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柳絮飄飛時-我的北方情人】（11-15） book18.org
作者：色男２００１book18.org
２０２２年／８月／３０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十一章 北渡book18.org
又一場肆掠的夏日風暴過後，我在一個下著綿密細雨的深夜又一次被閩越王騶郢秘密召見。和四年前不同的是，這次在深夜裡陪我一同到閩越王府見騶郢的，還有妻子騶嫤。book18.org
兩日之前，北方長安派出的數位漢使抵達，直接約見閩越王騶郢進行了密談。book18.org
具體說了什麼，外人無從得知。不過我很確信今天晚上騶郢這麼神秘地把我和騶嫤一起叫去見他必然與之相關。book18.org
我和騶嫤抵達騶郢書房時，閩越王騶郢正端著一隻油燈坐在書案邊上讀著案上放著的一卷帛書。聽見我們進來，他抬頭看向我們，有些凝重地笑了笑，開口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嫤兒、黃騫，你們來了。」book18.org
他將油燈放在桌上，揮手示意我們不必拘禮，然後讓我們和他一同在案子邊坐好。他的表情凝重，眉頭緊鎖，似乎是滿心苦悶無處傾吐一般。book18.org
「王兄，你怎麼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劉駒已死，現在還有什麼讓你不安心的事情嗎？」騶嫤看著騶郢臉上的憂色，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嫤兒，吳軍之事……孤有些後悔了……」騶郢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頹然低頭不語。book18.org
「王兄……後悔什麼？」book18.org
「嗨……先說緊要之事吧……」騶郢揮了揮手，臉上的表情稍稍恢復平靜。book18.org
他看了看騶嫤身邊的我，開口了，說出的話卻是令我喜出望外：book18.org
「黃騫，過幾日你為孤秘密北上一趟長安吧。」我還沒答話，身邊的騶嫤已經先急切地開口問道：book18.org
「王兄，你手下那麼多人可以支使，為何唯獨要他這麼千山萬水地跑一趟呀？」騶郢臉上浮起一個無奈的笑容：book18.org
「嫤兒，王兄也是不得已才開口向你借用這駙馬爺的。」他說這話時言辭誠懇，甚至暗含著一絲絕望無奈之意，言語間沒有絲毫命令脅迫之意。顯然這個請求在他看來是以兄長身份對妹妹妹夫私下發出的。book18.org
同暗中心花怒放的我不同，騶嫤聽了騶郢的話之後卻是默然不語，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顧慮。book18.org
騶郢見她依然眉頭緊鎖，長嘆一聲，拿起油燈又一次靠近了書案上的那捲帛書，黯然道：book18.org
「嫤兒、黃騫……現在孤身邊已經沒有幾個信得過的人了。如果不是迫於無奈，孤也不會來求你們。你們看這帛書上，寫了什麼……」他說著，將手裡的油燈遞給我和騶嫤讓我們照亮。我接過油燈，低頭察看那黃色的絲質帛書，這才發現，這帛書不是閩越國的本地官文的樣子，而是北方中原漢朝式樣。book18.org
我在長安大行令也曾見過不少這種樣式的漢朝官方文牒，故而對這個式樣的文書比較熟悉。在閩越國，只有劉駒的吳軍使用這個樣式的帛絹用於傳遞機要文書。book18.org
繼續細看，那文書卷首是幾個工整雋永的漢隸大字，僅標題就讓我難以置信：book18.org
「罪臣劉駒哭請北歸陳情表」book18.org
再往下，文書正文用小一號的漢隸寫就：book18.org
「罪臣駒謹表：臣父故吳王濞愚痴不孝，為小人挑唆，驟興兵釁，身死首異，故其果報也……其時臣尚年少，懵懂無知，無奈漂泊南方，零丁孤苦……至於成立，每念聖朝，感沐清化，常欲上表求歸……然恐臣父罪惡滿盈，臣為餘孽，殊難見免……故而夙夜躊躇，實為狼狽……」book18.org
「伏惟聖朝以仁孝治天下，浪子刑徒，猶蒙寬免……臣大漢劉氏血脈，今賤蟄越地之人，至微至陋，苟且偷生，豈敢造次，有所希冀……」「但以臣年歲漸長，南方潮濕，丈夫早夭，朝不慮夕。祖先墳墓，皆在北方，落葉歸根，人之常情，是以晝夜思歸，常懷涕淚……」「罪臣今年近四十，華發漸白之際，亦臣盡節於大漢之日漸短也……年少疏失，追悔無益。故奮力抖擻，領舊日袍屬，號令閩越，北取東甌，張大漢之天聲，達於東南……」book18.org
「今願攜越地民眾土地北附大漢，除國設郡，伏節歸義，以示臣悔罪之心……願陛下矜愍愚誠，察臣微志，保臣餘年。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book18.org
……book18.org
我看了這文書，驚訝之下已呆若木雞：「沒想到……劉駒竟然也有歸漢之心，挾持閩越國，攻取東甌國，一併作為歸漢的嫁妝。他的計劃如此宏大，如果不死，定然又是一個梟雄一般的人物。」book18.org
騶郢見我和騶嫤皆是一臉驚訝，也在一邊感嘆道：book18.org
「這陳情表是前兩天來訪的漢朝使者剛剛帶給孤的，很意外吧？據漢使說，這是劉駒北伐東甌之時手書後派人呈送給漢天子的。然使者尚未到長安，劉駒同吳軍即已因為糧草被斷，加上不欲同南下漢軍兵戎相見的緣故主動南撤。最後被余善設計全殲於東冶海上。」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盯著窗外漆黑的東冶夜空，滿懷惋惜地說道：book18.org
「劉駒身為漢朝七國之亂餘孽，其志竟然同孤不謀而合，端的是英雄所見略同。只可惜，之前雙方多有誤會，否則我同他早日表明心跡，豈不免去了這麼多年來那許多相互猜忌……他和吳軍一眾人也不必白白丟了性命，客死異鄉……」我聽了拱手建言道：book18.org
「大王所言極是。不過在愚下看來，此陳情表於漢朝而言，本為極度機密之物。漢天子遣使者送此表，其意實在試探大王前番上書請求內附是否乃迫於劉駒和吳軍壓力。大王還需儘速再次答覆長安為宜。」騶郢聽了我的話，點頭表示肯定：book18.org
」前兩天據孤與漢使密談，漢天子這次派使者來東冶，如你所說，就是期望孤再次予以答覆。漢朝已經下旨恢復閩越北上中原的海陸交通。當下要緊之事是立刻遣使前往長安答覆漢廷，私下約定漢軍南下接應之事。」說到這，騶郢走近拍了拍我的肩膀，誠懇說道：book18.org
「黃騫，孤委託你秘密北上，其實皆是怪孤之前疏忽麻痹。近來，孤暗中發現余善同國中多位貴族對歸漢甚是抗拒，已在頻繁串聯，恐其節外生枝。故而迎漢軍南下之事極為敏感，目前不可為外人知曉，只能託付給你走一趟了。」騶嫤聽了騶郢敘述，疑惑問道：「余善不是向來很聽王兄的麼，怎麼現在膽敢自行其是了？」book18.org
騶郢嘆氣解釋道：book18.org
「嫤兒，你也知道，這閩越國君傳位歷來有兩套規矩，一是按越國舊俗兄終弟及，二是仿照周禮傳位長子為君。現今孤膝下二子，騶丑年紀輕輕，資歷全無，居股則尚在稚齡。反觀余善，其於殲滅吳軍一役中已建立起巨大威望。加之他目前正是年富力強，原先依附劉駒的閩越驕兵悍將大都轉投其帳下。在他心中，恐怕這閩越王位遲早將是他的了。同歸漢封侯相比，他自然更樂意另立乾坤，獨立於漢廷做個國王。只怕他的驕橫日益膨脹，歸漢之事再行拖延下去，連孤也難以節制余善了。」book18.org
騶嫤聽罷，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終於拿了主意。她俏臉上露出一個決絕的表情，轉頭對騶郢答應道：「王兄勿憂，既然事關重大，那就讓黃騫跑一趟吧。」騶郢聽她同意，也欣慰笑道：book18.org
「嫤兒，孤這麼多兄弟姐妹，只有你是最通曉大義之人。」說完，他轉向我：book18.org
「黃騫，孤現封你為歸漢校尉，持本王手書暗中去往長安。對外嫤兒就稱你身體不適，需要居家休息靜養一段時間，東冶港那邊孤也會安排的。」……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和騶嫤走出閩越王府回家時，綿密的細雨已經停了。我同騶嫤一邊順著東冶的海邊並肩而行，一邊不時看看夜色中幽暗無邊的大海。book18.org
此刻的我面無表情，極力裝出一副尚在思量家國大事的模樣。其實，內心早已雀躍不已，滿腦子琢磨的都是此行同韓璟重逢的計劃。book18.org
「同璟兒易水之畔一別不覺已三年多，我還在閩越娶了騶嫤，做了駙馬。見面之後如果告知她這一切，璟兒對我會否滿腔怨忿呢？」我暗暗思量著，緊皺了眉頭。book18.org
即將北行的興奮混合著這些令人頭疼的思緒，我自然是一路默默不語。我身邊的騶嫤卻也一反常態，只是挽緊了我的胳膊，神色幽怨，從閩越王府到家的一路上，竟也是一言不發。book18.org
雨後的夜空靜謐如水。book18.org
當天晚上，在床上睡到半夜的我忽然從夢中醒來，聽到了身邊一陣壓抑著的哭聲。轉身一看，卻是騶嫤背對著我蜷縮著身體，正在壓低著聲音悄悄哭泣。book18.org
「夫人……嫤兒……你這是怎麼了？」我下意識地摟住她的嬌軀，扳過她的身子輕聲詢問。book18.org
「嗚嗚……阿騫……不要離開我……」騶嫤抬起哭得梨花帶雨的俏臉，沒來由的對我說了這麼一句。黑暗之中，她的眼淚一顆顆落下，泛著銀色的光，我看得不由一陣心疼。book18.org
「傻……傻姑娘……我這趟去北方是為你王兄辦事，辦好了事我就回來……」。我吞吞吐吐安慰道，語氣里已經帶著心虛。即使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我面對騶嫤的眼淚時，依然毫無抵抗能力，說謊時想要同時做到面不改色卻是難如登天。book18.org
騶嫤淚眼朦朧地盯著我的臉，一雙眸子裡帶著深深的憂傷。好半天，她止住了眼淚，如初次同我行房那夜一般猛地貼上了我：book18.org
「阿騫……要我……要我好不好……」她哽咽呢喃著，急急開始解我的衣服。book18.org
衣帶窸窣之間，我和她兩人輕薄的睡衣都已被甩在床下。兩人又一次赤裸相對。book18.org
自從婚後那夜第一次冒冒失失破了騶嫤的處子之身，對騶嫤的責任和對韓璟的愧疚就充盈了我心間。巨大的羞愧焦慮之下，婚後兩年多時間，我一直儘量避免和騶嫤同房。book18.org
一開始騶嫤只當我是本性保守正派，還時常巧笑倩兮地開玩笑挑逗我。她同我初次交歡過後，體驗到了同愛人陰陽合體、酣暢淋漓高潮的快樂，身體內女兒家的慾望已經被我喚醒。只是多年以來她母親嚴格的調教，令她本能習慣地遵守著王室公主端莊清雅的行事作風。故而即便是我倆一夜風流後，無數個愛意升騰的夜晚，她也不好意思同那些青樓勾欄女子一般對我大放情懷。book18.org
兩年多的時間裡，她對我的挑逗暗示大都婉轉含蓄。其中細膩的心思和愛意我自然是能感受到的。可是同韓璟的約定卻如同緊箍咒一般，每每讓我面對騶嫤充滿嫵媚風情的暗示時無法放開。book18.org
多次試探之後，見我總是一副疑慮重重的情態，騶嫤似乎終於明白了些什麼，開始不再主動求歡。book18.org
想來，我和騶嫤成婚了兩年多，交歡的次數竟然是屈指可數。即使在這期間，已經破瓜成為我妻子的騶嫤在打扮和風韻上都已經出落成為一個標緻動人的少婦，我卻依然無法破開自己的心牢，徹底釋放自己的慾望。book18.org
今夜，可能是我即將遠行的緣故，眼前的騶嫤完全放棄了平日裡的端莊文雅。book18.org
她如同一隻發情的母豹，哀婉的言語之間流露出誘惑的媚意。蔥蔥玉指急切地撫上我強健的胸膛，胡亂地撩動著。貼在我身上的兩隻雪乳柔軟而充滿彈性，壓成一團肉餅，乳尖早已硬挺，隔著她絲薄的睡衣輕輕摩挲著我的肌膚，不管不顧地挑撥著我原始的慾望。book18.org
「夫君……嫤兒是你的妻子……你這次走之前……疼愛我一番好不好……」騶嫤喃喃自語，似乎是說給我聽，又似乎是在無意識地抱怨。book18.org
看著她濕潤水靈的眼眸，因為渴望激動而紅艷著俏臉，我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憐惜：book18.org
「天意弄人……我和騶嫤曾經那麼相愛……可後來因為誤會而分手……我遇上了韓璟……同她有了夫妻之實，私定終身……然後又糊裡糊塗回來娶了騶嫤，壞了騶嫤的貞操……清純如水的騶嫤和苦苦等候著我的韓璟，兩個女人都沒有任何錯誤……錯的只是我黃騫這個薄情輕佻之人……那麼此時此刻，打定主意即將北行和韓璟長相廝守的我，又何必繼續傷害毫不知情、無辜善良的騶嫤呢？哪怕多給她留下幾夜我作為丈夫的溫柔記憶不也好麼？」想到這裡，我心中對於騶嫤竟豁然生出了許多濃濃的愛意。又或者……我在過去的兩年多里對這些愛意一直只是裝著視而不見？我放棄了思考這些，讓噴薄的愛意開始支配我的意識和動作。book18.org
我低頭深情地一把吻住了騶嫤的唇。撫上眼前她嬌挺如玉的一對高聳。美麗雪白的乳肉彈性極佳，從我指縫溢出，無比誘人的櫻桃點綴其上，粉紅動人。book18.org
