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做愛是因為我愛你 (29-51)作者:先關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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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book18.org

  這樣的環境里,常有懷孕墮胎的女孩子便不奇怪了,學校卻人事不懂的討厭。十一月里的一個早上,大喇叭突然警報大作,叫全校女孩子到操場集合。蜜蠟等迷迷糊糊起來,站隊時覺還未醒,卻被要求立刻連跑二十圈。初冬的早晨已冷得很,著急間很多人都沒帶手套帽子,女孩子白嫩的皮膚凍得刺目。book18.org

  蜜蠟莫名其妙地跟著跑了幾百米,身邊女孩子便談起話了,雖喘得厲害,卻說得起勁:「誒!你知道為什麼跑圈兒?」「為啥啊?」「我聽到掃衛生的阿姨聊天,說剛才茅坑裡吸出來個死孩子!才這麼點兒大,說是打下來的!學校要找出來開除,督導主任就出主意讓咱們跑圈兒了!」「天啊!可剛打了孩子哪兒能跑啊?」「你怎麼轉不過彎兒!要能跑下來還用這招啊!跑不了的人該倒霉了!看著吧!」book18.org

  田徑場的情景荒誕極了:千把個女孩子組成的隊伍黑壓壓地移動,漩渦一樣轉著,竊竊私語和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嘈雜卻壓抑。book18.org

  忽然,這巨大的有機體里脫離出了一個人,她主動離開隊伍,朝宿舍樓的方向去了。book18.org

  金髮晶攔蜜蠟不住,急得喊起來:「蠟蠟你瘋啦快回來!」蜜蠟好像沒聽見,仍然搖搖地向前走。天還不大亮,她穿了件白色的厚絨衣,暗暗的空氣里反而襯得直直的長髮格外烏黑。book18.org

  督導主任吼著:「那個女生!站住!站住!」一邊拿著擴音喇叭跑來攔在蜜蠟身前,「你不能走!說!是不是你!」見蜜蠟不說話,她扯了蜜蠟衣服就走,「跟我到醫務室檢查去!」book18.org

  蜜蠟一把甩開她:「檢查什麼!以為我是因為跑不了才不跑的嗎?且不說你們要找的那女孩兒,只說有多少人會因為生理期本來跑不了,卻為了澄清自己而不得不跑?女孩子的身體嬌貴得很,壞了什麼也挽不回,老師你也是女的,你想過二十圈兒對她們是什麼概念嗎?我看過報紙上寫了這一句:『和過於開放的性解放並存的卻是過於落後的性教育』,半大的男女孩子朝夕相處,不想法教他們保護自己,卻用這辦法來傷害他們,太沒道理了!」蜜蠟這番話說得極快,口齒卻非常清晰。她很激動,話音已落,胸脯卻仍起伏得劇烈。不料督導主任沒關擴音喇叭,蜜蠟的話變成了演說,女孩子們炸了鍋,隊伍頓時散了架。book18.org

  女孩子們開始陸陸續續離開操場,督導主任自然非常生氣,推著蜜蠟往辦公室去了。 book18.org

  第30章 book18.org

  督導主任剛把「紀律」、「處分」之類的套話說了幾句,她原本計劃圓滿的長篇大論就被打斷了: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砰地撞在牆上,羅硨磲站在門口,一臉焦急地先看蜜蠟——蜜蠟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他顯然地鬆了口氣,便徑直衝到主人辦公桌前,開始了生澀卻毫不讓步的交涉。book18.org

  蜜蠟驚奇地看一反常態的羅硨磲:從來都細心打了髮膠的頭髮此刻亂蓬蓬的,一向白皙的膚色也因猛跑變得通紅,此刻的他正雙臂撐著主任的辦公桌,身體前傾,用將變未變的男音說出一句:「她不能勸退!記過都不准!」book18.org

  一開始,主任十分慍怒,發麵糰子似的腫臉板得筆直,一對碩大的金耳墜隨著搖頭跳得極歡。羅硨磲威脅要和蜜蠟一起退學她卻變了臉色:「你叫什麼?」羅硨磲說了名字她便不說話了。半晌才開口:「這樣吧,勸退就不提了,過還是得記的,畢竟捅了這麼大亂子,學校的紀律不能無視吧。」語調仍僵硬,面色卻柔和了不少,銳利的小眼睛和解似的看向羅硨磲,「你可以帶她走了。」book18.org

  於是事情含混的了結了,校方也沒有再查那墮胎女生的下落。蜜蠟和羅硨磲從這次風波中都得了好處:蜜蠟雖給記過一次,被當成怪物孤立的局面卻改觀了,儘管她始終不咸不淡,人們投來的眼光卻不像先前那般嫌惡了;而一貫怯退稚嫩的羅硨磲竟能英雄救美,也讓他心儀的人兒刮目相看,看他的眼神都沒了冷淡,尤其是從主任辦公室出來的一路,那嫵媚的女孩子問他怎麼會來,他答同住男生的女友打了電話,一聽到消息他就掀了被子跑過來,還老實地給她看慌亂中穿錯的不成雙的襪子,逗得她甜甜一笑,軟軟說了聲「謝謝」,然後竟踮起腳,在他頰上留了一吻!羅硨磲登時醉了,仿佛面前女子那淡淡的梨渦都滿盛了醇酒。 book18.org

  第31章 book18.org

  有貓說在天涯見此帖,並且寫那文的人還不是關燈在天涯的id,是不是有說關燈竊文的意思?天涯確實有此文,但那也是關燈貼的,那裡關燈的id是春天的熊熊,貓貓盡可去問。但貓撲是主要而首要的發表地,不會再有第二個地方比貓撲更新更早更快了,而且此帖是關燈絕對原創,如果其他地方出現或其他人發表只能是轉載,因為還沒寫完,所以可以用關燈在這兒的更新作證:如果貓撲此帖不更新,其他地方的此文也決不會有更新,因為關燈每寫好一些都會先貼在這兒的。book18.org

  自那吻後,羅硨磲對蜜蠟的態度慢慢起了微妙的變化。比如,羅硨磲對蜜蠟的稱呼不知何時起改作了「蠟蠟」;神情也理直氣壯起來,如果能有別人看到他和蜜蠟共處,更會顯得自豪了;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伸手去環蜜蠟薄薄的肩——蜜蠟並不表示歡迎,卻也不拒絕:對羅硨磲,蜜蠟的心情是複雜的,矛盾的。book18.org

  這有些幼稚有些害羞的男孩子,顯然和蜜蠟分屬兩個世界,卻小心又執拗地堅持對蜜蠟的嚮往。多年後再看羅硨磲,蜜蠟意識到,一路走來經過的男子著實不少,把對她的青睞從少年帶到成年而始終守護的,卻只羅硨磲一人——這是後話,蜜蠟無從知道,照眼前看,蜜蠟卻首次迷惑了。book18.org

  嫌惡他,絕不至於;接受他,卻少些能心甘情願的東西。book18.org

  羅硨磲自然不懂蜜蠟的心,他只一心爭求和她的獨處,多多見到蜜蠟的眼,蜜蠟的發,或也有,蜜蠟的身體——男性的渴望在他身上已略萌發,但每試探著想像那層層衣衫下包裹的是怎樣瑩潤的軀體,羅硨磲又無法如願,想到半途總會臉紅心跳地忘記了思考:蜜蠟於他,似永是遠遙卻牢不可破的夢幻。book18.org

  儘管潛意識都刻意推遲了深入的時間,第一次越界的身體接觸卻在兩人都未作好準備的時候,跌撞冒失地到來了。 book18.org

  第32章 book18.org

  羅硨磲有個私人監護,職能大致與保姆、秘書、保鏢相加等同,是父母實在無暇顧他,才添了這旁的孩子都不會有的配置,羅硨磲和監護相處的時間,倒比和雙親多出很多。book18.org

  這監護是羅硨磲父母花了心思價錢尋找來的,少爺寡歡,他自然要過問。羅硨磲也不瞞他,便說愛上了冷漠的女孩子,琢磨得心焦。監護便把自己上學時討好女孩子的方法統統數出來,羅硨磲覺著有些過時有些又太艷俗,只通宵電影一項還值得一試:感情能否升溫須天時地利人和占盡,但至少可以一親芳澤:女孩子不可能一夜不倦,要睡時也不能向後一靠張嘴流涎了事吧,羅硨磲覺得到時肩膀總要派上用場,便即刻去約了蜜蠟,接下來就只剩恐怕女孩子不會赴約的忐忑了。book18.org

  自開學就有不同男人打電話找碧璽,聲音陌生,偏碧璽還都熟稔,每每要打情罵俏到夜半,只招得金髮晶罵街才收斂了些。恰逢這一周金髮晶又去會武彬,碧璽便故態復萌,同屋的另幾個女孩子又早幾周去了酒店實踐,蜜蠟不願和她糾纏,竟應允了羅硨磲。羅硨磲喜不自勝,早早準備了大堆零食,赴約當天幾乎要帶上監護才能拿得動了。book18.org

