們一點都不怕,難道這些黑皮惡魔都是防火材料製成的麼? book18.org
片刻之間,一滴皮球大小的蠟油呼嘯著從燭台上滴下去,正好砸中了一個奴隸赤裸的後背。 book18.org
「呼——差點就被滴到了。」 拴著奴隸的女侍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漠然看著受害者輾轉呻吟。 book18.org
可憐的少男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化作了一團火球,竭力掙扎卻無法掙脫拴在脖子上的狗繩;直到大火吞沒了他的身體,將他的殘軀徹底化成一塊焦炭,狗繩表面都沒有絲毫損毀的跡象。而拴著奴隸的女侍全程冷眼旁觀,絲毫不擔心自己,火焰似乎在有意識的規避著她,根本無法逼近她周遭的空氣——那層黑糊糊的膠皮制服,似乎有著讓火焰恐懼的能力。 book18.org
「可惜了,上好的人礦就這麼被浪費在了台階上。」 全程目睹了少男慘死的女帝面露惋惜之色,用手指輕敲著全視水晶光滑的表面,「看來,我應該增加一條法律:凡是導致自己配下的奴隸無故死亡的女侍,都不得在塔內繼續任職,三代之內不得參加侍從選拔,不得出入國境。」 book18.org
目睹了全過程的艾爾維拉,對女帝只有深深的憎惡。原來她只是覺得,女帝只是荒淫無道、濫用公權力以滿足私慾,現在看來她不但草菅人命,甚至縱容下屬虐殺奴隸,對生者全無憐憫。一想到如此殘暴的統治者居然得到了那麼多人的衷心擁戴,清冷的騎士只覺得一陣陣噁心。 book18.org
「喲?這就心疼啦?」 女帝饒有興致地看著艾爾維拉,臉上滿是嘲弄的意味,「燙死一個了閹割過的奴隸,你就覺得朕殘忍無道;而你自己在北域殺人如麻、在一天之內讓近百口家破人亡、被殺者還是世代效忠黑杉氏的老臣,如此殘忍的你,可曾感到過一絲愧疚呢?」 book18.org
艾爾維拉搖了搖頭,對這種混淆是非的無力指控不屑一顧,甚至不想一口啐在她的臉上。 book18.org
「我在平叛之時多有殺戮,實非所願 。倘若那些叛亂者願意放下武器、離開黑杉城,我也不會痛下殺手。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殘害無辜的異族少年、哪怕他們在長大後會成為我的敵人;我更不會以虐殺為樂,對著他人悲慘的結局拍手稱快。」 book18.org
「悲慘?你了解過真正的悲慘麼?」 女帝的臉上依然掛著狡黠的笑容,語氣卻變得寒意逼人,「你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熟悉的人文環境,作為年少成名的英雌受到眾人敬仰,從不需要憂慮若干年後突然降臨的死亡,甚至不必思考目所能及的範圍之外的東西——這麼說吧,在自己的認知體系崩塌前死去,實在是一種不可奢求的幸福——哪怕死法並不那麼舒服,也好過在自我認知的迷途中痛苦徘徊、被超出自己認識的巨大存在逼到精神錯亂,永遠不得解脫。」 顯然,艾爾維拉不知道女帝到底在說什麼,只當她是在用高級話術進行詭辯。然而,強大的人從來不會撒謊,也只有弱者才需要不斷地詭辯。短暫的發泄過後,奧廖娜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好在這並不影響她悲慘的處境——已經夠慘了,再怎樣也不會更慘了。 book18.org
「真可笑,我怎麼會希望你會理解……你又怎麼可能理解呢?」 book18.org
作為宇宙中所有已知文明的共主,因為飛行器故障被困在這小小的蠻荒星球上艱難度日,不得不將心愛的座駕改造成臨時行宮,已經是彌足悲慘了;為了讓這些科技水平剛到中世紀早期的原住民理解各種黑科技、而不得不編出一系列弱智神話,陪著幾代人玩古典民主的角色扮演,用自己在落地後的第一年胡謅出來的法律管理一百年後法制意識覺醒的刁民、甚至引發了嚴重的憲法危機,更是慘不可言——天天扮演動物園園長的角色,換了旁人估計早就自殺了。 book18.org
更何況,這個邊緣星球上人種極為單一、根本沒有符合河洛人長相的原住民族,除了虛構一個名為絲族的古代文明、將一堆浮雕經卷春宮圖悄悄埋入地下再大張旗鼓地挖出來,至高至善的外來統治者根本編不出一點文明的延續性。每天畫著極為誇張的濃妝、頂著一張五官極為立體的假臉見人,更是情非得已——誰還記得,她本來的名字是蘇玖,是黑髮黑瞳的河洛人? book18.org