「嗯……嗯嗯……」許久沒有和我溫存，又一次被我大力愛撫，騶嫤興奮地嬌吟出聲。聲聲皆是久旱逢甘霖般的釋然。book18.org
動情之下，我低頭一把銜住了她一邊的乳峰，吮吸玩弄起來。圓錐形的美乳入口滑滑細膩，就連頂級的絲綢都無法媲美。那種軟綿細膩吮吸起來實在上癮。book18.org
我的大舌擦拭舔弄著粉紅色彈性十足的乳頭，牙齒近乎貪婪地咬住了那充血硬挺的乳尖。book18.org
「阿騫……夫君……疼……太用力了……嗯唔……輕……輕點……」春情蕩漾的嬌嗔根本不像是在哀求，反而像是在挑逗著我的獸慾。不一會兒，騶嫤那對豐滿的堅挺已經沾滿了我的唾液，顯得愈加粉嫩嬌紅。book18.org
美景怡人，我胯下的肉棒早已是腫脹粗大，散發著雄性對雌性勃勃的愛欲。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看騶嫤。她此刻迷戀地擁著在她懷中貪婪舔舐的我，水晶般的眸子中泛出春色瑩然的情韻。瑤口輕抬，粉潤的櫻唇微啟，喜悅的輕吟從其中流淌而出，聽來分外迷人。book18.org
粉嫩無暇的雪白嬌軀扭動出美人玲瓏成熟的誘人曲線。平放在床榻上的一雙蓮腿分開，其間茵茵的春草和殷紅的玉蚌早已因為動情變得春水霖霖。book18.org
我俯身，壓住了騶嫤動人的身子。她欣長纖細的蓮腿翹起，羞澀而顫抖地分開，自然地環住了我的虎腰。book18.org
「呀……」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和她兩人一同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騶嫤那對圓潤的玉臀中心嬌嫩濕潤的花瓣上挺中一不小心碰觸到了我硬挺陽具前端堅硬無比的龜頭。沒有任何布料阻擋的兩個性器直接觸碰摩挲，緊緻的蚌唇壓迫刺激下，我感覺自己久曠的肉棒被刺激地又脹大了一圈。配合著情慾的薰陶，騶嫤的表情也變得銷魂，一身雪白的肌膚愈加地紅潤起來，口中已是難耐地嬌啼不止。book18.org
激情之下，她那對柔軟的嫩乳緊貼了上來，在我強健的胸膛前摩擦起來。清純的媚臉湊近我的耳邊，諂媚地伸出丁香小舌，舔舐了一下我的耳垂，用充滿魅惑的聲音低聲道：book18.org
「肏人家……夫君……用你的大肉棒全部肏進嫤兒小穴里……嫤兒好想你……」book18.org
可能今夜的溫存已經讓她等待了太久，又加上和我的離別近在眼前，向來清純端莊的騶嫤已然癲狂，口中竟然第一回主動同我說出淫魅求歡的話語。book18.org
她一雙水瑩瑩的眸子此刻含著霧氣，瑤口嬌喘，無比妖嬈地渴求著，那柔膩魅音直擊我的心底，讓我熱血沸騰。book18.org
「嫤兒……唔……夫君也好愛你……」book18.org
龜頭攪動花徑，我終於放棄堅守，巨大的龜頭擠開媚肉，猛地長驅直入。book18.org
「啊……夫君……你進來了……嫤兒又被你插進來了……」騶嫤一身聲酥媚入骨的嬌吟，她空虛的花徑前端被我的陰莖突入，巨大的刺激讓她全身一下繃緊了起來。book18.org
蜜穴前端緊緊纏繞著我突入的龜頭和棒身，但花徑深處卻還在嗷嗷待哺。book18.org
色慾已經完全浸透了騶嫤的最後一絲矜持，撩動刺激著她的胴體，讓她躬腰主動獻上了芬芳的紅唇，不停地吻著我。纖細的柳腰難耐地款款相迎，難耐哀求著希望讓肉棒隨著她的扭動進入到蜜穴更深處：book18.org
」嗯……夫君……人家要……你全部進來好不好……」隨著我肉棒的進一步深入，騶嫤花徑內的敏感點被逐一摩擦點燃，腔道內同時被徐徐撐開填滿。最後在一個猛然的衝刺中，我碩大的龜頭終於蠻霸地直接頂到了騶嫤腔道深處的花心。book18.org
「呀嗯……頂到人家花心了呀……」book18.org
美人呻吟著，不由得緊貼著我，整個人陷入快感的同時，也如靈蛇般纏繞著我，痴迷地扭動起來。book18.org
婚後兩年多，騶嫤性感的嬌軀破身之後已經變得更加成熟。她一對堅挺的雙乳羞恥地擠壓在我的胸前，雙腿緊扣上我的虎腰，著迷地扭動著腰肢。book18.org
「嗯唔……好麻……對……啊……舒服死嫤兒了……」我開始快速抽插起來，同時抬手托起騶嫤的翹臀，讓美人可以恣意左右上下扭動，深陷情慾之中的她早已被交媾的快感支配，愈發奮力地搖曳著姣美的身姿。book18.org
「嗯唔……阿騫……嗯哈……慢……慢點……呃……不行……哈嗯……」我粗大肉棒的全根高速抽送和她玉體主動相互配合，快感和刺激都遠非一開始時的淺嘗輒止可以相提並論。兩具肉體之間的契合讓騶嫤如痴如醉，激盪的快感讓她愈發沉迷醉溺。book18.org
「阿騫……你那裡……好大……太深了……嫤兒……唔嗯……要被肏壞了……嗯哈……嫤兒好舒服呀……啊啊……」book18.org
佳人嬌嫩的蜜蕊不斷潺潺流出淫液，我肉棒在她密道內橫衝直撞，發出霖霖的水聲，連帶著我粗重的喘氣聲和美人檀口中那連串的嬌喘，一同構成了一首陰陽和諧的樂章。book18.org
騶嫤翹臀每一次的挺動配合著我的抽插都刮擦出她花徑內大量的蜜汁，已然打濕了我和她兩人的胯部。稚嫩的腔肉卻依然不知疲倦，嚴絲合縫地包裹著我粗大的肉棒和堅硬的龜頭，蠕動分泌出更多催情的潤滑液，試圖讓我倆的交歡更加順暢。book18.org
「唔啊……唔……哈……不行……喔……頂到了……阿騫……你頂到人家花心了……呀啊……」book18.org
婚後甚少和我交歡，騶嫤敏感的嬌軀根本不堪今夜如此狂暴的性愛。佳人在我猛烈的肏弄下舒爽地杏目上翻、胡亂淫語。她一雙欣長的玉足繃直，足尖亂點，交合的巨大快感已讓美人意亂情迷。book18.org
「噗呲……噗呲……」book18.org
騶嫤嬌嫩的身體不像韓璟那般高挑，也因為這樣，柔軟度更勝一籌，正好適合抱起肆意頂弄。我一使勁，猛地抱起快感充盈之間早已迷亂不堪的騶嫤，站到了床邊，讓她嬌柔的身子整個攀附在我強壯的身體上，兩人之間下體依舊緊緊相連，隨著彼此搖曳的身體，繼續全力抽送。book18.org
豐碩的雪乳成為了肉墊，佳人的美腿被迫緊緊夾住我的腰部，雪臀無奈地承受著我一次次猛烈的抽插，全身抖動已然敏感刺激地香汗淋漓。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陣陣肉體相撞的羞恥聲響從我倆下身傳來。這個姿勢下，騶嫤的嫩穴就像是為我肉棒定製的一般，每次翹臀落下，肉穴都會完美地包裹住我的粗大，旋磨不息地盡力收緊，像是有無數小嘴在吮吸那粗大的棒身，爽得我渾身獸血沸騰。book18.org
「哦……嫤兒……我的美人兒……夫君好舒服……」「呀……呀……阿騫……壞蛋……人家也好舒服……這樣太快太深了……哈啊……」book18.org
騶嫤被我大力操弄，櫻桃小嘴呻吟低哼著，渾身凝脂般的柔嫩肌膚就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白潔里透著緋紅，端的是春色蕩漾，淫靡誘人。book18.org
她瑩足相扣，腳踝勾連，嬌膩雪腿死死纏繞在我的腰上。飽滿的雙峰幾乎要被緊攀著我肩膀的一對玉臂擠爆，可在我大力抽插之下卻還是不時能漾出陣陣乳波。book18.org
滿盈的快感令騶嫤饑渴貪婪，索求承歡的旖旎狐媚浮現在本應清純的嬌靨上，竭力跟我交融為一體的淫糜嬌軀瘋狂上下扭動，連帶著銷魂的肉穴也次次大幅度吞吐著我的粗大。book18.org
「哈啊……嫤兒……你怎麼這麼緊……」book18.org
不知不覺又是好幾百抽，我感覺下體已經酥麻的刺激開始沿著骨髓逐漸攀附上大腦，呼吸已經不像剛才那般淡定，喘息之間都帶上了幾分急促。book18.org
如同知道我已經接近噴發，騶嫤蜜腔饑渴的蠕動與蠻腰扭動的配合在此時愈發地嫻熟流暢。她緊緻蜜穴早已流出大量淫液，順著我的肉棒流滿了我的大腿。book18.org
」啊……」騶嫤一聲尖叫，雙臂猛地團上了我的脖子，貝齒一下子咬住了我的肩膀。下身仿佛洪水泄地一般，一下子噴出了一大股春水。她在我高速的操弄下，率先泄身高潮了。book18.org
「嗯哈……壞人……人家到了呀……啊哈……夫君……人家小穴裡面好熱……全部都泄出來了呀……唔……好舒服……啊……嗯……」一陣欲仙欲死的呻吟，騶嫤渾身猶如篩糠般顫抖著，一下子癱軟在我身上。book18.org
如果不是我的大手托住她豐翹的臀瓣，佳人早已無力地落在地上。book18.org
「嫤兒……好燙……夫君也要到了……」book18.org
感覺肉棒被佳人花徑筺緊，大量春水滾燙地噴洒在我的龜頭上，我終於也到達了極限。我一個悶哼低喃，將騶嫤放平在床上，就要抽出肉棒將元陽射在美人兒體外。book18.org
沒有想到，已經高潮中近乎失去意識的騶嫤這時卻忽然清醒過來一般，她的一雙玉腿突然饑渴地纏住了我的腰，口中嬌媚地喃道：book18.org
「阿騫別走……嗯……射……射出來……嗯……全……全部射給嫤兒……嫤兒想要一個孩子……嗯啊……」book18.org
她的手腳其實已經無力軟綿，但依然竭力地鎖住我，嫩腔的蠕動愈發的緊緻絞盤，全方位無死角地摩挲著我粗大即將射精的棒身，半瘋狂渴求著我雨露的滋潤。book18.org
我的慾望最終還是沒有敵過騶嫤那楚楚可憐的表情和她那火熱緊緻的小穴。book18.org
在我最後幾次快速的抽動後，我的陽精劇烈地噴發了。一大股灼熱的精流奔涌而出，漫捲過美人緊緻的花徑，射入蜜穴深處騶嫤早已饑渴難耐的花心。book18.org
最為關鍵敏感的器官終於獲得期許已久陽精，騶嫤已經沒有了一點力氣的嬌軀最後痙攣了幾下，檀口如同不能呼吸般張大，最後發出了一組極樂的嬌啼：book18.org
「唔……哦……夫君……射進來……嗚嗚……射給嫤兒……全部……啊啊……全部……射給嫤兒吧……啊啊……好熱好多呀……嫤兒肚子裡都被夫君灌滿了……」book18.org
感覺到騶嫤纏著我肉棒的花徑又是一陣蠕動，仿佛要把我的陽精榨乾一般。book18.org
身下的她猛然弓起纖細的腰身，雙腿死死扣住我的腰部，翹臀懸空。這個姿勢之下，我的巨量陽精別說射在她體外了，甚至連一滴都流不出她的蜜穴口，全部深深注入了她的身體深處。book18.org
我一下子癱軟在了騶嫤柔軟馨香的胴體上，大口喘著粗氣。已經射精的肉棒被美人緊緻的蜜穴慢慢夾著，滑出了花徑。我低頭一看，美人兒的蜜穴已經是一片狼藉。花逕入口不斷流淌出一些混合著我精液的白漿，私密處經過長時間的交歡已經有些紅腫。book18.org
「阿騫……不管你會去多久……我會一直等你回來……」在高潮巨大快感的洪水中陷入昏睡之前，我聽見騶嫤在我耳邊低語呢喃了這麼一句，語氣里的不舍和哀怨盈滿了夜色。book18.org
……book18.org
三個月後book18.org
漢長安城。驛館。book18.org
陌台賞柳綠，離人客京華。book18.org
這是我到達長安城的第三個月。book18.org
我在大行令呈交的騶郢手書終於得到了漢朝方面積極的響應。漢天子下詔，命豫章郡和會稽郡漢軍整頓兵械，準備南下東冶接應騶郢內附。同時，一支漢朝使團再過不久也將出發前往東冶，同騶郢接頭協調漢軍南下之事。book18.org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閩越王囑託我的官方使命終於完結。在我看來，此趟旅途終於進入了最令我個人興奮和激動的環節：我自然不打算和那個漢朝使團一道返回東冶。我的計劃是在長安盤桓直到確認那個漢朝使團出發南下後，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長安，獨自乘船順黃河北上和韓璟團聚。book18.org
這天，我正在驛館，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門。出去一看，卻是一位高大威猛的漢軍軍官，他的身邊還跟著一位少年。book18.org
那位軍官身穿漢軍尉官常服，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其上還插著一隻白玉簪子。威嚴英偉的臉上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於威武霸氣之中透著滿腹韜略的沉穩，整個人不怒自威，一看就是戰場經驗豐富的一員漢軍戰將。book18.org
我端詳他時，那軍官不說話，只是爽朗微笑著直視著我。book18.org
「韓……韓大哥！」book18.org
我驚喜萬分地叫了出來，終於認出來人正是已經幾年沒見的韓成。故人久別重逢，加上得知老友從軍北征匈奴以來依然平安康健，我自然是分外欣喜，甚至激動得淚濕眼眶。book18.org
那天中午，我花錢讓驛館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招待韓成和那位少年。酒桌之上，韓成同我熱絡地暢談了分別之後的種種經歷。那個少年倒是守禮懂事，從頭到尾都沒有插話，只是自顧自吃著飯菜，言語舉止之間對韓成極其恭敬。book18.org