  影院新近重裝了音響和放映設備,放起片子倒是轟隆隆的逼真,可建築沒翻修,蜜蠟看天花板和牆壁如嬰孩liao褥般污跡片片,就覺得仿佛癟嘴老太反佩了時新銀器,雖通身閃亮環佩叮噹,卻更襯得形容枯槁面焦齒黃,心裡好沒意思起來,羅硨磲哪裡是需要來影院看電影的人,自然沒料到環境如此不配合,只能竭力逗蜜蠟說話,臉上卻訕訕的。蜜蠟看他難堪,心下有些不忍,卻更覺得羅硨磲苦心經營卻弄到這般田地很是荒謬,忍不住淡淡笑起來,羅硨磲看她笑得莫測,倒不好開口了。兩人乾脆專心看電影。book18.org

  接近午夜,新上映的兩部片子演完,換了部古董級別的武俠電影,一個不小心就露出袍下皮鞋,蜜蠟看得呵欠連連,羅硨磲見時機已到,趕忙挺直了脊背:「困就靠著睡吧。」蜜蠟不扭捏,卻沒如他想像那般依人地倚在肩上,而是大大方方枕了他的腿。羅硨磲意外之餘靈機一動,手掌輕輕塞到蜜蠟頰下做了枕。book18.org

  凌晨兩點,影院裡漸漸不安分了,後排雙人座的雙人們或扭動或喘息動作起來,幕布上也善解人意地換了令人臉紅腦熱的鏡頭。羅硨磲不知這種通宵影院的妙處就在於此,稀里糊塗選了後排,這會兒便如置身煎鍋蟻噬中了。偏偏膝上的人兒又如此可親可及,軟嫩的肌膚摩挲他的掌,輕暖的吐納吹拂他的指,忽明忽暗的光線照得她鼓鼓腮線、彎彎眼睫分外撩人,加之電影、身旁雙重音效著實催情,羅硨磲猛吞幾回口水,身體就不自主地僵直了。book18.org

  蜜蠟睡得昏昏沉沉之際,只覺得頸項後有什麼東西梗著,她轉轉脖子,反而更硌了。蜜蠟已通人事,知道羅硨磲起了反應,馬上翻身坐起來。book18.org

  突然影院裡一片漆黑,羅硨磲忙說:「大概片子燒斷了。」蜜蠟卻沒聽清,注意力被鄰座吸引過去——雖說情侶座彼此都有擋板相隔不見情景,那聲音卻因寂靜而更加嚶嚶在耳,蜜蠟覺得那邊兩人的忙亂已漬染了這邊,羅硨磲的呼吸不是分明已在耳畔抖動了麼!book18.org

  感覺到羅硨磲的靠近,蜜蠟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縮了一寸,卻被他一把攬住了腰肢。也不知他哪裡來的勇氣,許是手底那纖腰太有觸感,反正羅硨磲攫住蜜蠟就是緊緊地不放,蜜蠟好奇他究竟敢作到哪步,竟乖乖被他拽到懷裡。book18.org

  羅硨磲得了默許,膽子稍稍放開了,輕嘆一聲「蠟蠟,睡著的樣子真漂亮」,唇就要覆上來,蜜蠟那次初吻的心理障礙仍隱隱作痛,幾乎立時偏了頭去。book18.org

  羅硨磲一愣,又借著漆黑一團壯膽,手指去探蜜蠟領口——蜜蠟不許,他低低一聲「求你」,惋傷可憐至極,蜜蠟只猶豫了半秒,就感覺他已經倏然摸到了鎖骨稍下,冰涼潮濕的手指讓蜜蠟極不舒服,伸直了胳膊要推他離開,可那小巧鎖骨下方綿軟的肌理早讓羅硨磲忘記了害羞膽怯,蜜蠟的推拒只讓他鉗得更緊了。他一手環了蜜蠟的腰,另一手急急撥開女孩子胸前那片障礙,一把抓下去——蜜蠟感覺自己被他抱得肉都要滑脫皮膚跑出來了,他高舉肘彎順領口摸下去的動作又活像野貓在掏垃圾桶,厭惡得要死,正要不顧一切站起身,羅硨磲的指尖卻觸到了那枚小小的乳粒——溫軟的乳房頓時吸進了冷硬指尖傳來的全部,陌生快感尖銳地刺進前胸,蜜蠟密密起了一層雞皮小米,不由己地失了力氣,只想靜靜等待這陣輕微的暈眩傳動到身體的盡頭去。黑暗給了蜜蠟下墜的錯覺,混沌中仿佛只剩腰上這副臂彎承受著她的重量。book18.org

  良久,羅硨磲抽出摸索在蜜蠟胸前的手,顫顫說聲「蠟蠟幫我!」,便引導蜜蠟的手往胯間去。book18.org

  蜜蠟覺得摸到蒙了平絨布的電發棒,正待感受,羅硨磲的手掌已裹了她的手握上了它。book18.org

  蜜蠟的手被他牽著上下動作,不一會兒手腕便酸痛了,羅硨磲卻鍥而不捨,同時在蜜蠟耳邊不均勻地喘起來。蜜蠟此時想的是自己和羅硨磲的對比,猛然覺得男人實在辛苦,連自慰也需耗費更多氣力。book18.org

  手的起伏漸漸加快了頻率,有濕黏的液體濺到蜜蠟手邊。這時幕布突然亮了,顫動的光影照亮了羅硨磲的面孔,蜜蠟看他因為高度興奮而挪位的眉眼,汗涔涔的前額,口邊的空氣也似乎因放肆的呼吸而混濁了,不由地失落:男人赤裸了軀體,也不過是如此脆弱愚拙。而自己並未因他愉悅感到快樂,甚至剛剛那純粹的本能反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顯然不是蜜蠟想像中的男女之事,只是那失敗加失望的初吻的後續罷了。一陣無邊無際的空虛感湧上心頭,蜜蠟撇下羅硨磲,獨自走出放映廳吹冷風去了。 book18.org

  第33章 book18.org

  和羅硨磲再次觸碰以後,蜜蠟常常感覺生活得了無邊際。有個下午她坐在操場的草地上,手裡拿了一本閒書半罐可樂,思維一片空白地看著四周:幾個身材姣好的女孩子在打羽毛球,引了很多男孩子圍觀,故而特意把胸脯挺得更高,腰肢舒展屁股圓翹,連烏黑的發捎也捲動得盡善盡美;一個體育老師正怒沖沖地吹哨子,集合逃避素質訓練的運動員,那些偷懶的男生則慌亂地從所有隱蔽的角落裡跑出來,跟隨其後的是臉龐通紅、神態嬌媚的姑娘們;草地上離她最近的一對情侶正親個不停,男孩子唇邊還是絨毛,卻已經嫻熟地選出女友的一綹額發別向她耳後,藉以掩飾他撫摸女孩子光潔脖頸的動機——這些情景像是圍繞蜜蠟拉開一條幕布放映的默片,遙遠得不真實。book18.org

  一個陌生的男孩子向這邊走來,表情有點兒拘謹,看視線應該是來找她搭訕的。蜜蠟學著舒俱徠的樣子躺了個難看的姿勢,雙手交叉在腦後,雙腳交疊,陽光很亮,她索性眯起眼睛皺了眉——那個男孩在她頭頂站住了,蜜蠟眼中他的五官是上下顛倒的。book18.org

  他用好聽的嗓音說:「嗨!你自己嗎?」book18.org

  蜜蠟當他透明,可他沒走的意思:「女生總曬太陽要黑的,我站這兒正好可以給你擋陽光呢!」book18.org

  蜜蠟閉眼不睬,他卻開始自我介紹,喋喋地說了很久,蜜蠟騰地站起來,眼珠盯住他,仰頭緊貼著他鼻尖說:「一小時前你就在那邊東張西望了。挑漂亮姑娘?最後選中了我,為什麼?」蜜蠟故意停頓,卻看準他想好要開口時流利地堵住了他:「因為我的嘴唇更紅、胸腰屁股最分明、大腿夠細長對吧!女人這些東西是千篇一律的,不一樣的是軀殼裡長著的心!女人長成女人的樣子,為的是吸引男人越過軀殼看她的靈魂,只有愚蠢和自私的男人才會止步於女人光溜溜的皮膚——男人摸女人是因為喜歡摸,女人被男人摸就是因為喜歡被摸嗎?」蜜蠟見他果然一臉困惑莫名,毫不詫異地笑笑,臨走時上下看他一遍:「你長得挺有女生緣,所以才有信心找我的吧?你認可我的漂亮,我謝謝你了。」book18.org

  羅硨磲高估了蜜蠟的純情,只以為通宵電影行動嚇到了蜜蠟,於是想盡辦法道歉,可那些請求原諒的話反而更讓蜜蠟覺得無法和他溝通,索性連交流也不嘗試了。羅硨磲的亦步亦趨和過分浮躁的環境,讓蜜蠟居然生出了躲避的念頭,第二批實習課名額一發放,蜜蠟就填單子走了。 book18.org

