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做愛是因為我愛你 (1-28)作者:先關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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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做愛是因為我愛你book18.org

  作者:先關燈啊 book18.org

  第01章 book18.org

  單純性愛。蜜蠟情史。book18.org

  ——蜜蠟,樹脂化石,顏色渾濁,酷似飴糖。其實正確寫法是「蜜臘」,但我更喜歡「蜜蠟」。book18.org

  蜜蠟的自慰史始於她的九歲。book18.org

  九歲的蜜蠟被午後兩點強烈的陽光曬醒,她半睜眼睛看著破窗框,腦子裡充滿了奇奇怪怪的想法。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蠟蠟,幫媽媽把收破爛的喊住,他快走遠了!」還沒完全醒過來的蜜蠟急急爬上窗台,探頭去喊。「喂——收破爛——啊!」蜜蠟摔在窗前的寫字檯上,失聲尖叫。確切地說蜜蠟是騎在寫字檯上,尖角的撞擊使她尖銳地疼痛,蜜蠟的腦中剎那間一片空白,空白散開後,一種陌生神秘的快感升騰起來,猶猶豫豫地在身體里綻放了。蜜蠟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後來蜜蠟一直很慶幸那件舉足輕重的事發生在她的九歲,一個她已經可以記事的年齡:畢竟,不是誰都能這麼清楚地記得自己的性啟蒙。book18.org

  蜜蠟的身體在那次小事故中撞破了,聞聲而來的媽媽察看了她的傷口,傷口很小,只流了一點兒血。媽媽還是拿來白藥給蜜蠟灑上,然後讓蜜蠟自己用藥棉按著,蜜蠟的手就擺出了一種很曖昧的姿態。媽媽伸出手指在她的腦門上點了一下:「傻丫頭,疼不疼?」book18.org

  蜜蠟搖搖頭。即使疼她也不會說的。媽媽和那個人離婚的時候,對蜜蠟說你一定要堅強,女孩子從小就要堅強。媽媽和蜜蠟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嚇人,咬牙切齒的。book18.org

  那個人離開了媽媽和蜜蠟住的家。從那天起,蜜蠟就管那個人叫那個人了,她想,一定是那個人不要我和媽媽了,要不媽媽也不會這麼生氣這麼難過。他恨她。book18.org

  可是事情好像不是蜜蠟想像的那樣。因為那個人走了不久,有一天家裡來了一個男人,媽媽讓蜜蠟叫他叔叔,他給蜜蠟和媽媽做了很多菜。晚上他沒走,睡在了蜜蠟和媽媽的房間。book18.org

  那天晚上,蜜蠟睡在小隔間裡,因為被一個陌生男人擠出了媽媽身邊,和隔壁房間傳來的奇怪聲音,哭了。 book18.org

  第02章 book18.org

  蜜蠟和媽媽住的是媽媽單位的福利房,宿舍院子不大,本來就認識的人聚攏在一起住,為滋生是非提供了方便。叔叔在蜜蠟家裡過了幾夜以後,就有阿姨嬸嬸在蜜蠟放學的時候叫住她,笑容可掬地問:「蠟蠟?你媽媽是不是又要嫁人啦?」蜜蠟不說話,側過身子用眼角看她們一眼,然後頭也不會地走了,丟下背後幾個女人尷尬地嘀咕:「這小丫頭,跟她媽一樣兒一樣兒的!」book18.org

  蜜蠟對於媽媽再嫁人的事兒沒有排斥的情緒,血親的本能在蜜蠟身上似乎淡化了。後爸。蜜蠟有時候還會小聲念叨幾聲。book18.org

  為什麼要排斥呢,叔叔好像比那個人好很多哪。蜜蠟覺得自己記得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個人打媽媽,用巴掌,用拳頭,用腳,用皮帶,用凳子,用能弄到的所有東西打,噴著酒氣的嘴裡罵得起勁:「婊子!婊子!」……幼小的蜜蠟想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打媽媽。媽媽是個好媽媽。媽媽會做好吃的飯,還給蜜蠟打了好多好多毛衣,蜜蠟的衣服總是小朋友中最新、最好看、最乾淨的。蜜蠟最喜歡看媽媽系圍裙了,媽媽纖細潔白的手指在腰上那麼飛轉一下,普普通通的圍裙就像是可以飛起來一樣。book18.org

  蜜蠟長大以後明白了那個人為什麼要叫媽媽那兩個字。媽媽是個漂亮女人,非常漂亮。皮膚從來都白白細細的,那種透亮多少瓶神仙水也燒不出來;脖子直直長長的,總是和小小尖尖的下巴形成一個舞蹈家式的直角;腰的樣子好像從來就沒生過蜜蠟一樣,從後面看過去就像兩個小括號和諧地倒扣著,下面就是曲線飽滿的渾圓屁股;即使上了年紀,媽媽的小腿也似乎永遠不會衰老似的連著那雙讓男人心馳神往的細細美美的腳踝——蜜蠟明白了,媽媽的漂亮在現在就是魅惑,這種被上帝親吻過才會有的麗質是非常珍貴的優點,可在那個年代,就是婊子的符號。蜜蠟每次看著媽媽保養得姣好的面容時,就會忍不住的輕輕嘆上一口氣:只有時間才能改變人們對「妖精」的定義,媽媽生不逢時啊。book18.org

  蜜蠟第一次主動地有意識地探索自己的身體,是在十歲。book18.org

  叔叔上班之餘,還開了一家小小的日用品店,媽媽經常帶著蜜蠟去店裡看叔叔。媽媽不是會計,算起帳來卻比叔叔還利索,又快又好。叔叔就把帳本交給了媽媽,慢慢的,叔叔把生意也交給了媽媽。媽媽每天下班都會先去店裡,把一天的帳目打理得清清爽爽。蜜蠟放學後也不回家了,先去店裡等媽媽。book18.org

  蜜蠟總是一邊寫作業,一邊聽媽媽把算盤打得啪啪響。媽媽端坐在櫃檯後面,一縷碎發垂落下來,輕掃著她的頸窩,黃昏的陽光從半敞的店門斜射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媽媽的臉龐因為光暗分明而顯得格外生動,蜜蠟看著媽媽飽滿的胸一起一伏的,想,長大以後能像媽媽這麼好看,該多好。book18.org

  快過年的時候,媽媽給叔叔出主意:冬天缺水,趁著春節去南方拉一車橙子回來,一定好賣。叔叔點點頭,回單位請個假就去了南方。book18.org

  叔叔一去就是半個月,她回來的那個早上,裝滿橙子的大卡車前很快就排起了長隊。媽媽望著金晃晃的橙子包對叔叔說:「過了年,咱們的店就可以換個大點兒的鋪面了……」book18.org

  那一天媽媽和叔叔都很高興,吃完晚飯後叔叔沒有走。夜裡,蜜蠟躺在小隔間裡,聽那種聲音再次響起來,小小的,但是很熟悉。蜜蠟聽著,仿佛走進了夢裡。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聲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囈語似的對話。book18.org

  「這個,早想問你了,是煙燙的?」低低的,是叔叔的聲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雜種。我真想——」叔叔突然高起來的聲音似乎被堵了回去,一下子消失了。book18.org

  「也不是他的錯啊。結婚以後我們才發現他……開始還勉強,有了蠟蠟後就越發不行了……」媽媽的聲音柔柔的,「算了都過去了。」book18.org

  「咱們結婚吧。你在等什麼呢?」book18.org

  媽媽似乎輕輕嘆了口氣。「不早了睡吧。明天還得起來管蠟蠟早飯呢。」book18.org

  隔壁沒了聲音,蜜蠟卻睡不著了。這應該是蜜蠟生平第一次失眠。book18.org

  蜜蠟知道,媽媽近似完美的身體只有一個地方不完美。有一次媽媽領著蜜蠟洗澡,蜜蠟指著那裡問:「媽媽你怎麼了?」媽媽抬起蜜蠟的胳膊:「媽媽不小心燙的呀。來蠟蠟,媽媽給搓搓小胳肢窩……」book18.org

  蜜蠟上初中時,有一次,也是和媽媽去洗澡,媽媽忽然盯住蜜蠟剛剛發育的小胸脯使勁兒看,蜜蠟被媽媽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伸手去捂。媽媽笑了:「當年林彪的老婆給她兒子選妻子,嚴格得跟選妃似的,連乳房的形狀都有要求,她把乳房的形狀分了好多種,還畫了圖,說其中饅頭形狀的乳房最好看。後來被選中的那個姑娘,乳房就是標準的饅頭形,不過還沒娶進門林彪就摔死了。」媽媽又看了蜜蠟一眼,「媽媽已經看出來了,蠟蠟從媽媽這裡遺傳到了一對兒最好看的『饅頭』。」book18.org

  媽媽的乳房好看。不大不小,圓圓挺挺,兩點玫紅。可是右邊那個饅頭上,卻有兩個難看的傷疤,一樣大的圓點,泛著粗糙的紫褐色。book18.org

  蜜蠟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知道媽媽的這個秘密,可是為什麼本來只有蜜蠟才能看到的地方,叔叔也看到了呢?蜜蠟忽然覺得自己被傷害了。book18.org

  蜜蠟知道叔叔嘴裡的「雜種」就是那個人,可是為什麼有了蠟蠟他就不行了呢?不行是什麼?難道因為有了自己,那個人就不喜歡媽媽了嗎?蜜蠟感到很內疚,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蜜蠟小小的身體在床上扭來扭去的,她覺得自己永遠都睡不著了。蜜蠟無意地碰到了內褲,這使她想起了那個給她帶來奇怪感覺的事故。蜜蠟揭開內褲的邊緣,深受尋找那個傷口。傷口早長好了,觸感平滑,蜜蠟觸摸著,並從這種觸感中獲得了溫暖。蜜蠟的意識開始呈現一片混沌……她終於睡著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媽媽盯著蜜蠟腫腫的眼睛問:「蠟蠟你哭了?不舒服嗎?」蜜蠟搖搖頭:「媽媽我上學去了。」book18.org

  那個晚上以後,叔叔就沒有在蜜蠟和媽媽的家裡住過了。雖然媽媽仍每天下班都去店裡,叔叔也經常來蜜蠟和媽媽的家裡吃飯,卻不住下了。媽媽第一次對叔叔說「你該走了」的時候,叔叔的眼睛詫異地眨巴了一下,不過他什麼都沒問,很聽話地起身離開了。以後叔叔再沒有讓媽媽提醒過,每次都是主動走,最晚不超過九點就走了。蜜蠟覺得媽媽一定和叔叔進行了一場秘密的談話。book18.org

  於是蜜蠟一直等著媽媽和她談話,她想,很快媽媽就會一臉嚴肅地向她宣布和叔叔結婚的消息,然後囑咐她和叔叔好好相處——其實媽媽不說蜜蠟也會和叔叔好好相處的——為什麼不好好相處呢,叔叔看起來還不壞,對我和媽媽也很好——對媽媽尤其好。book18.org

  蜜蠟成績平平,不因為她笨:媽媽和叔叔說過,「蠟蠟是我的孩子,所以肯定很精……」蜜蠟對學校的看法、在學校的生活,和許多孩子都不一樣。她是個早慧的女孩子,而早慧的女孩往往早熟。不只表現在蜜蠟從十歲就開始了她每周至少一次的自慰——單純的身體早熟太單薄了,蜜蠟的早熟是心的成熟。book18.org

  怎麼說呢,蜜蠟十七歲的時候,冒出來了一個少年作家,那個相貌清秀的男孩拒絕上學,他獲得支持的同時遭受了更多的質疑。一次電視節目,在主持人和眾「專家」咄咄逼人的提問下,這個男孩顯得無助而沮喪,後來乾脆沉默了。當時蜜蠟有些不平,然後頗為驕傲地想到了自己。蜜蠟覺得自己比那個什麼作家的高明許多,雖然對學校的厭惡一樣,可蜜蠟決不會傻乎乎地跳出來螳臂當車,更不會上綱上線地指責什麼「教育體制」:對於接受教育,蜜蠟懂得怎樣在保護自己個性的同時,巧妙地避開「反傳統」的指責。book18.org

  蜜蠟上一年級的時候,媽媽發現她總從學校里拿回99分的考卷,媽媽很奇怪:「為什麼沒有一次考滿分呢?」蜜蠟不說話。後來媽媽明白了:只一分的差別,卻能讓這孩子從並列第一的寶座落到十名以後——蜜蠟討厭考第一名!媽媽覺得有必要和這個傻孩子談談了,於是晚飯後把蜜蠟拉到膝蓋旁邊:「蠟蠟,告訴媽媽,為什麼不願意考第一名呢?別的小朋友可都是很高興拿雙百的呀。」book18.org

  蜜蠟看了媽媽一會兒,小聲地說:「幼稚!」book18.org

  媽媽看著小小的蜜蠟一臉成人才有的不屑,哭笑不得,談話也不了了之。後來蜜蠟一直我行我素,拿回的考卷上,常常是加分題都拿了滿分,最簡單的題目卻空白——蜜蠟小心翼翼地掌握尺度,證明著她既不是書呆子,也不是笨蛋。 book18.org

  第03章 book18.org

  蜜蠟認為學校這東西沒多大用處,非要說它有價值,就是它提供了最大限度接觸異性的機會:沒有什麼地方能比學校更適合同齡男女名正言順地朝夕相處了。book18.org

  蜜蠟第一次拒絕追求者,是在十一歲。這個胖胖的追求者坐在蜜蠟的後一桌,戴副厚到蜜蠟看一眼就會頭暈的眼鏡,鼻子小得像紐扣——這胖子之所以能從蜜蠟密密麻麻的追求者中脫穎而出,讓蜜蠟記憶得如此清晰,是因為他無意間做了蜜蠟認識自己的啟蒙老師:那時的蜜蠟,額頭沒有後來的光潔,皮膚沒有後來的明亮,發梢沒有後來的撩人,眼神沒有後來的甜美——卻因為胖子的啟迪,早早發現了自己的吸引力。book18.org

  蜜蠟和胖子友情最深厚的那一陣子,胖子每天都載蜜蠟回家。胖子氣喘吁吁地蹬得飛快,蜜蠟在後面快活地尖叫,為了從頭髮之間划過的風——這風也不是總那麼讓蜜蠟愉快的,它有時候會帶來胖子的汗臭味兒,蜜蠟就會抽抽鼻翼,委屈地斜睨:「胖子你該洗澡了,臭死了。」胖子就一邊答應一邊慶幸蜜蠟看不見自己臉紅了。book18.org

