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滿book18.org
50、有時，人們並不知道壓死駱駝的是哪根稻 book18.org
——也許，不經意間，一件小事、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是那根稻草…… book18.org
過年前，王芊見了她媽，就在她爸忙著年底各種會、各種報告，忙著搶票、逛買手信那幾天。 book18.org
見之前，她收到一條簡訊：小小芊，我是媽媽，我想見你。 book18.org
沒人喊過她小小芊。但她並不反感。她也想見她媽。 book18.org
沒跟她爸說，倒不是存了什麼特別心思，緣於不可告人、戀愛中的女人大都有的樸素心理：她想看看那個吸引她喜歡的男人的女人長什麼樣。 book18.org
她厭恨爺爺奶奶、厭恨過她爸，甚至討厭過大院子裡撓她的貓，撓得可重了。 book18.org
她獨沒有厭恨過她媽，那是不曾出現在她世界裡的人。無從厭恨。 book18.org
那天，京牌香檳色賓利停在學校東門前，一個漂亮優雅、幹練兼有的女人向她走來，車門旁站著個帥得晃著電光、朝她熱情笑的男人。 book18.org
她媽孟依為和舅舅孟依彬。 book18.org
她媽的漂亮略有攻擊性，偏美艷那一掛，黑色長風衣、淡妝，雖年近不惑，依然風情不減。她們眉眼、氣質、任何神情小動作都不相似，唯一相似的是膚色？ book18.org
憑本能判斷，她媽不是他爸喜歡的類型。這讓她卸下了防備，父母分開近二十年的事實，又緩釋掉她面對她媽時的罪惡感，相認或不相認，無足輕重。 book18.org
謝梓曾問她，不覺得認媽媽會背叛了爸爸嗎？也會讓他們倆更水火不容哦。 book18.org
他們就應該老死不相往來啊，分了二十年，難道現在握手言歡、重溫舊情？哪種方式能讓他們關係更差，那就是她的選擇。 book18.org
被帶到酒樓包廂坐下時，她心態很松馳，無怨無恨，當然，對她媽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情。 book18.org
「您身體不太好？」她發現她媽，幹練中透著不太健康的疲累。 book18.org
「產後恢復不好，落下病根。」孟依為綴了口茶，「那對老東西太不是人了，我生了你不久，他們用最難聽的話辱罵我。」 book18.org
她終於停下撕扯紅燒乳鴿，抬起頭看她媽。 book18.org
她相信，爺爺奶奶是做得出那種事的人。雖沒經歷過生育，至少知道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產後恢復至關重要，加上對爺爺奶奶有宿怨，她表現出關切、不平和忿忿。 book18.org
孟依為朝她更疲累的笑笑，「還是女兒貼心，不枉我當時一意孤行把你生下來。」 book18.org
「他不想生嗎？」她問。 book18.org
沒有指向，孟依為也知道她在說誰，「他？他有這個擔當就好了。當時你小小個的，每天抱著你，」孟依為揉了揉左肘，「沒想再見你，你已這麼大了」。 book18.org
孟依為挑了挑柳眉，「錯過和你分享好多好玩好吃的，還好沒錯過分享愛情心得，小小芊，挑男人吶，可以窮或丑，但不能沒擔當。」 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這話暫時沒能在她這撩起多大漣漪。 book18.org
孟依為見好就收，只是看了眼她的黑色大羽絨服，嘆了口氣，「他品味很好，高一時演出服都自己挑的，怎麼讓你穿這樣的衣服？」 book18.org
「沒錢吧？」孟依彬添油。 book18.org
「你就掉錢眼裡了，這和錢沒關係，多少工薪族，穿得可好看、得體了。」 book18.org
王芊眼角輕跳。 book18.org
喝過早茶，孟依為帶她去買衣服，去的一般設計風小店，孟依彬親自趴在地上給她拍照，然後仔細美圖，才把一張張腿長兩米八的照片發給她。 book18.org
最後才去買了件兩萬多的白色長款大衣。 book18.org
那是她聽到最多的來自【親人】「好看、漂亮」讚賞的一天。——從小，爺爺奶奶、大伯，鮮有人誇過她什麼。 book18.org
下午，孟依為帶她到酒店，兩個表弟表妹熱情又不突兀的打招呼，她們都知道她這個大姐頭的存在，「來啦？」她摸摸他們的頭，有種想掏紅包給他們的衝動？ book18.org
母女倆坐在飄窗上，孟依為攬著她，「怪媽媽吧。我應該早點來的。」 book18.org
她真沒怪過媽媽，她也覺得奇怪；她所有的愛、恨、怨，全在他身上。他對她好一點，她就開心，對她疏離一點，她就鬧、熊。 book18.org
「你過得不好，是不是？爺爺奶奶對你不好？」孟依為噙著淚看她。 book18.org
已是公司掌舵人的孟依為切入點極精準，眼神溫暖而悲傷，充滿理解和共情。 book18.org
從來缺失的被關懷、被理解，從來沒有哭訴、渲泄渠道的委屈，瞬間被天然的母女血脈連接喚醒…… book18.org