  第34章 book18.org

  到酒店的第一天,女孩子們被關進會議室做培訓,講課的客房部經理是個線條簡練的少婦,長眉赭唇,短髮西褲,細腰長腿,進門就把教鞭敲得嘎嘎響:「前台不可能給沒經驗的實習生,前台接待和客房服務的學生兩兩搭配,統一到客房部,表現好可以調樓面台班,做到台班才可能去前台。」緊接著從禮儀標準到客房衛生講了一整天,造句短促語速飛快,女孩子們記得手忙腳亂,蜜蠟乾脆默記,邊聽邊在筆記本上隨意地畫,結果本子上只寫了兩行字:「進撤鋪洗補吸檢」(房間清掃操作程序的最簡式),「排班不化妝的罰款」。book18.org

  酒店大得像迷宮,三十多個女孩子被平均分在貴賓樓、國賓樓的八個樓層,就像水族箱裡撒進了一撮鹽粒子,頃刻融消,幾個月間,同來的女孩子只偶然見到兩三個,低頭抬頭能見的,除了帶班服務員程式化的笑容就是客人流水一般的臉孔,蜜蠟覺得甚至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book18.org

  只有同組的女孩子可以朝夕相處,於是逐漸成了患難與共的夥伴。蜜蠟一組的女孩子叫做月長,和金髮晶同班,卻從沒聽金髮晶提過,蜜蠟猜是因為她太平凡了,果然,這女孩子從外貌到性格都很平淡:眼皮有些腫,頭髮鬆鬆地挽個髻,語不驚人,笑容不多又不少,連一舉一動都概括不出任何特點。人太折衷就相當於為自己隱了身,蜜蠟覺得月長正是這樣,走進人群就會淡成一抹影子。book18.org

  月長的家在一個蜜蠟沒聽過的村子,父兄祖輩是長年看著星星下地、熄了灶火就上床的。月長告訴蜜蠟,村子裡還沒人考出來過,她是在一張經年的碎報紙上看到學校廣告的,入學通知到時父母已給她說好了人家,好在月長爸是村長,家裡在村子數得上,學費也不很高,月長才有機會來到這裡。月長的志向是能留在外面,因為她「不想嫁在村裡」——蜜蠟心底對那種「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的生活是嚮往的:養一窩雞種幾畦豆,守個一腳泥巴的黑粗漢子,白天給他做飯,晚上和他睡覺,決不能說這不幸福——所以蜜蠟自然而然地把月長這句「不想嫁在村裡」引申為「想嫁在城裡」,不免對月長有幾分不喜歡,好在月長勤快,整理客房總搶著來,也是個愛乾淨整潔的姑娘,兩個女孩子相處得還好。但蜜蠟因為月長自己都鄙視自己出身而彆扭著,而且相處久了,漸漸發現月長很耐人琢磨:農家女該純凈透明地和玻璃一樣,可月長為人有些支吾,好像漆黑里透過窗紙看月光,雖也亮,卻不免清冷,所以總是和月長不能推心。book18.org

  後來月長幫了蜜蠟,兩個人有了機會把心裡話說一說,蜜蠟才發現原來月長這樣平凡的人,心裡身上也會埋藏些秘密的。 book18.org

  第35章 book18.org

  這天又開夜床,月長拉肚子去了廁所,蜜蠟就推了布草車先進客房。敲了門要插卡進去,門卻打開了:客人還在房間裡。蜜蠟邊問「先生什麼時候去吃晚飯?你不在時我們再來開夜床」,邊快快端詳了這客人一遍:是個禿頭胖子,年齡三十到六十都有可能,只穿了條浴袍,下擺讓人很不愉快地耷拉著,探出的兩根毛茸茸的腿,讓蜜蠟尤其不舒服。轉身欲退出,不料那禿頭已繞到她身後關了門:「現在開吧,我不介意,哈哈。」蜜蠟笑笑:「那您稍等,我把車推進來。」禿頭摳摳下巴:「不著急,先整理一下,做夜床也用不著那些,我知道的很。」蜜蠟無法,便去疊床罩,把毛毯掀開45度,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置於折角。book18.org

  蜜蠟直起身卻正對上禿頭的胖臉,他收回原本放在蜜蠟屁股位置的視線,打著哈哈說:「晚安禮物是什麼呀?」蜜蠟並不信竟會有對服務員意圖不軌的客人存在,故而態度依舊和緩:「先生,是一粒薄荷糖。」禿頭扯開唇線一笑,竟說:「怎麼不送個安全套什麼的,嘿,嘿嘿。」book18.org

  乾笑得蜜蠟想乾嘔,趕緊到衛生間整理浴具,禿頭又顛顛跟進來:「小姐,你們酒店怎麼沒給我的浴袍繡名字,我可是VIP客人哪!」蜜蠟看他要解浴袍腰帶給她看,白花花的身體已露了條縫兒,連忙低頭出去打開了廳房燈。book18.org

  禿頭不以為然地系好腰帶,卻不懷好意地堵住了套房正門,蜜蠟只好去窗前拉窗簾。禿頭亦步亦趨地走來,親昵地揀起她布裙的一角:「小姐,你們工裝布料不好嘛,身材也襯托不出,你這麼漂亮的小姐應該去按摩浴或者溫泉池啊,報酬高也不累,工服嘛,嘖嘖。我和你們總經理,那叫熟!要不這麼著,我和他說說,調你過去?」說話間兩臂已撐在玻璃上,把蜜蠟封鎖在一個和他距離有限的小空間裡。book18.org

  口臭和話里明顯的猥褻讓蜜蠟的忍耐瀕於崩潰,她斜睨矮桌上的冰壺:冰塊很合規定地裝到了2/3滿,食指一鉤就能拿到,腰都不用彎一下……禿頭離得太近了,討厭的體溫已然投射到蜜蠟的乳房上。蜜蠟指一彎,沉甸甸的冰壺就被她握在手裡了。蜜蠟伸長胳膊,閉眼深呼吸,大小形狀整齊的冰塊眼看著就要嘩啦啦傾在那頂禿頭上——叩叩叩。「開夜床!」隔了厚厚的門,月長的聲音是模糊的,緊接著她又敲了三下:「Housekeeping!」book18.org

  禿頭不耐煩地咬咬牙,並不打算應門。book18.org

  蜜蠟聽到「嗶」的一聲——電子鎖在讀門卡——踏踏的腳步從廳房走近,月長出現在套間門口,眼神遊移地尋找蜜蠟。book18.org

  見兩人站在窗前,月長低頭撣撣圍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快步走上前:「先生,您需要為您更換香皂嗎?這是VIP的個人化服務。」book18.org

  面對月長非常標準的職業微笑,禿頭有點尷尬,胡亂答應了一聲。月長又給蜜蠟遞個眼色:「台班叫你。」book18.org

  蜜蠟點頭,走了兩步又回來,朝禿頭揚了揚手裡的冰壺:「先生,您需要為您更換新冰嗎?」禿頭仍對著窗,只隨便打了個手勢。月長對蜜蠟狡黠地笑笑,蜜蠟吐吐舌頭。book18.org

  收工後兩人去沖涼,月長一脫圍裙帽子就掉了,月長搖搖手中的鋼絲卡子:「一進樓面就見你的布草車停在房門口,人卻沒有,那個客人入住是我開的床,一眼看他就不是好東西,我說壞了,悶頭就跑,帽夾都沒別,就這麼亂扣在頭上,剛才居然沒掉。」book18.org

  月長轉身去開衣櫥,蜜蠟看她背不窄,腰很圓,腿不長,腳很大,是很常見的農家女孩身材,這一晚的應變卻分明是個靈秀的人,心下抖了一抖。book18.org

  標準地說,開夜床服務的敲門該是三次、每次三下、間隔3秒、加按門鈴,確認了是客人不在而不是未聽見後才能進房。月長顯然違反了規定,只密密敲了兩次就匆匆闖進來,可見她心上蜜蠟的分量之重,蜜蠟感動,更好奇。book18.org

  「今晚多虧你。那一壺冰扣下去我一準兒開除,學校那裡也得麻煩了,我固然清楚得很,可當時情況你也明白,我非扣不可。要不是你進來得及時又四兩撥千斤——月長,我不謝你,只想問為什麼?」book18.org

  月長正背了手在夠胸罩搭扣,蜜蠟的話出口,她停了一下,兩手就那麼彆扭地懸在後胸,隨即又麻利地動作起來:解了搭扣,掀開兩邊,雙手拉著肩帶把它拽了下來,力道很大,痛快得像卸下了笨重的甲冑。book18.org

  月長把胸罩對摺,肩帶和兩邊塞進罩杯,一把扔進衣櫥,那樣子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book18.org

  月長猛地轉身面向蜜蠟,她的乳房因為身體旋轉和情緒不穩而有些顫動。book18.org

  「索性就趁這機會說出來!蠟蠟。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可感恩圖報的道理我石月長還是懂的!你對我有恩啊!」book18.org