  胖子幸福的日子不長,有天他媽在胖子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張從田格本上撕下來的紙,疊得工整,打開一看,密密地都是「蜜蠟」;還有塊兒女孩兒用的手絹兒。他媽把事兒和胖子姥姥說了,老太太一聽急了:我外孫子才幾歲啊作孽啊!小腳一扭到蜜蠟家,把獨自在家的蜜蠟給拽出來了。蜜蠟開始沒反應過來,馬上滿臉的詫異就轉為了鄙夷,一個猛子甩掉了老太太的手:「我說我的手絹兒呢,原來是他偷了去!自己家孩子不管好,找我做什麼!」那是蜜蠟第一次看《紅樓夢》,不自覺地學了晴雯的腔調,老太太正破口大罵呢,一下子懵在那裡,回過神兒來蜜拉早轉身走了。book18.org

  老太太不甘心,沖樓上喊:「小妖精!和你媽一樣不是好東西!」book18.org

  蜜蠟一把推開窗,兜頭一盆水下來:「你再敢罵我媽一句試試!」book18.org

  老太太差點兒被澆著,往後一個趔趄,罵罵咧咧地走了。book18.org

  吃了晚飯蜜蠟要往外走,媽媽看她嘟著嘴就問蠟蠟幹什麼去?蜜蠟微笑了個:「媽媽我去散個步一會兒就回來。」 book18.org

  第04章 book18.org

  蜜蠟跑到胖子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門。開門的是胖子媽,看見蜜蠟一臉詫異。book18.org

  ——這個瘦瘦的小女孩兒有雙小鹿的眼睛,鼻子兩側的柔美線條已開始向五官擴展,汗濕的碎發緊貼著鼓鼓的腮,尖尖的下巴頦兒倨傲地微昂。book18.org

  胖子爸出來了,同樣詫異地看著蜜蠟,蜜蠟揚起手:「你們弄壞了我的鐲子。」她細細的手指捏著那個甩壞了的景泰藍鐲子。胖子爸看了一眼,說:「請進來吧。」book18.org

  蜜蠟走進門,正好和胖子的眼神相對,胖子立刻低下了頭。胖子的姥姥一見蜜蠟就又開始重複白天的咒罵,胖子爸嘆口氣:「媽你就少說兩句吧。」book18.org

  老太太停了口,蜜蠟開口了:「你們弄壞了我的鐲子,另外,我來要我丟了的手絹兒。還有,你們說我媽的話,我要個說法!」屋裡靜了半晌,蜜蠟能聽見胖子在輕輕抽泣。book18.org

  蜜蠟和一家四口對峙著,胖子爸終於接過了鐲子:「責任在我們。老太太沒搞清楚不該亂說。鐲子修好我們還給你。你的手絹兒,」他回過頭看了胖子一眼。胖子抹了把鼻涕,把手絹兒送到蜜蠟伸出的手上,眼睛仍然不敢看她。book18.org

  門關上時,蜜蠟分明聽到胖子姥姥的聲音:「這人精!」兩行淚一下子淌了下來,蜜蠟趕緊抬手揩掉,飛快地跑回家去了。book18.org

  蜜蠟不接受胖子的道歉。她拿過自己的鐲子,卻不看胖子另一隻手裡的西紅柿:這個顯然經過精心挑選的西紅柿是黃色的,透著討人喜歡的光亮。胖子還想說話,蜜蠟搖搖頭:「我不愛你。你太軟弱了。」這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兒模仿大人的樣子,轉身,大步離開了。book18.org

  事情過去半個月,媽媽從鄰居那裡知道了。一個早上,媽媽指著樓下的胖子——他每天早晨都在那,身邊支著自行車——問蜜蠟:「蠟蠟,和媽媽說這是怎麼回事兒?」蜜蠟背起書包,輕描淡寫地說:「媽媽放心吧,我不會理他了。」book18.org

  媽媽從窗戶望出去:蜜蠟視若無睹地走過胖子,黑黑的小辮子驕傲地甩來甩去。book18.org

  胖子在蜜蠟家樓下等了很多個早晨,始終沒得到蜜蠟的原諒。book18.org

  後來胖子家裡把他轉到別的學校去了,胖子才消失了。那天早晨,媽媽注意到蜜蠟站在窗戶前往外看,然後悵然所失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蜜蠟的第一個追求者就這麼消失了,不是捨不得胖子,而是因為暫時沒人向她證明她的吸引力了,有一段時間蜜蠟感到有點兒失落。 book18.org

  第05章 book18.org

  蜜蠟十二歲時,學校心血來潮地辦了很多興趣班讓小學生們自願參加——說是自願,其實是強制的,通知里這麼寫:「要求每個學生至少發展一個興趣,多報不限」。老師讀通知時蜜蠟嗤兒地笑了,心想興趣誰都有用得著發展嗎,不過她還是乖乖朝媽媽要五十塊錢報了個小提琴班。學提琴的原因很簡單,家裡有一把媽媽年輕時學琴買的小提琴,不用再付錢給學校買樂器了。book18.org

  興趣班雖增加了不少,學校依舊是那麼大,不夠用的教室就只能借了,蜜蠟他們被分派到中學部的畫室學琴。book18.org

  第一堂課蜜蠟去得極早,興趣班成員全沒到,只有一個大男生在畫畫。蜜蠟拎著提琴盒子搖搖晃晃地走進去,盯著教具架上的大衛雕塑出神。那個男生突然說話了:「大衛的真品連基座有5米多,米開朗基羅雕塑時特地把頭放大了些,這樣仰視看他就更符合比例了。雕得很棒是不是?」蜜蠟偏過頭斜斜看了他一眼,依舊去看大衛:「我倒覺得那一團東西很難看,別的地方還好。」男生有些可笑地笑了:「可這是人體,人體的美總不能迴避吧。」book18.org

  「我一點兒也不覺著美。」蜜蠟撇嘴。「人體比例特有學問,《維特魯威人》你聽說過嗎?用黃金分割畫出了完美比例,我找給你看,是達?芬奇畫的。」book18.org

  男生扎頭書堆,蜜蠟仍然看著大衛,她把臉湊到大衛的雙腿之間,食指去摸那對圓圓的東西——男生拿著《維特魯威人》興沖沖轉過身時,蜜蠟的手指剛剛接觸到大衛的身體,他反而呆住了,表情一下子不自然起來。蜜蠟轉過頭沖他一笑,表情嫵媚得像個成年女人:「你們都長這樣兒嗎?」book18.org

  大男生不知道說什麼好,臉紅紅的。蜜蠟走到他身旁,接了《維特魯威人》,專心地看了一會兒,從畫冊上抬起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你這麼喜歡這個,我乾脆就叫你維特魯威人好了。」book18.org

  這是蜜蠟第一次看男性生殖器,這之前她只見過開襠褲級別的男性。可能是因為自己身上就有反而沒那麼感興趣了,女性生殖器蜜蠟看見得要晚得多:上初中時蜜蠟在一本文摘雜誌上讀了篇短篇小說,描寫了一尊女性的雕塑,雕塑只有胸部以下到膝蓋以上的部分,其中最為精細的部分就是女性生殖器,參觀者需要把雕塑捧起來才能看得到。蜜蠟想原來女性生殖器也這麼複雜的,於是睡覺前用鏡子照了自己的看,看過後蜜蠟想,原來女人的東西比男人的還難看。長大以後蜜蠟想起這段回憶還會感慨,如此醜陋的兩個器官居然能給人類帶來那麼美好的感受,什麼東西都不可貌相啊。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的模樣在當時很流行,眉毛黑粗眼睛細長,白皮膚長手指,專心畫畫的時候表情憂鬱,所以蜜蠟學校里只要是脫離了幼稚的女生,半數都知道他。蜜蠟第一次見他時覺得他很迂,傻乎乎的,時間長了卻發現自己有點兒喜歡他。不過維特魯威人有個女朋友,是個很肥胖又傲慢的女人,蜜蠟很討厭她,維特魯威人卻對她很是珍惜,蜜蠟覺得維特魯威人很沒腦子,加之他個子實在矮了些,慢慢的蜜蠟也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不過無聊了蜜蠟還會去畫室,維特魯威人帶去練習色彩的蘋果被蜜蠟啃了不少。book18.org

  有天蜜蠟被維特魯威人的女朋友攔在了學校里。大課間同學都去上操了,蜜蠟留下來值日,三個地瓜一樣高粗的女學生忽然堵在蜜蠟面前,氣勢洶洶地讓蜜蠟和她們走一趟。蜜蠟一見她們就明白了大半,心說我才不會傻到跟你們走呢,她看了看教室後面的掛鐘,放下手中的黑板擦,裊裊婷婷地拍拍手說:「有事情這裡說吧,我得值日。」book18.org

  那個女朋友叉起胳膊抱在胸前,另一個地瓜跨前一步嚷到:「你和**什麼關係!」book18.org

  蜜蠟覺得她們的樣子很滑稽,不過不是笑的時候,就很認真地回答:「我們沒什麼的。你放心好了,我不喜歡他。」蜜蠟抬眼從上到下掃了女朋友一遍,接著說,「我要是喜歡他的話他早不要你了。」book18.org

  女朋友先是一個吃驚,立刻跳上來狠狠推了蜜蠟一把,蜜蠟摔在地上撞倒了前排的課桌,三個人一起圍上來,不過立刻又被分開了,蜜蠟的班主任出現在她們中間,臉色很難看地說:「你們是哪個年級的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蜜蠟的班主任是個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區里的模範教師,工作負責得過分,每個大課間都準時出現在教室,逐個檢查課桌看誰敢把零食玩具帶到學校來,蜜蠟對她的行為非常反感,還因為把書包鎖起來被她狠狠批了一頓。可這回卻成了護花使者,蜜蠟算好時間差,正好讓老太太看到她們兇惡的樣子,於是大家一起進了教員辦公室。三個地瓜說不出「欺負小同學」的理由,蜜蠟就替她們編了一個。book18.org

  「老師,她們朝我要錢,我沒有她們就打我了。」book18.org

  在當時,勒索小學生是很惡劣的行為,嚴重程度僅次於早戀,結果三個地瓜寫檢查請家長被整得很慘,之後看見蜜蠟卻只敢吹鬍子瞪眼睛了。 book18.org

  第06章 book18.org

  蜜蠟考初中的那年夏天,身體發生了一系列重要的變化,比如一直平平靜靜的胸部悄悄地脹痛起來,捏一下,裡面硬硬的是個小核;毛髮慢慢生長起來,在下腹部形成一片淡淡的陰影;身體的形狀越來越遠離男孩子,腰臀比例擴大,即使衣服寬鬆也隱約透出女孩子的圓潤。蜜蠟青春期的到來是不動聲色的,荷爾蒙在體內的潛行並沒有催生粉刺的泛濫,蜜蠟高高的額頭日漸光潔,肌膚罩上了一層淡粉色的光彩。蜜蠟靜靜地享受著美麗的變化,心情嫻靜得像個影子。book18.org

  青春期不僅是潛移默化的,更是躁動不安的,仍然是在維特魯威人的畫室,少女蜜蠟初初嗅到了性的氣息。book18.org

  三地瓜翻車後,維特魯威人見到蜜蠟就不自然的緊,蜜蠟不在意,依舊啃維特魯威人的蘋果桃子,隨意翻開維特魯威人的畫冊,看到「人體比例」就咯咯地笑。維特魯威人不再給蜜蠟講藝術了,只是有含義地看上她一眼。book18.org

  一次,蜜蠟在太陽西落時偶然來到維特魯威人的畫室,門窗都異常地緊閉著,房間裡卻投射出一絲跳動的光線,卻被蜜蠟鬼使神差地找到個小縫。book18.org

  蜜蠟先看到一支蠟燭,火苗有氣無力地晃動,昏暗的光線中一對乳房卻肥白得刺眼。蜜蠟搖搖頭再看,那是維特魯威人的地瓜女朋友啊,她的雙手高高架在身體兩側,盡職盡責地把捲起的衣服固定在胸部以上,臉很吃力地向後仰著,眼睛直直看住胸前的人,哦,是維特魯威人,他一向白皙的面孔異常地通紅著,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緣故呢。book18.org

  蜜蠟定定看著,不知過了多久,地瓜發出一聲含混的喉音,維特魯威人從她的胸前爬起來,向她的臉俯下去。兩個人現在完全背對著蜜蠟,蜜蠟卻知道他們的嘴是膠合在一起了,她覺得自己臉上、身上都燙燙的,就要站不住了。book18.org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蜜蠟一直呼吸急促,像屋裡那一對一樣喘著氣,她想起了媽媽胸上的疤痕,那段對話,還有讓她感覺像做夢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晚上,半睡半醒之間的蜜蠟把手伸進了內褲,那種溫暖的感覺再次包圍身體的時候,蜜蠟腦中出現的是肥白的乳房和通紅的面孔。 book18.org

  第07章 book18.org

  馬上高考的時候地瓜非要和維特魯威人分手,維特魯威人苦留不住,有一次當著蜜蠟的面兒哭了,蜜蠟走去拍他:「搞不懂你這麼大都想不開,她是地瓜啊,難道你為了——」蜜蠟想說的是「難道你為了她那對大奶臉都不要了」,怕維特魯威人臉上掛不住,何況她是偷看來的。book18.org

  估計是維特魯威人的死纏爛打惹惱了地瓜,地瓜來了個狠的,挑了個中午放學人最多的時候,把個大塑料袋摔在剛出來的維特魯威人面前,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袋子裡全是維特魯威人送給她的東西,還有很多畫兒,散了一地,維特魯威人就蹲在那裡,一樣一樣地撿,蜜蠟走出來時看熱鬧的已經圍了一大片了。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一副受了刺激的樣子,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縫,本來還算漂亮的眼睛也沒神兒了,身體佝僂得像問號,蜜蠟扒開人群跑過去,幾把就把東西收羅起來,抻著胳膊肘兒把他拉起來拽走了。book18.org

  那天蜜蠟沒回家吃飯,餓著肚子陪維特魯威人在學校操場上坐了一中午。book18.org

  扭頭看看維特魯威人的蔫樣兒,蜜蠟氣兒不打一處來,她扯著那個倒霉袋子,衝到垃圾道跟前,咣當掀開蓋子,一古腦兒全倒了進去。book18.org

  午後的田徑場靜謐得像個日光洞,白白的陽光炙得足球場草坪亮晃晃的,知了的幽鳴震得蜜蠟心裡一陣發慌,她眯起眼看操場盡頭的大白楊葳蕤的樹冠嘩嘩響著,刺眼的白樹幹又讓她想起地瓜豬油塊兒似的乳房,蜜蠟心裡一股無名火竄上來,扭脖兒劈頭蓋臉楔了維特魯威人一頓。book18.org