攀談之下，我才知曉，韓成隨調任未央宮衛尉的李廣將軍已經回到長安一段時間了。李廣賞識韓成的才華，對其極度信任，不但替他向朝廷申請了校尉武職，還委託他做了自己小兒子李敢的馬術騎射老師。韓成身邊那個其貌不揚、舉止恭敬得猶如韓成義子一般的少年正是李敢。book18.org
今日韓成是偶然從同僚那兒聽說了閩越國有位黃姓秘使到長安呈送閩越王國書請求內附，才知道我也在長安，故而前來尋我。book18.org
我對韓成敘述了上次分別之後的種種經歷，包括此行來長安的目的和劉駒吳軍覆滅的過程。當然，關於我和韓璟之間的私情還有我和騶嫤的婚姻，踟躕之下，我還是沒能立刻對韓成說出口。book18.org
酒過三巡，我和韓成興奮之下，難免貪杯，皆已有了些許醉意。交談之間已是暢所欲言、坦誠直率，絲毫不顧忌兩人各自的身份。book18.org
「砰」，韓成豪爽地將杯中酒又一次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對我感嘆道：book18.org
「百越荒僻，然國中君主封疆自立、胸無大志。至今大部百姓捕食狩獵于山林湖澤，多有困苦。如以民為本，舉國並為漢之州郡，習中華農桑冶煉之工技，百姓自可衣食豐饒，安居樂業，功在子孫，善莫大焉。閩越王有如此胸襟，真乃愛民如子的豪傑人物呀。」book18.org
我也點頭稱是：book18.org
「韓大哥所言極是，此次我北行前，閩越已連續數年夏季洪水肆虐。國中無善治水之人，民生困苦，多有餓殍。如果舉國並為漢之郡縣，得中原水利之法，定然於國於民大有裨益。幸而閩越王騶郢大公無私，雖然國中貴族阻礙反對者甚多，依然堅持主動歸漢，真乃一代賢明君長。」我們倆就這樣邊喝邊聊，推杯換盞之間，時間已不覺到了午後。我看著韓成臉上醉意已濃，裝作漫不經心問了一句：book18.org
「對了韓大哥，韓璟近來如何？還在老家麼？」韓成聽我問起韓璟，不疑有他，搖了搖頭苦笑道：book18.org
「璟兒這丫頭啊……」book18.org
我見他苦笑，語氣中儘是無奈之意，心頓時提了起來，可還是裝著若無其事問道：book18.org
「韓璟……她怎麼了？」book18.org
韓成見我追問，一口飲下他面前杯中之酒，那張從見面起就豪爽樂天的面容第一次浮起一絲愁苦，悶悶不樂道：book18.org
「嗨……別提了……我自從上次出征和你們於長安分別起就一直在外，也是好幾年沒見到我這寶貝妹妹了。我妻子回了老家給我來信說了，韓璟以死要挾，將家中為她說的好幾門親事全給回絕了。這幾年下來……她連媒人也不見，每日白天除了織布就是發愣。還時時夜裡一個人在屋中默默啼哭。無論我妻子怎麼問她，她就是閉口不答是何緣故。後來……還是我妻子從街坊那兒聽說了些隻言片語。前幾年我妻子離家到雁門關陪我。那段時間裡，家中曾來過一個外鄉的後生，不過一陣時間之後那薄情郎就拋棄了璟兒，泥牛入海、不知所蹤了。我尋思著，我這妹妹對男女之事最是鍾情，估計還是對那男子念念不忘……嗨……我現在公務繁忙，也回不了家，沒法管教她……只怕這麼下去，璟兒非得拖成一個老姑娘，一生幸福眼看著就要毀了……」book18.org
我聽了韓成敘述，心中早已羞愧萬分，不過見韓成的苦悶神情，哪裡還好意思當面挑明其中原委。book18.org
想到韓璟苦苦等待我的無數個哭泣的漫漫長夜，我的心中悽苦，猶如萬箭穿心般疼痛。當下為了掩飾，我也端起桌上的米酒大杯喝了起來，只感覺入口的美酒一時間竟然變得無比苦澀……book18.org
那天下午韓成告別時，我和他皆已是喝得步履蹣跚，醉眼朦朧。離別之際，韓成本來已經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之事一般，轉身對我叮囑道：book18.org
「此次閩越王騶郢意圖主動北附大漢，如果萬事順利，固然最好。不過……你剛剛說附漢之事閩越國內貴族亦多有反對者，所以君當修書回東冶，提醒閩越王騶郢千萬小心行事……當下非常時刻，國內兵權等要事，千萬須託付予志同道合的可靠之人。我剛剛聽你說了殲滅劉駒吳軍的余善。此人年紀輕輕，卻手握重兵，且善用兵法、心狠手辣，是個厲害角色。閩越王千萬要對其好加安撫，不可馬虎，否則必有大禍。」book18.org
他說著又向我走回來，一直到我面前才停下。此刻，他那雙醉紅的丹鳳眼忽然清明冷峻起來，靠近我低聲囑咐道：book18.org
「現任漢天子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向來希望恢復秦時華夏版圖，將百越之地如閩越南越等分裂藩國重新納入中央管轄。黃騫，男兒在世，就當建功立業。book18.org
如若此次閩越王騶郢之計不成，大漢可能將不得不同閩越國中叛逆勢力刀兵相加，以求河山統一。屆時，劉駒之敗，其水戰失利之教訓不能不為漢軍所警醒。我聽你方才描述，東冶港水文複雜，乃是閩越防守之重要倚仗。你如有機會可細細勘測港口周邊及港中水路情況，製成圖表獻予大漢。如此這般，即便閩越國滅，你也定能憑藉此功勞受封大漢侯位，可保之後衣食無憂。切記切記……」「好的，韓大哥，我記下了。我們後會有期！」我拱手道。book18.org
韓成的叮囑我雖聽得認真，卻並沒有太當回事。一方面是我對騶郢附漢的計劃已經信心滿滿；更為重要的是，聽了韓成對韓璟情況的描述，我早已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飛去冀州同韓璟相見，哪裡還顧得上畫什麼海圖……送走韓成，我又一次推開驛館我房間的門，感覺恍如隔世——這次我特意選擇下榻的就是當年韓璟韓成居住的那間房間。book18.org
我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微微抬起頭眯著眼睛。腦中想像著韓璟站在我面前，靠近我害羞地為我眼中滴藥的俏麗模樣，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book18.org
「璟兒……等著我……等漢朝出使閩越的使團一走……我立刻就北上去尋你……」我心中暗暗思量道，攥緊了拳頭，手心陣陣生疼。 book18.org
第十二章 王之死book18.org
「……建元六年，閩越擊南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擅發兵擊而以聞。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農韓安國出會稽，皆為將軍。兵未逾嶺，閩越王郢發兵距險。book18.org
其弟餘善乃與相、宗族謀曰：「王以擅發兵擊南越，不請，故天子兵來誅。今漢兵眾強，今即幸勝之，後來益多，終滅國而止。今殺王以謝天子……即鏦殺王，使使奉其頭致大行……」book18.org
——司馬遷《史記。東越列傳》book18.org
……book18.org
長安仲夏，蟬鳴漸息。陰風驟起，有鬼夜哭。book18.org
「嗚嗚嗚……黃騫……嗚嗚……黃騫……」book18.org
一片漆黑的驛館房間裡，熟睡中的我被一個哀傷的聲音從床上喚醒。我坐起身子，環顧四周，分辨出那個聲音是從房間門口傳來的。book18.org
「這麼晚了……是誰啊？」我一邊問道，一邊起身用火折點亮了床頭的油燈。book18.org
一小片昏黃的光線亮起，照得屋子裡的家俱屏風影影棟棟，模糊不清。book18.org
「黃騫……嗚嗚……快開門……本王駕到……為何還不開門……嗚嗚嗚……」那個詭異的哭聲依舊幽幽飄來，鬼氣森森，透過那扇薄薄的木門透進昏暗的房間裡，令我不寒而慄。book18.org
「大王？」我忽然認出了這個聲音，雖然聽起來古怪低沉，但的的確確是閩越王騶郢的。book18.org
驚訝之下，沒來得及細想，我急忙趿著鞋上前打開了房間的門。然後就被嚇得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門外，叫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個斷頭之鬼。book18.org
此刻，它站在一片幽暗之中，一身閩越王冕服，血跡斑斑。斷頸之上的頭顱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個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傷口。暗紅色的鮮血持續從斷裂的脖頸處冒出，滴濺在那件殘破的藩王冕服上，觸目驚心，恐怖駭人。book18.org
我一下子從夢中驚醒，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此刻的我正獨自一人躺在長安驛館的床上，背後已然冷汗涔涔。book18.org
「呼……怎麼無緣無故做了這麼怪的夢……看來最近是太累了……」我搖頭苦笑，起身到臉盆前準備洗把臉，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門，還低聲呼喚我的名字：book18.org
「黃騫，在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是語氣急促，似乎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我仔細聽了聽，來人卻是韓成，於是連忙為他開了門。book18.org
門口的韓成一身漢軍軍官常服。可能是來的急的緣故，他的腰間沒帶佩劍，頭上的頂冠也微微有些鬆了，稍稍傾斜著耷拉在髮髻上。不時有汗珠順著他的額頭髮際線冒出來，看起來是非常匆忙趕來驛館找我的。book18.org
「太好了，你沒出門，快……收拾要緊的行李，趕緊跟我走！」沒等我拱手問好，韓成已經急急抓了我一邊胳膊，擠進屋內，順手關上了門。book18.org
「韓……韓大哥……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他拂了拂腦門上的汗水，向來沉穩的面上已滿是焦急的神色，語氣極端嚴肅：book18.org
「你不要多問，想要活命，立刻拿了行李跟我走！抓捕你的官兵估摸中午前就要到了……」book18.org
「漢軍要抓我？是何緣故？」book18.org
「來不及了，你不要多問。趕緊收拾，一會兒路上我再同你細說。」我猶自陷在迷糊中，疑惑問道。韓成已經疾步走到我的床邊，拿起一塊方巾幫我打包起錢糧等遠行必要之物。book18.org
一通忙亂的收拾之後，我隨他疾步出了驛館的門。倉促之間，我只帶了些必要的行李在身上，連我在長安精心為韓璟挑選的一箱首飾和衣物也落在了驛館。book18.org
門口，上次見過的那個少年李敢牽著兩匹馬已在等待我倆。那兩匹棗紅色的高頭駿馬矯健雄偉，一看就是漢朝軍中馴養的良種軍馬。book18.org
韓成翻身上了其中一匹，示意我跟著他。book18.org
我見他神情緊張，不敢耽擱，於是便騎上了另一匹馬隨他疾馳向城外而去。book18.org
馬兒奮蹄之際，從初見起就一直很安靜的少年李敢對我拱手致意道：book18.org
「黃將軍，一路多加小心！」book18.org
他年紀不大，可是眼神里卻滿滿都是真誠堅定，已然是一個漢軍中的小男子漢了。我策馬跑出去數十步，回頭張望，還看見他站在原地目送著我倆兒。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韓成一路引著我到了長安城東的渭河邊，急匆匆地把我送上了一艘東去的商船。在路上，他告訴了我急急讓我逃離長安的前因後果。book18.org
原來，在我此次到達長安再次呈交了騶郢密信不久，南越國派出的使者也抵達了長安，帶來了閩越王騶郢派軍隊入侵南越國的消息。據南越使者報告，閩越軍在一個夜裡越過了兩國邊境，襲擊了南越國東部的數座城池。兵鋒銳利，南越國軍隊無力抵抗。南越使者請求漢朝儘快派軍南下攻擊懲罰閩越。book18.org
剛剛接到騶郢內附密信不久，南越國就彙報被閩越國攻擊，漢天子自然認為我提交的國書只是閩越王騶郢試圖迷惑漢朝的煙霧彈。勃然大怒之下，天子再次下詔，命之前豫章郡和會稽郡準備接應騶郢內附的漢軍水陸並進南下攻打閩越國。book18.org
韓成早上私下聽說擔任未央宮衛尉的李將軍提起這事情，還說漢天子憤憤說要將謊報國書的閩越國使者按照欺君之罪車裂。想到我有性命之憂，他連忙第一時間趕到驛館告訴我逃走，還一路把我護送上船離開長安。book18.org
渭水之畔，我站在客船船頭同韓成依依惜別。轉眼間從藩國密使變為逃犯，我難免垂頭喪氣。更令我心痛的是，眼見馬上就要乘船北上同韓璟團聚，卻忽然又橫生枝節，日思夜想的相聚轉瞬化為泡影。book18.org
我拱手對岸上站立的韓成說道：book18.org
「韓大哥，謝謝您搭救小弟性命，不過小弟對您和大漢一片赤誠，絕無欺瞞之心。這次閩越襲擊南越之事其中必有誤會，待小弟回到東冶細細察之，日後一定給您和大漢一個交待……」book18.org
韓成拱手回禮，如平時一貫那樣爽朗大笑回道：book18.org