在意識到自己的座駕再也修不好之後,蘇玖近乎認命地點燃了碳基材料構成的雷達罩,這才有了塔尖那晝夜不息的沖天火焰。回家的希望破滅之後,除了不停地找樂子,深陷異域的蘇玖再沒有什麼理由能欺騙自己笑著活下去。所以,她將自己打扮成了光芒萬丈的奧廖娜,享受盲目痴愚的敬拜,並且儘可能地宣洩性慾——她無法預測自己的壽命還剩多少,只希望不要太長。 book18.org
「罷了。殘忍也好,仁慈也罷,只消百年就會被人們忘得乾乾淨淨,」 女帝無所謂地向後仰去,讓自己舒服地沉浸在天鵝絨的織物中,「能留下的只會是一個又一個愛侶的故事、英雌的傳說以及……永遠公正的律法。啊,說到律法,親愛的艾爾維拉,你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呢?」 book18.org
即使是像宇宙共和國這般、以清廉和高效著稱的法治國家,在立國之初也是允許比武審判的。在糾紛的雙方各執一詞、不肯私了的情況下,治安官會發給雙方開過刃的青銅短劍與葡萄酒桶改成的圓盾,允許雙方在公眾面前進行決鬥、而在決鬥中活下來的一方將會自動勝訴。 book18.org
在都城率先廢除了這條充滿著蠻族部落色彩的法律之後,共和國內絕大部分區域也隨之廢止了比武審判;只有白熊山因為犯罪率太高,況且北地邊民的文明程度尚不足以理解說著絲族語言的法學家們的條條框框,比武審判才不得不被保留了下來。艾爾維拉在十六歲之後,由於父親忙著將奴隸貿易做大做強、她在領內代行過幾次治安官權力,主持過極為血腥的比武審判。 book18.org
那時的艾爾維拉絕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站在被告席上,被要求用劍與鮮血證明自己無罪。 book18.org
「嗯……這樣如何,我嬌嫩的純白?」 女帝將半裸的美妙身軀橫臥在軟乎乎的臥榻之上,嫵媚的異瞳中閃爍著同樣灼熱的慾望,「倘若,你能在比武審判中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就赦免你和你弟弟的一切罪行——當然了,如果你現在就反悔了、自願與我雲雨一番,也是來得及的。」 book18.org
「我接受比武審判。」 book18.org
「真爽快,符合我對你的一貫看法。」 看著獵物心急如焚地跳入陷阱,獵人卻沒有欣喜若狂,「等你休息好了,你可以去我的收藏室挑一件武器,倘若你能勝訴就送給你。」 book18.org
「無所謂的,只有不要給我西海雙手劍。否則我一定把你的頭切下來。」 艾爾維拉一邊活動著腕關節,一邊用語言威脅著握有自己生殺大權的奧廖娜。如同久經沙場的戰馬、一聽到號角就會驕傲的仰起頭來,面臨審判的艾爾維拉迅速進入了熱身狀態,大腿上的肌肉立刻陷入緊張狀態。 book18.org
「別傻了,朕又不會親自下場。」 寬仁的暴君對女騎士所發出的死亡威脅毫不在意,輕佻的眉眼之間甚至還有些讚許的意味,「朕從來不喜歡欺凌弱小,負責審判的自是與你實力相稱之人。」 book18.org
話音未落,房間深處的玄武石大門便發出一陣沉悶的響動。艾爾維拉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從幽暗濃郁的數重陰影下誕生的一團烈火,粗重的軍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飽含著深重的壓迫感。即便是慣飲風雪的女騎士,初次面對這樣強大的對手,還是會感到一絲絲不安。 book18.org
帝國海軍元帥,火焰般的瓦蓮京娜。 book18.org
赤紅與純白恰好占據了頻譜的兩端,這樣和諧的對稱,並非出自女帝的有意安排。她的目的僅僅是全身心地征服清冷高傲的艾爾維拉、把她的作為騎士的尊嚴徹底粉碎,而再沒有比瓦蓮京娜更適合的人選來執行這種侮辱性極強的任務了。怎麼說呢,人不能被剝奪本來就沒有過的東西,摧毀一個騎士的精神,比虐殺一萬名奴隸更快樂——至少對女帝而言是這樣的。 book18.org