  「你真成了動物了嗎!你捨不得的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奶?捨不得人?那麼肥看著都噁心!捨不得她身上那一對兒?這世上的活物是母的就有!雖然我覺得你不咋地,可你自己還不知道你那副臭皮囊多招女人啊!你考出去甩手一走多少地瓜土豆沒有非在她這一棵樹上弔死!眼瞅著考試了啊,你哭天抹淚兒地像個屁話!我不大點兒人在這小破學校都呆膩歪了,難不成你還想在那個破畫室畫一輩子的光屁股大衛啊!我人話都說盡了!你要是再現世我沒辦法了!你自己照死不死地看著辦吧!」book18.org

  和蜜蠟話音落下去幾乎是同時的,維特魯威人一個哆嗦,腦袋從深合的臂彎里抬了起來,眼睛不相信似的看著蜜蠟,半晌,吐出一句話來。book18.org

  「蠟蠟!你真的只有十二歲嗎?!」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和蜜蠟的革命友情就在這個烤爐似的午後徹底建立了起來,打那以後維特魯威人甘心情願為他這個小朋友兩肋插刀了。book18.org

  蜜蠟畢業那年維特魯威人也畢業,考了間美院走了。那個地瓜女朋友落榜在家裡鬧自殺,蜜蠟聽了撇撇嘴:她活該。book18.org

  蜜蠟的小學有保送成績中上的孩子上本校初中的傳統,升學考快到時蜜蠟被通知她保送了,蜜蠟想了一晚,第二天剛上學就去了教員辦公室,告訴老太太她不想保送,原因是「不喜歡這個學校」。老太太習慣了學生的謙恭崇敬,蜜蠟的不知好歹讓她很不滿,不僅沒有走形式地說一句「再考慮一下」,反而尖酸地刻薄了蜜蠟一場,上課鈴響了蜜蠟轉身離開時還在喋喋不休:「志向高也要拿出實力證明,不要保送想要重點,重點你考得上嘛!」蜜蠟回頭,眼神頗為平靜:「蔡老師,本來我是沒想過要考重點的,既然您這麼說,我就考一下吧。」book18.org

  蜜蠟沒和媽媽說保送的事情,只說要考個重點,關起門來溫了一個月書。媽媽對一向淡泊的女兒忽然熱衷重點很詫異,不過蜜蠟從小就奇奇怪怪,媽媽索性習慣了。暑假裡蜜蠟和媽媽到那個重點中學去看榜,榜單上密匝匝排著一千多名字,蜜蠟的在中間,母女倆在日頭底下曬得頭暈眼花才找到。媽媽親昵地拽拽蜜蠟的小辮子:「蠟蠟就是聰明!一個月就上重點啦。」蜜蠟卻沒有媽媽那麼興奮,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拉著媽媽走開了。 book18.org

  第08章 book18.org

  蜜蠟五年級的時候,叔叔聽了媽媽的話,把店裡周轉用的錢拿出來買了輛拉貨的大車,連上用來配貨的本錢,叔叔和媽媽攢的存款都搭進去了。叔叔和雇來的司機第一次出門時媽媽帶著蜜蠟去送,兩個人的眼睛都紅了。蜜蠟眼裡看著,覺得當時真有點兒破釜沉舟一去不返的陣勢。book18.org

  剛開始出門並不順利,去時車壞在路上耽誤了配貨期不說,心情不好的叔叔還在點貨時出了岔子,幾趟下來人困馬乏,卻只弄了個不賠不賺。媽媽著急了,把蜜蠟送到大姨家裡,幾年攢下的探親假用去了大半,跟著車隊跑了個來回。回來後媽媽把帳清了一看,賺了!叔叔和蜜蠟說起媽媽在外面的事情,興奮得臉都變形兒了:「蠟蠟!你可不知道你媽媽有多行啊!配貨她最快,點貨她最靈!像你媽媽這麼聰明的漂亮女人實在少見啊!」book18.org

  蜜蠟也為媽媽驕傲得不行,可心裡又暗暗吃著勁兒,怕媽媽就這麼跑貨跑下去,那蜜蠟怎麼辦?總不能老跟著大姨吧。大姨人很好,可姨夫蜜蠟瞧不上:小氣得做米飯都要把米泡脹了再搭鍋,看著滿滿一碗其實沒幾粒,蜜蠟長身體的時候吃得正多呢,一碰上姨夫做飯就只能半飽;大姨家的女兒叫東菱,比蜜蠟只大三個月,卻總在夥伴玩耍時拿著姐姐架子說蜜蠟任性不懂事被慣壞了,蜜蠟一直以來不大招女孩兒喜歡,這麼一來就更和東菱不對頭了。蜜蠟的擔心媽媽也想到了,果然叔叔再叫媽媽同去時媽媽搖頭了:「我得管蠟蠟啊,咱們再想辦法吧。」那個時候大哥大剛出來,貴得離譜,媽媽咬咬牙託人弄了一個扔在車上,叔叔出門兒的時候隨時聯繫。book18.org

  媽媽的遙控很奏效,大車跑了不到一年店裡頭就寬鬆了,蜜蠟和媽媽去重點看榜沒幾天,叔叔和媽媽就帶著蜜蠟去了青島。book18.org

  蜜蠟看見大海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抱著膝蓋在沙灘上看了一下午。明媚的海面極其溫柔纏綿,襯得不遠處的媽媽更好看了。蜜蠟覺得泳衣就是為媽媽這樣的女人存在的,就是為了媽媽那樣的乳房、腰、腿、屁股存在的——蜜蠟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自己發育中的身體,估計長成媽媽的標準要多少個年頭。book18.org

  第二天下海,媽媽托著蜜蠟教她游泳,蜜蠟感受著小腹上媽媽溫軟的手,想起昨天叔叔在海里擺弄媽媽額發的親昵動作,終於問了媽媽:「媽媽你怎麼不和叔叔結婚呢?你倆那麼好,我又不會不高興。」book18.org

  媽媽一愣,隨即放下蜜蠟,上下打量著蜜蠟初初長成的身體:「因為蠟蠟還沒長大啊,等蠟蠟離家有了自己的生活,媽媽才能再嫁人呢。」book18.org

  「可那時你就老了啊媽媽。」媽媽又是一愣,漂亮的眼睛湧出了淚,她偏過頭去不想讓蜜蠟看見,一會兒才慢慢說:「蠟蠟你懂事兒啊,媽媽高興得很。媽媽最希望你好好兒的,其他的都不著急。」媽媽又輕輕托起蜜蠟:「咱們繼續游吧,媽媽這回一定要教會蠟蠟游泳的。」book18.org

  蜜蠟的注意力被校正動作的努力吸引過去了,媽媽的婚姻又放到了一邊。 book18.org

  第09章 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走的那天是在暑假裡,蜜蠟去車站送了,站在一群半大小子中間特別顯眼。維特魯威人把蜜蠟叫到一旁,從背包里掏出個盒子遞給她:「以後我告訴你地址電話,別斷了聯繫。」book18.org

  蜜蠟回到家打開盒子,是個像框,像框下面壓著一張手繪照片,一個肩膀窄窄小腿長長的女孩兒側身站著,平靜地端詳面前的大衛像,畫得極為細緻,看得出來顏色是一筆一筆上的。蜜蠟翻過照片,背面竟然工工整整臨摹了一張維特魯威人,本應是列昂納多簽名的地方小小地寫了一排漢字,給好姑娘蠟蠟,維特魯威人。book18.org

  蜜蠟把照片裝進像框,輕輕放在書桌上,臉俯在胳膊上,小聲啜泣起來。book18.org

  蜜蠟入學前一星期參加了軍訓,八月底的太陽還很厲害,幾乎每天都有幾個女孩兒真真假假地暈倒,蜜蠟不暈,七天下來也沒曬黑,還是裊裊婷婷的。book18.org

  最後一天彙報表演,正步踢完了大家要拉歌比賽,每班都找個領唱,教官團團看了一圈,指指坐在後排的蜜蠟。蜜蠟詫異怎麼挑中自己,不過還是拍拍褲子站起來,搖搖地走到前面。幾個嘴長的男孩子已經在起鬨了:「嚄——教官挑漂亮女生——」給學校軍訓的教官都是小兵娃子,儘管教官趕緊強作權威地制止拖著長音的怪叫,還是被近處的蜜蠟看到他黝黑的脖子上一片紅潮,蜜蠟抿嘴一笑,歪頭瞟他的眼,正好兩人視線相碰,教官的臉更紅了,一時竟沒有說話。蜜蠟反而收回目光,從容地唱起來。「團結就是力量——」book18.org

  軍訓結束,一向沉默的蜜蠟拿回了優秀學員的獎狀。book18.org

  蜜蠟入學第一天就收到了口哨。推著車子的蜜蠟剛剛出現在學校門口,對面的教學樓上就遠遠傳來尖細的唿哨聲,停車時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蜜蠟抬頭去找,一排大男孩子的笑臉,卻沒一張認識的。蜜蠟搖搖頭,鎖了車自顧自找教室去了。book18.org

  一進教室蜜蠟就看見了東菱,個子高高的她站在幾個女孩中間,比比劃劃說地正高興,圓圓的臉飛快地變換表情。東菱也看到了蜜蠟,她沉吟了幾秒,隨即向著蜜蠟抬抬彎彎的眉毛:「蠟蠟咱們一個班哦!」又和幾個女生補充,「這是我妹妹,我老讓著她!」蜜蠟給了她們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轉身去找自己的座位。book18.org

  教室里亂鬨哄的,蜜蠟耳里全沒有那些聲響,一手支腮發著呆。整個年級那麼多人,偏偏和東菱一個班!book18.org

  「嗨蜜蠟!」蜜蠟回頭,是後排的男孩子。眼睛黑黑皮膚黑黑,笑起來牙白白的。蜜蠟不笑只問:「你認識我?」他起身走來,湊在跟前看蜜蠟:「我是郁東菱的小學同學!你怎麼和她長得不像啊?」蜜蠟一聽東菱越發沒意思起來,懶懶地說:「表姐妹怎麼可能像。」他好像沒覺察蜜蠟的無趣:「不過你比東菱漂亮啊!」蜜蠟看了他一眼,又恢復了發獃的狀態。男孩子也不惱,嘿嘿一笑就走開了。book18.org

  這個開始很招蜜蠟討厭的男孩子叫舒俱徠,他和蜜蠟的交往一直維持到成年以後,這個滿臉壞笑的舒俱徠長開了是個十足漂亮的小動物,多年後蜜蠟回憶起初中第一天舒俱徠湊在自己眼前那張眉眼俱開的笑臉,心裡還怪不是滋味兒的。 book18.org

  第10章 book18.org

  儘管從賭氣決定上重點開始蜜蠟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重點中學假正經的面孔還是讓蜜蠟沮喪。開學第一天就被班主任左一個「中考」右一個「中考」煩得不了,同學大多是東菱一類的,學習刻苦尊敬老師團結同學,為了每學期兩次的年級大排名學得滿臉菜色——不過青春期的大體輪廓是不可能因為匆匆來去的大考小考被遺忘的,除去男女孩子間偷偷摸摸滋長的情愫,還有更加直白的生理困惑和探尋,這一點,男孩子表現得很露骨。book18.org

  蜜蠟的班主任又是個模範教師,教英語的,長了對鷹隼一樣的眼睛,刁鑽得要看進人心肝里去,除了東菱那種模範學生,班裡的孩子都不喜歡她。最受歡迎的是新來的語文老師,這小老師叫於艇,臉若銀盤眼似水杏,肌體十分豐腴,剛來時也被男孩子們氣哭過幾回,磨合磨合就融洽起來,第二學期剛開學小於老師就喜笑顏開地告訴學生自己結婚了,蜜蠟眼看著她眉眼間添了些小女人的慵媚。小於老師天生是塊棉花糖,又甜又軟,夫家似乎也闊綽,結婚前後置辦了很多衣物,小於老師穿著打扮就越發像個特大號的洋娃娃了,仲春到來的日子,她身上的洋裝來來回回換了十幾套,蜜蠟她們女孩子覺得每天都在看cosplay(當然那個時候這個詞條並不廣為人知),評論讚嘆個不住,男孩子們則又另有一種樂趣了。book18.org

  小於老師的洋裝十之八九都是胸前蕾絲重重的開身上衣,偏偏扣與扣的距離足夠把天下男人都當柳下惠,如果角度找得好,小於老師只要一彎腰,那對好看的乳房就盡收眼底了,不知那個男孩子開了先例,反正箴言「坐著看是最好的角度」一傳開,男孩子全體對語文的興趣就突然暴漲,只要是小於老師出現,不論上課還是自習,舉手提問的男孩子絡繹不絕。單純的小於老師只當自己的教學熱情奏了效,一次次耐心地彎腰講解不說,還在教員辦公室稱讚了蜜蠟班,說同學們看教材仔細,提出好多問題。當然男孩子的眼睛極少放在教材上,都一溜溜兒往扣扣之間瞄,更讓蜜蠟好笑的是,課間男孩子總要一臉曖昧地相互努嘴兒:「今天的是粉色的!」日子久了,這幫禿小子們的色彩感越來越好,居然分出明黃米黃,蜜蠟聽著,覺得全體都要去做維特魯威人了。book18.org

  班裡的女孩子們多裝沒看見,只有蜜蠟和東菱表態明確。蜜蠟擺明了和男孩子們心照不宣,每每投過的目光閃爍慧黠;東菱卻是一派忿忿,幾次在要好的圈子裡斥罵,「這不是流氓是什麼!」後來東菱到底終結了男孩子們眼睛的盛宴,一次自習,她對彎腰在畔的小於老師輕輕說了句:「老師這麼穿襯衣沒覺著彆扭麼。」同時似看非看地瞥了扣扣一眼。小於老師臉紅了紅,第二天上課胸前就多了枚別針兒。這以後小於老師的別針幾成了她的標誌。男孩子們對東菱的記恨就不用說了。book18.org

  這件事上蜜蠟只是覺著東菱多事,並沒多想,可之後發生的一件事,卻讓蜜蠟感到,對於性啟蒙,男孩子真真比女孩子早熟也比女孩子主動得多。book18.org

  初一快結束了,有個下午,蜜蠟一進教室就覺得不對頭,男孩子們全圍在教室後面,頭紮成一堆兒地看著什麼,女生一近身他們就同仇敵愾地把人轟走,然後迫不及待地扭頭繼續看。一會兒一幫人又集中在後面黑板,看最淘氣的一個畫畫兒,不時爆發曖昧的笑,快活得什麼都忘了。book18.org