她用手背胡亂抹著眼角，混亂的從那隻撓它的貓說起，指甲旁一個深深的口子，流了好多血，爺爺看了一眼，抱起貓，揚長而去，留下抽噎的她…… book18.org
她說，王初其實和他們不一樣，從小，王初抱她時特別暖，會牽她的手到巷子口買好大一朵的棉花糖、將她頂在肩上去看人踢野球，雖然一點也不好看，但是可以抓他的頭髮玩；王初在家，肉碎粥糯糯爛爛很好吃，他不在家，粥像米飯粒加了水…… book18.org
她說，可是，王初心好狠，在家時間太少了，不管她怎麼哭、鬧，背著大書包頭也不回，打電話回家只和他們說話，不和她說…… book18.org
她說，朱瑤騙她在皮皮手腕上畫手錶，回頭說原子筆有毒，爺爺奶奶說親眼見她畫的，大伯說，最好分開住吧，保不齊哪天，她會拿筆扎皮皮的眼，王初看著她不說話。 book18.org
她說，他們說她太難帶了，沒見過這麼熊的孩子，整天哭、鬧、尖叫、惹事…… book18.org
她說，她確實很壞，她惹事交白卷，就是想讓王初回來，王初不在，太不好了，朱瑤說，王初會在外面結婚、生自己的孩子，她焦慮、恐慌、想起王初不要她了隨時都會哞哇哇哭…… book18.org
「不是的，」孟依為哭著抱攬她瘦削的肩，「寶貝兒、你知道有一種分離焦慮症嗎，多發於學齡前兒童……」 book18.org
孟依為喃喃解釋，因和某特定依賴對像分離而產生焦慮，孩子會做出一些哭鬧、尖叫、甚至噁心嘔吐、自殘等行為，你爸應該早就有所察覺、知道的…… book18.org
他知道嗎？班主任好像有說過，她悶悶的看著窗外，強冷空氣又南下了，天陰沉沉的。 book18.org
「你成績應該還可以，選金融專業，為什麼不報財經院校？你爸沒給你好好參詳參詳嗎？這方面他可是內行。」孟依為舉重若輕轉了話題。 book18.org
她悶悶搖頭。 book18.org
「哎，都怪媽媽，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的。」 book18.org
「沒事。」她說。——沒期待也就不悲傷。 book18.org
孟依為看著窗外，緩緩的聊說。 book18.org
她第一次聽到整件事的起始，其實也不複雜，早戀中招，兩家人反目成仇，大吵大鬧，中間穿插敘述未婚有孕媽媽慌亂隱瞞家裡人、孕中產後抑鬱，和外婆離婚的外公趁機跳出來要帶媽媽和依彬舅舅回帝都、只是學生沒有收入媽媽的無奈等等，有點狗血——她不明白，這些王初為什麼諱言，對她。 book18.org
當然，孟依為的敘述免不了一面之辭嫌疑，當然，第一回見面，孟依為聰明的把水只潑給爺爺奶奶，「那對老東西，會有報應的，」孟依為忿忿，「還有那個朱瑤，我開年就讓人在那開連鎖美容店，讓過敏膚質的人去她店裡鬧。」 book18.org
她拍手笑說，好，搞她！ book18.org
搞她！孟依為也拍手笑。 book18.org
母女第一次相見，甚歡。 book18.org
於是，王芊回家更堅持不和她爸回老家過年了；還把他打包好的行李拆封，拿出洋參片、即食燕窩，替換成中老年高鈣奶粉。 book18.org
參片、即食燕窩被她塞在書桌抽屜里了，她媽開賓利，吃什麼即食燕窩？人家燉血燕吃好吧，就算沒錢，她也不送她，她就想膈應她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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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初還是下樓到市場買了半斤蝦，給女兒煮了碗雞腿大蝦面，自己拆了個自熱小火鍋。 book18.org
父女倆安靜的吃著，這是他們大年初一的晚飯。 book18.org
那小火鍋味道還真不賴，粉條、筍、海帶、牛肉、丸子，王初加了幾個蝦；她挺想夾點什麼試試，撇撇嘴，算了。 book18.org
「吃不？挺辣的，爽。」他說。 book18.org
她搖頭。 book18.org
仔細看，能發現王初手有點抖，他有很不好的預感。 book18.org
王芊邊吃邊刷手機玩兒，她媽竟然回來了，就住這附近的萬華，「寶貝，晚上過來，我們娘倆來瓶干白好不好，帝都財經大鄭教授在這邊過年，後天中午一起吃飯，開年他們工作坊在這邊有個估值模型講座，咱們一起去聽。」 book18.org
「哇，牛！好！」她不想和她爸今晚再搞七搞八、點到為止——她不是戀屌癌，她沒那麼賤，激情衝動下，都沒把事辦了，太沒意思了。 book18.org
吃完，她對她爸說：「我過去我媽那。」她把手機推到他面前，示意他看聊天介面，他看她，你媽？叫得真溜，你小時可沒怎麼喊爸爸的。 book18.org
他點開孟依為的頭像，劃拉朋友圈，確認無誤點頭，親自送她到酒店大堂。 book18.org
干白就生蚝、TORO、芝士片、海膽炒飯，都是王小芊沒吃過的，她吃得翹起小尾巴，拍照發朋友圈，故意膈應她爸——沒有你，老娘哦不，小女我也過得很好。 book18.org