  蜜蠟驚異地看月長,月長咬咬下唇開了口,一雙眼睛閃亮亮的。book18.org

  「你還記得去年學校讓咱們跑二十圈吧?學校要找的那個女生,就是我!」 book18.org

  第36章 book18.org

  石月長生在閏二月的最後一天,名字是神婆給的,取的是以毒攻毒的意思。家是傳統的農民家庭,月長排行老大,打小當兒子生養,七八歲上,月長就背著弟弟撐鍋煮花生了。book18.org

  如果沒有勒子,月長會和通常的農家女兒一樣,毫無懸念地走一生:湊合念些書,十六七年紀就許好人家,然後在鍋台雞舍、田間地頭長成一個臉蛋圓紅的壯婆姨,她會和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兒一起,盤腿坐在光晃晃的場上拉話,不時放下針線活,解開胸懷奶那和她男人如一個模子刻出的黑胖小子——有勒子在,月長註定要走到另外的路上去。book18.org

  勒子是月長的青梅竹馬,兩家一個村頭一個村尾,一起長了十幾年,月長的心早長到了勒子身上,心心念念要做勒子的婆姨,勒子也對月長疼惜得不行,兩個孩子早早定了終身。book18.org

  那年,村裡照老規矩安排人輪班看井,勒子媽是寡婦,勒子又是成了年的獨子,值更自然要去。看井人的窩棚就支在地里,擋雨不遮風,月長擔心初秋後半夜露水重,趁著一晚父母走親戚去了、在鎮中住校的弟弟也沒回來,偷偷抱了新絮的一床棉被給勒子送去。勒子高興,到地里給月長摸了個黎瓜,咬一口,脆生生的甜。月長靠在勒子肩頭看月亮說話兒,說著說著就留下了。book18.org

  月長的初夜是泥土味兒的,有秋後晚蛐蛐的叫響,有貓頭鷹的翅膀尖兒,還有從窩棚的縫兒里影影綽綽透進來的半拉月亮。那夜留給月長的回憶很帶有些詩情,月長甚至覺得,從身體里掉出的那抹血都沾帶了星光,變得不那麼刺眼,不那麼讓她羞恥了。book18.org

  月長和勒子好了,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勒子的人了,這事實讓她舒坦,心裡踏實。book18.org

  可這只是兩個孩子的一廂情願,月長家裡早看好了幾戶中意人家,月長想提勒子,剛張嘴就被父親鐵青的臉揶了回去,月長知道,父母是嫌勒子家窮又是守寡的。book18.org

  月長背地裡也哭了好幾場,可尋死覓活畢竟不是辦法,月長想啊想啊,眼睛都熬摳了。book18.org

  忽然有一天,她在糊牆的報紙里發現了一角職校的廣告,月長飛快地把報紙扯下來,展展平,端詳了一遍又一遍:有辦法啦!去上學!飛出了這村子,再讓我嫁回來就難了!book18.org

  月長和勒子商量妥當,又去做父母的工作。父母當然不肯,可平時溫順害羞寡言少語的閨女,這一回竟執拗地不折不扣不屈不撓……終於,帶著滿滿的思念和憧憬,石月長遠離家鄉到了學校,又來到這座金碧輝煌的酒店,在大理石砌作的浴室里和蜜蠟講著心事。花灑噴出的朦朦水氣,讓她的聲音也變得濕漉漉的。book18.org

  「我和勒子哥說好的,我先來,他隨後就來找我,在城裡找活兒,我上完學和他一起攢錢,一輩子都在一起。開學以後勒子哥寫信來說他媽媽病了,要過一陣子才能來,後來我就發現自己有了……」月長偷著看蜜蠟一眼,臉上有些窘,蜜蠟馬上理解地笑笑,月長才說下去,「我出來之前實在捨不得勒子哥,我們才……我沒人可求,勒子哥也沒來,我在醫院門口轉了兩天才硬著頭皮進去……不敢請假,又怕人認出來,我就偷跑回學校了……跑步的時候我疼死了,就像踩著雲似的,我硬拖著腿往前挪,眼看就不行了。當時我想這下完了,開除以後我去哪兒,沒臉回家,只有死了。」book18.org

  月長低下頭,蜜蠟看她紅紅鼻尖上凝著淚水,便輕輕拍她背,月長拉拉蜜蠟的手:「那天早上是我第一次見你,你真好看啊,像白天鵝一樣!聲音也好聽,就像泉水……你那天說得真好,我聽著聽著就哭了。蠟蠟,我早就想這麼謝謝你,你救了我,我都不知道怎麼還——」book18.org

  蜜蠟攔住月長的話:「我也沒做什麼,只是看不慣學校說了兩句話而已,而且今天你幫了我,咱們這麼謝來謝去多沒意思。」蜜蠟思忖片刻,又說,「你的勒子哥,有沒有說過來找你的確切時間?」book18.org

  月長迷茫地搖頭,又馬上攀住蜜蠟的胳膊:「勒子哥會來的,他答應我的。」book18.org

  蜜蠟又想說什麼,卻咽了回去:「我隨便問問,沒事兒了,咱們再沖沖就出去吧。」book18.org

  月長點頭,吐了心事的她顯然輕快了很多,此刻正用羨慕的眼神上下打量蜜蠟的身體:「蠟蠟,你長得真勻稱!頭回和你一起沖涼我就想說了,怎麼生得這麼可人兒!」book18.org

  蜜蠟輕輕笑笑,沒說話:聽了月長甜蜜地講她的勒子哥,卻教蜜蠟想起金髮晶初次帶她去看武彬的那一回,這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沉重。 book18.org

  第37章 book18.org

  蜜蠟沒月長能幹。做房間月長比蜜蠟快,撤床時月長把雙份的全套臥具碼好了一起抱著走,蜜蠟攔著她:「這麼重會閃腰的。」月長照舊:「不礙的。在家打草背三個這麼重。」book18.org

  月長是優秀的客房服務。有月長,交班最快;有月長,台班檢查就好通過;有月長,嘉賓軒組的考察分數總第一。考察升級時,客房部經理第一個點了月長去台班。book18.org

  月長卻變魔術似的拿了一疊紙出來:「經理,這個客人的表揚信,都是給蜜蠟的。我想吧,台班不僅要能幹,還得聰明,特別是嘉賓軒得和VIP打交道,台班光靠我這樣出蠻力可不成。再說蜜蠟比我好看,客人一出電梯看見她,多好。」book18.org

  經理半信地接過去看,吊吊的眉梢慢慢放下來,最後說:「就照月長的提議,蜜蠟明天去嘉賓軒台班崗。」book18.org

  蜜蠟清楚自己做了什麼讓客人感動。蜜蠟做房間不只清理,還觀察:有個房間的遮光窗簾連著兩個早上都有一條縫,蜜蠟猜客人是擔心睡過了,做夜床時就不再拉合窗簾,還幫客人要了叫醒服務;清早發現本已收好的床罩蓋在毛毯上,蜜蠟多拿來一條毛毯,又把房間溫度升高了三度;客人把靠背椅放在床邊,蜜蠟看床上有塊小塑料布,衛生間還有寶寶服,就推了嬰兒床進房;小冰櫃里多了個西瓜,蜜蠟就拿刀、托盤和牙籤給客人……這細心和聰慧是本能,客人當面贊她她也沒在意,卻有一個月長,把蜜蠟的小事跡一件件記下,一回回拿了讓客人簽字,一個月里竟積累成這麼多!好個月長啊!book18.org

  蜜蠟換了工種,工服也領了新的。試穿時月長在旁邊看,一絲兒也不藏對蜜蠟的欽羨:「真好看!就跟比著你身段兒做出來似的!看料子襯得這白蠟似的胳膊!」book18.org

  蜜蠟拉住月長給自己系扣子的手:「我和自己堵氣,歪打正著幫了你,最後成你的負擔了。」book18.org

  「哪兒啊!本來就該你去,你肯定比我乾得好。」月長聲調忽然變得黯然:「蠟蠟,我難過的是……」她沒看蜜蠟,自顧自說下去,「經理答應調我去悅庭了。咱得分開了。」book18.org

  「嘉賓軒不好嗎?」book18.org

  「我是想啊,在學校學的就是這個,現在也熟了,想學點兒新東西。」月長拽拽蜜蠟的衣襟,輕輕嘆了口氣:「這是好事兒,唯一一點就是捨不得你。蠟蠟,你長得好,心眼兒也好,就是太不心疼自己了,能的話,我真想一直這麼和你做伴兒……」book18.org

  月長見蜜蠟眼眶閃亮亮的,趕緊換了套表情語氣:「咱們幹嘛呢呀這是!想想,以後你肯定能站總台,我呢,不久就能和勒子哥一起了,人往高處走,多好哇!」book18.org

  月長勉強的笑容讓蜜蠟更加難過:「月長,我想和你說,你的勒子——」book18.org

  月長擺擺手不讓她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蜜蠟:「我寫信叫勒子哥來,剛才已經寄了,再過一陣子他一準兒來!」 book18.org