  樂極生悲,那天正好是班主任的課,上課鈴響了一幫人誰也沒聽見,老太太走到跟前兒了還不自知,圖都沒來得及擦,被老太太逮了個正著。老太太看見圖臉就紫了,待從領頭兒的男孩子手裡奪過書一瞅,差點兒沒背過氣去。book18.org

  課當然是上不成了,全體男孩子統統領到教員室罰站寫檢查,第二天照例請家長——好多家長啊,年級會議室都坐不下了。透過會議室門玻璃正好看見班主任慷慨陳詞,蜜蠟平生第一次見那麼多成年人挨批,爸爸們唉聲嘆氣,媽媽們目光游移,臉都紅紅的。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周里,男孩子們統統蔫掉了,班裡靜悄悄的。聽見東菱和學習委員說話:「活該!看他們還流氓不!」蜜蠟撇嘴都懶有力氣了。book18.org

  那幅引發大禍的畫早就被悄無聲息地擦掉了,不過相信所有的人都看到了畫的內容:極簡單的線條勾勒了一張床,床上一個圈兒兩條槓算是一個人,人上一個圈兒兩條槓又算是一個人。那本被沒收的書估計從此難見天日了,雖沒親睹芳容,蜜蠟也能猜出是什麼書。book18.org

  不就是一本《性知識手冊》嘛。蜜蠟小學時在家裡也見過,書里毛扎扎的器官圖在心上怦怦跳一陣也就完事兒了,蜜蠟根本沒像老太太說得那樣成績下降道德敗壞,還「走上犯罪的道路」?切。book18.org

  蜜蠟回頭看看,東菱和學習委員還在說,眼睛裡流轉的是得勝的愜意。蜜蠟輕蔑地斜斜眼睛:看你將來能當什麼樣子的聖女。book18.org

  蜜蠟以自己對人事的理解斷定東菱不可能例外,多年以後東菱也確實不例外了,可是蜜蠟沒想到,東菱不例外得那麼讓人心酸。 book18.org

  第11章 book18.org

  手冊風波以後,男孩子們收斂了許多,甚至有好幾個本來鬧得極歡的,一下子變得沉默寡言了,班裡慢慢恢復了喧鬧,卻再也不像以前那麼放得開了。book18.org

  只有舒俱徠依然是老樣子,不知怎麼又杜撰了一句口頭禪,張嘴閉嘴之間「在這個肉慾橫流的時代」,東菱一聽到就走去跟前教育他:「你沒有完了呀?我知道偷看小於老師和看黃書牽頭的都有你!要不是成績好,就你這破表現,謝老師早把你的班長撤了!你不就是腦子好使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咱們期末見!」舒俱徠上下看看東菱,寬容地笑笑,仰仰下巴頦兒:「還沒加物理化學呢,別說大話啊!」蜜蠟看著他搖頭晃腦得意笱蟮募蓯疲?讕賞嶙拋旖切σ恍Α?應了欲揚先抑四個字,舒俱徠和蜜蠟的交情開始半死不活漸漸起死回生後來竟然源遠流長了,關鍵的轉折點源於老太太給蜜蠟的一頓批評。book18.org

  快到夏天的時候蜜蠟開始穿起短裙子,一雙好看的長腿招得女孩子們都不愛穿長裙了,長褲短褲也扔在一邊,於是飄飄蕩蕩的小小裙裾滿眼晃來晃去,女孩子剛剛發育的身體裸露了大半,空氣似乎都成了甜絲絲的。book18.org

  老太太在班會上旁敲側擊地說了幾次「注意著裝」,東菱帶頭很多女孩子跟著就換下了短裙,只有蜜蠟依然想怎麼穿就怎麼穿。蜜蠟最喜歡的裙子是媽媽送的13歲生日禮物,厚厚的彩條棉布連衣裙,短到極致,一寸多餘的布料都沒有,卡得小身段兒凹凸有致,上海老裁縫說穿旗袍講究九翹三彎,蜜蠟雖然是小女孩子的身板兒不飽滿,可翹翹彎彎的地方是天生的,被小裙子一襯好看得很。蜜蠟一穿這裙子就有男孩子有意無意地跟著她上樓梯,眼睛不看路,翻翻地只看上面。book18.org

  這裙子到底還是給蜜蠟帶來了災禍,有天蜜蠟被班主任堵在教室門口結結實實訓了一頓,直到上課鈴打過才放回座位。蜜蠟不可能被訓哭,可情緒不免低落,剛輕輕嘆了口氣,舒俱徠湊上來:「蜜蠟別理謝老太!你的長腿穿這小裙兒簡直絕了!」說這話的舒俱徠,下巴頦兒離蜜蠟肩膀頭兒也就兩寸,眼睛透亮得能照出蜜蠟的心思,蜜蠟乜眼看他陽光下鍍了一層顏色的短短頭髮,隨即垂下眼帘恬恬一笑:「還是不氣她了,以後假期穿。」book18.org

  蜜蠟很快把這件事情放到了一邊,沒想到那周的班會舒俱徠又提了這事兒。老太太訓完話,例行公事地看了看下面:「同學們有什麼要說的嗎?」蜜蠟垂下頭,等待著一貫的沉默過後的那聲放學,不想舒俱徠在後面來了一句「謝老師我有話說」,然後端端正正站起來,提了蜜蠟挨批評那件事。舒俱徠說得極鄭重嚴肅,大體意思是校服檢查日以外的時間,老師不該干涉學生著裝。眼看著老太太臉色不好了,蜜蠟急急使眼色讓舒俱徠別說了,他卻沒看見似的。舒俱徠說完就自己坐下了,蜜蠟卻有些呼吸急促:這是她第一次心裡這麼惴惴,不怕老太太舊事重提批自己,就怕舒俱徠……果然老太太清清嗓子——這是教訓人的前奏,她剛要開口有人說話了,竟是東菱:「謝老師,我們幾個班委也談論過這事兒,覺得您太嚴了,而且——」book18.org

  東菱低了一會兒頭,額發垂下眼睫,「我個人支持舒俱徠的。」蜜蠟聽到了身後舒俱徠得意地舒了口氣。book18.org

  老太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大概因為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副班長會這麼說,她愣了一下才說話:「不要太過分了!放學吧。」book18.org

  這件事後,東菱再絮叨時蜜蠟不再撇嘴了,舒俱徠嬉皮笑臉蜜蠟也不悄悄笑他幼稚了:蜜蠟覺得再討厭的人,只要堅持原則,就能做個合格的人了——原則對男人來說也許更重要。 book18.org

  第12章 book18.org

  大體來看蜜蠟是個沉靜的孩子,但蜜蠟從來都沒有默默無聞,十幾歲的孩子表達感情的方式直白簡單,蜜蠟收到的紙條兒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有上百張,孩子們流行在新年互贈賀卡,入學的第一個元旦,蜜蠟收到的賀卡塞滿了一個抽屜,有些賀卡上的落款蜜蠟都沒聽說過。那個年齡的女孩子間流傳著一類閒話,內容是「**喜歡**」,蜜蠟的年級里這種閒話乾脆衍生為「**喜歡蜜蠟」。「有很多人追我」的心理暗示是足夠讓一個小女孩子心花怒放了,蜜蠟有時也確實得意,但頭疼的時候則更多,因為亂七八糟的事給她帶來更多的是麻煩。book18.org

  比如初一第一學期期末下了大雪,很多孩子都放了車子在家步行上學,蜜蠟在一個黃昏和舒俱徠並肩緩緩走回家去,不知誰遠遠扔了塊兒凍得結實的碎冰過來,正砸在蜜蠟的額角上,蜜蠟抹了一伸手,掌心全是血,舒俱徠背起蜜蠟往醫院跑,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舒俱徠的羊毛夾克殷了一大片。一周後蜜蠟去上學,臉色依然蒼白得讓媽媽直掉眼淚。book18.org

  舒俱徠幾次和東菱說要找出行兇者,可儘管拳頭攥得嘎嘎響,兇手還是尋不到。過了好久蜜蠟自己才很偶然地查了出來,偏偏經過結果又讓人哭笑不得:有天數學課,蜜蠟的同桌被老師叫到黑板上算題去了,蜜蠟惡作劇要藏他的橡皮,待打開他的筆盒,卻拿出張折得好好的紙條兒,上款竟是蜜蠟。蜜蠟自然看了,原來那天放暗箭的竟然是老實怕羞的同桌,原定目標舒俱徠,當時心情激動失了手,蜜蠟於是遭了殃。紙條兒倒是寫來道歉的,拿出來的勇氣卻是沒有,折折開開的紙邊兒毛了字跡模糊了,還仍然放在筆盒裡。蜜蠟看完抿抿嘴,長長翹翹的上下眼睫碰了一碰,又把紙條兒原封放了回去。book18.org

  其實紙條兒還有另一半的內容,大意是對蜜蠟表白,措詞生澀,遠比不上蜜蠟收到的一些優秀紙條兒的圓柔,卻著實讓蜜蠟考慮了幾天,最後蜜蠟決定告訴舒俱徠誰扔了她,卻瞞下了緣故。舒俱徠鬼得很,說多了一定全猜出來,蜜蠟不想讓他意識到自己的特殊:對於舒俱徠,蜜蠟有種說不出的心情。book18.org

  蜜蠟不由自主對同桌多注意了些,不過這個男孩子實在普通,蜜蠟後來極力回憶,能想起的也只是他皮膚極黑,黑得連五官都模糊掉了。 book18.org

  第13章 book18.org

  這類麻煩算小,蜜蠟升初二時遇上的麻煩更大些,金髮晶是和這麻煩抱著團兒出現的。book18.org

  太陽金晃晃,第一學年期末考總算結束,加上最後一科是蜜蠟歡喜的英語,考好出來的蜜蠟情緒不錯。蜜蠟慢慢走著,腳尖把個石子一路翻過去,一面心不在焉看風景,有人猛然出現時她幾乎要撞上去。book18.org

  蜜蠟身前很近地站了個眉毛淡淡眼梢翹翹(~)的女孩子,瘦到一把骨頭,皮膚極薄極白,下頦兒尖成銳角,眉眼細長得要延伸到額角了,嘴卻小到只櫻櫻一點——這小口正說話呢:「你蜜蠟吧?」蜜蠟個頭並沒高到出格兒,這女孩子卻需高揚了頭才夠得到蜜蠟平視的目光。book18.org

  那時染髮還屬怪異至極,蜜蠟看她一水兒金黃的額發,覺得突兀得很;再看她素白裙子,又覺得衝突得很,一時竟忘了答話。那女孩子卻大大方方伸了手,輕輕搡蜜蠟一下:「不說話啊?」蜜蠟低頭,看她十個指甲蓋兒都塗得黑黑,很快反應出這女孩子正在努力扮演什麼身份,於是擺出待街頭混混最明智的態度,不咸不淡不高不低應了一句:「我是蜜蠟,什麼事兒找我?」女孩子熟練地朝後努嘴兒:「我哥想認識你!」book18.org

  蜜蠟循向一看,果然有個瘦高長發的人靠在不遠牆邊,見蜜蠟看來,便吐了煙頭直起身。book18.org

  這邊女孩子一抬眼:「這兒都歸我哥罩!怎麼樣?」book18.org

  蜜蠟收回目光卻不說話,只對她一笑,徑直走向那人,先是一笑,再坦坦白白看他眼睛:「怎麼知道我的?」book18.org

  「見過你。」蜜蠟看他特意作出嚴正的表情,覺著好玩兒,又一笑:「為什麼想認識我?」book18.org

  他卻說不出,只拿墨黑的眸子瞟她。看他沉默,蜜蠟就自己說下去:「你喜歡我,找我,做女朋友?」book18.org

  他顯然沒想到蜜蠟竟這麼說了出來,猛地抬眼看她,仍不開口。蜜蠟再笑,笑得爛漫:「初二都沒上呢,我可沒想過交朋友。」說完蜜蠟要走的樣子,卻又轉回頭斜了眼波看他:「你想認識我,這不就認識了?」幽幽地停了停,等他抬頭看住自己了,蜜蠟才又娓娓說:「認識歸認識,我沒想過交朋友啊。」又笑了笑,才返身走開。book18.org

  蜜蠟走回那女孩子身邊——她正看看哥哥再看看蜜蠟,饒有興味的模樣。蜜蠟微傾下身和她說話:「我和你哥已經認識了,再見。」蜜蠟又遠遠對那人擺擺手,才不慌不忙走掉了。book18.org

  說實話,金髮晶和她的痞子哥哥第一次出現時,蜜蠟著實是緊張了:之前只從小女孩子間的閒話聽過太保太妹,真被他們堵在當路,蜜蠟是動用了十之八九的反應力,才沒亂了方寸的。book18.org

  蜜蠟的表現確實也不差不錯。後來金髮晶告訴蜜蠟,初識她那天,痞子哥哥感慨個不停,一勁兒說這女孩子不一般很不一般——「當時我哥那表情,擺明了特受震撼!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那樣兒呢!」book18.org

  應該確是受了震撼,那次後金髮晶和痞子哥哥雖常出現,卻沒像蜜蠟預計的那樣糾纏她,雖然和蜜蠟擦身而過時也會放慢腳步,但他們只是遠遠存在,沒有介入蜜蠟的生活。直到蜜蠟初二那年的某天,這對義兄妹才真和蜜蠟做成了朋友,並且,蜜蠟和他們的革命友誼,就像和維特魯威人的一樣,源遠流長了。 book18.org

  第14章 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和暑假一塊兒回來了。蜜蠟放假的第三個晚上,維特魯威人站在巷口的路燈下等她,桔紅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蜜蠟背了手,仰頭沖他一樂:「大學好玩兒嗎?」維特魯威人聳聳肩,無可奈何的神態:「照樣還得畫光屁股大衛啊!」蜜蠟一愣,隨即嬰兒似的笑了。維特魯威人卻不笑,迎上蜜蠟盈盈的眼:「被你說中,大學裡地瓜土豆那叫一多!」沉吟一下,他換了研究的表情,從蜜蠟眼睛一溜兒看到嘴唇:「不過仔細一端詳,都沒你耐看!」蜜蠟兩頰飛了紅,眼睛卻不躲:「太小氣了吧,罵了你一次要一輩子記仇。」「說什麼呢!誒蠟蠟,我說真的,一轉眼兒,你出落了啊,這麼順眼!」book18.org