她以為他爸會刷著朋友圈傷心——其時，王初在酒店大堂門口被孟依彬拽住。本來不致於打不過，但司機、助理、孟依彬叄人打他一個…… book18.org
「你愛他嗎？」王芊小臉醺紅，抱著大抱墊，看著孟依為問。 book18.org
孟依為半仰抬著臉，醉眼迷濛半垂，似在回味往事？——迅速復盤了下至今王芊的所有話語、琢磨眼前王芊的表情，孟依為搖頭，「早前年少不更事，動了點心吧，後來一點也不愛了，他啊，空長得好罷了。」 book18.org
空長得好？！還真是精準的評價，雞兒寶貴得跟什麼似的。王芊啜了一大口酒，「那、他愛你嗎？」暗沙沙的聲線稍顯緊張。 book18.org
孟依為勾起唇角，「愛！」 book18.org
拉過茶几上的筆記本，孟依為修長紅蔻推著滑鼠一通操作，「給你聽一小段錄音。」 book18.org
——「我、愛為為。」 book18.org
——「我愛為為的！」 book18.org
聲線比現在略青春脆朗些，依然具有王初式標誌性如聲優般的磁性，光溜溜兩句話，聽不出什麼情境下說的，奇怪的透著疲憊、無奈，王芊沒想問，她膈應【為為】這迭聲暱稱。 book18.org
別人都喊她小芊兒，只有他喊她【芊芊】，她以為是獨一無二呢，原來不過是他的習慣？ book18.org
雖然，從前他這麼表達，實屬正常，只是、至今，她從沒聽他對她說過【喜歡】、【愛】，不管是以女兒或其它身份。 book18.org
「不過，」孟依為搖頭輕笑，「他很花的，你小時候擔心他在外面亂來生孩子還真沒錯。」 book18.org
「哦？」她抬起眼問。 book18.org
「身材像衣架子、臉相俊帥、彈得一手好吉他、會唱歌、十六歲就和學姐搞出個孩子的男人不花？你信啊？」孟依為嘬了只肥肥的生蚝，「感情、家庭責任從來不在衡量是否【花和出軌】的要素中，衡量要素只有風險和成本，你讀金融的嘛。」 book18.org
她想起紫色女人邀請他語音作愛愛，他說好。「媽媽說得對。」 book18.org
「小小芊，和媽媽去帝都吧。世上只有媽媽好……」孟依為拉著她的手醉醺醺的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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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芊在她媽那住了幾天，初叄和鄭教授一家吃飯，聽鄭教授介紹帝都財經大的師資。 book18.org
初六晚上才回家。 book18.org
家裡只亮著個小檯燈，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跌打膏藥味，她爸半躺在沙發上發獃，右手綁著圈厚厚的繃帶。 book18.org
「你、怎麼了？」她在沙發另一邊坐下。 book18.org
他搖頭，「沒事，健身時指關節撞到了。」綁著繃帶的右手倒是小傷，他揍人下巴時打腫的；身上兩根肋骨輕度骨裂才是真傷著了。他們陰險的盡往他身上打，給他留一張好臉。 book18.org
「去醫院拍片了沒？」 book18.org
「嗯，去了，沒事，明天去哪玩？」 book18.org
「嗯？」她不解，刷了下手機，哦，明天情人節，之前她還總挂念今年情人節怎麼過？ book18.org
「去省城不？到我母校走走？」 book18.org
她轉頭看他，他是不是覺得她永遠都會對他的過去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時候，他不講，現在他想帶她去重走年少軌跡，她沒興趣了，她搖頭。 book18.org
他持續輕輕點頭，「彈琴、唱首歌給你聽？」 book18.org
看了眼他綁著繃帶的右手，她起身進去拿衣服洗澡。 book18.org
睡覺前，她問他：「藥味好重？」 book18.org
「我去沙發床睡，一周後拆繃帶就沒味道了。」 book18.org
情人節，他們哪都沒去，下午，謝輝突然提前到，約她吃飯。 book18.org
初八開工，他強撐帶著骨裂傷上班，坐小貨車去分廠路上，過減速帶顛了幾下，疼痛又加劇了。 book18.org
初十開學晚上，王芊坐在他腿上，突然熱情無限捧著他的臉接吻，他敷衍溫存了會，藉口肚子不舒服跑洗手間，肋骨傷處暴疼，似腫了起來，醫說要臥床休息，他太頭鐵了。 book18.org
王芊望著天花板笑。 book18.org
元宵節前一天，孟依為的賓利，停在王初公司門口，打電話讓他出來。 book18.org
沒有所謂的舊情依依，兩人早被那年兩家人無數場扯筋動骨的大吵、大鬧染上不淺淡的怨恨。 book18.org
「王初同學，還是那麼帥嘛，」孟依為輕笑，「不，更帥了，有成熟的味道。」 book18.org
「說吧。」他淡淡的說。 book18.org
孟依彬和助理看著他詭笑，他冷視他們。 book18.org
「到你辦公室？」 book18.org
「我沒有獨立辦公室，那邊吧。」他指向廠區旁邊的水吧。 book18.org