  第38章 book18.org

  月長對勒子的思念讓蜜蠟想起羅硨磲:為了躲開他蜜蠟才到了酒店,而他竟也就這樣沒有了音信!羅硨磲的蒸發讓蜜蠟奇怪了一陣子,甚至有一點點失落,後來工作一天天加量,身體的疲憊吞噬了心事的泛濫,羅硨磲就逐漸模糊了面孔,蜜蠟覺得沒有誰能牽扯著心思,很好。book18.org

  月長卻說女人生來是要放風箏的,總得絲絲縷縷記掛著那個飄搖的影子,不管他在多遠——月長那陣子痴迷上一本荒唐的詩集,蜜蠟暗暗笑過月長竟和香菱一個樣,卻不由自主地想起羅硨磲。有幾晚他居然入了她的夢,迷朦中還改變了面目,是舒俱徠的樣子,蜜蠟一個冷戰醒過來,沮喪得手腳冰涼。book18.org

  「越想忘記的就越忘不掉。」蜜蠟很怕掉進這潛意識的漩渦,就申請調了夜班:晨昏顛倒能造成壓身的睏倦,沒有失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然就不來了。book18.org

  嘉賓軒開夜房的客人寥寥無幾,蜜蠟就隨手把每個走出電梯的客人都畫了像。帶蜜蠟值台班的是從總統套調下來的領班,尖牙厲齒,說起話來嗓子尖尖,是個標準的包打聽。她對蜜蠟的畫圖很感興趣,每進一個客人就要拿過去評點一番,她當然不知道蜜蠟有個朋友是維特魯威人,錯以為蜜蠟是無師自通的,逢人便說「嘉賓軒的小台班是個快速畫像的行家」,在最短時間內整個貴賓樓全知道了。book18.org

  蜜蠟筆下的第六個客人是個頭疼人物,一出電梯就帶來了麻煩,以至於蜜蠟忘了畫像,這下包打聽可不願意了:「怎麼不畫她!為看你畫她,我星星月亮地盼她來,都等成長脖兒鹿了!你偏偏沒畫!」book18.org

  「還畫什麼像。她要帶貓進客房,怎麼都攔不住,大半夜的讓我叫經理,還富麗堂皇地給貓用攢絲籠子裝進來,我很奇怪門童怎麼就能眼看著放她進來,經理居然也放行了,連交涉都沒有!直接讓客服中心做的夜床。」蜜蠟翻日誌給她看。book18.org

  「咳!我忘了你是新來的了!」包打聽咽口水時伸直脖子——這表示她的小喇叭即將開播,「她是白金VIP,每隔三個月就要來包次房間的!咱長住房特撥一間給她,你做常規時沒看見那個套間配了貓洞和寵物香波啊?」book18.org

  「我以為是客人忘記的。」蜜蠟出著神笑了笑,「錢能通神,我算信了。」book18.org

  「不光是錢呢!她有來頭的,都是有錢人和大官兒!你當她的來頭是什麼人?」包打聽特地頓了一頓,等蜜蠟追問,見蜜蠟還在埋著頭排她的布草清潔表,她失望得很,撇撇嘴,卻忍不住叫蜜蠟,「誒,你聽沒聽我說啊!」book18.org

  蜜蠟點點下頦兒,這稍微的動作已經足夠鼓勵包打聽了。她湊近蜜蠟,壓低了聲音:「她啊——」包打聽曖昧地一笑,拉長的尾音嘎然而止,「是個雞!」 book18.org

  第39章 book18.org

  幾天後蜜蠟畫了第六個客人給包打聽看,她卻一副失望的樣子:「怎麼只有個背影啊!你不畫臉不跟沒畫一樣嘛?這女的長得可太不一般啦,」book18.org

  包打聽手指放在眼角,把眼睛拽成細長,做了個造作的姿態,「喏,這狐狸眼兒。」又噘高了嘴,鼻翼上也皺出淡淡的波紋,「喏,這勾搭人的小嘴兒!」book18.org

  蜜蠟覺得她有些地方很像金髮晶,笑了一陣子才說:「不是不想畫,是畫不出。她的輪廓太淡,氣質又很特殊……」包打聽一口打斷她:「什麼氣質,雞誒!有,也只能是雞的氣質!」book18.org

  蜜蠟蹙起小而圓滑的眉尖,疑惑地問:「我用心觀察了她幾天,挺嫻雅清淡的啊,看著是個有身家有內容的女人,怎麼會是那種女人呢?」book18.org

  「咳不一樣!雞也得分金雞土雞呀,我猜睡她一晚上得掏個千把塊的!」包打聽又指指腕上已炫耀了多次的紫晶手串,「這麼貴,她那個難道能是個紫晶做的洞啊?!」book18.org

  蜜蠟愣愣就爆笑出來,眼淚抖落在卷卷睫毛上:「真服你了。索性叫她『紫晶洞』得了!還得給你註冊專利呢。」book18.org

  包打聽卻又正經了,一臉嚴肅地端詳蜜蠟畫的背影:「誒你還別說,這背影兒畫得真不賴,她就這騷樣兒,高高的個細細的腰,還有翹翹的圓屁股!」book18.org

  蜜蠟很想好好看看這隻金雞,可紫晶洞的包房總掛著請勿打擾,客房服務也得在她回來前做完,台班似乎根本沒有接觸她的機會,蜜蠟不免有一絲遺憾。book18.org

  蜜蠟不知道,其實紫晶洞也注意到了她,有一天,這個神秘的大人物主動靠近了蜜蠟。 book18.org

  第40章 book18.org

  接晚班不久,蜜蠟接了個電話,號碼是紫晶洞房間的,女人的嗓音像浸入了米酒里的圓子,香甜的味道是淡淡的:「你好。請過來一下。」book18.org

  紫晶洞已開了門在等,她輕輕倚靠在門框上,門在身後虛掩著。蜜蠟走到她跟前才發現原來她真的高,比自己足足高出一頭。她不等蜜蠟說那套「您好請問」,直接就問:「你們那裡有沒有準備安全套?」表情自然簡單得好像在訂早餐。book18.org

  蜜蠟搖頭,紫晶洞示意她等一下,轉身進房拿了個細細長長的銀夾,抽出兩張嶄新的紙幣:「你去買一些送到房間來。」book18.org

  蜜蠟看看說:「對不起,這太多了,您有零錢嗎?」book18.org

  她遞給蜜蠟一個小盒,柔聲慢語地說:「酒店裡賣的牌子我用不慣,你打車出去找找看這種,剩下的錢你拿著就行了。」book18.org

  這時屋裡傳出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你在幹什麼啊?快點兒過來!」book18.org

  她應了一聲,對蜜蠟淡淡地笑笑:「能快些回來嗎?」book18.org

  蜜蠟點點頭接過來,紫晶洞便關了門,高佻的身影隱入房間的陰暗那一剎蜜蠟聽到她說:「別急,我從勃艮地帶回瓶紅酒……」book18.org

  半小時後蜜蠟回來,開門的是個男人,四十歲上下,兩鬢已經斑白,五官氣度都極普通,他只罩了件浴袍,隨意地拎著個高腳杯,劈面就問:「給你小費了嗎?」book18.org

  蜜蠟把剩下的錢和東西給他,他接了,嘟囔一句:「酒店的規定,你們不能拿小費。」冠冕堂皇地給了蜜蠟責備的一眼,縮回屋裡去了。book18.org

  蜜蠟猜這男人就是紫晶洞的「恩主」了,沒想到第二天晚上又看到另一個男人。book18.org

  那時都凌晨兩點了,紫晶洞由人攙扶著走出電梯,兩人經過台班時蜜蠟聞到濃烈的酒氣。和她同行的男人年輕,身材高大,眉宇軒昂,紫晶洞穿條瘦瘦窄窄的黑色裙子,一雙美麗的小腿從裙下探出,尖細的鞋跟凌亂地踏著,高綰了頭髮的腦袋東倒西歪地靠著男人寬寬的肩膀,未著首飾的腕子鬆鬆地攀住男人的腰,慵懶得十分嫵媚。book18.org

  男人送她進了房間就沒出來,天快亮時才離開。蜜蠟猜了整整一個夜班,此時格外希望包打聽在——她尖細的嗓子裡肯定會冒出一千一萬種斬釘截鐵的判斷。book18.org

  早上八點,蜜蠟交了班,正緩緩走回宿舍去,剛接班的台班遠遠叫住她,向她晃晃手中的聽筒。book18.org

  蜜蠟接起電話,那端傳來紫晶洞的聲音:「你叫蜜蠟是不是?你能不能過來我房間一趟?要是不方便就算了。」聲音不是往慣的那種甜美,反而低低落落的,更有些暗啞。 book18.org

  第41章 book18.org

  房門口仍然掛著請勿打擾,蜜蠟敲門,聽到紫晶洞模糊的聲音:「請進,門沒鎖。」book18.org

  窗簾拉得密實,房間黑洞洞的,充斥著酒精的氣味,濕乎乎的。紫晶洞站在落地窗前,正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光線偏心地照在她的額頭和鼻尖上,身體則藏在暗處,好像淺色的影子。book18.org