  ……蜜蠟並沒待多久就找了藉口離開,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房間,咬了嘴唇發獃。無意看到那像框,蜜蠟不由嘆息了一回:剛才的那個,真是細細畫了照片送她的維特魯威人嗎?那個會害羞會流淚的維特魯威人?他黑了高了,留了青青的胡茬,蜜蠟覺得自己快不認識他了……蜜蠟在如山的垃圾上跌跌撞撞走著,臭烘烘的地面似乎沒有落腳之處,每放下一步前都得猶豫,只一會兒已被維特魯威人落了大截。book18.org

  「蠟蠟快點兒!這麼磨蹭,是不是你啊!」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一喊,蜜蠟乾脆收了腳步:「一早叫我,為爬這垃圾山!還說什麼去好地兒!我回去了!」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忙折回擋蜜蠟:「其實是做學年設計,得找幾個有性格的瓶子做啤酒包裝,搞定請你搓一頓兒!」book18.org

  蜜蠟眉頭微蹙,撅嘴嗔道:「那我來能做什麼!」book18.org

  「誰不知道垃圾臭啊,這苦活兒再不找個賞心悅目的主兒陪著,真不能活了!」book18.org

  蜜蠟被他逗得甜甜一笑:「服了你了!book18.org

  正午時分滿頭大汗的兩人才爬下垃圾山,身上臭烘烘的不好呆在冷飲店,就買了水找棵大樹坐下來。book18.org

  蜜蠟端詳起維特魯威人的瓶子:極胖的,極瘦的,亮藍的,無色的,都是從沒見過的怪樣子。蜜蠟一個個掏出來擺了一圈兒,煞是好看。拿到最後一個,蜜蠟停了手:這瓶子粘粘糊糊不知裝了什麼,蜜蠟給粘了一手,趕緊扔掉:「怎麼撿這麼噁心的東西!」維特魯威人一把抄起那瓶子:「這可是今兒最棒的!」一面走了,「去洗洗它。」book18.org

  片刻,維特魯威人把已通體透亮的瓶子遞給蜜蠟:「蠟蠟你好好看著它。」蜜蠟端起瓶子,對著陽光:是可口可樂的玻璃瓶,卻不是常見那種,Coca-Cola不是紅白,而是直接浮印在玻璃上,瓶體還有幾道優美的凹線。book18.org

  「可口可樂有三個代表符號,一百多年都沒變,手寫體,動感飄帶,還有就是這個,曲線瓶。1915年設計的,早成註冊商標了。」維特魯威人拿過瓶子,鑑賞般地慢慢轉動,「這個,是復古曲線瓶的一種,根本買不到。剛看到時我都狂喜了。」見蜜蠟聽得入迷,維特魯威人盯住她:「蠟蠟,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曲線瓶?」蜜蠟轉轉眼珠,搖頭。維特魯威人突然笑得邪氣:「因為曲線瓶像極了女人的身體!越戰時不知多少美國大兵摸著它想女人呢!」book18.org

  他的眼眸倏的沒了光彩,神情變得感傷,「女人的身體這麼美好,可女人的心——」維特魯威人乾咳,話頭一轉,「走了我才知道那女人為什麼甩我。讓別人睡了!我捧心似的對她!女人都他媽沒好東西。」蜜蠟移開眼睛,不看他啐出的痰:「你這麼一說連我也罵了。」維特魯威人意味深長地看蜜蠟一眼:「我經女人也算不少了。蠟蠟,不是我說你,你長大絕對是禍水。」book18.org

  蜜蠟靜靜看著維特魯威人,心情很難形容。維特魯威人變太多了,地瓜給的傷害竟會這麼深。book18.org

  突然間兩人都沒話說了。大樹華蓋般的蔭涼似也變得陰暗了。知了叫得人心煩。book18.org

  好長時間,蜜蠟輕輕開了口:「『沒好東西』。其實從這角度說,男人女人是一樣的。」 book18.org

  第15章 book18.org

  初二,蜜蠟初歷了青春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變化。book18.org

  小學六年級,就有女孩子體育課時退出跑步的隊列,眼睛瞟別處,不看老師不看同學,尤其不看男孩子——男孩子們很不平,嚷嚷了好一陣子。初中,體育課請假的女孩子多了許多,出列時也益發理直氣壯,甚至帶種與生俱來的優越。也有討厭體育的女孩子假請假,卻沒幾次成功:蜜蠟班分到一個女老師的體育組,這老師有種特異功能,記女孩子的經期精確到天,她帶的一百多個女孩子都能記個八九不離十。想假請假逃避上課,都得被她一句「又請假?你不是*月*號的嗎?這周不對!」駁回來,極其恐怖。此時的男孩子已不大驚小怪了,但仍然是半懂不懂,蜜蠟班裡就有過一個淘氣包,翻女孩子書包翻出了人家用的東西,竟然還舉起來問是做什麼的,當時東菱見了,羞氣得唇都哆嗦。book18.org

  這事情是蜜蠟五年級時媽媽講給她的,媽媽用了很輕很慢的語氣耐心地講了個把小時,講了女孩子要經歷的身體變化,講了蜜蠟原來不是從海上漂來的,講了將伴隨女人2/3生命的周期……末了,媽媽星月樣的眼睛笑笑看著蜜蠟:「蠟蠟,媽媽講這些為了讓你更好地長大,以後日子來了別害怕,這正常的,告訴媽媽就好。」book18.org

  初一一年,蜜蠟的身體靜悄悄的。體育課前女孩子要請假,總習慣拽個女孩子做伴,蜜蠟總是做伴的那個。東菱悄悄問過蜜蠟,蜜蠟只是笑笑。book18.org

  初二開學不久,蜜蠟覺著身下沉沉的,一天早晨起床就看到了,蜜蠟就喊媽媽。book18.org

  媽媽會心地一笑:「蠟蠟把內褲換了。」拿來東西教給蜜蠟怎麼用,又裝好在蜜蠟的書包里,「剛開始都弄不太好,慢慢就會了。媽媽給你帶個小暖壺,蠟蠟不喝涼水啊。」book18.org

  那天放學回來,蜜蠟看床單被子都換了新的,還鋪了床厚厚軟軟的小墊被,是媽媽早就做好的,以後這床小被一直跟著蜜蠟,蜜蠟離家後,發現幾乎每個女孩子都有這麼一床小被,都是媽媽早早準備好給女兒的。book18.org

  不過,這普及型的小被,金髮晶卻沒有,後來她和蜜蠟住一個寢室,看著金髮晶薄薄的床鋪,蜜蠟很難過,央媽媽又絮一床鋪給了金髮晶。 book18.org

  第16章 book18.org

  蜜蠟和金髮晶再次碰面,是在蜜蠟學校里。這事兒還得從頭說。book18.org

  蜜蠟班初二開學辦改選,東菱忙個不了,舒俱徠卻悠哉。蜜蠟冷眼看,覺著東菱忙得多此一舉,舒俱徠卻閒得理所應當:正班副班向來被看作班主任的嫡系,老太太不會動他倆的。book18.org

  蜜蠟沒興趣也沒機會,就淡淡的。沒成想改選那一天,提名文藝委員了,有人喊一句:「蜜蠟!她會拉小提琴!」老太太點了頭,蜜蠟稀里糊塗當了官兒。book18.org

  上任不幾天麻煩就到了,市裡中學生文藝匯演,前三名去廣州複賽,蜜蠟學校是市裡第一重點,參加不用說,還必須得拿獎,立刻通知三個年級每班出一個女孩子跳組舞。消息是音樂組長孫老太傳達的,孫老太出身北舞,在大學教了一輩子形體,末了傷了腰,退二線進了中學,奔六十的人了,腰腿曼妙,粉面含威,一副不挑死人不罷休的架勢,孩子們都怕她。所以一聽孫老太要親自督陣,班裡的女孩子個頂個兒往後縮,蜜蠟白做了幾天工作,沒一個肯上的。東菱倒肯幫忙,可又要演講愛莫能助,她先皺眉,複眼前一亮:「蠟蠟你不就挺好!你跳去吧!」蜜蠟心一橫就去了。book18.org

  第一次排練,女孩子們被孫老太罵得體無完膚,每個身上都挨了教鞭,十點多才給回家,骨頭都酥了。蜜蠟不喜歡這檔事兒,覺著自己明兒就得辭官不做了。book18.org

  不過蜜蠟很快就發現了其中魅力:一溜兒女孩子,齊刷刷舒展開甜美的軀體,音樂流淌間都添了種女子特有的韻味,幾天後練功服到位了,蜜蠟看著鏡子裡纖細的自己,不禁莞爾。book18.org

  每周有三天,蜜蠟離開學校已是滿天星鬥了,媽媽擔心,「蠟蠟結伴回來」的話說過好多遍,蜜蠟不太在意,動作難時還要留下多練。book18.org

  一晚蜜蠟耽擱到同伴走了中門也鎖了,只好去走一條背亮的小路,黑得蜜蠟心慌,偏偏怕什麼來什麼,被攔在最暗的一段上。book18.org

  蜜蠟只看見兩三個晃動的煙點兒,沒人說話只乾笑,煙氣酒氣噴面過來,刺得蜜蠟睜不開眼。有人打亮火機,火苗竄竄照到蜜蠟臉上,蜜蠟低頭躲光,卻覺著有人挑她下頦兒,說話間卻是女孩子:「看看她好看不——囈!蜜蠟你呀!」book18.org

  緊接著蜜蠟被拽著走,那女孩子嗓音細細音量卻不小:「我哥看上的她!你們哪兒涼快哪兒去!」book18.org

  蜜蠟嚇壞了,腦里空白了一陣才借光看那女孩,眼熟——「我!你不是認識我哥嘛!」看她和初識時一樣得意的模樣,蜜蠟才想起來:「是你啊!」book18.org

  她伸了胳膊拍蜜蠟肩:「我救了你呀!緣分!」蜜蠟瞅她小小手上夾著煙,哭笑不得:「你一開始不是救我呢吧?」book18.org

  「可我後來到底救了你呀!」她吸一口,送到蜜蠟唇邊,「你要不要?」book18.org

  蜜蠟看她白白臉兒,忽覺她瘦得刺眼:「不要,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謝你了,你快回家吧,我練舞累極了,也回家了。」說話間快走了幾步。book18.org

  她卻追上來,小小個子被夜色一籠越發沒了:「等等呀!你這麼招人不怕被壞人盯上?以後叫我哥保護你練舞吧!」book18.org

  蜜蠟心裡好笑:我不是已經被你們盯上了?卻只衝她示好般地一笑:「不用以後我會和同學一起走。」book18.org

  蜜蠟走遠,聽那女孩子又喊一句,就回頭,她正招手:「我叫金髮晶!再有人找麻煩就說認識我!」 book18.org

  第17章 book18.org

  儘管蜜蠟不置可否,再練完舞痞子哥哥已在練功房外候她,並不上前搭話,只落後十米跟著,待蜜蠟到家再離去。第二次,第三次,次次如是。book18.org

  練舞日子由孫老太決定,只保證一周三天,並無特別規律,蜜蠟不忍他空跑,痞子哥哥隨行了幾次,蜜蠟便停下腳步等他。他停停走走,短短的路走了好幾分鐘,蜜蠟笑低了頭,又覷他:「只為了告訴你,明天我不練舞,後天再練的。」又偏下頭:「一起走吧。」book18.org

  於是痞子哥哥每每伴蜜蠟回家,直到蜜蠟比賽。痞子哥哥話不多,儘是蜜蠟問了才說,但有問皆答,蜜蠟便慢慢知曉了他和金髮晶原來沒有血緣關係,知曉了金髮晶和她類似的身世,也知曉了痞子哥哥對金髮晶的疼惜——金髮晶率真,痞子哥哥簡直,讓蜜蠟常常嚴肅地聽,只一回,被痞子哥哥一番話逗樂了。book18.org

  問他以後打算,話竟多了幾倍,說要管好手下兄弟,打了天下,好坐道上「第一把交椅」,說話時兩眼都冒了光。蜜蠟好笑得不行:當時正是古惑仔系列最流行,痞子哥哥顯然受了感染,看他一臉持重,到底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孩子。book18.org

  痞子哥哥用「義氣」解釋對金髮晶的疼愛,還告訴蜜蠟金髮晶講義氣,尤其看重對蜜蠟的義氣——蜜蠟卻覺著對金髮晶,自己的感覺不是義氣那麼單純。雖一直不承認,蜜蠟確是只有媽媽疼的孩子,特殊家庭給的缺陷感,只有同樣經歷才會感同身受。所以雖交道淺淺,蜜蠟已和金髮晶有了惺惺之感。book18.org

  比賽日子近了,孫老太卻宣布要改舞。book18.org

  舞中,女孩子們扮夏日裡婷婷疾長的蓮葉,舞是極美的,卻也很長很難,眼瞅要賽了,偏偏孫老太要加蓮骨朵領舞,於是人選成了關鍵。孫老太宣布改舞時,有個女孩子看了蜜蠟一眼,看得飛快看得小心,卻已被蜜蠟覺察了。這女孩子叫做碧璽,長長臉兒,單單眼皮,舞跳得極好。孫老太常拿蜜蠟勤奮做例督促女孩子們,碧璽則總被孫老太贊為天賦良材,此時碧璽一看,蜜蠟已明白,碧璽暗暗把自己當了競爭領舞的對手了。book18.org

  蜜蠟她們練的那支舞,叫《蓮葉田田》,頭回排練,孫老太就問女孩子們可知出處。蜜蠟初聽那題目,就想到「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因討厭出頭並沒開口,孫老太見沒人知道,撇撇嘴沒了下文。book18.org

  一日孫老太卻又提,問出處,仍是沒人說話。孫老太便怒氣滿滿:「跳了半天都不知道跳的什麼、從何而來,還蹦躂個什麼勁兒?」她眼睛指指碧璽:「你可知道?」碧璽張張口,卻說不出。孫老太愈發不留情面:「教你們都埋了我!一幫蠢丫頭!」book18.org

  蜜蠟氣得鼓鼓,忍不住說出來:「孫老師,是漢朝樂府,『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就是的。課本有,同學們都學的,只一下子忘了。」孫老太瞥她一眼:「你還知道什麼?」蜜蠟不願說了,只看著她。孫老太又說:「只知道這些,是不夠的。」眼裡的傲慢反明顯了許多。蜜蠟被激得來了勁兒,不管不顧說下去:「歐陽修寫『池面風來波瀲瀲,波間露下葉田田』,楊萬里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我喜歡的是南朝樂府『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古時誦蓮的文句太多,我知道的卻太少,不願說罷了!」book18.org

  最後一句純是小女孩子的氣語,還帶了炫耀的神氣,孫老太自然聽得出來,卻不怪反笑:「這就對了!舞委會出了花點子,賽舞就賽舞麼,卻要搞什麼舞旨陳述!我不過試看看咱們有沒有這種才情的孩子!好啦,你準備準備,下回排練上蓮骨朵兒了。」book18.org