孟依為搖頭，冷嗤。 book18.org
「混成這樣，你能給她什麼？」孟依為靠著大大的軟墊，自顧自的說： book18.org
「畢業後，讓她回老家？走你的後路？和你在老家相依為命？」 book18.org
「在這裡租房？你知道她整天看租售房平台嗎算帳嗎？你能給她一個房子？一個家？」 book18.org
「你霸占著她，你能給她什麼？！王初？」 book18.org
王初拿捏不好，孟依為有沒有嗅到些什麼？做了虧心事，聽什麼都覺著另有玄機，他不答腔。 book18.org
孟依為不讓他當悶葫蘆，「嗯？」 book18.org
「你，會給她什麼？」他順著她的話問。 book18.org
「你是說，她跟我走，我給她什麼？」 book18.org
「嗯。」他悶悶的答。 book18.org
「暫時我沒想帶她走。」孟依為笑了，格外燦爛。 book18.org
王初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book18.org
「王初同學，我給你聽些錄音。」孟依為刷開手機。 book18.org
【指甲旁一個深深的口子，流了好多血，爺爺看了一眼，抱起貓，揚長而去，留下抽噎的她…… book18.org
王初在家，肉碎粥糯糯爛爛很好吃，他不在家，粥像米飯粒加了水…… book18.org
王初心好狠，在家時間太短了，不管她怎麼哭、鬧，背著大書包頭也不回，打電話回家只和他們說話，不和她說…… book18.org
朱瑤騙她在皮皮手腕上畫手錶，回頭說原子筆有毒，爺爺奶奶說親眼見她畫的，大伯說，最好分開住吧，保不齊哪天，她會拿筆扎皮皮的眼，王初看著她不說話。……】 book18.org
王初臉如屎色…… book18.org
「她這些情緒，你沒聽過吧？這些年你就是這麼糟踐我的女兒？這些話我散發到老家去，你們家還有臉不？」 book18.org
又是散發醜聞，孟家就喜歡這一招，「你要怎樣？」 book18.org
「她小時熊、鬧，應該是缺乏母愛導致的分離焦慮症，這段時間我會在這陪她，解解她的心結。我希望你做個人，別搗亂，畢竟，她聽你的話多些，可以？我們一起還給她一個美好的童年。」 book18.org
孟依為也不催他，悠悠看著他垂眸思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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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王芊一放學，就被她媽接去吃喝，好幾天沒見，她爸除了循例每天問候，也沒說什麼，真是讓她不得不感嘆，君子之交淡如水啊。 book18.org
趁著她媽有應酬酒局，這晚，她回了趟家。 book18.org
他爸坐在小飯桌前做PPT。 book18.org
她坐在旁邊瞎看。 book18.org
他邊打字邊說，「如果在你媽那能舒緩情緒，就在那邊多住幾天……」 book18.org
唔，她揚了揚眉。 book18.org
梅雨天后，天氣越來越熱，幾回還是摸摸擼擼，陰莖連花唇縫都沒埋進的溫存後，轉眼到了學期末。 book18.org
「王初同學，」王芊叫住剛夜跑回來的她爸。 book18.org
「啊？」他邊抹汗邊應。 book18.org
「我媽要回帝都了。」她掛著抹詭異的笑，看他。 book18.org
心裡莫名一沉，他似乎能猜到她的下一句—— book18.org
——「我也去……」 book18.org
51、分離的夜晚 book18.org
「我媽要回帝都了。」王芊掛著抹詭異的笑，看她爸。 book18.org
心裡莫名一沉，王初似乎能猜到她的下一句—— book18.org
——「我也去……」 book18.org
當然不是去過暑假，否則神情、語氣不是這樣。 book18.org
他拉過玄關邊的小凳子坐下，看她，眼底是沉沉、濃得怎麼也化不開的愁霾。 book18.org
垂眼、又抬起，看她…… book18.org
「交換生、實習都在那邊。」她拉過小飯桌前的椅子，在他跟前坐下，淡淡回視他。 book18.org
他很輕的【啊】，像回應、像莫名的沒有意義的語氣詞、像有點上年紀的老人日常無意識聲帶顫動音，把很多話全堵塞住。 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在這裡，他們會有四年時間，結果，才兩年？ book18.org
因果、他都明白？這麼淡定？沒話想說？見他久久沒說話，她把話挑得更明些，「王初，我、不會回來了。」 book18.org
「不是還有學分、論文答辯、畢業手續……」他極快接話； book18.org
「嗯，呵，」她失笑，真是王初同學，稔熟流程，「但不會來這了，」她抬頭環視這方小屋，「下下月合同剛好到期吧？」 book18.org
他點頭，去年到期續租，房租漲了10%。 book18.org
「你還會在這？還是回老家？相親？結婚？」 book18.org