  蜜蠟輕輕走近,她抹抹眼睛轉過身:「隨便坐吧,抱歉很亂,昨天晚上我喝醉了,還沒有叫客房服務。」「那我現在給客服中心打電話。」蜜蠟拿起電話,紫晶洞卻走來摁住聽筒:「算了。不想讓別人看見我這樣子。」「你用不用先洗個澡?我給你放水。」蜜蠟拉開窗簾,把窗打開,陽光和新鮮空氣傾瀉進來,紫晶洞似乎不太習慣這突然而至的明亮,找個最暗的地方坐了:「謝謝,現在我只想說話,有時間的話就陪陪我吧。」她指指身邊的一盞圈椅。book18.org

  紫晶洞穿著無袖高領的衫子,瘦而不削的雙肩裸露,垂感極好的織料在雙乳的地方形成一個令人嘆息的弧度。淡色的衣著使她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是青白了。她垂落眼瞼,可蜜蠟仍然看得出那雙波光涌動的眼睛周圍的紅腫——她無辜地並佐幾可盈握的腳踝,用一種很輕很慢的聲音說話:「本來心裡不好過,抽兩包煙就能過去,可毛孔再粗大下去粉底就遮不住了。我這心裡——」她唏噓著環抱住自己,「空落落的。整個人好像要被吞了。」一顆淚從她深而清澈的眼窩裡滾落出來,在微聳的顴骨上劃出一道痕跡。良久,她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沉默。蜜蠟幾乎要進入冥想的境界了。忽然,紫晶洞開了口,她的聲音首次顯得突兀:「他什麼時候走的?」不等蜜蠟回答,又自言自語地接過去,「我一醒就去窗前看他,還是沒看到——當然看不到,他肯定早走了,誰願意纏上一個我這樣的女人呢。」book18.org

  蜜蠟不知道該說什麼,瞟見身邊矮桌放著個翻開的本子,她便就著攤開的那一頁看了看:似乎是用來記帳的,密密麻麻地寫著數字和日期。「是帳本,他讓我記的。就是前幾天你見的那個老頭子。每三個月我來這兒陪他一個月,算是我最穩定的客人了,就是太小氣,說給多少就是多少,吃穿用度,統統得記帳扣錢,連開房費都要平攤——我這樣的女人都包得起,竟然還捨不得給錢!摳逼帶嘬手指頭的!」book18.org

  蜜蠟本來安安靜靜聽著的,不料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雖然粗鄙至極,卻又辣又妙,頭次聽到這個說法,咂摸出了味道,給逗得笑出了聲兒。book18.org

  紫晶洞也被自己逗樂了:「我不計較這些。錢我不缺。而且其實他算得再清,一個月也得給我二十個這麼多。」她用下頦兒指指檯燈。book18.org

  蜜蠟扭頭去看,檯燈下壓著一疊鈔票,折放得十分整齊。蜜蠟估摸著錢的數量,卻見紫晶洞忽然臉色一變,唇色盡失,眼淚撲簌簌的,身體仿佛從腳底一節一節僵硬上去,緊接著開始劇烈的顫抖,淚痕都扭曲了。蜜蠟趕緊站起來:「你怎麼了?不舒服嗎?」book18.org

  紫晶洞哭得幾乎說不出話:「這錢……是……不可能是那摳老頭……他從不留現金在房裡的……這是……他早晨留下的……」book18.org

  蜜蠟要扶她躺下,聽她這話就愣住了:「為什麼?昨晚那個男人不是你的——」book18.org

  她硬生生把「客人」咽了回去,可紫晶洞顯然已經聽出來了,她的發作瞬間停止,平靜地、冷冷地笑了:「他不是。一直都是錢為我挑男人,我想自己也應該作主挑一次了,昨晚我一見他就很喜歡他,顯然他也喜歡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呢?」book18.org

  一瞬間,紫晶洞臉上籠罩了一層溫柔的亮色,可馬上那精緻的五官又猙獰地擠作一團:「我以為能正常地和男人過一夜了,即使只一夜我也滿足了,可他竟然給我錢!」聲音低了下去,「為什麼他能看出來……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讓他看出來……想不起來,昨晚我喝太多了……」她抓亂了頭髮,話語變作了嗚咽。book18.org

  ……book18.org

  蜜蠟拉好遮光窗簾,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拽過毯子給紫晶洞蓋好,又看了她一眼——睡得很安靜,才輕輕退出來,關上房門。她感受著腳底地毯厚厚軟軟的觸感,細細地把紫晶洞臨睡前說的那句話想了一遍又一遍:「知道我為什麼想和你說話嗎。你和十幾歲時的我像極了……」book18.org

  蜜蠟出著神,路也看不清,一頭撞上急急跑來的月長,月長搖搖她:「大白天做什麼夢啊?我剛替你接了個電話,金髮晶打來的,哭得一塌糊塗的,她在這個電話旁邊等著你呢,」月長看看錶,「都一個多小時了!我放了電話就跑出來找你,你跑哪兒去了——」蜜蠟不等她說完,從她手上扯了號碼就跑走了。book18.org

  忙音響了半聲就被接起,金髮晶的嗓子已經哭啞了:「蠟蠟……我剛從武彬那兒回來。他為了一個傻逼女人不要我了。我想死。」book18.org

  關於紫晶洞book18.org

  關於紫晶洞(註:不是紫金洞,而是紫晶洞。)名字的解釋:這個名字沒有絲毫的侮辱含義。關燈已經在前面解釋過了,在這篇文章中,所有有意義的人名都是石頭和比較珍貴的物質的名字,紫晶洞也是。book18.org

  這是有關紫晶洞的一些資料:紫晶洞以前叫雷公蛋,有圓形或橢圓形的,中空的。在其內壁布滿了很多紫水晶,向著球形的中心方向生長。將球形切開後,便成為人們用來擺設的,或作為風水用途的紫晶洞了。因為紫晶洞構造獨特,能夠把牠附近的能量,加以聚集和安定下來。所以,可用作調整室內地方,及附近環境的磁場或氣場的水晶之中,以牠的力量最大。book18.org

  據關燈了解,世界上最好的紫晶洞產自巴西,好的紫晶洞無暇、純凈,是深紫色的,泛出紅色的光輝,非常珍貴。book18.org

  有關紫晶洞的資料貓貓可以搜索一下,非常非常多。book18.org

  關燈文中所有形象比較完整的人物都以寶貝命名,名字隱含著其性格和命運。紫晶洞的身份確實是高級交際花,用這種昂貴的水晶命名她,實在是看中了這種巧妙,絕無侮辱的意思。其實紫晶洞這個人物關燈個人非常喜歡,她的真性情很博人同情和敬佩,以後她還會有故事,貓貓看了就明白了,這麼花心思升華的一個人物,關燈又怎麼會用名字侮辱她呢?book18.org

  本來是想在文章寫完以後補上一篇小文專門解釋文中所有人名的,包括寶石的資料和關燈取名的用意(因為人名和人物的性格以及命運大多密切關聯),無奈這位貓友提出的觀點太厲害敏感,關燈不得不先作解釋。book18.org

  蜜蠟的故事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動筆的(這也是更新之所以這麼慢的原因),在人物方面絕不會出現這種刻意攻擊和歧視,隨著故事的深入發展,各方面的不滿和疑問應該都會解開。也請貓貓們有問題隨時提出,讓關燈解釋。book18.org

  關燈之所以寫這麼許多,是覺得很多論壇上關於煙花女的態度衝突都很激烈,誠如冷劍白狐所說,關燈的故事是女人的故事,是嚴肅的,脆弱的,敏感的,不願意讓激烈的論戰把這文章攪亂,關燈希望保持自己構思的完整,所以不會改掉這個名字,所以請貓貓們理解這個名字,理解關燈,關燈拜一拜。book18.org

  另外有關原創的問題,關燈收到很多貓貓的傳呼,在朋友圈的留言板上也有留言,還有不少消息發過來,大家的信任和鼓勵關燈非常感謝,不會亂發脾氣丟了這個帖子的。關燈暫停更新只是想穩固一下貓撲網對關燈故事的首發權,另外也證明一下關燈對這些文字的原創權。因為寫這些真的費了很大力氣功夫,哪怕有一個人說這不是原創也讓我痛惜不已。book18.org

  今天關燈暫停更新一天,不是鬧氣哦,是想告訴極少數仍在懷疑關燈原創權的人,蜜蠟的故事就是屬於關燈的,所以關燈才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如果擁有首發權的貓撲網不更新,其他地方都不會有更新。暫停更新一天,請持懷疑態度的朋友對照一下下次以及每次更新的時間。結果自然就明了了。 book18.org