「黃騫，我救你不光為你我私交，更是因為國事。南越國不比閩越東甌等越國遺民建立的小國，其乃是秦時由五十萬南下秦軍所建。國力雄厚，軍威得秦軍真傳，連漢軍對其都要忌憚三分。閩越的軍力征伐東甌可能不足為奇，可征伐南越國卻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於理不合。我也是感覺這其中有詐，為免大漢誤殺忠義之士，所以才趕忙來救你。我倆已相識多年，漢天子不像我一般熟悉你的為人心性，盛怒之下動殺心也是自然，還望老弟不要有怨氣。」「豈敢……」我點了點頭，韓成一番言語分析，倒是令我心中有了些許清明。book18.org
這個時候，客船緩緩開動，駛離了岸邊。我知道分別的時刻已經來臨。看著岸上目送著我的韓成，想到遠方依然在苦苦等待我的韓璟，心碎欲裂，連忙對韓成大聲喊道：book18.org
「韓大哥，替我給家中帶個好……告訴韓璟和嫂子我現在惹上事情可能沒法再去北方探望她們了……」book18.org
我喊這些話時，心下悽苦。話中之意，其實是希望韓成將我南逃的消息告知韓璟，好讓她斷了等我的念頭，以免繼續枯等誤了青春。book18.org
幾滴雨點打在了我的臉上，天上忽然下起了雨。遠處的韓成沖我拱了拱手，表示他知道了。我到了今天都記得，當我的船駛遠時，韓成依舊站在岸邊目送著我。雨已經下起來了，渭河岸邊那一排煙柳在大雨中逐漸朦朧。無數清亮的雨水順著那些柳樹根根垂下的絲絛淌下，恰如韓璟哭泣時流下的淚水……船行數月，我一路有驚無險地在一個夜裡秘密回到了東冶家中。家中給我開門的是僕人阿忠。一見是我，他驚喜萬分：book18.org
「老爺！您可算回來啦，太好了！」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一邊接過我的行李，將我引入屋裡，一邊高興地對我笑道：book18.org
「真的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庇佑！太太眼看著就要生了，日夜思念老爺，沒想到老爺您就回來了！」book18.org
「太太要生了？」我迷惑不解問道。book18.org
這時候我已經走入第二進的院子，裡屋兩個人影急匆匆從臥室出來，卻是騶嫤和一個攙扶著她的老媽子。騶嫤身穿一件寬鬆的袍子，不過依然遮掩不住她腹部的隆起。整個人益發地珠圓玉潤，看來已懷孕好幾個月，即將臨盆。book18.org
「阿騫……你回來了……」book18.org
騶嫤一見我，原本略帶憂鬱的臉上浮起一個驚喜的表情。她聲音裡帶了哭腔，下意識地就想要奔向我。不過畢竟有孕在身，她動作遲緩，要不是那個老媽子攙扶著，激動之下差點就要跌倒。book18.org
我見騶嫤的樣子，心中對阿忠剛剛所說話中之意已經瞭然，連忙上前摟了她，渾身被巨大的驚喜所籠罩。一路上逃脫追捕的擔驚受怕和舟車勞頓的辛勞頓時一掃而空。book18.org
騶嫤趴在我的懷裡，玉面緊緊貼住我的前胸，無聲地哭泣起來。我感覺有淚水透過我衣服前襟，打濕了我的前胸。book18.org
好半天，騶嫤才從驚喜的情緒里緩過來。見我風塵僕僕，她連忙抹了淚，高興地喚僕人給我打了熱水洗漱。等我換好睡衣，回到房間，卻見騶嫤還在床邊坐著，獨自發獃。book18.org
「嫤兒，你有孕在身，要多休息。」我挨著她坐下，輕輕摟了她，讓她靠在我的身上。book18.org
「阿騫……我好想你……我原以為你不要我了……」騶嫤抬起嬌靨，臉上又已是淚水漣漣。book18.org
我聽了她的話，感到一陣心虛：我之前離家時一心念著韓璟，對騶嫤的確是冷淡了些。蕙質蘭心、心細如髮的騶嫤難道那時已然猜到我打算去和別的女人雙宿雙棲了？心中的愧疚混合著傷感，我摟緊了她，輕聲安慰道：book18.org
「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哭了……快躺下休息吧。」book18.org
騶嫤在我懷裡搖了搖頭，帶著委屈啜泣道：book18.org
「你剛剛離家去長安，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然後我就好盼你能快些回來……每天每夜都想你……想得撕心裂肺……我那時真的好怕你就那麼一去不返……把我一個人和孩子丟在東冶……我還在心裡埋怨王兄……為什麼一定要派你去北方……然後……嗚嗚……阿騫……我沒想到……嗚嗚……沒多久王兄就被余善那個畜生給殺了……嗚嗚……」book18.org
「你說什麼？騶郢被余善殺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聽她說到騶郢被殺，那天在長安驛館作的那個恐怖的惡夢忽然又一次浮現在了我面前。我背後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嗚嗚……就在你走後數月，一日下午鄭薔姐姐忽然驚慌失措地跑來找我……說前一天夜裡，她帶小居股半夜起來小解，聽到隔壁王兄住的院子裡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慘叫……等她把孩子再次弄睡後，她起床去看……嗚嗚……就看見余善和幾個手下從王兄住的院子出來……抬著王兄鮮血淋漓的屍體出去了……她嚇得連忙躲回自己院子。第二天，余善就帶著衛兵進了閩越王府，宣稱王兄夜裡得病暴斃了……由他暫時攝理國政……」book18.org
我聽了騶嫤哭訴騶郢被害過程，恍然大悟，心中一路上的疑惑頓時被解開，便將自己從長安逃離的經過對騶嫤一一敘述，之後黯然道：book18.org
「我回來路上還疑惑你王兄上國書請求歸漢的同時為何還要出兵攻擊南越。book18.org
現在這樣看來，攻擊南越一事的確如我長安的朋友所言，純屬子虛烏有。」騶嫤含淚點頭，說道：book18.org
「余善並不知道你秘密出使長安。他私下同南越謀劃，放出這個假消息到長安，還調動手中軍隊到北邊拒止漢軍，目的都是用私自出兵的罪名嫁禍王兄……以殺了他取而代之……嗚嗚……」book18.org
騶嫤說到這裡，悲傷地又一次哭出聲來。好半天，她才哽咽著繼續說道：book18.org
「嗚嗚……我聽說有小道消息說……余善他……他還割了王兄的首級……遣人送往長安邀功……說他殺了做亂的哥哥撤回了進攻南越的軍隊……請求漢朝允許他繼承王兄的閩越王王位……嗚嗚……阿騫……王兄人那麼溫和善良……余善身為他的同胞兄弟……嗚嗚……你說他怎麼能下得去手呀……」那天夜裡，我和騶嫤摟著在床上一直聊到半夜。我懷中的她如同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小兔子，緊緊依偎擁抱著我，直到睡著也不曾放開……不久後的一天，漢朝使節到達東冶。出乎所有人意料，漢朝並沒有冊封余善繼承閩越王爵位，而是如中原實行的推恩令一般，取消了閩越王這一爵位。book18.org
余善被改封為東越王，騶郢的嫡子騶丑被封為越鰩（繇）王。兩王共治閩越之地，且名義上越鰩王作為末代閩越王直系，地位還要稍稍高上一些。book18.org
余善當然對漢朝這一安排滿腹的不忿，可終歸不敢對漢使發作，只得面有慍色地接了漢天子發給的玉冊和東越王王印。可能是弒殺親兄的陰影，他和所有貼身衛士不久後就撤出了閩越王府，在東冶的泉山大興土木，建造新的東越王府。book18.org
越鰩王騶丑根基淺薄，手裡無權無兵，除了漢朝的冊封外就是個空架子，對余善更加無法節制。這樣一來，更多的國中大員和貴族愈發依附余善，讓余善這個東越王成為了實際上的一國之主。book18.org
我回東冶後不久，騶嫤為我誕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不過由於胎位不正，騶嫤分娩的過程極度兇險。在勉強生下孩子時，她已幾近脫血昏迷。也因為這樣，她就此落下了病根，身體大不如前。在床上足足漿養了兩年，她才又能下地正常行走，不過身體依舊虛弱。book18.org
第一次抱起兒子，看著他稚嫩的小臉，我在欣喜中有一瞬間感到一股鑽心的痛。我透過窗戶望向屋外的大海，看到海上有船向北方駛去，心中惘然：book18.org
「韓璟……我已在東冶有了孩子……再也無法如約去北方易水之畔和你相聚，攜手度過餘生了……我讓你哥哥帶給你的口信你收到了麼？不要再等著我這薄情負義之人了……此生我倆無緣，欠你的……我黃騫下輩子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book18.org
我給兒子起名為黃鯤，一是因為當年和韓璟的約定。二是希望未來閩越可以併入大漢，這孩子能繼承我的夢想前往北方，如同鯤鵬一般大展宏圖。book18.org
……book18.org
一眨眼又是數年時間過去。黃鯤在我的細心培養下已經由嬰童長成一個可愛的小男孩。這孩子繼承了我和騶嫤出眾的外表，劍眉星目，長大了定然也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book18.org
我開始教授他黃家祖傳的楚國擊劍之術。每次練劍累了，年幼的兒子想要休息時，就會被我拿樹枝抽打逼著繼續堅持練習。騶嫤得子不易，愛黃鯤愛得緊，一開始不捨得我對孩子如此嚴苛。終於有一次，我對她急了：book18.org
「閩越現在風平浪靜，然而余善內心反漢，漢朝終有對閩越動兵的一日。到那時，烽煙四起，這孩子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麼樣的驚濤駭浪。你現在護著他不讓他學好本事，等到危急時刻，他何能自保？」book18.org
騶嫤聽罷，只能含淚不語。book18.org
我深知漢朝對閩越用兵，水軍必是主要用兵手段。日常除了練劍，我還時常帶著兒子乘舟出海。表面上是釣魚玩耍，實際上是按照韓成在長安給我的囑咐勘測畫下東冶港區和周邊的水文航道。不過，這一片水域的確廣大，數年下來，也不過將將測繪了約三分之一。book18.org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黃鯤長到了六歲。而我卻在這一年意外得到了再次出使北方的機會。book18.org
漢元朔元年。越鰩王騶丑在一個夜間暴死。漢廷派漢使前來調查，不過最終也不了了之，以病亡蓋棺定論。book18.org
東越王余善希望派人隨漢使北返長安請求漢天子重新考慮冊封其為閩越王。book18.org
他並不了解我上次從長安私下逃回的經歷。只是聽人說我出使過北方，漢話說得好，且曾經和劉駒這個漢人有過奪妻之恨，所以理所當然地將我視為可靠之人。book18.org
就這樣，靠著韓璟調教出來的良好漢語和騶嫤當年同劉駒鬧出的桃色緋聞，我陰差陽錯再一次獲得了出使北方的機會。book18.org
離家之日，騶嫤和兒子一直送我到碼頭。兒子一開始還笑嘻嘻地沖我招手告別。可當我的船真正駛離岸邊，小小的他就忽然哭了起來。小手無助地在空中揮動，口中直喚父親。牽著兒子的妻子騶嫤也早已經淚流滿面，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滿得都是不舍。book18.org
我站在船尾，心中不由跟著傷感起來。同時也第一次感覺到，騶嫤和兒子對我已是如此地重要，難以割捨……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三章十年相思兩茫茫book18.org
時隔多年，依然是柳絮飄飛的季節，我第四次抵達了長安城。book18.org
估計是因為我上次逃離時只是個為騶郢傳遞國書的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當年漢天子最後並沒有對我發出正式的緝捕。所以我在長安依然可以自由活動。這也令一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我心下稍安。book18.org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一切又似乎都變了。book18.org
韓成已經不在長安，漢匈全面戰爭已經在華夏北方數千里的邊境上轟轟烈烈地大規模展開。與之相伴的，北部匈奴小股遊騎兵對邊境村鎮的侵擾也日漸頻繁。book18.org
李廣將軍主動申請領兵往幽州右北平郡抗擊匈奴，作為他核心幕僚的韓成自然也早已隨李將軍一塊前往前線。book18.org
這回覲見大行令時，我向漢朝天子提交的是一份自己書寫的陳情書。至於那份余善交予我的旨在向漢天子申請恢復他閩越王爵位的國書，早已被我丟進了路邊一個豬圈。book18.org
我在陳情書里詳細述說了當年閩越王騶郢被構陷暗殺的冤情，並且提醒漢廷余善狼子野心，已有反心，萬萬不可再次恢復閩越王爵位。book18.org
在驛館等待數日後，我接到了大行令轉達的天子回復。大行令告訴我，這些年天子忙於北伐匈奴。待討平匈奴，定然會擇機發兵討平閩越叛逆。book18.org
令我意外的是，漢天子大大肯定了我勇於陳情的義舉，並秘密封我為越義校尉，隸屬於漢朝大行令節制，允許我回閩越國後相機而動、便宜行事。book18.org