「不知道。」他懶淡淡的說，為了她出來，太突然了，他真不知道；這事，至少學期初她就得籌備、報名和對方學校聯繫了？他尋思那時發生了什麼？其實也不重要了，事實比原因重要得多，他連心也淡淡的。 book18.org
父女倆像是在聊【分手】？只不過現代社會，越來越成熟的男女情侶好聚好散，他們這種跨了不該跨的線的…… book18.org
她眼裡有不淺淡的怨、恨、氣。這讓他既驚怵、又有微弱而複雜的慶幸。 book18.org
親手帶她、陪她近十二年——不、不只。她總從他回老家那年算起，其實，她幾個月大就到他們家。 book18.org
她問過他，他備考時她在哪？ book18.org
他說，他抱著只小熊背單詞。（見第8章） book18.org
整整兩年：高二、高叄。白天由奶奶帶；他放學回來扔下書包，急忙去把她抱回自己房間，讓奶奶休息，晚上她就睡在他床邊的小木床上。 book18.org
奶奶很想讓他清靜複習，但被她哭鬧了一天實在倦乏，媽媽下班回家還要做一大家子的飯，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受，抱著哭個不停的人兒背單詞、刷題，一開始，他也煩得抱著她一起哭、雙手合什歇斯底里求她給他一個小時清靜、一個小時就好，明天測試啊小熊； book18.org
當然，她也有特別可愛，撕紙片玩不吵他的時候，但大部分時間都是非得被抱著來回走動、一放到床上就拚命哭的人間幼崽模式； book18.org
後來有一回他將大腦袋埋在她肚子上呵痒痒她：臭小人兒，王初同學魔功修成了。他已能在她或洪亮或尖厲的哭聲中，輕鬆刷任一科卷子、拼八遍就記能住長長的單詞。哈哈哈，臭小人兒你輸了吧？ book18.org
她咯咯咯的笑。 book18.org
輸的是他！ book18.org
人生每一步，仿似都出錯、都輸了…… book18.org
註定無法入眠的夜，回憶像烏雲涌動。 book18.org
中考拿了個全市第叄的好名次，分到了他的羅老師開心壞了，「王初同學，一起努力，高考咱們也拿個全市前叄唄」，他說好，讓老師到【上面】坐——所謂的上面，指大禮堂那圈給領導、領獎老師同學坐的鋪著紅錦緞的桌椅。 book18.org
高一軍訓休息拉歌時，多事吹口琴、和軍官合奏吉它，又高又帥會打球又有才藝的學霸王初同學一入學就火了。 book18.org
非傳統文弱型學霸，雖尚未往壯里長，高高瘦瘦在球場上舒展、又極具暴發力飛奔，迎風抬頭燦笑，透著兩分少年靦腆、尚只知埋頭學習的單純和心思純良的陽光； book18.org
剛剛由少年圓虎臉削出完美俊朗頰頦線、身高腿長腰背挺拔，又強勢昭示著青春蛻變。 book18.org
據說，女生都在說他有一對小臥蠶，給眸眼染上濃濃俊色和淡淡桃花意，一看就不是木訥正經人。 book18.org
他笑得靦腆單純，卻回復傳話人：誰說學霸就木訥？ book18.org
任何課業都難不倒的他，有小張揚恣肆的底色。 book18.org
暑假只放了十天假的高叄學姐，像無聊中找樂子似的組隊過來看他。 book18.org
抬頭，一雙帶勾的艷眸撞入眼帘，初中、哪怕入校後收到同為高一同學的告白暗示都是緊張嬌羞的，他第一次看到這麼露骨的【明示】。 book18.org
有意思。 book18.org
——也許父女默契，同樣發著呆的王芊突然問：「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起孟依為同學？」 book18.org
怎麼說？ book18.org
整個事件，很簡單，卻也狗血； book18.org
和孟依為同學約會並不頻，高叄的她，幾乎天天有測試，羅老師也盯得他極緊，他是鐵定能出成績的尖子，各種競賽給他安排得妥妥的； book18.org
記不清，愛不愛孟依為了，可能一開始喜歡吧，她那麼與眾不同，聰明、艷魅，小狡猾，後來，這剛萌芽的愛被孟家徹底踐踏掉…… book18.org
也就兩次；他真有戴套的； book18.org
旅館配的套套，質量太差，他太大太長，拔出來時，套套好像裂了——這話一點也不彰顯男人雄風，這是事故、人生軌跡變異的起始。 book18.org
他們並不懂得危害性，覺得射在那個小尖尖里就沒事了。 book18.org
——「你並不想生下我？」王芊又問。 book18.org
他無奈輕嗤。 book18.org
擱以前，他會和她話趕話的【對話或也可稱為吵】，但現在不了。 book18.org
這事根本沒有【自由選擇空間】，孟依為以為是壓力太大發胖發懶，等到發現不對勁時，已懷孕五個月，又慌亂請假瞞躲，那段時間他英語競賽集訓，最後攤牌時，孕胎已七個月出。 book18.org
到這地步，事態已非兩個少年少女能左右了。飽受孟家責難的孟媽把氣全撒在王初身上。 book18.org
狂風暴雨如海嘯般襲來。 book18.org
他認錯、道歉，再叄認錯、道歉…… book18.org
挨孟媽耳光、孟依彬拳打腳踢，沒還手…… book18.org