「任何背叛女帝的人,都無法逃過我的怒火。」 全副武裝的紅髮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絲不掛的高原騎士,「無論你是多麼的高貴或者卑賤、美麗或者醜惡,在我面前都只有一個結局。」 book18.org
隨著女帝一聲令下,四個水泵同時開始運轉,房間中央的百人大浴池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排水,露出的池底剛好可以作為一個簡易角斗場。艾爾維拉無心讚嘆整個機械系統設計的精巧、或者塔內水循環系統的高度環保性,只是單純地覺得,在泳池裡決鬥未免太過兒戲了。作為對手的瓦蓮京娜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一想到能在心愛的女帝面前狠狠地懲罰這個敢於拒絕女帝恩寵的小婊子,忠心耿耿的海軍元帥就開始止不住的分泌愛液,連奶水都快要漲出來了。 book18.org
這女人不是海軍系統的麼,現在眼看著池底都要沒水了,她、她還能有什麼作為? book18.org
艾爾維拉的疑惑不無道理。顯然,在瓦蓮京娜帶隊凱旋的時候,艾爾維拉忙著在水牢深處練習換氣,沒有機會見到旱地行舟的壯舉。遲疑之間,極度亢奮的紅髮女人已經選好了決鬥所需要的裝備,開始有條不紊的補充體能了——哪怕是在苦寒之地,執法官也會在比武審判前為雙方提供足量的鮮肉甚至少量的燒酒,不會出現空腹決鬥的情況。當然,女帝的慷慨遠勝邊境小城的領主,塔內提供專門補充體能的藥劑,足以讓剛剛得勝還朝的瓦蓮京娜恢復體力。 book18.org
「聽說你在北域以一己之力打敗了近百人,我真想見識見識你的力量呢。」 瓦蓮京娜將藥劑喝光後的空杯放回托盤裡,大大咧咧地用皮手套揩抹唇角,「我的一生之中都在渴求著實力強大的對手,希望你等下不要讓我失望。女帝允許你中途認輸求饒,而我卻是不允許的,明白麼?」 book18.org
「隨便你,我倒是還沒見過那位騎士會在戰前喝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 艾爾維拉有條不紊地揉搓著隱隱作痛的肩胛,對面前的紅髮女人表示不屑一顧。 話雖如此,當看著赤身裸體的奴隸在面前跪爬著、背後的木製托盤裡面是裝滿藥劑的酒杯,艾爾維拉還陷入了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像瓦蓮京娜那樣,把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 book18.org
「我親愛的純白,倘若我想謀害你的話,根本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不是麼?」 book18.org
女帝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自己的右側鎖骨上來回挑逗著,顯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book18.org
「……我明白。」 book18.org
艾爾維拉不再猶豫,飲下杯中那份猩紅色的藥劑。在冰涼黏滑的液體充滿口腔的瞬間,她突然想到了以前的種種往事——即便是在水牢里備受折磨的時刻,她也不曾有過這樣的閃回。 book18.org
無論能不能活著離開塔,至少要再見到基爾,哪怕只有一次。 book18.org
「昂方短劍。」 book18.org
瓦蓮京娜為自己挑選了一對極為輕盈的武器,狀如韭葉的短劍看起來小巧可愛,卻足以致命。儘管她的祖輩世代使用大劍,但是瓦蓮京娜在與海盜的多次纏鬥中發現了短劍的優勢,尤其是在晃動的船體上進行白刃戰的時刻,連維持自己的重心都很困難,過於粗大到難以揮舞的武器只會讓自己在風浪中陷入更大的困境。 book18.org
「西海雙手劍——我是說,我要的是我自己的佩劍。」 book18.org
女帝暗笑這個女人不識貨、看不起自己那些藏品,卻也沒有直接駁回艾爾維拉拿回自己武器的請求,當即命令下屬將她進塔時收走的佩劍還給她。當看著折磨過自己的兩個黑皮少女朝著自己跪爬過來、戰戰兢兢地將佩劍舉過頭頂時,艾爾維拉的心中湧現出強烈的殺意。 book18.org