  第42章 book18.org

  金髮晶赴死的意念似乎非常決絕,一口咬定蜜蠟沒必要回去看她:「這世上就我哥和你倆好人,你把遺言轉告我哥吧。」book18.org

  蜜蠟哭笑不得,只好照她的軟肋撞去:「就這麼便宜了那個傻逼女人?還是等我,陪你回去卸了她,你死著也甘心啊?」book18.org

  金髮晶果然聽話地咬上話頭:「沒錯兒!浪逼敢撬我的人我毀她的容!那我等你啊蠟蠟!」book18.org

  蜜蠟聽她都快失聲了還不絕口地罵,瞬間一陣心酸,一句「乖,回寢室等我」,趕緊掛了電話。book18.org

  歸途蜜蠟後悔了一路:金髮晶決不會把自己的一句戲言當玩笑,八成不等自己到就得連夜回去報仇,以她個二百五鬧出人命都不稀奇……蜜蠟極少手足無措,幾小時車程卻把十個指甲都咬禿了。book18.org

  好容易捱到寢室,蜜蠟等不及找鑰匙,喊著金髮晶捶門,屋裡傳出窸窣的人聲她才鬆了心——腳步走近,門開了——卻是碧璽!開門的同時就聽她腔調怪異的一句:「呦——你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蜜蠟哪有心思理會她是哭是笑,撥她到一邊,直直往裡找金髮晶的黃頭頂——沒有,自己鋪上卻半躺半靠著個人,蜜蠟急得頭暈眼花,穩穩神才看清是羅硨磲,正目瞪口呆地看自己,嘴裡的東西都忘了嚼。book18.org

  蜜蠟顧不上想其中因果,轉身又要找金髮晶去,卻被碧璽一步越上前擋住了路,碧璽伸長了胳膊在蜜蠟身前,長長臉兒上滿滿的都是得意:「怎麼能讓你就這麼稀里糊塗走了啊,你不就是回來抓我們的嘛。我告訴你——哎!」book18.org

  羅硨磲衝到蜜蠟跟前,碧璽被他一把推得重重撞在門口,「蠟蠟你別聽她胡扯!」他嘴裡的東西還沒咽凈,話音不清楚,卻努力著要把尷尬的情狀換成笑容,「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我挺想你的。」book18.org

  蜜蠟看過羅硨磲,又去看碧璽,見她手裡捏著小半個削好的蘋果,心裡明白了多一半,頓時種種感覺絞纏著堵住了胸口,轉化成語言卻是冷靜得奇怪:「我明白了,這事兒回來再說吧。我急著找金髮晶,她要出事的。」book18.org

  蜜蠟要出門,羅硨磲攫住她細細的腕子,力氣大得要把一枚鐲子攥到蜜蠟骨頭裡了:「蠟蠟!你別誤會!別走!」book18.org

  「你——」碧璽細弱地換了一聲,哀哀的目光看向羅硨磲,正好撞上羅硨磲也在看她,登時整個人矮了半截,淚水決堤而出。book18.org

  羅硨磲扳住蜜蠟的雙肩,一心一意要解釋給她聽,還沒調整好氣息平仄,就被碧璽又衝上來隔在中間:「我不許你這麼看著她!」book18.org

  碧璽轉過身把蜜蠟拽走,從櫥里拿出張床單,「實話告訴你吧蜜蠟!我和羅硨磲已經發生關係了!這就是證明!」她腕子猛地一抖,床單噗地散開,紅的黃的痕漬展現在三人面前,像腐爛的花瓣。book18.org

  羅硨磲不敢去看蜜蠟的反應,冷冷地問碧璽:「我不是讓你洗乾淨嗎?」book18.org

  碧璽不管不顧地高昂了頭,白白的臉上兩片輪廓模糊的嘴唇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我沒洗。我只做了這麼一件不聽你話的事。蜜蠟!你不知道吧,我們的第一次就是在你的床上,我的東西和他的東西全留在你的單子上,我特意留下來給你看的!你搶了我的領舞,搶了我的床,還每天大搖大擺地和他出雙入對,你忘得了,我忘不了!我不明白我比你差在哪兒?現在怎麼樣,他跟我好了,你哭都來不及了!哈哈哈——」book18.org

  碧璽毫無懸念地挨了羅硨磲一耳光,尖銳的笑頓時變成了悽厲的哭,又加上羅硨磲綿軟不休的解釋,蜜蠟被這一幕鬧得頭暈腦漲,提了口氣抬高聲音說:「都別折騰了!我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不論如何我得先找到金髮晶,其他的事情回來再說!」book18.org

  蜜蠟的話讓另外兩個人住了口,忽然到來的平靜讓氣氛更接近夢幻了,蜜蠟、碧璽、羅硨磲,三個人似乎漂浮在虛空中。蜜蠟感覺自己和他們一起,變成了三顆軌道不同的星球,近得眼看就要衝撞,其實永遠不能觸及彼此——這突如其來的意識在腦中一遍遍耳語著宿命和無奈,讓蜜蠟心亂如麻,幾乎連邁步的心思都沒有了。book18.org

  電話鈴響得突兀尖銳,三個沉默的孩子都一激靈,蜜蠟最先反應了走去接起:「是我,你在哪兒?……就在那裡別亂跑了,我去接你。」book18.org

  蜜蠟放了電話,平靜地對羅硨磲說句「別跟著我」,離開了。book18.org

  幾點說明book18.org

  ~1、故事發生年代在上世紀90年代末,不能用現在的性道德觀和勾引論來衡量、推測當時;book18.org

  ~2、故事的人物是十幾歲的孩子,不可能像成人一樣患得患失八面玲瓏;你所說的問題關燈構思時都考慮過了,上世紀末的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雖說生性風流些,但讓她玩弄男人於股掌之間似乎不大現實。book18.org

  ~3、碧璽和羅硨磲的糾葛才剛剛開始。碧璽是個形象完整的人,不是單純設置用來承接文章情節的道具,她的心理和感情不能簡單地用「報復」一言以蔽之。看到後面自然就明了了,等關燈講給你聽。 book18.org

  第43章 book18.org

  暮色降臨,學校圍牆外一溜兒狗皮膏藥似的小店都點了燈,店外撐起的涼棚被昏昏的燈光照得格外油漬斑斑,順著視線延展開去,仿佛壓眉的霧靄,什麼老樹昏鴉通通遮住了。book18.org

  蜜蠟在爛菜葉和泔水坑之間匆匆走過,掃視著每一張臉——儘管瘦小,金髮晶沒有被蕪雜的環境淹沒,蜜蠟很快找到角落的她:瀰漫的煙霧、沖鼻的酒氣、推杯換盞的混亂中,她安靜得好像電影散場前引入的黑幕。book18.org

  蜜蠟看著她倒滿一杯酒——金髮晶已經醉了,瓶口哆嗦得對不準杯口——仰頭喝乾,小小的喉頭隨著吞咽一起一伏——她又倒滿一杯,蜜蠟趕緊走到她旁邊。桌上只有半瓶啤酒,一個杯子,一副黑髒黑髒的胳膊,枕著金髮晶黃澄澄的腦袋。book18.org

  蜜蠟摁住杯口:「怎麼只喝酒,不先要菜吃些,你想喝死嗎?」book18.org

  她支起身,眨巴了下僵直的眼睛:「我的錢只夠喝酒了。」居然無邪地笑了。book18.org

  「喝酒也不夠啦,她喝了一下午了!」小老闆趿拉著拖鞋走過來,「讓她走吧錢又不夠,留著她吧她就繼續喝,你趕緊算帳帶她走吧,再晚些還得上人,一醉醺醺的小丫頭,擱這兒不給我找事兒呢麼!」book18.org

  「多少?」book18.org

  「菜她沒點,可瓶子不能退了,你給25塊錢吧。」book18.org

  「瓶子呢?」book18.org

  「都讓她cei了,也不用你們掃了,趕緊走吧。」蜜蠟這才發現玻璃渣爛瓶子鋪了滿地。book18.org

  寢室門大敞著,羅硨磲和碧璽不知所蹤。book18.org

  金髮晶吐了一路,剛著床就又摳嗓子,一整隻手都快塞進去了,蜜蠟讓她趴在大腿上,腳尖勾個盆過來,雙手環住她脖子。book18.org

  金髮晶哇哇地大嘔,吐出來的卻只有稀稀的液體,身體鉛一樣死沉,頭髮尖兒眼看進盆了,蜜蠟抱得嘴唇都快咬破了。book18.org

  折騰了老半天才安生,蜜蠟給金髮晶除去鞋襪,放她躺平,開始扒那一身髒臭的衣服。金髮晶沒穿胸罩,脫掉汗腥的T恤就赤裸了,神志不清的她還知道本能地抱了胳膊護住,蜜蠟一下就看得哭了。book18.org

  拽掉褲子,金髮晶一雙光腿一露,蜜蠟愣了:這副看似瘦小的軀體臃腫了不少,大腿甚至爬上了許多暗粉紅色的紋路——蜜蠟突然想到什麼,趕忙伸手去捏她的腳面——也是腫的。book18.org