就這樣，除了閩越王騶郢秘密任命的歸漢校尉一職，我陰差陽錯又成為了一名漢朝的軍官。漢天子同末代閩越王在這件事上冥冥之中不謀而合。book18.org
送走大行令使者的那天上午，我走出驛館，心中百感交集。不知為何，我心中有一個強烈的預感：這也許將是我最後一次來長安了。book18.org
後面的幾日，我憑著記憶去了很多個當年和韓璟一起遊玩過的地方。每到一個地方，韓璟巧笑倩兮的樣子在我心中就加深一分。我忽然很想再見見她。book18.org
「啊湫」在灞橋上獨自徘徊時，我又一次因為吸入一片柳絮打了一個噴嚏。book18.org
「黃騫……以後你每次見到柳絮再打噴嚏時，都要記得想起我，好不好？不要忘了我……」book18.org
長安城漫天飄揚的柳絮里，韓璟這句輕柔的叮囑如同魔咒一般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一起浮現的，還有十年前於易水之畔分別時，她那雙杜若秋光、依依不捨的淚眼。book18.org
「韓璟……我要再見一見你……哪怕是此生最後一面也好……」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感覺到自己心裡那個塵封的角落裡，冰凍了數年的堅冰在迅速崩塌，思念開始變得如火如荼，無可抑止。如同那漫天飛揚的柳絮一般，讓我無法呼吸。book18.org
……book18.org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book18.org
漂洋過海地來看你book18.org
為了這次相聚book18.org
我連見面時的呼吸book18.org
都曾反覆練習book18.org
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book18.org
表達千萬分之一book18.org
為了這個遺憾book18.org
我在夜裡想了又想book18.org
不肯睡去book18.org
記憶它總是慢慢地累積book18.org
在我心中無法抹去book18.org
為了你的承諾book18.org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book18.org
都忍住不哭泣book18.org
陌生的城市啊book18.org
熟悉的角落裡book18.org
也曾彼此安慰book18.org
也曾相擁嘆息book18.org
不管將會面對book18.org
什麼樣的結局book18.org
在漫天風沙里book18.org
望著你遠去book18.org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己book18.org
多盼能送君千里book18.org
直到山窮水盡book18.org
一生和你相依book18.org
《漂洋過海來看你》——娃娃book18.org
……book18.org
「咚咚咚……」我用顫抖的手輕輕叩響了眼前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木門，感覺自己的心也隨著敲門聲在劇烈顫抖。book18.org
這是一個夕陽西下的黃昏，我獨自站立在易水之畔韓府的院子門口。這個小村的夕陽依然如同十年前我和韓璟在這裡生活時那樣美麗安靜。book18.org
「黃騫……你個懦夫……不要緊張……你從長安星夜兼程趕到這裡，不顧舟車勞頓，不就是為了見一見心中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兒麼？」我在心裡給自己打著氣，掌心卻依然由於緊張不能自已地汗濕了。book18.org
「吱呀……」就在我心神不定之際，眼前的院門忽然開了一條小縫，我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叔叔，你是誰？是找我娘麼？」開門的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說話依然奶聲奶氣。book18.org
她長得白凈漂亮。粉雕玉琢的一張小臉上，一雙鳳目亮晶晶的，乍一看上去竟有那麼幾分像韓璟。book18.org
」難道這孩子是韓璟的女兒？我心中暗暗想著，不由得一陣緊張，點頭嚅嚅道：book18.org
「……是……小姑娘……你母親在家嗎？叔叔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看她的。」聽我這麼說，小女孩轉身跑了進去。透過虛掩著的門縫，我聽到她稚氣的喊聲：book18.org
「娘親……娘親……門口有個叔叔從很遠的地方來看你……」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之後，「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高挑靚麗的女子打開了屋門。看到我，她端詳了片刻，隨即一愣，檀口輕啟驚訝地問道：book18.org
「黃騫？」book18.org
我正低頭搓著手，聽見她開門的聲音也抬頭看向她。這才發現面前站著的卻是韓成的妻子姬氏，連忙回過神鞠躬拱手行禮道：book18.org
「嫂夫人好……我出使北方回東冶……路過冀州順便來看看您和韓璟……又要叨擾了……」book18.org
「稀客稀客……你別這麼客氣……來……快進來說話。」姬氏笑著打開了大門。她說話時面上自然熱情，倒是並無異樣。book18.org
姬氏引著我穿過院子進了堂屋裡，我邊走邊環顧四周，發現韓府的擺設格局同十年前我住在這裡時並沒有多大變化。book18.org
如我所料，韓成尚在軍中，並不在家。韓璟也不見蹤影。我心下急切，卻又不好冒然開口問她下落。只好壓抑住心中焦急，同姬氏在客桌邊上坐了。book18.org
這時，剛剛那個漂亮的小姑娘乖巧地走過來，端了一盤瓜果，放在我和姬氏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就站在姬氏身邊好奇打量著我不說話。book18.org
姬氏看小女孩直勾勾盯著我，回身對我笑道：book18.org
「這是小女燕兒，今年四歲了。孩子還小，沒去過外地，見了生人緊張，你別見怪。」book18.org
「不會不會，我貿然上門，是我冒昧了才是。」我連連擺手道，心中卻是詫異：book18.org
「這孩子竟然用了我當年同韓璟為未來女兒起的名字，不知是不是巧合。」想到這裡，我轉身從行李里取出在長安置辦的禮物，放在桌上。從其中選了一支精美的玉制發簪，遞給韓燕兒，沖她笑道：book18.org
「喏，這發簪是叔叔在長安買的小禮物，送給燕兒。」姬氏見狀，連忙推辭：book18.org
「黃騫，你看你，何必這麼客氣帶這麼多東西來……這發簪可不能給燕兒……小孩子家怎麼能拿這麼貴重的東西。」book18.org
我也連忙拱手誠懇說道：book18.org
「嫂夫人您千萬別同我客氣。前幾年在長安，若非韓大哥救命，黃騫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再說，我這千里迢迢來一趟，禮物也不可能再背回去不是。」姬氏聽了只能無奈搖了搖頭，溫婉笑著沖燕兒說道：book18.org
「燕兒，快謝謝叔叔。」book18.org
「謝謝叔叔，叔叔你真好……」燕兒欣喜地接過發簪，美滋滋地拿了發簪就插在了頭上濃密烏黑的頭髮上。book18.org
她顯然遺傳了姬氏的美貌，鳳目波光流轉。雖然年紀尚小，那發簪襯托之下，眉眼舉止間竟然透出那麼幾絲成年女子才有的動人風情。想來長大後一定也是一個國色天香、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book18.org
「喜歡嗎？」我見小姑娘喜笑顏開，笑著問她。book18.org
燕兒看著我連連點頭道：「嗯，喜歡！叔叔……你是住在長安麼？燕兒沒去過長安，不過燕兒的爹爹和姑姑都去過。姑姑還說長安有大皇宮，可漂亮了。」聽孩子提到韓璟，我心中一顫，面上極力裝著平常笑道：book18.org
「對，叔叔是從長安來……不過叔叔的家其實在很遠很遠的南方，在大海邊。book18.org
要坐大海船順著燕兒家門口的河一直航行到大海里，再向南坐幾個月船才能到呢。book18.org
燕兒的爹爹和姑姑在長安時，叔叔也在那兒，燕兒的爹爹和姑姑都是叔叔的好朋友呢。」book18.org
韓燕兒的小臉上露出一個憧憬的神情，紅潤的小嘴嘟嚕了起來，悶悶不樂道：book18.org
「人家沒去過長安，也沒坐過大海船，爹爹總是忙，好幾次說要帶燕兒去看大海的，總是說話不算數……」book18.org
身邊的姬氏這時笑著插話了：「行啦，你這個小頑皮急什麼。以後等你長大了就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到時候你會有機會坐大船去看大海的。」韓燕兒沖她母親做了個鬼臉：book18.org
「哼，我才不信呢。姑姑都是大人了，她告訴我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坐大海船去看一看大海。可還不是總躲在河邊那棵柳樹下面哭鼻子。我都看見過好幾次了！」孩子的話語稚嫩天真，說來無意，可在我聽來卻是刺耳無比。我不由想起當年在這屋裡和韓璟無數次歡好之後，的確是言之鑿鑿地承諾過未來娶了她會帶她坐海船去東冶看海的，心下不由擰得生疼，臉也不可抑制地微微發燙起來。book18.org
心亂如麻之下，我強行壓抑了一下心中波瀾，故作自然地對姬氏問道：book18.org
「對了嫂夫人，韓璟近來怎麼樣，她嫁人了麼？生的兒子還是閨女？」沒曾想，姬氏聽我問到韓璟，卻是無奈搖了搖頭苦笑道：book18.org
「你快別提了……什么兒子閨女……璟兒到今天還是單身一人呢。我這小姑子……雖然生得花容月貌，可同她哥哥一樣，也是個認死理的人。前些年多少媒人提親，從地方官的公子到縣裡的年輕縣吏，就沒有一個能讓璟兒看上眼的。到了後來，我見她年歲漸長，怕她拖成老姑娘，逼得急了些。她竟然尋死覓活，好幾天沒搭理我。到了如今，她這古怪的脾氣已經傳開了，方圓百里的男子都只當她瘋癲，早就沒人上門提親了……嗨……」book18.org
韓燕兒在一邊聽到這裡，氣鼓鼓地插嘴了：book18.org
「姑姑才沒有瘋呢，姑姑那麼漂亮……燕兒的名字也是姑姑起的。姑姑說燕子有翅膀，每年都會飛到南方過冬，可以看到南方的大海呢。」姬氏慈愛地摸了摸燕兒的腦袋，對她示意她說得對，然後側過臉對我嘆道：book18.org
「其實我知道的……璟兒哪裡是瘋癲啊……她這是痴情……十年前她曾經和一個男的好過，不過那個負心漢後面跑了不知所蹤，只留下璟兒枯等……我這小姑子呀……合該是這麼個情種……也因為這份情……她這輩子算是被被這負心漢害苦了……她要是嫁了人，家裡陪嫁些田產，早就過起相夫教子的安穩日子了……何苦像現在這樣……非要每天給人辛苦織布掙自己的口糧……還要忍受他人閒言碎語……」book18.org
我聽了姬氏和燕兒的話語，正在神情恍惚之中，忽然聽見屋外院子的門被人敲響。book18.org
「喏，這個時辰該是璟兒給人織布回來了。」book18.org
姬氏也聽到院子裡動靜，對我說了一句就起身走去院子裡開門。燕兒也一蹦一跳跟在她身後出了堂屋。book18.org
我一個人呆呆在桌邊坐著，盯著那虛掩上的堂屋木門，一顆心止不住地怦怦直跳。臉上一時間堆滿了期待和緊張，五味雜陳…… book18.org
第十四章 情怨book18.org
時隔多年，現在我依然能想起當時自己端坐在堂屋桌邊，等待和韓璟再次重逢時心中的緊張忐忑。book18.org
在等待韓璟進屋的短短時間裡，我腦中飛速閃過無數的畫面。有碼頭上妻子騶嫤望向我那滿懷深情的臉，有家門口海灘上兒子第一次學會走路時蹣跚地向我奔來的可愛模樣，更多的則是十年前易水之畔分別時，漫天飛絮之中韓璟那哀怨不舍的淚眼。book18.org
「燕兒，你頭上這發簪真好看，是哪裡來的？」我聽到門外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嬌柔女聲傳來，隨之一個輕緩的腳步聲緩緩靠近門口。book18.org
燕兒的回答隨之傳來，稚嫩的語氣里滿是被大人誇讚後的得意：book18.org
「姑姑你也覺著好看對吧？燕兒也可喜歡這發簪了。今天家中從長安來了一個叔叔，這發簪是他送給我的……他還告訴我他的家不在長安，在南方很遠很遠的大海邊，要坐大海船走好幾個月才能到呢。」那個輕緩的腳步聲此時已經走到堂屋門口，聽到燕兒的回答後戛然而止。book18.org
片刻後，我眼前的那扇木門被緩緩推開。門外，一個身材修長的女子站在門口，探頭望向屋內。book18.org
門外的夕陽從她身後映射過來，無數道暖色的金線輕撫過她的身體輪廓照進我的眼裡，讓我目眩神迷。book18.org