趁現在大劍出鞘,要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殺死這兩個黑皮、然後衝刺到女帝面前將其一劍斬首,對艾爾維拉而言並非難事,哪怕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畢竟,比這兇險百倍的場面她都見過了,黑杉城叛亂時她所面對的敵人要多得多。只是,倘若在這裡與女帝同歸於盡的話,就—— book18.org
「想清楚,你弟弟還在等著你呢。失去姐姐指引的小野鹿,恐怕會在迷途之時無助哭泣吧。」 book18.org
女帝顯然看穿了她的心思,看著她將佩劍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兩個黑皮如蒙大赦地跑開了。 book18.org
基爾。她在人世間唯一的親人。她永遠放不下的牽掛。 book18.org
艾爾維拉的童年十分不幸,即便她從不與外人提起,那些冰冷的記憶碎片野總是會在某個失眠的深夜將她劃傷。自從記事起,父親對她的教育極其苛刻,在黑杉城的女孩子們還在學習紡織和刺繡的年紀,艾爾維拉已經要跟隨父親的軍隊出獵了,經常要用小小的肩膀背負一個成年人的裝備,有時甚至要在齊膝厚的積雪中連續走上一天一夜。 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則是無窮無盡的近身格鬥訓練,黑杉城的教師個個都是凶神惡煞,日常像揍一個成年男子一樣揍她;可憐的女孩根本沒工夫思考怎麼才能打贏對手,從雨點般的拳擊中活下來才是值得考慮的事情。或許是天賦驚人、抑或是艾爾維拉真是白熊山民間傳說中的聖女降世,在一場幾乎危及生命的高燒之後,艾爾維拉近乎完美地掌握了高原氏族的那些極為複雜的格鬥技巧。從那以後,無論面對多麼強壯的對手,艾爾維拉都可以輕易躲過對方的攻擊、在短時間內壓制對方的關節,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宣告勝利。彼時高原第一騎士的名號尚未打響,但艾爾維拉已得到了父親的認可——她是一名天生的騎士,將帶領黑杉城戰無不勝。 book18.org
即便如此,艾爾維拉的青春期仍然是在苦悶中度過的。比起性格冷酷、沉默寡言的父親,癲狂到難以忍受的母親往往會給艾爾維拉帶來更大的痛苦。記憶中那個滿頭白髮的女人,從未離開過黑杉城的東部角樓,她把自己鎖在小小的瞭望台上,一年四季穿著一件髒兮兮的修女袍,無時無刻不在哼唱著只有自己才能聽懂的旋律。對於艾爾維拉而言,每天給母親送飯的時間,是一天當中最難熬的;可憐的少女完全無法理解母親的瘋話,卻要忍受她無端的指責。 book18.org
「快過來,我的好女兒……走近一點,好好看著媽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現在這個樣子!」 蓬頭垢面的女人悽然笑著,一口殘缺的牙齒顯得格外猙獰,「好在,總有一天,你會落到和我一模一樣的下場……一模一樣……你逃不掉的,哈哈哈哈……你逃不掉,永遠都逃不掉!」 book18.org
這種情況下,艾爾維拉只能在母親尖叫著朝自己撲來、試圖將指甲插進自己胸口之前逃走,把她一個人留在角樓里大喊大叫、用指甲插磚縫直到十指鮮血淋漓、最後癱倒在地泣不成聲。 book18.org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艾爾維拉在給母親送早飯的時候,發現她被凍死在鋪著草蓆的鐵床上——直到死去的時候,她的神態才是寧靜祥和的。艾爾維拉在整理母親的遺物時,從衣物箱底的空心夾層中發現了一本血跡斑斑的日記,開頭部分已被書蟲啃掉了好幾頁。顯然,她才不想讓丈夫發現這本日記,她也如願達到了目的。事實上,父親對母親的死亡表現得極為淡漠——在得到愛妻的死訊後,只是淡淡地說了聲知道了,囑咐艾爾維拉照顧尚在牙牙學語的基爾。 book18.org
「找個時間把她燒了吧。還有,從今天起,由你負責照顧基爾的飲食起居。」 book18.org
父親的背影越來越遠,這個男人甚至不願意為自己的愛侶、兩個孩子的母親送行。 book18.org