  做陳述還領舞,這又是蜜蠟沒想到的一樁。不過蜜蠟也明白,她和碧璽的罅隙,自此算埋下了。 book18.org

  第18章 book18.org

  比賽那天媽媽和叔叔一直陪著蜜蠟,舒俱徠和東菱也去看了——逃課去的,回來還給謝老太交了檢查。book18.org

  上台前舒俱徠帶了東菱到後台探蜜蠟,要了蜜蠟手裡的蓮骨朵兒擺弄,邊還說:「好好跳啊,拿了獎帶你放風箏去!」東菱斜他一眼:「稀罕你的風箏!」彎腰去理蜜蠟的寬大裙裾,「蠟蠟再看看陳述詞吧,沒準兒評委提問呢。別緊張哦,給咱班露個臉兒!」book18.org

  蜜蠟只覺著舒俱徠自己來倒好些,東菱對他的隨意讓她隱約不安,東菱對自己的體貼又使她卻之不恭,好在麵皮上隔了厚厚一層蜜粉,心事全都蓋下了,便低眉垂眼,把背了百遍的陳述詞又默念起來。book18.org

  ……book18.org

  頒獎時自然是蜜蠟作了代表上台,蜜蠟接了獎盃獎狀,注意力卻被台下孫老太吸引過去,看她仿佛平生未笑的臉上滿是喜氣,又夾著些許細紋,舒展得如同蒸散了架的包子;乜眼又見碧璽纖纖十指絞了又絞,因站在側幕下添了陰影而愈發顯得長臉兒蒼白,頓時心下翻騰五味俱全,竟沒看見舒俱徠已抱了鮮花站在眼前。book18.org

  蜜蠟去廣州前,舒俱徠果然帶她放了風箏。是個草長鶯飛的下午,舒俱徠靠著輛清清爽爽的山地車,樓下喊蜜蠟出來。見蜜蠟一身月白裙子便拍拍微斜的車梁:「前邊兒坐,這麼漂亮怎麼騎車!」book18.org

  到了個青草茸茸野花點點的下處,舒俱徠把棒球帽沿往後一卷,叫蜜蠟鬆了風箏就開始放線。那天風好,不消跑,風箏自己就噗嚕嚕升上碧空,轉瞬飄成個小小亮點兒了。蜜蠟看他找塊兒石頭栓了線拐子扔在腳旁,自自在在席地一躺,兩手背到腦後,帽子向前推推蓋了眼睛,竟有睡去的意思,便鋪了裙子也坐好,輕輕推他:「你就睡了?這哪裡是放風箏,看一會兒掉下來的。」舒俱徠薄薄的唇笑了個頗讓蜜蠟滿意的弧度:「不怕,我打小就放風箏,掉下來我摔死!」book18.org

  蜜蠟看舒俱徠帽側頭髮被風吹得柔柔亂卷,想起剛才坐在他身前聽他說話,男孩子剛見沙啞的嗓音震得頸子痒痒的,不禁託了腮想自己的心事。book18.org

  許久兩人都靜靜的,只有極細韌的風箏線被風兒吹得繃緊了,發著很細小的嗡嗡聲。book18.org

  舒俱徠好像睡醒了,輕輕揪蜜蠟發梢:「就初三了,你知不知道東菱要考哪間高中?」蜜蠟從花香鳥鳴的靜謐中收了神,卻見他只說東菱,心下很有些不快,到並不表現出來,只淡淡說:「我怎麼知道呢?」舒俱徠卻不罷休:「你是她妹妹呀!」蜜蠟懶懶搖搖頭,盤算著把話題引開,便扭了頭,眼睛亮亮圓圓地看他:「上次,謝謝你的花。只你一個人上台來呢。」舒俱徠果然露了得意的神氣,說的卻是:「東菱嘛!她的主意!」竟然一下子坐起身來,「怎麼樣?你姐姐設計的我很帥吧!」蜜蠟實在沒有話說,只好輕輕舒口氣,站起來去拿線拐子。book18.org

  舒俱徠也跟著站起來:「誒誒誒!線可不能這麼拿!會拉傷手的!我給你用手絹兒墊著……」蜜蠟看他那方大大的格子手帕,很是乾淨平整,又見他細細纏了風箏線才遞給自己,心裡又暗暗感嘆了一回,竟然有點兒傷感了。book18.org

  一些說明book18.org

  對於大家提出的很多問題還有看法,關燈統一做個解釋:)首先,題目和文章內容的問題。book18.org

  本來是不想把和文章有關的思路說清楚的,關燈喜歡讓讀文的人自己漸漸了悟,心中自然會有一千個蜜蠟。可是有很多朋友評關燈文不對題,實在冤煞關燈了。蜜蠟這個女子,其實早借維特魯威人口裡說出了,是個好姑娘,我寧願她的成長經歷,就是天下每個女孩子的成長經歷;她的愛恨對錯,就是許多人長大必須經過的路。所以蜜蠟不會做放縱沉淪的女人,帖子的題目是蜜蠟的心,想必也應該是天下很多女孩子的心思了。當然這其中也有吸引點擊率的考慮,關燈寫過很多東西,一直堅持不用譁眾取寵的題目,卻每每失敗:(這一次,也就算是混罈子的妥協吧。book18.org

  一個朋友說關燈寫到這與自己的計劃一半還沒達到,呵呵,那肯定不是的,文章起筆之前,大綱和線索已經擬好,況且蜜蠟和諸位男孩子女孩子的命運是他們自己走出的,並不用關燈刻意安排,何來偏離?book18.org

  其次,說男主角的事情。book18.org

  文章最初的題目是蜜蠟情史,既然是史,必定要把蜜蠟自小到大經歷的男性都寫寫,其中有蜜蠟交付重情的,也有蜜蠟輕輕留情的,還有無緣相守的,這也沒什麼奇怪,我們每個人不都是愛了不成,再愛,挑挑選選磕磕絆絆走情路的麼。目前出現的幾個男人,都與蜜蠟交情長久,以後的故事也會有他們,之所以不重筆寫之,是因為他們不是蜜蠟的男人。想看看,我們哪一個人不是從小到大經歷很多異性,可其中又能有多少是真正戀愛過的?book18.org

  第三,說性。book18.org

  帖子題目定了做愛,應該有很多點擊向此而來,但目前說關燈離題也好平淡也罷,都為時尚早。落筆之前關燈作了準備,這文不會短。既是長的,必然要把起承轉合一切關口都安排好才能敘事,蜜蠟性格的養成、蜜蠟和其他男女日後的經歷,都與少年時代密切相關(仔細想下,我們哪個人不是這樣,家庭背景、早年經歷其實早早就決定了一生的命數),關燈不寫清楚,反而一筆直落到蜜蠟初夜或是以後情事,倒是對不起讀者細心支持了。book18.org

  第四,文的長度。book18.org

  蜜蠟的事不會短,朋友們擔心的太監帖卻不會出現,本來寫一個精靈似也的女孩子,就是關燈很久以來想做的,加之又有如此多同齡人厚愛督促,關燈怎麼可能半途而廢?book18.org

  第五,速度。book18.org

  大家著急看帖關燈非常理解,關燈又何嘗不急呢!無奈寫文不同於其他事情,不是著急就能一氣呵成的,如果明明不能寫寫不出,卻硬拿了筆,寫來也一定不好看。關燈不想對不起大家,用半生的文段敷衍。book18.org

  第六,名字。book18.org

  有不少明眼人一看出來了,對的,除去綽號,文里的名字都是寶石,不僅女孩,男子也是。目前只出場了這幾個,還有好名字要留給蜜蠟的男人。book18.org

  用寶石做人名,因為關燈覺得我們每個人都是渾然天成的一塊珍寶,雖然在人世的苦楚中漸漸磨合得面目全非,卻不能抹煞他/她珍貴的本質。每塊石頭都很辛苦,雖然總會經歷背叛、失戀、苦情,可不能就因為傷害而消磨了對世事的樂觀和信任,療了傷,還得找下去,愛下去。蜜蠟一文中所有人幾乎沒有不曾受過傷的,就像我們每一個人一樣,沉浮起落不能自主,n多事情不能如願,可日子還得過下去不是?book18.org

  待寫完,關燈會跟帖逐個解釋每個名字的用意,現在就說,總會先入為主,不免影響閱讀的感覺了。book18.org

  關燈要回答大家的暫時就是這些,以後有了疑問關燈還會一起說說的。關燈在貓撲是新id,卻蒙這麼多的朋友不棄,你們所有的人是支持關燈的動力,再拜大家。 book18.org

  第19章 book18.org

  蜜蠟從廣州回來已是五月末了,落下的功課有東菱舒俱徠一左一右補著,倒也不礙的,於是順順噹噹考期末放了暑假。book18.org

  暑假裡又見維特魯威人,卻已不是一個人,身邊多了個嬌俏的女孩子,頭髮亂亂地左扎一下右扎一下,身材妖嬈又總穿著質地極垂的無袖裙子,低低領子露出細細兩根鎖骨,很是招人。此時維特魯威人已有朋友在當地開裝潢公司,便安排那女孩在店裡住,維特魯威人也總借著兄弟喝酒的名義,到那小小房間找她過夜,卻和蜜蠟介紹說是自己的前女友,蜜蠟瞪大眼睛,維特魯威人眯著眼猛吸了一口煙:「這女人辣得很!來這兒就是為了和我上床的。」蜜蠟眼睛瞪得更大,維特魯威人卻不以為然:「其實我和她感情不錯,姑娘呢,也是個懂事兒的姑娘,可她是專科,已經畢業了,她們家早給她找好了關係,要把她移到加拿大去!加拿大,哈!遠得他媽一萬根雞巴都戳不到!我們已經分手了。」看蜜蠟眼裡流露了理解的神色,間或還有絲憐憫,維特魯威人生氣了:「你小丫頭片子不懂事兒,還擱那兒做愛情至上的夢呢吧?蠟蠟,我不是不教你學好,我是早把話和你說清楚嘍。其實人和人也就那麼點兒破事兒,你以後愛上哪個男人——誒,我是說你要真愛他,就別那麼早和他上床,人啊,真脫光了還不是一樣!」蜜蠟不說話,只靜靜盯了他,眼睛一刻不鬆開。維特魯威人反被這小小人兒看慌了,又想補救一下:「她在這兒可不是我逼她啊,我們雙方都是自願的!這麼說吧,我們思想上分了,身體上還沒分,嘿嘿。」book18.org

  後來蜜蠟應邀去那小屋玩兒,維特魯威人和蜜蠟說話,那女孩子就開了音箱化妝,放的是髒話歌,她很大聲地跟著唱,維特魯威人朝蜜蠟挑挑眉毛:「這姑娘有點兒缺心眼兒!」說完就笑,笑著笑著眼圈兒卻紅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維特魯威人在大排擋喝多了,蜜蠟一直陪著他,他只是喝酒,卻一言不發。送他回家時,反而說個不停了,看他眼睛紅紅的,口齒卻無比清楚。其中一句,讓蜜蠟心情低落了好久,總也忘不去。book18.org

  「一切曾經真摯的海誓山盟都會在種種壓力下成為泡影……」 book18.org

  第20章 book18.org

  初三一開學,班裡轉來個男孩子,本是再平常不過的,卻見整個年級都傳得沸沸揚揚,說這男生家中豪富,休學兩年陪爸爸養病,根本沒上過中學卻直接放到初三,要跟著畢業了。女孩子們還神神秘秘地私下議論,說他進重點連手續都沒辦,是作為贊助學校一棟多媒體樓的附加條件進來的。book18.org

  近處看來,這個來頭很大的男生異常低調,每天早來晚走,不常和人說話,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除了偶爾幾回被同學碰到來接他的豪華車子、引發了短時間的議論外,根本沒有話題可以發掘。book18.org

  蜜蠟本也不願聽有的沒的的閒話,於是一連好多天過去,只知道這男生叫了個和本人一樣奇怪的名字:羅硨磲,要查字典才會念的。book18.org

  周五蜜蠟放學早,彎出一條巷子時,冷不防一輛車子停在身邊,給它下了一跳。再看時,卻見車門打開,黑漆漆的車膛里鑽出來的是羅硨磲,他看了蜜蠟一下就飛快地移開了眼,小聲問了句:「我搭你回家好嗎?」book18.org

  蜜蠟好奇地看他微微顫動的長長睫毛,心下已明白了不少,幾秒,才說:「不了。」book18.org

  羅硨磲抬起頭看著她,眼裡在詢問,蜜蠟怕他誤會自己故作姿態,沖他一笑,唇的彎度恰到好處:「我先不回家呢,和同學約好了,謝謝你。」book18.org

  羅硨磲沒來得及掩蓋眼裡一閃即逝的失落,輕輕哦了一聲,退回暗暗的車裡,車門關上,一溜煙兒地開跑了。book18.org

  蜜蠟目送車走,待車後灰灰的尾氣吹得不見了,才搖搖頭繼續走去。她穿過街心公園,走過一條已開始鋪上落葉的林蔭道,轉過街角的一片店,金髮晶已經在那裡等她了。她正靠著個郵筒,抱著胳膊無聊地亂晃,吊吊細細的眼睛東張西望的,看見蜜蠟立刻興奮地衝來,親昵地拉蜜蠟腕子:「蠟蠟!我告訴你個事兒!」book18.org

  蜜蠟粗粗看她一遍,慢慢說:「你抽太多煙了,臉上都灰灰的。」book18.org

  金髮晶不以為然,急急拉蜜蠟走:「管它呢!走啊走啊我和你說個事兒!特重要!」book18.org

  蜜蠟仍走得從容:「沒事兒,今天我們作業不多,咱們可以多玩兒會兒。走吧,我來晚了,請你吃冰淇淋,誒你哥呢?」book18.org

  「和哥們兒在一起唄……」兩個女孩子說著已經走遠了。book18.org

  ……book18.org

  蜜蠟一個人慢慢走在夕陽斜照的窄街上,微微垂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book18.org

  金髮晶告訴蜜蠟自己戀愛了,還興高采烈地拉蜜蠟去看她親愛的男朋友,蜜蠟卻不像她那麼開心:老實說,那個武彬,就是金髮晶的男朋友,蜜蠟不喜歡。說不上原因,只覺得他還是高中的年紀卻一臉老成,看說話做事,少說也得比金髮晶多一千個心眼兒,人呢,又長得太好看了……金髮晶的態度讓蜜蠟更加不安,她望著武彬時滿眼的沉醉,和往常拉著蜜蠟當街看帥哥時那種滿不在乎的挑逗眼神大不一樣,回來時,蜜蠟剛說了句覺著武彬很花,金髮晶就虎起一張小臉瞪她:「你們都怎麼啦!我哥說他是小白臉兒我才拉你做後盾的,你這麼說太不夠朋友了吧!」蜜蠟只好沉默,可不安卻愈發罩了上來。book18.org