我已經一眼認出了來人，只感到身體一陣脫力，用手撐住木頭桌沿緩緩站起身。輕輕呼喚著門口站立著的愛人的名字，感覺自己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book18.org
「璟……璟兒……」book18.org
韓璟俏生生站在門檻邊，我開口問候的一瞬間，我明顯看到她的嬌軀抖動了一下。然後，她一隻素手搭在了門檻上，支撐住了有些癱軟的身體。另一隻手則是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服，那雪白的皓腕儼然在輕輕顫抖。book18.org
她身穿一件紅色的短衫，下身是一條輕便的麻布長褲。腰上繫著一條圍裙，圍裙的絲質系帶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出依舊盈盈一握的曲線。book18.org
那張過去十年里被我想念了無數遍的嬌靨上不施粉黛。一雙美麗的鳳目依舊炯炯有神。嬌媚潔白的鵝蛋臉臉型完美，搭配上她高挑挺拔的身段，讓韓璟看起來依舊如同當年和我初識時一般嫵媚動人。book18.org
不過，十年年華流淌，我已不再年輕，歲月也不可避免地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跡。此刻我眼前的她愈加成熟大方，再也不復我記憶中那幅無憂無慮、情竇初開的少女模樣。除了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穩重成熟之外，氣質里也默默多出了一絲靜水流深般的憂鬱。book18.org
「璟兒……」book18.org
見到眼前日夜思念的舊情人，我心中原本的千言萬語一時間竟然都堵在了喉間，只是嘶啞地又呼喚了一次她的名字。book18.org
我腳下向前兩步，想要伸出雙臂摟住她的肩膀，卻看見姬氏牽著燕兒從韓璟身後也走了過來，驚慌之下連忙縮回了雙手。book18.org
「璟兒……幹嘛傻站著？是時間過去太久認不出他是誰了嗎？」姬氏見我們定在原地相顧無言，笑著打趣韓璟道。book18.org
韓璟聽到姬氏問她，這才反應過來。她強行壓抑了一下眉眼之間充盈的驚喜，努力裝著若無其事般對我點了點頭，紅艷的檀口微微張了張，似乎想和我打個招呼。不過可能害怕自己語氣被嫂子姬氏聽出端倪，最後卻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book18.org
姬氏這時已經牽了燕兒越過韓璟身邊走進了屋內。韓璟見狀，強作鎮定地跟在她們母女身後裊裊婷婷地也走了進來。book18.org
如十年前一般，當晚韓璟和姬氏親自為我下廚烹飪，小小的燕兒則陪我坐在堂屋桌邊，沖我問東問西。這孩子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且漂亮而又機靈，讓我打心眼裡喜歡。於是我一邊給她講述著閩越國和長安的種種趣聞，一邊不時用眼睛瞟向廚房門口。book18.org
在這期間，韓璟不時從廚房出來到堂屋取東西。每次她從我跟前走過，我和她的目光就會迫不及待地彼此糾纏在一塊兒。她含情脈脈的瞳孔里初見時的淡淡憂鬱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已是無盡的歡喜。book18.org
我心知她心裡想找機會和我說話，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不過身邊有姬氏和燕兒在場，終是不甚方便。我倆也只能壓抑著內心的悸動，強行作平常之態，在無數次心照不宣的目光交匯之間心不在焉地一起用完了晚膳。book18.org
月明風清，萬籟俱寂。book18.org
終於等到夜深人靜之時，我估摸著姬氏和燕兒已經睡熟，便迫不及待從客房悄悄溜出，敲響了韓璟房間的門。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可能是心急的原因，幾下清脆的敲門聲在這個北國靜謐的夜裡聽來分外響亮。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屋門幾乎是在我敲門後的瞬間就被屋內的韓璟打開了，看來韓璟和我心有靈犀，也是一直在等我。book18.org
我閃身進屋，順手關上了身後的門：book18.org
「璟兒……我的好璟兒……」book18.org
我話音未落，面前的韓璟已經一把撲進了我的懷裡，靠在我肩頭捂著俏臉嚶嚶哭泣了起來。book18.org
她悲傷的哭聲里混合著無窮無盡的委屈，眼中有大顆大顆淚珠噗噗湧出，順著她的指縫流下滴落在她衣服的前襟上。一雙玉臂勒緊了我的身子，纖纖十指幾乎掐進我的後背，仿佛害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book18.org
想起這十年來苦痛綿長的相思，我亦是忍不住百感交集，只能是緊緊摟著她，用手在佳人玉背上不停摩挲著，安撫著她那無邊無際的哀怨。book18.org
「對不起……璟兒……讓你等了我這麼久……」好像遺失的珍寶失而復得一般，我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動情親吻著懷中她螓首上馨香的秀髮，淚水漣漣，打濕了美人的烏髮。book18.org
懷中嬌軀陌生而又熟悉的觸感，溫暖而真實，填滿了過往十年里無數個相思的長夜在我心中留下的空虛。我到此時更加確信，雖然作為一位丈夫和父親，我心中始終記掛著騶嫤和孩子，可在男女之情上，我自己的內心深處一直深深戀著的，其實始終是此刻懷中的韓璟。book18.org
「嗚嗚……嗚……黃騫……你來了……嗚嗚嗚……」韓璟持續哭泣著，好像要將過往十年積攢的淚水一股腦傾瀉出來一般。哽咽之間，她右邊的素手緊緊握成拳頭，一下下恨恨地捶打在我胸口上。book18.org
心中的憐惜混合著對韓璟深深的愧疚，即使胸口已被她打得生疼，此刻的我卻巴不得懷裡的愛人能打得更重些更狠些。book18.org
好半天，韓璟才稍稍止住了哭泣，抬起哭得紅腫的一雙淚眼，哀怨地看向我的眼睛，哽咽地問道：book18.org
「冤家……你怎的這麼久才來……嗚嗚嗚……我等你……都快等瘋了呀……你知不知道……嗚嗚……」book18.org
「璟兒……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好璟兒……我也是想你想得肝腸寸斷……你這些年吃的苦，我都聽你嫂子說了……真的委屈你了……都是我的錯……」我聽了她傾吐的委屈，心下又愛又憐，只能是捧起了她已淚濕的俏臉，擦拭去她眸子裡滾滾而下的淚水，傷感地連連道歉。book18.org
韓璟順從地由著我拂去她的淚水，哽咽著斷斷續續呢喃道：book18.org
「十年前你走了以後……頭一兩年杳無音訊，我就想著你定然是回南方遇到什麼事情耽擱了……後來一日，哥哥回家探親，說到在長安曾遇見過你，可是你被朝廷通緝連夜又逃回閩越了……嗚嗚嗚……我聽了就好揪心……我好怕……怕你會不會路上出了什麼事……嗚嗚……那以後我每天每夜都好挂念你……每夜一大段一大段地夢見你回來娶我了……黃騫……這些年我想你想得真的好難熬呀……嗚嗚嗚……你為什麼今天才來尋我……嗚嗚……」book18.org
最難消受美人恩，舊日的愛人在懷中如泣如訴，我在長安時自以為是的鐵石心腸瞬間化為一江春水。聽著韓璟幽怨的傾訴，我這才意識到過往的十年里每日銷魂蝕骨的思念擔憂對韓璟內心的傷害有多麼大，心中的悔恨頓時又加深了幾分。book18.org
我的內心迅速打定了主意：這次回東冶我一定要帶上韓璟，再也不讓她獨自面對那無邊的孤獨了。book18.org
只是想到這裡，我的腦中不由同時響起兩個聲音：book18.org
「黃騫，此時此刻你必須暫時隱瞞在東冶已經娶妻生子的事，以免刺激到韓璟。 她性格倔強，用情專一。如若知道了騶嫤和孩子的存在，徒增傷感之外必然是不會再同意隨你一同返回南方的。」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則要堅定得多：book18.org
「黃騫，你必須坦誠告訴韓璟一切前因後果，這樣才不負她虛耗這麼許多青春年華苦苦等你。即便你隱瞞真相哄騙她隨你千山萬水回了東冶，等到她見到你家中的妻兒，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只能做個側室，那時她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又該如何自處呢？」book18.org
這兩個不同的聲音纏鬥交鋒，一時間仿若兩隻軍隊在我腦中對壘廝殺，鼓角震天，到了最後甚至攪得我的頭一陣生疼。book18.org
最終，在這種痛苦的糾結後，我還是聽從了第二個聲音的建議，選擇了向韓璟坦誠了全部的前因後果，也包括妻子騶嫤和兒子黃鯤的存在。book18.org
多年後的當下，坐在家中書房裡的我凝視著手裡那片沾著我鮮血的柳絮，又一次回想起那個遙遠夜晚自己做出的選擇，心也像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悔恨得滴下血來：book18.org
當年那個晚上和韓璟坦白一切的我，並不明白這個道理：在特定的情況下，一個善意的欺騙，反而是對一段情緣最好的呵護。而我急急忙忙將我已結婚生子這個對於韓璟來說無比殘酷的真相和盤托出，對我們二人剛剛久別重逢之下的感情不單沒有好處，反而是一種狂風暴雨般的摧殘。這樣武斷魯莽的行為，絲毫沒有給我和她之間剛剛的重逢留一絲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事後，我曾無數次地設想如果我在那夜隱瞞自己已經結婚生子的真相，帶著韓璟一同返回閩越國的話，後面的一切又會如何發展呢？心高氣傲、在感情上容不下一粒沙子的韓璟發現真相後當然會怨恨我的欺騙，騶嫤可能也會在心裡傷心難過，可這又如何呢？只要韓璟隨我回了東冶，至少就可以避開之後她所要面對的災劫了……book18.org
時過境遷，我已經不能確切回憶起那個夜晚我是如何殘忍地對韓璟敘述起每個細節的。我只記得，在我說出自己已經在東冶結婚生子的那一刻，韓璟一雙鳳目里原本代表著希望和喜悅的光芒一瞬間暗淡了下去，巨大的驚愕和哀傷躍上她嬌美的臉。有好半天，她就那樣愣愣呆在我懷裡，仿若石化了一般。book18.org
直到片刻後，我的臉挨了她一記重重的耳光：book18.org
臉上火辣辣地疼，不過更疼的是是我的心。伴隨著這個耳光的脆響，韓璟的哭聲又一次響起，在那個寂靜的夜裡如同尖銳的針一般刺入我的耳中。如果說之前韓璟的哭聲里都是久別重逢的委屈和喜極而泣，那現在她的哭聲里則充滿了深不可測的絕望，聽來讓我心碎欲裂，無地自容。book18.org
我伸手想握住韓璟的一隻手，讓她冷靜下來，不過被激動的她一下子打開了。book18.org
我無奈，只得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哭慘的眼睛對她吞吞吐吐說道：book18.org
「璟兒，這件事情錯誤在我，我不想找任何藉口……你怎麼打我罵我都行……我只求你原諒我……這麼多年你枯耗了這許多青春，一直在苦苦等我。這次我來找你，就是想要彌補我的過錯……過些天我帶你回南方一起生活好不好……我黃騫會用餘生補償你疼惜你……再也不讓你受任何委屈了……至於騶嫤……她性格溫柔，我同她道明前因後果，她一定會接納你的……」「嗚嗚嗚……黃騫……你這個騙子……你說好了要回來和我在這易水之畔白頭偕老的……嗚嗚……你說過……我們要生很多很多孩子……你說過你會帶我和孩子坐大海船去看看大海……嗚嗚……我那麼相信你……等了你那麼多年……你卻為什麼先娶了別人……你這個大騙子！嗚嗚嗚……」韓璟一邊哭著指責我，一邊從試圖摟緊她的我的臂彎中掙脫了出來。之後，她踉蹌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無比悽惶地看著我，整個嬌軀由於憤怒和哀傷，激動得微微發抖。仿佛不能接受這個突然而至的殘酷現實一般，她站在原地，木然地左右搖晃著螓首，苦澀的眼淚噗噗落下，滿面都是絕望心碎之色。book18.org
眼前深愛的女人如此哀傷哭泣，愧疚感帶來的痛苦讓我如同萬蟲蝕心，涕淚頓時跟著她的淚水一起霖霖而下：book18.org
「璟兒，你別這樣……我看著心裡不好受……你讓我補償你……和我一起回南方好嗎……我發誓以後一定對你好，一定不讓你再受委屈了……」韓璟沒有搭理我，仿佛沒聽見我的話語一般，她掩面痛哭了一會兒，漸漸止住了哭聲，放下玉面上遮掩著淚眼的一雙手，臉上冰冷得可怕。book18.org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那張掛著淚痕卻依舊淒艷無雙的臉上浮起一絲讓我不寒而慄的詭異笑容，忽然張開紅艷的檀口，對我用一種我從未聽到過的冷冰冰的語氣詰問道：book18.org