艾爾維拉始終無法理解,一個男人如何能對相伴終生的愛侶如此殘酷、如此絕情——直到她讀完了母親的日記,從四歲到四十歲的漫長歲月,才明白這段痛苦的人生而母親而言是一場漫長的噩夢。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堅持說是女兒毀了她,也明白了她所謂的逃不掉是什麼意思。無論母親怎樣對待自己,她都不該……不該度過這樣悲慘的一生。 book18.org
「今天下雪了。黑杉城很美。」 book18.org
開頭的筆跡歪歪扭扭的,看起來十分稚嫩,文字旁邊還有一些意味不明的塗鴉。 book18.org
「……乳母興沖沖地跑來告訴我,我多了一個弟弟。我跟著她走進了媽媽的臥室,看到了弟弟。他的樣子不好看,眼睛緊緊地閉著。我試著摸他的臉蛋,他哭了。」 book18.org
「……今天很暖和,我帶著弟弟去看了白熊山,看到了山頂上的杉樹,據說那是我們家的守護神。弟弟摘下一片樹葉來,交到我的手裡,說他永遠喜歡我。我想我也喜歡他。」 book18.org
「……從馬上摔下來,很痛,我想我的左腿大概是斷了。弟弟一路背著我回家,從溪谷到黑杉城。我從來沒有這麼痛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安心過。他的側臉真好看,完全不像小時候。」 book18.org
「……我一點也不想結婚,不想和不喜歡的陌生人度過餘生。可是……弟弟一直在求我,他告訴我他需要很多錢,很多很多……如果我願意嫁給占據礦山的小領主,就可以幫他實現他的願望。我知道,他想讓黑杉家變得更加強大。我真想為他做點什麼,他難過的時候我也在難過。」 book18.org
讀到這裡,艾爾維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不聽話的淚水噙滿了眼眶。 book18.org
「……弟弟的腰間掛滿了人頭——那些一天之前還有說有笑、與我寒暄的婚禮賓客,眼睛血紅,揮動著西海雙手劍,當著我的面,將我的未婚夫劈成了兩半。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明白。血濺到我的裙擺上,我想我不認識這個殘忍的男人。我好害怕。」 book18.org
「血,到處都是血——我可憐的未婚夫,雖然我從未愛過他,但我也不願看到他如此悲慘的下場。他並不是一個壞人,至少不應該像流浪狗一樣蜷縮著死在祭壇的台階之下。願他安息。」 book18.org
「他拿到了許多的錢,多到他可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數上一天一夜……他做到了,這是黑杉氏歷代都做不到的,而我幫助他達成了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只是我好累,累到無法再愛上任何人。明天我就動身去修道院,這座令人噁心的城堡沒有我的位置。願他安好,我不想再見他了。」 book18.org
「他怎麼能這樣做!我是他的姐姐!是他唯一的親人!是抱著他長大的那個人!天哪!!!」 book18.org
下一頁被已經完全氧化的黑色血跡所玷污,看不清原來的字跡。艾爾維拉止住眼淚,極為厭惡地翻過了這一頁,努力阻止自己去想像那邪惡到令人窒息的畫面——她從來都知道,父親不是一個好男人,可她也從未想過他竟然會壞到這種程度。可憐的母親,命運對她的無情嘲弄尚未結束,而父親接連不斷的暴行已經將她的精神擠壓變了形。 book18.org
「他在我的懷裡睡著了,嘴裡不斷地說著他會永遠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 book18.org
「……真可悲 。我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不想苟活在世界上,就這麼讓我死去吧。」 book18.org
「……真可笑。一個新生命,因罪惡而誕生的新生命,居然成了讓我活下去的藉口,讓我在城垛前一躍而下的最後一秒產生了猶豫,然後懦弱地退了回來。我不會為她取名字,哪怕是我的骨肉,哪怕她和年輕時的我一樣漂亮。我不想讓它來到這個醜惡的世界上,我怕它會恨我。」 book18.org