  街燈點起來了,蜜蠟抬頭看若隱若現的金星,輕吁口氣:但願直覺不要准了才好。 book18.org

  第21章 book18.org

  蜜蠟洗完澡並沒有馬上穿衣服,而是側身端詳起鏡中的胴體來。book18.org

  乳房是蜜蠟很刻意關心的,這小小的兩團應該是女人曲線的原點吧,兩點水紅的慢慢隆起,掀動了身體的輪廓,波動出凹凸的曼妙;肌體生長頗有韻律,漸漸圓柔的腰臀皮膚絲毫沒有留下膨紋,依然滑白瑩潤;胸部向下是直直的小腹線條,平滑地掠過那抹黛青的陰影;臀和背在相接處形成個柔和上翹的弧線,緩緩推出桃兒一般的臀瓣。book18.org

  蜜蠟凝視自己,蒸汽的氤氳給雙肩、乳房下緣染上了一層淡紅,反而襯得臉兒有些青白:蜜蠟知道是這些日子睡得遲了,可功課總是不能不做的——蜜蠟眼中現了黯然的顏色。她是厭倦透了!謝老太日復一日的嘮叨,同學青淡的臉色悽惶的眼神,什麼正切餘切,全然看不出於以後有什麼用處,只是用來把每個人都切得方正罷了!眼看自己居然也被這狗屁重點熏上一股呆氣,能做的卻只有拒絕寫那傻傻的入團申請……蜜蠟不知道她的生活將走去意外的轉折,若不是後來發生那一連串的事情,蜜蠟想必也會隨著人流不知所謂地走下去,而慢慢淡忘自己了。book18.org

  羅硨磲對蜜蠟的注視越來越明顯了,不睡覺時他都會搜尋蜜蠟的所在,待蜜蠟覺察那過分久的注視、抬眼碰他目光,他卻偷也似地挪開眼神、一副羞退的模樣了。他的車子在經過蜜蠟時每每都會停下,又每每失望地開走,只一次,蜜蠟看他唇下重重咬出了齒印,眼裡滿是請求的神色,心下不忍讓他落寞方上了車,羅硨磲當下興奮地喊——也是蜜蠟唯一聽他放聲說話的一次——「王叔把隔幕升起來好嗎!」book18.org

  前排隔走,車膛內更暗了許多,蜜蠟感到羅硨磲慢慢靠過來,直到他緊促的呼吸都響在耳畔了,卻沒了下文。蜜蠟知他想親自己,卻惱他怯縮,靜等了半分鐘,氣氛越發尷尬,蜜蠟忍不住斥他:「不親就別慎著!要親便親!」又把尖尖下頦兒一仰。這才覺得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可這接吻與蜜蠟想像了無數次的大相逕庭:他只是拙笨地晃動腦袋以做成唇與唇的摩擦,涎液蹭得酒窩都濕了,耳邊更響起他碰痛碰痛的劇烈心跳,毫無美感卻使她添了一種厭惡。蜜蠟煩不過,只好推開他,偏偏一睜眼又見他也睜眼,睫毛上竟顫動著淚光!此時那似比自己的還長些的眼睫讓蜜蠟心緒更為紛亂,就虎聲虎氣地說:「我看你的眼眨毛真該剪掉一半!」又咚咚敲那隔幕,「停車!」推開車門兀自走了。book18.org

  一連幾天蜜蠟都懊惱得很:想到初吻就這樣摘掉,摘得糊裡糊塗甚至令人作嘔,蜜蠟便不自覺地狠狠抹唇,這樣揉了又揉,她小小的唇自然腫了,紅嘟嘟的反而像化了唇妝一樣嬌美了。book18.org

  接吻事故後蜜蠟不再理睬羅硨磲,任他怎樣一副受傷的表情也視而不見。一直拖過了冬天春天,直到初夏來時才肯原諒他。羅硨磲道歉的方式成人化又孩子氣,甚至讓蜜蠟會心地笑出來,卻也給蜜蠟帶來了不小的煩難,進而又如蝴蝶效應般的影響了她的人生。 book18.org

  第22章 book18.org

  那個初夏的下午,陽光好得要滲透了每個人的眼睛,溫暖的花香蒸得鳥兒叫得格外纏綿,滿世界的樹都綠得舒展極了。book18.org

  蜜蠟班在上自習,沒有老師,卻靜悄悄的。蜜蠟扔了筆望向窗外,惋惜如此妙的時光,又要被手上這份模擬試題毀掉了。book18.org

  門吱呀開了,很多孩子茫然地抬頭望過去,隨著一片亮紅色探進門,班裡齊齊「嚯」地一聲:玫瑰!book18.org

  一個白衣小帽的女孩推開門:「請問哪位是蜜蠟?」蜜蠟這才把視線從窗外收回,去尋找聲源,孩子們的視線已把送花女孩和那把亮紅帶到蜜蠟面前。book18.org

  一把玫瑰圓圓散開在高高瘦瘦的花筒里,看上去像倒置的化妝粉掃。蜜蠟不找卡片也沒看送花女孩,只微轉身不經意似的去看羅硨磲,見他果然急急觀望自己反應,剛剛的驚訝就被更複雜的情緒掩蓋了。book18.org

  送花女孩離開教室,卻又回來,端著的花筒里滿滿一把白玫瑰,也放在蜜蠟桌前;再折回,放好一筒黃玫瑰,才把收貨單遞給蜜蠟簽收。book18.org

  孩子們在短暫的吵鬧後安靜下來,都看蜜蠟。蜜蠟卻忍不住去看舒俱徠--他在聽著東菱說什麼,盯著東菱的眼裡滿是讓蜜蠟失望的東西。book18.org

  蜜蠟細細拈出一支黃玫瑰,復一支白玫瑰,待到紅玫瑰卻停住了,她思忖半秒,到底還是沒碰,而後把花筒全送出教室擺到走廊,粗粗點了數目,回來覆在東菱耳畔說了幾句,東菱點點頭站起來:「放學每個同學挑兩朵花吧,做咱們的畢業禮物。」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羅硨磲的車子又在蜜蠟身邊停下來,蜜蠟把兩朵玫瑰對羅硨磲揚揚,仍不上車。羅硨磲就下了車,低下頭:「看我!」蜜蠟見他原本長翹的睫毛竟齊刷刷短了一半,不禁驚得吸一口氣,迎頭看到他笑得彎彎的雙眼:「我讓保姆幫我剪的!」他自得的樣子很是可愛,蜜蠟便嗤兒地一笑:「只今天看你不討厭。」book18.org

  次日,蜜蠟剛到教室就被謝老太黑著臉叫走,劈頭蓋臉罵了很久。book18.org

  謝老太一向以把學生批至淚流滿面悔不當初為教育成功的標準,可這回,任她說得口乾舌燥,一滴蜜蠟的淚也沒見著,這個女學生一直倨傲地無視她,淡淡的眉尾不屑地耷拉著。book18.org

  謝老師教了一輩子學生,還從來沒碰過這麼難教的。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耐心終於崩潰:「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好歹!你這是早戀!是墮落你知道嗎!剛入學我就看出來你有本質問題,穿那麼短個裙子,大腿都遮不住,還得意洋洋地晃來晃去呢!什麼都不行呢先學會賣弄風情了!長大了也是個社會垃圾!上什麼學!完蛋貨!說花誰送的!你到底說不說?!」老太太說得太快,情緒又太激動,住了口不禁捂著胸口大喘粗氣。book18.org

  蜜蠟眼裡浮現一種既冰冷又熱烈的顏色,她選了種平和的聲音說話,語氣超然,遠得好像置身事外:「本來我是願意沉默的,因為我張口也斷不會說那些能讓您滿意的話。可謝老師,您未免太過分了。我站在這裡整一上午,聽您說些不知所云的話,不因為我錯,只因為您是我的老師,我給您尊重。可您呢?您坐著,我卻站著;您來回倒了五杯水了,卻不曾請我一句;您剛說的話侮辱了我,卻還理直氣壯地讓我回答您無理的問題。您不明白學生是完整獨立的個體,您做了多年模範老師卻不知道這最基本的教育法則,我很奇怪。本想繼續說下去,可我和您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絕無溝通的可能。已經中午了,我不回家媽媽會擔心的。謝老師再見。」book18.org

  蜜蠟向謝老太淺淺鞠一躬就離開了。book18.org

  走廊里,花已不見,花筒也消失了,只有馥郁的花香隱隱還在。 book18.org

  第23章 book18.org

  下午蜜蠟照舊去上學,謝老太的英語課上,蜜蠟泰然地做筆記,並不迴避她厭惡的斜視。book18.org

  放學時蜜蠟看到了金髮晶,她獨自蹲在高大的灰色圍牆下,身體團得小小的,瘦矮的樣子看去只有十歲。book18.org

  蜜蠟走過去,輕輕拍拍她,抬起來的是張髒髒的小臉,和一對茫然無措的淚眼。蜜蠟一驚:「怎麼了?」金髮晶顫顫地喊一句:「蠟蠟……」大放悲聲地哭了出來。蜜蠟瞪走斜視的路人,在金髮晶身旁靜靜蹲下。book18.org

  金髮晶的哭聲終於變作抽噎:「蠟蠟……怎麼辦……我哥……要去當……當兵了……」book18.org

  「去就去了,你哭什麼?這麼捨不得,長大嫁他就是了。」蜜蠟歪著嘴笑笑。book18.org

  「不是不是!」金髮晶揉揉眼睛湊上來,「我老住在我哥他們窩裡的,我哥走了我住哪兒啊。」book18.org

  蜜蠟彎眉曖昧地一挑,金髮晶趕忙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只是我哥啊!而且我愛武彬,我要給他的!」她現出少有的忸怩神色,咬唇說,「我不回家,其實是……我後爹是個傻逼!我在家睡遲早得讓他吃了!我哥說他要走了,昨晚我就試著回家裡住,誰知半夜上廁所,他突然在門邊叫我!我媽昨晚又沒回家,我把自己鎖在廁所里大半夜,天亮才出來,他拽著我掐了一頓,我狠狠咬他幾口跑出來的。」一大顆淚又從金髮晶眼裡滾落下來,蜜蠟拂拂她的黃頭髮,眼窩裡也濕了。book18.org

  片刻,蜜蠟擦擦眼睫:「這樣不行,我帶你找他們去。」book18.org

  金髮晶的後爹是個蒼白羸瘦的男人,三角眼睛,臉上的血印子還沒褪,想是金髮晶撓的。他對蜜蠟擺出成人的架子,用指甲很長的手指指著兩個女孩子:「胡說什麼!這一個是小妖精,不幹正事兒的,從來不聽大人話,連家也不回——」book18.org

  「你也算個人麼!以前我叫你聲叔叔,今後再不會了!」蜜蠟一把撥開他的手,搶過話來,「廢話不和你說!別以為金髮晶沒人管!是好欺負的!把事捅出去,打官司,告不倒你也弄你一身臊!為晶晶好,不到最後不出這法子,可不表示這招不會使!」book18.org

  蜜蠟躲開那男人要趕她出門的一推,走進屋:「你這兒我一刻不想呆,說完了自然會走!咱們今天把話說明白,你不願當爸也別想當孫子!過幾天晶晶哥走了她就住我家,你敢胡來試試!」蜜蠟摸了練舞時痞子哥哥塞在她書包里的甩刀拍在桌上,「這個我給金髮晶放身上,你自己好好掂量吧!」book18.org

  蜜蠟拉著金髮晶出門去,恰碰到金髮晶媽媽妝容招搖地回來,金髮晶啐一口扭頭跑了,蜜蠟卻停了腳步,掃她一眼,冷笑道:「你也算媽媽!」book18.org

  回來路上金髮晶拍手笑說:「真解氣!我以前和他掐了那麼多少次也沒這麼氣勢過!」又搖晃蜜蠟,「蠟蠟蠟蠟,沒想到你這麼帥!誒,以前怎麼沒見你玩兒過刀啊?」book18.org

  蜜蠟淡笑笑:「嚇唬人罷了,不然怎麼對付他。」book18.org

  金髮晶還在感嘆興奮,蜜蠟卻開心不起來。她由金髮晶的媽媽想到了自己的媽媽。蜜蠟終於明白:媽媽擱下和叔叔的事情,是為了蜜蠟的少女時代能夠過得明亮自然。媽媽給了女兒全心全意的溫存,可漂亮溫慧的她卻一天天老去——媽媽離婚十年了,女人的歲月能有幾個十年呢? book18.org

  第24章 book18.org

  晚飯後媽媽沒有照常收拾碗筷,蜜蠟便也不回房間,等著媽媽說話。book18.org

  媽媽面色依舊柔和,她細細端詳了蜜蠟一遍才開口:「蠟蠟,今天媽媽去學校了,你知道為什麼吧?」book18.org

  蜜蠟點點頭,表情很乖。book18.org

  媽媽把椅子朝蜜蠟身邊挪了挪:「謝老師說她很驚訝,她說你們學校的考生向來都是進重點的,像東菱——」蜜蠟抬頭看了看媽媽,媽媽趕忙打住,「媽媽沒有別的意思,因為你模擬的成績一直都很好,突然這樣填志願,不太正常……謝老師也說你們學校從來沒有報職高的……媽媽想知道,你最近是不是挨老師批評了?」book18.org

  蜜蠟答得鄭重:「媽媽,我報志願和謝老師沒關係。假使她不批評我,我也不想上高中了。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是斟酌了的。」book18.org

  「為什麼不想上高中呢?你討厭功課嗎?可是蠟蠟,你學得很好呀,去年跳舞都沒影響成績。」媽媽密密的眼睫飛快地扇動,是在掩飾急切的情緒。book18.org

  「媽媽,我不討厭學習的。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女孩子的十幾歲是世間最寶貝的,我不願浪費它在違背心意的事上。媽媽,我想的,你可明白?」book18.org

  媽媽嘆了一聲:「蠟蠟,你從小主意就正,媽媽不好攔你。可媽媽得告訴你,你的決定要影響你的前途,如果你長大發現自己走錯了,你會甘心嗎?」book18.org

  蜜蠟不說話,不慍不惱地看著媽媽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清亮的眼睛。book18.org