「呵呵……黃騫，同你回南方……那我算什麼……我和你同去可以……那你答應回去先休了你的那個公主，然後將我明媒正娶……你做得到嗎？」我聽了，無言以對，只能低頭不語。韓璟見我如此反應，無奈地嗤笑一聲，繼續充滿恨意地沖我問道：book18.org
「呵呵……黃騫，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我是對你用情不專？還是姿色性情不如你老家那個閩越藩國的公主？……呵呵……你真以為我韓璟是可以隨你玩弄作踐的那種女人？你以為我韓璟非你黃騫不嫁嗎？哈哈哈哈哈……這十年來多少官家富戶的男人垂涎我的美貌上門提親。我真傻……每日受盡他人白眼閒話還苦苦咬牙忍著，就等你回來娶我……殊不知……你早已經和別的女人成婚生子了……哈哈哈哈……我真的是個不可救藥的痴人……既然我在你眼裡什麼都不是……我對你也就不再會留一絲一毫的情意……過些天我就找個人嫁了……我告訴你黃騫，這十里八鄉貪圖我身子的、比你更有錢有勢的男人多了去了！」她說罷，地從我身邊走過，拉開了房間的門：book18.org
「你快走，別在我眼前呆著……看到你我就感覺自己特別傻……呵呵……就當……我倆之前都是一場夢吧……」book18.org
看著她一臉決絕，絕望無情的樣子。我像一個丟失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一般痛哭了出來。知道今夜再談下去也是徒然，只能無奈先出了門。book18.org
那扇木門立刻在我身後重重地被韓璟關上了。我沒有立刻離開，站在門外想聽聽房間內韓璟的動靜，可片刻之後，卻又一次聽到了屋裡她那傷心欲絕的哭聲……book18.org
那夜之後一段時間，韓璟都不再搭理我。見了我也當我是空氣一般，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總是目不斜視，徑直從我身邊走過。book18.org
家中氣氛怪異，連在飯桌上一起吃飯之時，韓璟都不看我一眼。我想要打破兩人之間的堅冰，試著和她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她卻完全不搭理我。book18.org
到了最後，連小小的燕兒都開始感受到我和韓璟之間奇怪的狀態。姬氏也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估摸是隱隱約約猜到了我和韓璟之間的關係，她有幾次看著我都欲言又止，令我無地自容。book18.org
不久之後的一次晚飯席上，我終於忍受不住這種壓抑氣氛的折磨。我看了看韓璟依舊冷若冰霜埋頭吃飯的樣子，放下碗對姬氏傷感說道：book18.org
「嫂夫人……我打算……後天就啟程回閩越國。這些日子真的麻煩您了……」「啪」book18.org
話音未落，坐在我對面的韓璟手一抖，她手裡拿著的筷箸一下掉在了桌上。book18.org
我看看她，她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拾了筷子繼續埋頭吃起來。不過這麼多天以來在我面前冷若冰霜的那張俏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長長的睫毛抖動著，眼圈微微泛紅。book18.org
姬氏若有所思地看了韓璟一眼，放下了碗筷，轉向我詫異問道：「怎麼這麼急，多住些日子再走吧，你韓大哥前些日子來信說再不久就回來了，你們也能聚一聚。」book18.org
「不了，嫂夫人……這次來見到了您同燕兒……還有韓璟，我已經……心滿意足了。連日煩您供給茶飯，分文不取，我哪好意思繼續叨擾呀。」「添雙筷子的事情，哪裡說得上什麼叨擾。你千山萬水地來一趟，當然要多呆上一段時間。」說完，姬氏似乎是有意試探一般，轉向韓璟問道：book18.org
「璟兒，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韓璟沒有立刻回答，她輕輕將碗筷放在桌子上，遲疑了片刻，冷冰冰答道：book18.org
「嫂子，他想必是閩越國家中還有事，愛走就走，你又何必強留。」我聽了韓璟話語間已然不帶一絲一毫的留戀，心下悽苦，眼淚已經幾乎要落下來，只是強做平常擠出一絲笑來：book18.org
「嫂夫人，韓璟說的對，現今閩越國中政局動盪，我身負漢天子所封越義校尉一職，本當儘快南返。本來這次就是為了來看看韓璟……和您……才大老遠繞路來這北方燕趙之地的……既然你們一切無恙，我也沒有必要繼續盤桓於此了。」我說這話時，偷偷拿眼睛餘光瞥向韓璟，她此時卻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拿了桌上碗筷起身去了廚房。我見她如此，意興闌珊，於是也向姬氏拱了拱手，起身回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五章 夜奔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天，我都在自己房間裡收拾行李。到了下午，乖巧的燕兒進了我屋裡，默默地蹲下來也幫我一起收拾起來。book18.org
這些天她聽了我不少故事和旅途中的趣聞，已經同我很熟捻了，知道我要離開自然很捨不得我。book18.org
「叔叔，你真的要走嗎？」book18.org
「嗯，燕兒乖，叔叔……家中還有事情，要趕回南方去了。」我愛憐地摸了摸燕兒的小腦袋，看著她那張和韓璟有幾分神似的臉蛋，傷感回答道。book18.org
燕兒蹲下，將我帶的一件衣服遞給我，歪著腦袋問道：「那叔叔你是要坐大海船在大海上走好幾個月嗎？燕兒也好想去看大海，不過姑姑告訴燕兒說我不能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想了想靠近我悄聲說道：「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昨天燕兒又看見姑姑在廚房裡面一邊洗碗一邊偷偷哭鼻子呢。我知道的，其實姑姑也很想和叔叔一起去看看大海。叔叔你要走姑姑也很傷心呢。」我聽了孩子稚嫩的話語，心下更不是滋味，點頭對她答道：「嗯，燕兒乖，以後等燕兒長大了，一定能有機會坐上大海船去南方看看海的，叔叔到時候在南方的家裡等著燕兒，還給燕兒買好看的首飾當禮物好不好。」小姑娘臉上浮起了憧憬的笑容，點了點頭，抬起小手沖我說道：「那就一言為定，叔叔是大人了，不准騙人……還有……到時候……燕兒也帶上姑姑一起去叔叔家看大海，行不行呀？」book18.org
「嗯……當然可以，叔叔等著你們……」我伸出手和燕兒拉了拉勾，點頭答應道，感覺有眼淚從兩邊眼角暗暗沁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晚上天黑以後，天空中一顆星星也看不見，只剩一輪殘缺的血月無精打采地掛在天邊，發出暗紅色的光。韓府所在的村子萬籟俱寂，安靜得甚至有一些可怕。book18.org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睜大著雙眼，心亂如麻、無法入眠。book18.org
「明天一大早就要啟程趕路，這已是我在韓家借宿的最後一夜了……看韓璟這幾日對我依舊冷若冰霜的樣子，她肯定是不會如前幾次一般來為我送行了吧……明日一別，我黃騫此生，怕是永遠也沒有機會再見著她、補償她了……」我心下傷感地思量道，忽然無比強烈地想再見一見韓璟，哪怕是再偷偷看一眼她，記下她熟睡的樣子也好。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起身悄悄穿好衣服，出了客房。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剛剛走出房間到了堂屋，豁然聽見屋子外面村頭方向遠遠地傳來一聲模糊卻悽厲無比的慘叫聲。只不過，那隱隱約約的尖叫聲須臾間戛然而止，屋外很快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常年出使在外，南北奔波，我也曾在旅途中遇上過強盜夜裡打劫的情況，故而對這類夜半的異響我向來分外警覺。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沒有去韓璟臥室的方向，而是回屋取了我的佩劍，然後徑直打開了堂屋的大門走到了露天的院子裡。book18.org
這是一個稍稍有些悶熱的深夜，夜風刮過院牆外幾棵楊樹的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一隻巨大的猛獸正在咀嚼捕獲的獵物一般。book18.org
村子裡的村民明天還要早起耕田勞作，故而大部分人早已睡熟。不知何故，今夜村子裡所有的鳴蟬和飛鳥仿佛都在屏息躲避什麼天敵一般，詭異地安靜無比。book18.org
剛剛那聲奇怪的慘叫聲和空中那殘缺的一掛下弦月暗紅的不祥之色，都讓我感受到了空氣中氤氳浮動著的那一絲異樣氣息。book18.org
這種奇怪的感覺如此強烈，以至於常年旅途奔波、時常在野外露宿過夜的我竟然有些心神不寧，右邊的眼皮止不住地不停跳動。book18.org
我將佩劍從劍鞘中抽出，閃著金屬光澤的劍體在昏暗朦朧的月光暉照之下散發出絳紅色的反光。book18.org
我手中這柄佩劍是戰國末年黃家先祖隨楚軍南下追擊越國殘部時從一位俘虜的越國貴族手中得到的，據說是春秋時越王勾踐手下的造劍大師歐冶子親手打造。book18.org
劍名喚作「鈞盧」，雖不算歐冶子登峰造極的作品，可也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刃了。故而這麼多年以來，它一直在黃家代代流傳。book18.org
我右手握緊劍柄，停下腳步站定在院子中間，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四周一片漆黑之中傳來的每一縷聲響。不多時，果然從村口方向再次隨夜風飄來了一陣凌亂的馬蹄聲和人聲。book18.org
斷定情況有異，我悄悄打開了院門探頭向外看去，卻被驚得渾身一緊，背後的冷汗瞬間霖霖而下。book18.org
此刻，院子外的暗夜如墨一般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不過東邊的村口方向卻亮著數團火光，遠遠望去，猶如閃動跳躍的鬼火一般怪異。book18.org
借著它們發出的微弱光線，我望見一群騎著馬的人正如同幽靈一般在村口附近遊蕩。而這些火光就是他們手中的幾支火把發出的。村口打頭的那戶人家已然門戶洞開，看起來已經遭到了這些神秘來客的洗劫。同時，這群人還在試著翻入那戶人家對面的一處村民家的院子。book18.org
他們讓馬站立在那戶村民的院牆外，然後一人在馬背上站起，輕輕一蹬就躍過了那戶人家低矮的院牆。等到先進去的那人從裡面打開院門，外面等候的其他人立刻一哄而入。book18.org
整個過程安靜而麻利，那冷肅的殺意，令這群深夜的不速之客看起來完全不同於一般的強盜馬賊。book18.org
那個院子裡傳來幾聲悽厲的慘叫聲，然後就再沒有任何動靜。片刻後，我看見那些人拿著搶掠的鐵器和糧食，拖著渾身篩糠的男女主人和孩子從院子裡出來。book18.org
男主人很快被當著妻子孩子的面殺死了，那個幼童見父親被殺，大聲哭啼，也被抓著他的人毫不留情地一刀砍死。那個母親可能是嘴被堵上了，只是拚命掙扎著發不出一絲聲音，最後被一個人馱上了馬背帶走。那悽慘的畫面，即便是在黑暗的深夜，看來依舊血腥無比。book18.org
「匈奴游騎夜襲！」我看到這裡，心下終於確定了這群人的身份，震驚之下，感覺一顆心幾乎就要蹦出胸口。book18.org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送韓璟歸家之後，曾經繼續北行在幽州漢匈邊境住過一些日子。在那裡，我曾見過一些被漢軍捕獲的匈奴俘虜。book18.org
我聽幽州邊郡的漢人說過，匈奴人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騎術射術高超。不過他們不事農耕，遇到秋季馬肥，動輒南下襲擾漢朝北部州郡，掠奪人口財物。book18.org
這些匈奴人毫無禮義，極端野蠻兇殘，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落在他們手裡的漢人百姓，尤其是女子，許多都被匈奴人作為生育工具，輪流淫辱至死，下場悽慘無比。book18.org
此刻我眼前的這群匈奴騎兵正如我當年在幽州見過的那些匈奴人一樣，披頭散髮，身上穿著獸皮製成的衣服，看起來襤褸骯髒，在暗夜裡從遠處看去仿若騎在馬上的一群惡鬼一般。book18.org
「看來這是一小股匈奴的游騎散兵，他們能出現在這麼深入內地的冀州北界。book18.org