他理解孟家的滔天怒火，若他的姐妹被人搞大肚子，他也和孟依彬同樣反應，把對方往死里揍！所以，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王家上下基本都這個態度，認錯、承擔一切費用和補償，畢業後結婚。 book18.org
他們質問過程，已被打罵懵的他說了句有帶套，孟媽孟依彬立馬沖了過來！ book18.org
【這麼說是我們家小為的錯嘍？你小流氓癟叄搞大黃花閨女肚子還不認？】孟媽重重甩了他一個巴掌。 book18.org
【你說有戴套？什麼意思？】孟依彬咬牙切齒給了他一拳，抬腳踢踩向他胯間，【你是說你雞吧很行是吧？能穿過套套？有多行他媽我看看！】若不是王家老大拉了他一下，他估計廢了。 book18.org
孟家在他們家院牆淋紅油、寫大字，幾個親戚圍堵，不讓他上學，不讓王爸王媽上班。 book18.org
【你愛她嗎？】孟媽問。 book18.org
他當眾再叄表達真的喜歡孟依為：我愛為為的、我愛為為…… book18.org
【你憑什麼愛她？你這小癟叄、啐，】孟媽媽又撲過來扯打他。 book18.org
【愛個屁，他就是個雞吧】。孟依彬恨不得踢暴他雞兒、往死里蹂踩。 book18.org
孟依為大著肚子冷冷看他，他的當眾道歉和當眾表達示愛，多少減輕了她在家人面前的丟臉程度，她認為，他就應該這樣一次次當眾表達下去。 book18.org
在疲憊而無奈的說了兩個月【我愛為為】後，在尊嚴、愛、性事與身體器官隱秘，當眾一遍遍被踐踏後，他什麼也不說了；將近臨盆的孟依為冷笑，原來他的愛只維持兩個月？——後來，說出口的【愛】字，成了王初的條件反射忌諱語。 book18.org
他和孟依為說不上話，他一直看她，從祈盼、懇求、到最後，麻木、略帶怨恨…… book18.org
再叄認錯、道歉、表達願意養孩子的王爸、王媽，在孟家大鬧兩個月後，受不了折騰還了嘴：【話別說得這麼難聽，他們是戀愛，又不是強姦，要說，你女兒成年了，我兒子未滿十八。】 book18.org
【你這老賤逼說什麼？我就去告你們強姦！】孟媽拿起凳子砸向王媽腦袋。 book18.org
媽媽滿頭滿臉血被爸爸背著飛奔上醫院，他們扯住王初，不讓他跟去，怕他逃跑，他使勁掙扎，那是他媽…… book18.org
生他養他，在他深夜刷題時，會捧著碗大雞腿青菜面溜進來讓他趁熱吃的媽媽…… book18.org
孟依彬的流氓兄弟抓住他，孟依彬一拳撞向他右側腹，他疼得滿臉發白、頭冒虛汗、半跪在地上抽搐——他右側腹的瘀青就是這麼來的。 book18.org
王初看著地上的血跡，聽著孟依彬罵罵咧咧【什麼臭雞吧、還跟我吹你有戴套】，什麼東西在離他遠去，關於青澀的情愛、青春的恣肆張揚，只留下尊嚴缺失、長久的虧欠、無法獲得的諒解與救贖給這個十六歲的少年…… book18.org
——劇痛、恥辱中，他眼前浮現那天、濛濛細雨中，少男少女看了眼旅館大大的店招頻頻對視，他沒帶身份證，她說用她的吧，他掏了錢，她拿找的零錢買了瓶豆奶走入房間…… book18.org
事態無限升級，兩家扯筋動骨爭吵、毒舌、扯打。他不時看著坐在沙發上觀戰的孟依為的肚子發獃，裡面是個什麼小生物？ book18.org
王芊就在這時降臨了。 book18.org
孟媽看著這個不管她怎麼鬧、出氣還是出生了的小皺孩兒，似乎才醒悟這是一個更大的麻煩！ book18.org
最後，孟家要走了叄十萬，把四個月大的小芊兒留了下來。 book18.org
——當然，孟媽和孟依彬費了好一番功夫說服孟依為： book18.org
【姐，帶孩子走？你不復讀了？我充份試探了王家的底線，基本就一老實人家，王初，乖乖績優生罷了，沒膽棄養、虐待孩子的，讓他們替咱們孟家養著是最好的法子，將來有能耐了，回來接她，有錢就是娘，孩子改姓孟。】 book18.org
孟依為被孟依彬、孟爸拖走了。 book18.org
不存在他讓不讓生、想不想生這種說法。他背靠著牆，依然仰頭看著天花板，往事並不如煙，每一幕都像撕皮扯肉，他不想跟王芊說這些： book18.org
他們家被毫無尊嚴的鬧了大半年，爺爺拿出全付家底付了叄十萬、媽媽腦袋被砸破，他挨了無數辱罵、停了大半年課，這當中，沒一丁點青春情愛的影子、善後的良好協商，貫穿始終的是令他至今夢魘的各種情緒發泄和漫罵扯打…… book18.org
見他頹悶悶什麼也不說，王芊刷開手機，點開一個語音文件，【為為，你能不能帶她走？】 book18.org
52、怒火燃燃的小熊 book18.org
見王初頹悶悶什麼也不說，王芊刷開手機，點開一個語音文件，【為為，你能不能帶她走？】 book18.org
——他略有些急惶的聲音。 book18.org
她眸眼幽斂看他。 book18.org
這話，確實是他說的。 book18.org
孟依為在機場給王初發了個簡訊，讓他帶孩子過來看看。 book18.org
王初抱著一臉皺皺巴巴、全身軟得像沒長骨頭的小小孩兒過去了。 book18.org
看著孟依為依依不捨、充滿母愛抱著小芊兒，他說了這句話，【為為，你能不能帶她走？】 book18.org