  「蠟蠟,媽媽從不強你做你不願的事,因為媽媽明白,人只有花費時間去經歷錯誤,才能成長和堅強。這次也不會例外,不過你記著,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你都有媽媽在。」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媽媽拉過蜜蠟的手,握進手心,又拭去女兒的淚:「好啦不說這些,蠟蠟告訴媽媽,有男孩子追你啦?」蜜蠟還沒說話,媽媽又換了副調皮的表情,「還用說?我的蠟蠟這麼漂亮!」book18.org

  蜜蠟難得地害了羞,媽媽卻不罷休:「今天媽媽終於見著舒俱徠了!小伙子還不錯!」蜜蠟表情一變,媽媽立刻看出來了,「花不是他送你的?」book18.org

  蜜蠟更黯淡了:「媽媽。舒俱徠要和東菱去上同一所重點了。」book18.org

  媽媽低低「哦」了一聲,摟摟蜜蠟:「因為他你才不上重點的?」book18.org

  「不是的。嗯,其實也有一點。不過不是主要的。我是好好想的,不是鬥氣,媽媽放心。」book18.org

  「那就好。那蠟蠟還有什麼話和媽媽說嗎?沒有就和媽媽收拾桌子吧。」 book18.org

  第25章 book18.org

  「哦。媽媽還有件事……」蜜蠟把金髮晶的事情細細說了一回,聽得媽媽眼圈紅紅的。book18.org

  末了蜜蠟問:「我想把金髮晶接來家裡住段時間,媽媽行嗎?」book18.org

  媽媽想了一下,點點頭:「可是過完暑假你就不在家住了呀。」book18.org

  「金髮晶也得上學呀。」蜜蠟眼眸一轉,詭詭一笑,「媽媽,你什麼時候結婚呀?」book18.org

  媽媽一愣,蜜蠟玩弄起媽媽細長的手指:「我是想呀,我不上高中就會提前離開家,媽媽也能早點兒經營自己的生活,是不是?」book18.org

  媽媽又是一愣,嬰兒一樣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極深極黑的眸子收縮一下,隨即被水氣模糊了。book18.org

  忽然,媽媽張開胳膊,緊緊抱住了蜜蠟。book18.org

  好久,媽媽才拉遠和蜜蠟的距離,好看清女兒的表情,「蠟蠟和媽媽說,是不是為媽媽才這麼決定的?」book18.org

  蜜蠟靠上媽媽薄薄溜溜的肩膀:「不是啊,我沒有那麼懂事的。只是考慮時也把這算做好處了。」book18.org

  媽媽的手罩在蜜蠟軟軟的黑髮上:「蠟蠟你已經很懂事了。你不怪媽媽,還……」book18.org

  「為什麼怪媽媽?媽媽這麼好,卻受了那麼多苦!」蜜蠟停下來想了想,「媽媽,我小時候,那個人總是打你,在床上,對嗎?」book18.org

  「蠟蠟!不要總把他叫那個人了,他是你爸爸呀。」book18.org

  「他欺負你,而且明明是他自己的錯。」book18.org

  「不是那樣的。其實是媽媽先錯的……」媽媽不說話了,半晌才吐出一句,「媽媽和叔叔犯了錯。」book18.org

  媽媽小心地看蜜蠟反應,見女兒依然安安靜靜的,方如釋重負似的吁了口氣:「有件事,要是經歷了,再想守住自己,可就太難了。蠟蠟你還小,你不明白。」book18.org

  「我明白。」蜜蠟想起了從遙遠童年保持至今的那個習慣,和那種欲罷不能的奇妙感覺,「媽媽我明白的。相愛的一對兒在一起做的事,那不算錯。我不怪你媽媽。」book18.org

  媽媽深深看了蜜蠟一眼,神色非常複雜。她沒說話,只把女兒摟得更緊,貼著蜜蠟的臉頰,滑落了一滴暖暖的淚。 book18.org

  第26章 book18.org

  媽媽只在初次見到金髮晶的黃頭髮時愣了一下,很快就習慣了她的「不良」形象;金髮晶很為媽媽的溫柔耐心折服,舉手投足漸漸學了些蜜蠟的安靜,黑色指甲也不塗了,每每蜷在媽媽身邊看她手裡的毛線活兒,活像個小貓兒。不過媽媽不在眼前時,就又復了性情,噙了煙有笑有鬧的,蜜蠟便逗她「果真還是養不熟」。book18.org

  金髮晶知曉了蜜蠟要上職高,便要跟著考,蜜蠟不用費神在擠重點上,便花了心思陪她溫書。兩個女孩子同吃同住,晚上更會頭頂了頭說話,小女兒間的情誼便越發深厚了。book18.org

  兩個月過去,金髮晶被媽媽調養得日漸圓潤了,薄薄皮膚透出血色來,書也跟著蜜蠟讀了不少。蜜蠟生日恰在中考當天,金髮晶用紙盒裝了小小兩塊草莓蛋糕,一出考場便笑嘻嘻拿出來,兩個女孩子吃著慢慢回家去。book18.org

  半路羅硨磲的車子又停在她們身旁,要載了蜜蠟去慶生,蜜蠟說媽媽煮了面在等著,羅硨磲不再強請,只從書包摸出一個扁盒送到蜜蠟手裡。蜜蠟一看是首飾盒就搖頭,羅硨磲急急說:「是尼泊爾銀子,不會太貴的!我看著你喜歡戴鐲子,而且……上次你挨了批評,是因為我想得不妥,總該道歉的。」表情很窘,卻很真誠,蜜蠟便沒再推。羅硨磲開心得很,笑得孩子氣,又說:「你知道嗎,我還會和你一個學校的!」蜜蠟疑惑,他又補充:「你交志願時我看了,嗯……我要跟著你的。」那邊金髮晶已放了指在嘴裡打唿哨,蜜蠟也大大方方笑了,羅硨磲不好意思起來:「那我先走了。」急急忙忙上了車。book18.org

  暑假維特魯威人沒回來,說要兼職找工作,又託人帶了幾張海洋館的招待票,說是朋友畫展板得的,維特魯威人還專門兒打了通電話,囑咐蜜蠟帶男朋友去看,聲音裡帶著壞笑。蜜蠟要攜金髮晶去,另兩張給了舒俱徠。book18.org

  海洋館很大,人又多,走著走著就散了,兩兩一撥,自然是蜜蠟金髮晶同行,舒俱徠跟了東菱慢慢走,越落越遠。book18.org

  蜜蠟把臉從漂亮的天使魚身上移開,遠遠去望舒俱徠。book18.org

  金髮晶跟著她轉過來:「怎麼不叫那個送你鐲子的一起來?這一個就顧著泡妞兒,怪討厭的。」book18.org

  蜜蠟依然看著他:「以後要見著他就難了。」book18.org

  「啊?你喜歡他啊!那幹嘛給他兩張票,自找麻煩,還不如叫武彬來呢!喜歡就搶他過來!你要是不敢和他說,我去!」金髮晶拽拽背包帶就要衝去,「我去把那女的趕走咱們好說話!」book18.org

  蜜蠟連忙攔住她:「你覺得我是不敢的人嗎?如果能搶過來早搶了。」她盯住天使魚——隔著加厚玻璃,這些魚兒色彩艷麗得刺眼,不知不覺地晃動著扁平的身體——蜜蠟的聲調明顯低了,「舒俱徠我了解的。明知道不可能,再強來,會被他小看。」book18.org

  「那你也犯不著躲得遠遠兒的呀,興許將來他會變卦,喜歡上你呢!」金髮晶的臉緊緊貼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雙手張開亂擺,魚兒被她嚇得游快了許多。book18.org

  蜜蠟不回答,卻挽了金髮晶,走到那幅她已盯了一會兒的照片旁。book18.org

  「這是大馬哈魚,就是鮭魚。它們在河裡出生,順流而下到大海安家,成熟了又會逆流而上回到故鄉。為了產卵,它們要游好幾千里,還得經過瀑布和障礙,所以最後它們會累得面目全非。它們會從照片里這麼美麗,變得很醜很嚇人。」蜜蠟放了視線去人群中尋找舒俱徠,憂鬱的模樣一點兒不合她的年紀,「我們記著愛著的,始終是當年的那條小鮭魚。就算很久後還能再見面,自己卻早已疲憊不堪,再看到記憶里的小鮭魚變那麼多,我會更難過,怎麼還有力氣再愛上變了的他?況且——」蜜蠟把一綹碎發別到耳後,眼神清澈,「游的途中,可能不遇到別的魚麼?遇到了,可能不同游麼?只能惋惜這人之初的感情了!」book18.org

  金髮晶聽得糊塗:「蠟蠟!你怎麼像個老太太!說這麼老氣的話!」book18.org

  蜜蠟不睬金髮晶:「他是條好魚,我一直知道的!要是一直做伴兒地游,互相看著長大,那多好!可剛朝大海游就不在一起了!」book18.org

  蜜蠟哭了。在人頭涌動的觀賞廳,蜜蠟不管不顧地哭了。 book18.org

  第27章 book18.org

  八月底媽媽出嫁了,新家裡蜜蠟的房間是叔叔拿了積蓄裝修布置的。不過叔叔沒提讓蜜蠟改口的事情,媽媽也沒提。媽媽要蜜蠟整好行李跟他們去旅行,蜜蠟搖頭,媽媽立刻敏感起來:「蠟蠟……」蜜蠟甜甜一笑:「我也走了誰給金髮晶做飯呀,媽媽,你和叔叔好好度蜜月哦。」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尖尖眉梢附近的皮膚都粉粉的。book18.org

  蜜蠟早早收拾了上學的行裝,媽媽和叔叔一回來就和金髮晶離開了家,沒有和誰告別。在車上,金髮晶問蜜蠟:「你不和那個小馬哈魚見個面兒,就走了?」蜜蠟正目送生養自己的城市遠去,給她逗樂了:「不了,也不能總掉淚。再說,還會遇到別的魚呢。」book18.org

  分寢時出了點兒小意外:金髮晶跟著蜜蠟報了前台接待的專業,因為身高不夠調去了客房服務,床號也跟著調出了蜜蠟的寢室,金髮晶卻不幹,和管理員嚷叫。蜜蠟看她要撲去撓人,趕忙拉她出來:「不住一起也沒什麼。」「那怎麼行!你這人懶得說話,在寢室要被欺負的!我得保護你!」金髮晶不折不扣,蜜蠟無法,只好找去交涉,好話說了許多,又說謊是金髮晶的姐姐,好容易得了應允,兩人進寢室時別人已整好床鋪吃飯去了,只有一個女孩子歪在床邊,腳搭在桌子上,靠了被子在吃蘋果。那女孩聽到聲音轉過頭,蜜蠟看她長長臉兒,單單眼皮,眼熟得很——原來是碧璽!book18.org

  碧璽顯然也認出了蜜蠟,卻把目光撇開了。蜜蠟無所謂地笑笑,走去打開箱子,金髮晶卻早已指了床號讓碧璽站起來:「這床是蠟蠟的!你趕快收拾到自己上鋪去!」碧璽不睬。蜜蠟早聽過爭鋪的俗事,心下麻煩,便攔金髮晶:「這也值得吵,你累不累?」金髮晶不聽,叉了腰罵:「小婊子!你他媽收不收!」碧璽卻狠狠瞪蜜蠟。金髮晶暴跳起來,一把拽了她的被子褥子扔在地下:「你練膽子哪,和我金髮晶擺譜!我哥是**,你打聽打聽,這兒的大哥有誰不是他哥們兒!搬不搬?!想我扇你啊!」她足矮碧璽一個頭,氣勢卻壓碧璽半頭,碧璽和她對峙一會兒,終於氣鼓鼓挪了東西,團團扔到上鋪,出寢室去了,卻在關門時看了蜜蠟極盡怨毒的一眼。 book18.org

  第28章 book18.org

  蜜蠟是帶著很大名氣入學的:「一個能考重點的美女,有錢少爺為了她來的咱學校!」蜜蠟本就招人,高年級的女孩子們便早商量了要給她顏色。無奈金髮晶確實有點來頭,更重要的是羅硨磲家的觸角長到足夠讓學校上下都忌他三分,這個特權學生常央蜜蠟一起吃飯,無形里卻給蜜蠟加了金鐘罩子:學校里有所謂「長幼尊卑」,蜜蠟覺著這規矩實在無聊,所以每每路遇師兄師姐都徑直走過、目不斜視——縱然存了這等大逆不道的罪過,也不曾有人找她麻煩,於是蜜蠟便輕鬆自在地過起生活,校內被人司空見慣的風氣,凡不合蜜蠟節拍的,便讓她過濾了去。職高的女孩子們,但凡能看入眼的,身邊總少不了蜂蝶圍繞,偏偏蜜蠟,惹得許多男孩子不安於室,自己卻一直淡淡的。蜜蠟不做奇奇怪怪的裝扮,也不湊在女生堆搬是非,平時只是靜靜看書。人們見蜜蠟寡合,統說她假清高,後來卻出了件大事,讓學生們都變了想法,只覺著蜜蠟不假清高,是真自我了。book18.org

  蜜蠟初入學時,和金髮晶說這學校荷爾蒙加腎上腺素泛濫,金髮晶懵懵地問什麼,蜜蠟不答,只笑得莫測,上課時指給她看坐在角落裡纏綿的一對一對,語之「時不我待」,金髮晶當下笑得亂顫,連講台上素被稱作「半聾半瞎」的商務老師都驚動了。book18.org

  蜜蠟班有個女孩子,臉龐身材都讓人想起幼象,偏偏十分風流,有次自習,蜜蠟聽到啪啪聲,一看是她一臉享受地被兩個男生夾在中間,那兩個一左一右伸了手掏她乳房,啪啪聲便是拽了胸罩肩帶彈擊皮膚了。蜜蠟裝沒看見,卻疑她是不是寂寞出病了。book18.org

  開學不久就是國慶,蜜蠟樓都是新生,想家想得緊,不到放假便走了七八成,金髮晶也早早逃課去會武彬,蜜蠟為避高峰晚走一天,當晚便獨自睡在空蕩蕩的宿舍樓里。本以為能睡個無夢的沉眠,入夜卻聽到女孩子呻吟,叫得黏柔綿轉,串著一縷帶了律動的顫抖,尖利到極致時似要高到雲端里去了。蜜蠟明白聲音發自床第之間,便靜靜等它過去,沒想一夜間卻響了三遍,每每都在人將眠未眠時拐著彎子地哼起來,蜜蠟無法入睡,乾脆點了燈看書,心想這一對篤定是苦於沒有場所,乘這好機會要補全虧欠的次數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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