「好痛。比摔斷了腿還要痛。全身的骨頭都要斷了。她在哭,我聽到了她在用力地哭——她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她想要活下去!有一天,她會看到我未曾見過的世界,在高高的雲頂上。」 book18.org
艾爾維拉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打在泛黃的舊紙面上,仿佛是在撫慰母親那張傷痕累累的臉。這是她在母親生前不曾做到的事情,她甚至不相信自己會在母親死後與她和解。她用手心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唇,不想讓自己嗚咽聲被人聽到。心中的劇痛漸漸消散,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麻木了。 book18.org
「我的女兒被奪走了。他為女兒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然後從我身邊搶走了她——純白,多麼美好的名字,任誰也不會將她與罪惡的血脈聯繫起來吧。我的女兒註定會變成一個殺人機器,一個冷血的怪物,和他一樣兇狠殘暴。我好後悔,為什麼沒有在懷孕時自殺。」 book18.org
「他說,他自己也瞧不起這種自欺欺人的把戲,深重的負罪感讓他每一夜都要做噩夢。他對我說,倘若……倘若我能光明正大的做他合法的妻子,堂而皇之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他根本就不需要這麼殘忍的手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他的殘忍、狡詐 、冷酷與專斷,都是為了占有我。是我——是我把他變成現在了的樣子。我?我不知道。」 book18.org
「……我該相信他麼?為什麼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我居然還會相信他的衝動?這個惡魔般的男人,每次依偎在我的懷裡時,看起來都是那麼地無辜,讓人不忍懷疑……為什麼?」 book18.org
「事情再一次發生了,一切都是老樣子。我希望這次是個男孩,至少,能少吃一些苦頭。」 book18.org
看起來,母親並沒有對基爾保有任何的期待,甚至沒有寄託太多的同情或者怨恨……艾爾維拉艱難地讀著母親愈加狂亂的筆記,死死地攥著拳頭,新近剪過的指甲快要刺進血肉了。 book18.org
倘若,基爾是父親的投影,那麼自己的命運又將會如何……倘若和母親一樣軟弱,逆來順受地接受親弟弟的殘酷折磨,那麼十年後被鎖在角樓上的行屍走肉,就會是自己了……天哪,這樣悲慘的想法像是一雙無形的惡魔之手,緊緊地扼住了艾爾維拉的咽喉,絕望的窒息感讓她快要失去面對弟弟的勇氣了——儘管他現在還是那麼小,樣子還是那麼可愛,可是誰知道他會變成一個怎樣的男人呢? 「……醫生告訴我活不過六個月了,如果願意嘗試一些奇怪的治療,或許可以活得久一些……即便如此,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想我還是愛著他的,我快要死了,我不想再騙自己了。艾爾維拉,我不是一個好母親,也沒有機會可以補償你了。對不起。」 book18.org
日記的內容到此為止,艾爾維拉哭了整整一夜,然後將它燒成了灰燼。命運將這本日記推到她的面前,為她揭示了殘忍的真相,就是給了她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是的,從自己與基爾的關係姐弟入手,徹底改變本將會發生的一切悲劇——這恐怕是她唯一的機會,絕不容許有任何失誤。在輕輕埋葬了最後一滴思念母親的少女眼淚之後,艾爾維拉默默下定決心,她要擺脫這一切——為了自己,也為了母親冤屈的靈魂。 book18.org
窗外的寒風颳了一夜,渴求母愛的小女孩在子夜死去。破曉之後,她只能是北域第一騎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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