那時，這個小小的整天哭的軟軟的小生物，真讓他恐慌，但，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大段：【我會經常去看她、我會寄錢、我不是不要她，她這麼小、女孩兒跟著媽媽好點……】他給她換尿布都會臉紅。 book18.org
孟依為抬頭看他，就如剛才王芊那般輕嗤，【我會接回她的，王初。】 book18.org
他剛想說什麼，王芊又點開另一段錄音： book18.org
孟依為的聲音：【你是說，她跟我走？】 book18.org
略滯了兩秒，傳來他悶悶的回答，「嗯」。 book18.org
「王初同學？嗯？」王芊用鼻音發了個濃濃譏諷意的【嗯？】 book18.org
他又抬起頭，後腦勺咚咚兩下靠向牆，沒說話。 book18.org
他知道她眼眸里怨、恨、氣的由來了，這叄句話確實剪得極精準，直插王芊的死穴命脈。 book18.org
她以為他會急慌慌解釋，他知道這是她最忌諱的，但他默然以對，看來沒法否認？死錘？ book18.org
「你會結婚吧？」她突然跳到這個話題。 book18.org
他看她，搖頭。 book18.org
她心一跳。 book18.org
「不知道。」他淡淡的說，也許十年後會？老了想有個伴說說話？ book18.org
她眼角直跳。 book18.org
「確實得結婚啊，總不能操一輩子飛機杯吧？」她瞟了眼玄關旁的簡易衣櫃。 book18.org
他臉色變了變。 book18.org
「很好操？」雖不致於認為操飛機杯是身體背叛？但對寧可操那個矽膠玩意兒也只和她摸來蹭去，王小芊一肚子熊熊暴火。 book18.org
「還行吧。操，不就那麼回事，進入抽插而已。」他蹙眉煩燥的說。 book18.org
【而已】，她蹦噠了兩年、得不到的！ book18.org
不要她的實錘錄音、飛機杯、和小診所護士摟摟抱抱，她眼角狂跳，熊殺心暴起。 book18.org
「老家拆賠款都留給你自己的孩子，不用預我的。」她輕笑。 book18.org
他看她，抿了抿嘴。 book18.org
她突然湊近他、在他耳邊用啞啞氣聲蔫壞壞道：「祝你生個女兒。」 book18.org
「王芊！」 book18.org
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他手用力成拳、手臂劇抖。——有些事，確實就是做不得！ book18.org
她努著小嘴，幽幽看他；他半垂眸。 book18.org
良久…… book18.org
「你、怪爸爸做了些不該做的事，爸爸、道歉。」他赧顏看著無法自控發抖的手。 book18.org
她輕嗤，「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嘛？」 book18.org
他就知道，她會後悔的。「正對小區門就是警局，現在對這種事私秘保護很得力。坐幾年牢，如果能化解掉你的怨恨，我去自首或……」 book18.org
她搖頭，繼續輕嗤，她發現，那股沉頹又回到他身上了，他再度抿了抿嘴，這回有點微癟，她以為她看花了眼。 book18.org
「明天下午飛，司機明天、哦，一會就過來接我了。」她說。 book18.org
他點頭，嘴角癟意更重了，繼而很勉強的勾了勾，對她說：「謝謝」，很短促，微顫。 book18.org
…… book18.org
「爺爺、奶奶，心不壞的。」他突然說。 book18.org
她皺起了眉。 book18.org
「是爸爸的問題。」他確實沒充份估計那些爭吵會消耗掉父母對孫女的疼愛，但估計到他又能怎樣？他能不去讀大學？能嗎？能嗎？ book18.org
少女希冀看到、感受到甜糖，可現實千瘡百孔……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都是爸爸的問題！爸爸欠爺爺、奶奶、曾爺爺、曾奶奶太多了。別怪他們。」他其實想說的是，孟依為，我操你媽！但沒必要說了，其實、或者、也挺好、剛好…… book18.org
有必要這樣護他們嗎？你不欠我嗎？王芊瞳孔幽斂。 book18.org
一整晚沒聊說她頗想聽的往事，他突然說起了羅老師： book18.org
就他們從老家出發來S市那天，特地繞去看望的老師； book18.org
她一直從中幫忙斡旋，提請學校領導保密，讓他一定要撐住，別輟學休學，別搞成高中肄業，她帶奶粉來看望小芊兒，跟他父母聊了很多，安排他旁聽拉下的課程…… book18.org
「高考，全市理科總分並列第叄，我數學多那個並列的3分。」 book18.org
她眼睛微亮。 book18.org
「可學校各種宣傳橫幅、布告欄、大小會上台講話都是那人和他的老師，看著羅老師眼裡的落寞，我特別難受。下了那麼大的力氣，終究沒能讓她去【上面】坐坐。」 book18.org
嗯，在這個即將分離的夜晚，他說虧欠父母、虧欠老師，唯獨並沒提起和她相關？ book18.org
嗯，在這個回憶如雲涌的夜晚，他撿了整個故事裡唯一不帶紛爭色彩的說，說說他卡殼了的年少、青春。 book18.org