估摸著北面幽州的廣陽和漁陽二郡已是凶多吉少。韓府此刻只有我一個男子，如果被匈奴人破門而入堵在這屋子裡的話，等待我和韓家幾個女人的定然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我心中思量道，見那些匈奴人離韓家還有些距離，便輕聲掩上了院門，疾步奔入屋內。book18.org
「韓家村子背山面水，村子後山上樹木蔥蘢，便於躲藏。必須在匈奴人摸到韓家院子之前帶著家中三個婦孺上山藏起來，熬到天亮這些匈奴人離開就安全了。」打定了主意，我快步奔向屋裡。走得太急，剛一進堂屋就冷不防撞上一人。book18.org
我伸手一扶，定睛一看摟住的卻是韓璟。 看來她也沒睡踏實，被我開門的聲音吵醒了，所以才在這半夜批衣出門探看。book18.org
危急時刻，我已顧不得許多，低聲對她急促說道：book18.org
「快！外面有匈奴人！一會兒就到門口了。你趕緊把嫂夫人和燕兒叫起來，拿些乾糧，我們一同去後山上躲起來。動作快點，要不就走不脫了！」說話之間，屋外村口方向的喧鬧聲已經漸漸大了起來。看起來村口不少人家都已經被驚醒。一時間，男人女人的呼喊聲、孩子的哭聲、匈奴人恐怖的嘯叫聲混合在一起充斥了原本死寂的夜色。book18.org
片刻之後，姬氏領著燕兒隨韓璟出來到了院子裡。燕兒這孩子聰明懂事，雖然嚇得不輕，可卻緊緊抿著紅潤的嘴唇一聲都不吭。我摸了摸她的腦袋，示意她們三人跟在我身後。book18.org
等到我出了院門，側身一看才發現兩個匈奴人已經摸到了韓家對面鄰居的院牆邊。黑暗之中，身穿破爛獸皮的兩人看起來如同鬼魅一般兇惡可怖。此刻，他們一個站在馬上向院子裡探頭，另一個則站在地上望風，完全沒有注意到我。book18.org
我從背後悄悄摸上去，一劍從背後割破了後面那個匈奴人的喉嚨。鈞盧的刀鋒很快，他還沒來得及發出呼號就已被我結果。不過，他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還是驚動了馬背上站立著的那個匈奴斥候。book18.org
他回頭看見同伴被殺，跳下馬一邊口中怪叫著求援，一邊窮凶極惡地向我們四人襲來。book18.org
「狗母貨！」我用東冶越語罵了一句髒話，吐了一口唾沫，持劍向他頭上劈去。book18.org
那匈奴人拿起手中的青銅劍格擋。只聽「哐啷」一聲，我全力一擊之下，他手中那柄粗劣的青銅劍被我手裡的鈞盧砍斷。鈞盧劍鋒歪出，剛好砍在了他脖子上，削進去半寸有餘。他的身體一下子癱軟，大股殷紅的血噴濺出來，塗滿了他身後的院牆。book18.org
「快走！」我恐這匈奴人呼喊引來附近他的同夥，接過姬氏懷中的燕兒抱緊，領著韓璟姬氏姑嫂二人疾步向屋後那條通向後山的小路跑去。book18.org
這個時候，村口的幾棟民房已經燃起了大火，照得黑夜猶如白晝。我回頭望去，只見那群匈奴騎兵正持續從村口湧入村子裡各戶人家。book18.org
更多的民居被他們突入，無數村民發出的慘號哭喊此起彼伏。很多村民剛剛睡醒走出家門，就被匈奴人殺害。屍體、首級、和殷紅的鮮血在村道上鋪了一片，空氣里滿滿的都是血腥味。book18.org
我們四人順著小路一刻不停地奔跑，終於到達了一個村後的分岔路口。眼前左邊的小路通向村後那條上山的小路，右邊的大路則通向村前的易水河。book18.org
我緊繃的思緒稍稍鬆弛一些，心想今夜逃出生天應該問題不大了，卻在這時聽到了一聲破空聲，然後一支箭矢低低地貼著我的頭頂飛過，釘在了我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book18.org
我回頭一看，驚訝發現後方不遠處不知何時有兩個匈奴人正如鬼魅般疾步追來。book18.org
他們一人手持狼牙棒，另一人頭上帶著銅製的頭盔，手裡拿著弓箭，看起來像是個小頭目。剛剛樹上那箭就是這個小頭目射出的，所幸天色幽暗，瞄準困難，否則以他的箭法，剛剛的那一箭定然會射穿我的頭顱。book18.org
兩人估摸著是在村子裡我一出門之時就已經盯上我們幾人。他們倆見我只有一個男子，還帶著幾個美貌的婦女，心懷不軌之下，選擇了默不作聲尾隨我們幾人直到這村後的僻靜路口。book18.org
村道山路狹窄難行，兩人為了不驚動我們沒有騎馬，所以直到此時我才發現他們這兩個尾巴。隔著肅殺的夜風，我幾乎已經能看見兩個凶神惡煞的匈奴人眼中淫邪的慾火，心下登時一緊。book18.org
我懷裡的燕兒這時終於忍不住害怕地哭了出來。姬氏剛剛目睹了村子裡血腥悽慘的屠殺場景，又是頭一回經歷這樣驚險的場面，早也已是滿心驚恐，淚流滿面。book18.org
我讓姬氏接過我懷裡抱著的燕兒，對她和韓璟叮囑道：book18.org
「我引開他們到河邊去再尋機脫身，你們倆趕緊帶著燕兒往山上跑，上山儘快找地方藏好。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回頭。在山上躲上幾日等匈奴人離開村子了再下來，切記！」book18.org
話音未落，我猛推了一下兩個女人的後背，示意她們從速由左邊小路上山。book18.org
兩個女人聽了我的吩咐，連忙抱著燕兒兩步三回頭地蹣跚向山上跑去。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惆悵凝視著韓璟的背影，想將她的模樣牢牢刻進自己的腦海里。book18.org
我能聽到此時跑開的韓璟已經哭了出來。她一邊跑著，一邊不時扭過螓首看向我，眼中是滿滿的關切。我內心原本的慌亂這時竟然莫名地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釋然：book18.org
「璟兒，只要你今夜能平安脫險，日後不再怨恨我……我黃騫就死而無憾了……」兩個女人抱著孩子的身影轉過了一個山路的拐角，消失在了我視線中。我轉過身，看著兩個匈奴人已迫近到眼前幾十步的距離，連忙拔腿向右邊大路逃去。book18.org
跑出幾十步，卻是沒有聽到身後有人聲。回身一看，卻見兩個匈奴人竟然沒有來追趕我，而是正向韓璟她們逃去的那條小路上拐去。我見狀，連忙停下腳步，回身對兩個匈奴追兵大喝道：book18.org
「吾乃大漢天子御筆親封越義校尉、閩越國駙馬兼歸漢校尉黃騫！爾等蠻夷，想要拿我人頭請賞就沖我來，何必為難幾個婦道人家！」近些年漢朝和匈奴的戰爭已然日益升級，擊殺任何一位漢軍軍官對於一個匈奴人來說都意味著單于廷巨大的封賞。果然，那個小頭目似乎聽懂了我說的漢話，和同伴耳語一陣就掉過頭沖我的方向奔來。book18.org
多年之後的現在，我回憶起那夜的奪命狂奔，依然懷疑自己是冥冥之中得到了楚國黃氏和閩越國先祖的英靈護佑。在逃向易水岸邊的一路上，那個匈奴射手至少又向我放出了四箭，估摸著劇烈的奔跑也耗去了他不少體力。那幾箭不是被我幸運躲過，就是偏出，總之無一命中。book18.org
就這樣，我一直跑到了易水之畔韓璟之前送別我的那排柳樹下。易水在我面前靜靜流淌，像是天塹一般阻隔在我眼前，我已無路可逃。book18.org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難道我黃騫今夜就要死在此處麼？」我看著夜色下蒼茫寬闊的易水河，心中苦笑。book18.org
高速奔跑之下，此時的我已近乎脫力，只能背靠著一棵柳樹樹幹喘氣休息。book18.org
兩個追到我面前的匈奴人明顯也已精疲力盡。book18.org
「噗」book18.org
我剛剛正要和他們喊話拖延時間，忽然感覺胸前被一股巨力猛錘了一下，整個人一下子向後躺倒在地，胸口疼得幾乎要吐出血來。低頭一看，一隻箭矢插在了我胸口之上——那個匈奴射手又放出一箭，這次沒有射偏，那一箭在近距離上力道極大，不偏不倚正中我的胸口要害。book18.org
兩個人見我中箭倒地，呈半圓圍攏上來，打算割下我的首級邀功。我忍住劇痛裝死，一直靜待那個匈奴小頭目走近，才猛地躍起，握緊手中鈞盧一劍刺向他的胸口。book18.org
他沒有預料到我這個中箭倒地之人還有餘力反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的劍鋒從他胸前全鋒而入，結結實實扎了他一個透心涼。滾燙的鮮血從他口裡噴濺出來，濺到我的臉上和手上。他拿著弓箭的手頹然松下，整個人猛然癱軟在了地上沒了氣息。book18.org
剩下的那個匈奴人見同伴被殺，揮舞著手中狼牙棒，口中怪嘯著匈奴語向我逼來。我的佩劍卡在地上那個匈奴射手身體中，一時間拔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用身體硬接他這一棒。book18.org
「噗」book18.org
他這一擊勢大力沉，狼牙棒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我整個人又一次瞬間向後仰去，被打得靠在那棵柳樹上。一股酸味湧入口鼻之中，嘴裡登時吐出一大口鮮血。book18.org
那個匈奴人雖然身高體壯，可動作卻一點也不慢。我還沒倒過氣來，他已經又一次揮舞手中狼牙棒向我打來。book18.org
我下意識一彎腰，他一棒打在了我身後那棵柳樹上，樹幹受到衝擊劇烈抖動，滿樹殘留的銀色柳絮陡然落下，隨著夜風吹拂猶如鵝毛大雪一般晶瑩飛舞，紛紛揚揚。book18.org
那匈奴武士似乎是吸入了一片飛揚的柳絮，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烈地打了一個噴嚏。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我瞅准空檔，一把將我胸口的箭矢拔下，反手狠狠捅進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那弓箭的銅製箭頭從我胸前拔下之時已經有些變形，不過在我用盡身上餘力的搏命一擊之下，依然深深插入了那個匈奴人的右眼，幾乎貫穿他的頭顱。book18.org
他慘叫一聲，大片鮮血從口鼻中噴出，之後轟然倒地，再也不動彈了。book18.org
完成最後一擊的我早已重傷力竭。我背靠著身後柳樹的樹幹頹然坐下，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鮮血，全部撒在了衣服前襟之上，染紅了我胸口上大片潔白的柳絮，視線也隨之變得模糊起來。book18.org
恍恍惚惚之中，我看見遠處一個窈窕的身影急匆匆跑來，還在左右顧盼似乎是在尋人。我打起最後一絲精神一看，卻是韓璟正一臉焦急地奔過來。book18.org
「璟兒……我在這裡……」我感覺鮮血已堵滿了自己的嗓子眼，想要大聲喊她，可口中發出的卻只是幾段有氣無力的嘶啞音節。book18.org
「黃騫！」跑近的韓璟終於看到了我。她見我坐在柳樹之下，已經滿身是血，悲鳴一聲向我撲來，將我癱軟的身體擁入了她柔軟馨香的懷中。一雙通紅的鳳目緊緊盯著我，玉手緊緊攥住我的衣服，淚珠已是噗噗落下，顆顆落在我的臉上。book18.org
我見她傷心欲絕的表情，知道她是擔心我的安危，特意來尋我，心中浮起一股暖意，忍不住伸出手，顫抖地擦拭去愛人臉上的淚水，忍著劇痛哆哆嗦嗦對她呢喃道：book18.org
「璟兒，傻姑娘……快點去山上躲好，一會兒別的匈奴人來了就糟了……」她聽了我的話，卻是搖晃著螓首，一下子嚶泣出聲：book18.org
「嗚嗚嗚……黃騫……你有沒有事……疼不疼啊……嗚嗚……你不要嚇我……嗚嗚……」book18.org
無數紛紛揚揚的柳絮持續從我倆上方的柳樹上飄落下來，有好幾片落在了韓璟烏黑的秀髮之上。更多的，則是混合著她晶瑩的淚水一起滴落在了我臉上，很涼很涼。book18.org
「璟兒……我不疼……是我對不起你……辜負了你的一番深情……我這是罪有應得……今天能護你平安……即使死在你懷裡……我也能瞑目了……璟兒……我知道我說這話可能你不會再相信了……可是……我心裡最愛的女人……真的一直是你……我也好想娶你……當我的夫人……和你一起在這易水邊白頭偕老……可騶嫤和黃鯤是無辜的……他們母子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能傷害他們……你能理解我的難處對嗎……千錯萬錯都是怪我……你原諒我這個薄情負義的人好不好……我真的只求你不要再像這些日子那般怨恨我冷淡我了……那樣我心裡真的不好受……」我艱難地低聲傾吐著內心深處的情感，感覺心中一陣委屈。胸口傳來一陣陣強烈的疼痛，我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前發黑，視線中越來越暗。book18.org
韓璟哭泣著點著頭，緊緊摟住我，張開檀口和我說著什麼，不過我已經聽不見了。book18.org
在我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我的眼前只剩下黑暗夜空中那無邊無際飛揚著的柳絮之海，還有韓璟那張痛哭之下依然傾國傾城的俏臉。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