——某些方面他們從來不同頻，變味的感情伊始於【默契的誰也沒就這事作任何交流】，一開始便造就了脆弱的以沙築基。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並不喜歡【小熊】這個暱稱。」她也突然說，眼睛掃向洗手間。——入住後，他親手貼的小熊瓷磚牆紙。 book18.org
這是個貶義詞，這詞坐實了她童少時的無趣、兵荒馬亂，沒有小孩會喜歡被說被定性熊、不乖、任性，誰還不是個愛聽好話的虛榮寶寶？ book18.org
他持續輕微點頭，「對不起，小芊兒。」 book18.org
嘿，不喊芊芊了？ book18.org
一整晚就這麼說說、停停過去了。 book18.org
王芊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個行李箱。 book18.org
司機上來幫她拿到電梯間。 book18.org
看著她，他抬起的手、在觸到她的臉頰之前，放了下去，倏的緊緊攬住她：「忘了這些、放下、寶貝」。 book18.org
——不要怨恨，重新開始。 book18.org
有一瞬，緊得像要將她嵌入自己胸膛里。 book18.org
她推開他，笑笑，轉身…… book18.org
門緩緩關上，她在門口小站了一會。 book18.org
他會突然開門嗎？ book18.org
門裡會傳出壓抑的悶悶的嗚咽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中午，小區側門邊的小麵館，王初低頭邊吃邊刷著運營管理系統上的待辦事件。 book18.org
【紫色女人】：幹嘛呢？上班？ book18.org
【渾沌】：今天請假，吃面。 book18.org
——這是那次語音愛愛後，兩人第一回打招呼。王初略蹙了蹙眉，他想起上回下樓讓王芊撞上宋振牽線做媒的事，小人兒快出發去機場了吧？ book18.org
【紫色女人】：好吃不？ book18.org
【渾沌】：還行。 book18.org
【紫色女人】：哪天過去你那，請我吃？ book18.org
【渾沌】：行啊 book18.org
【紫色女人】：真的啊，我們語音愛愛過，見面是不是也可以做點什麼？ book18.org
【渾沌】：…… book18.org
【紫色女人】：幾個意思？ book18.org
渾沌正在輸入中 book18.org
渾沌正在輸入中 book18.org
忍不住了，角落裡一戴著棒球帽的女的站起來，向王初走過去…… book18.org
面碗邊，一部手機映入王初眼帘，瞥了眼螢幕，王初極快抬起頭…… book18.org
王芊！ book18.org
低頭再瞄了眼螢幕上的QQ聊天介面！ book18.org
王芊收起手機，在他對面坐下，咯咯咯嗤笑，「王初同學，和女網友心靈交流、語音愛愛，感覺如何？」 book18.org
王初看著她，略怔懵的眨了眨眼。她勾著唇角輕笑。 book18.org
…… book18.org
良久，他半聳了聳肩，「還行。」 book18.org
她半眯眼看他。不解釋什麼嗎？她還沒走，便和女網友聊上了，答應人家面基、請吃飯？ book18.org
他沒看她，看向窗外，幾年前加的這個ID？五年多前？真有意思。 book18.org
這是他唯一時不時會聊幾句、還算聊得來的ID，提出的話頭總挺契合他，電影、書、歌手、演唱會…… book18.org
竟然是？ book18.org
他倒釋然了。兜兜轉轉，原來，一直是她。低頭失笑。 book18.org
還笑？她想掐他脖子、咬他肩膀。 book18.org
「你知道那首歌，就幾年前幫社區演出的那首歌？」 book18.org
她微點頭，這男人抓得真准，時間點，當時他不是一直半側低著頭投入唱著？男人是不是對這些都特別敏感？ book18.org
「是講一個很渣的故事，」他又聳了聳肩，有耍帥嫌疑，這時分，很討嫌，「男的和女的分手後，勸她看開點。【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要結疤】大致就這意思吧。」他哼了其中一句後說：「王初同學，很渣，很花。你媽說的沒錯。」 book18.org
她把棒球帽砸向他，忿忿離開。她報復，她怒火燃燃，她、更悲傷…… book18.org
路上，孟依為發微信問她，「寶貝，跟你爸聊得怎麼樣？他肯定說他父母好、沒任何問題，對不對？」聽到王芊已經坐上往機場的車，孟依為開心的笑了；點開一個黑白籃球少年頭像，撥通語音，兜頭厲聲大吼：「昨晚為什麼沒接視頻電話？中午的行程視頻彙報呢？張海，你別以為跟你爸了，媽就管不了你！」 book18.org
王初坐在小麵館里，看著窗外，陽光真好，好得耀眼，好得眼酸。 book18.org
他手機QQ聊天介面輸入框里尚未發出的信息：如果你剛好過來這邊出差，我請吃飯，其它的，我有女朋友，我……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