  蜜蠟的記憶一下回溯到小學:就在那一天,媽媽給十一歲的蜜蠟講了很多女人的事情,還講到了蜜蠟的出生,蜜蠟問媽媽:「我在媽媽肚裡的時候,聽話嗎?」媽媽溫柔地笑了,星月一樣的眼睛蜜蠟記得格外清楚:「怎麼會聽話?折騰得歡著哪!懷著蠟蠟你,媽媽的腳腫得都穿不住鞋啦……」book18.org

  蜜蠟使勁兒搖晃,金髮晶只是歪過頭睡不醒,蜜蠟急了,啪啪地拍她臉頰:「先醒醒!你多久沒來了?!」book18.org

  金髮晶抬起眼皮乜了一下,口齒不清地說:「記不清了。」book18.org

  蜜蠟腦袋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金髮晶翻過身,臉埋在被窩裡睡去了,蜷縮著的小小身體彎成一團,完全是貓的樣子——一隻沒長成的小貓。 book18.org

  第44章 book18.org

  蜜蠟開了窗戶,倒了穢物,拖了地板,洗了衣服,再看金髮晶,還是沉沉地在睡,被酒精燒得猩紅的嘴唇句號一樣嘟著。蜜蠟想凡事果然沒有絕對,至少這一刻里金髮晶比自己幸福:失戀的人習慣把自己灌個人事不省,把一切煩亂紛擾甩給那個無法棄她不顧的人;金髮晶夢裡該是嬰兒般的空白,蜜蠟卻已緊咬了牙關要面對來日的麻煩了。book18.org

  眼下正要用人,回來前打給痞子哥哥,接線員卻說整個炮團都拉到南海試炮去了——酒店那邊只能辭掉,不要說違約的罰款,工錢都有可能泡湯了,可這當口偏偏就需要錢……金髮晶的日子看來不小了,得趕緊去醫院;宿舍不能住了,人多嘴雜的傳出去她就得給開了。可兩個16歲的女孩子,哪兒找便宜可靠的住處去……維特魯威人留下的三個電話已經打過兩個,一個空號一個沒人接,撥最後一個號碼時,蜜蠟竟然下意識地念了阿彌陀佛。book18.org

  好在有人接,一個男人在惡聲惡氣地說他是住這兒可好幾天沒回來了。book18.org

  蜜蠟客氣地說您能不能幫著找找他,對方問你是他什麼人。book18.org

  ——「嗯,他妹妹。」男人嘟囔一句他姐姐妹妹怎麼這麼多。book18.org

  蜜蠟聽出他不耐煩,趕緊更客氣地說我真的有急事麻煩您了。對方扔了句你等等吧就沒了聲音,蜜蠟握著聽筒等了不知多久,令人絕望的靜謐才變成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電話里咯噔一響,那男人報了串數字就掛了。book18.org

  蜜蠟一個個按著號碼,指尖仿佛壓著千鈞。book18.org

  電話突然通了,聽筒噴出嘈雜的樂聲人聲,一個嗓子像男人的女人在說話:「這裡是火山!」聲音和噪音絞纏著揪鬥著,像要撕裂一團亂麻似的滿是聲嘶力竭的無奈。蜜蠟喊著報了三遍人名她才聽清:「你等著我找去,快不了——別掛啊我不知道他在哪兒!」book18.org

  等待的時間果然長,事實是太長了。迪曲隆隆響著,既遙遠又迫近,蜜蠟忽然發現:僅僅一天,竟發生了這麼多事。紫晶洞的眼淚,金髮晶的眼淚,碧璽的眼淚,一下子都撲落落地掉下來——這一天,漫長得太不真實,漫長得看不到頭,甚至直到現在她還站在這裡,等一個似乎不會有人來聽的電話……蜜蠟出著神,有人接電話時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啊」了聲。只這一聲,維特魯威人就聽了出來,驚喜地叫「是蠟蠟嗎!」book18.org

  兩人說了好久,蜜蠟的正事卻辦得極為簡練:蜜蠟直接說要借錢,維特魯威人簡單地問要多少,問過卡號又說明天給你打過去,就了事。book18.org

  維特魯威人乾燥的嗓音似乎有屏蔽噪聲的力量,蜜蠟能清晰地聽見每一個字。有個濕答答的女聲在旁詢問「誰呀」,維特魯威人只管和蜜蠟說話不睬她,那聲音又問,維特魯威人煩了:「滾他媽一邊兒去!」蜜蠟輕輕笑:「你又交女朋友了。」book18.org

  「別跟我說這個成不。我現在什麼都還算順,就是沒好女人!要不我等你長大算了。」book18.org

  「參照《源氏物語》,我已經不符合養成愛情的條件了。太老了。」book18.org

  「瞎娘逼扯!小屁孩子老什麼!不想了,專心奔事兒吧。過兩年我想開個裝潢公司,自個兒的……」book18.org

  蜜蠟回到寢室已經十一點,碧璽依然無影無蹤。看看金髮晶,還好好睡在床上,蜜蠟放了心,端著盆去洗漱。book18.org

  從水房出來剛要推門,有人抓住蜜蠟胳膊:是碧璽回來了。book18.org

  比起白天,碧璽兩腮已明顯凹了下去,紅腫的眼睛看著蜜蠟,不怒卻哀。 book18.org

  第45章 book18.org

  有的人說話實在傷人的心。關燈能力有限,往往寫200字的段落都要改來改去半小時才成樣,加上不是寫手,日常寫字的時間有限,跟著這文支持關燈一路走來的朋友都知道,關燈十次更新有六次都在半夜甚至凌晨——如果真是騙人氣耍大牌,誰會犧牲睡眠時間就為了上來貼一下?很多朋友理解關燈,關燈慢也不怪,關燈也理解支持我的朋友,知道大家是抬舉我才催得著急,不管多累多晚,只要我有時間,哪怕是黑著眼圈敲字,我都要更新——可是,都是混罈子的,為什麼有的人就不能理解一下別人,非要用那麼歹毒嚴苛的心理去想別人呢?book18.org

  這次五一哥哥結婚,忙得三天兩夜沒合眼了,這兩天沒更新請原諒關燈吧。book18.org

  (聽從貓貓建議,為保證文章連貫,以後不再在帖內回答問題,這個帖子專心寫蜜蠟,貓貓的問題和意見關燈會在朋友圈的留言簿和新鮮事回答,這回是最後一次說題外話了,以前關燈說的廢話關燈這就去刪掉,同時給讀者道歉,也謝謝貓貓的關心和建議)午夜過了,白日裡烘烘的熱氣終於給吹散,陽台上竟然涼沁沁的。估摸要變天兒了,月亮周圍一圈光暈。那顆白白的月亮被暈得變成了橢圓的,很像碧璽的面孔。book18.org

  碧璽還在哭。半個多小時了,她牽著蜜蠟的衣襟不放,卻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book18.org

  蜜蠟趴在護欄上,斜了腦袋瞄碧璽:「抓這麼緊做什麼?我肯定等你說完才走的。」book18.org

  碧璽反而把手裡那一角衣服攥得更緊了,她湊上前,一雙眼睛空空地望著蜜蠟:「你說實話,你到底喜不喜歡他?」book18.org

  「那你喜歡他麼?」book18.org

  「我喜歡他!」碧璽機械化地重重點頭,「我愛他!我永遠都忘不了和他的第一次……」book18.org

  碧璽臉上浮現的虔誠使她變得陌生極了:蜜蠟印象里的碧璽是眼飛橫波的,對同性冷言冷語,對異性古道熱腸,和一打男人打電話就能有十二種表情和聲調的——眼前的碧璽卻是如此這般的痴情憨意,害怕失去羅硨磲的愁苦深成了潭水,馬上就要沒了她的頂子了。碧璽從得意的優越憤怒的嫉妒變成現在這番模樣,其間只經過了短短半天,而始作俑者呢?他面無表情地打了她,而後不知所蹤——蜜蠟問碧璽:「你覺得羅硨磲喜歡你嗎?」book18.org

  碧璽臉色黯淡了一下,馬上又明亮起來:「他喜歡我!只要你不在!」她猛地趴上來搖晃蜜蠟,「你不喜歡他對不對?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他就放了他好不好?好不好?」book18.org

  「——我放了他他就會喜歡上你嗎——」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了,近在咫尺的那雙眼卻讓蜜蠟住了口:眼睛腫得滾圓,就要把薄薄單單的眼皮撐破,眸子透出的光亮卻依然燙人,仿佛要把那蒼白的臉兒燒化了一樣——一種強烈的同情攫住了蜜蠟,她記起自己是如何悲傷地望著舒俱徠,記起是如何強迫著自己去豁達去驕傲、才沒有和碧璽一樣燒傷自己——碧璽啊!book18.org

  碧璽仍舊滿懷希望地看著她,蜜蠟拿開她的手,輕輕說:「我和他說就是了。得睡了,我明早還有事呢。」 book18.org

  第46章 book18.org

  金髮晶竟然很平靜。從醫院出來,她告訴蜜蠟其實早就覺得自己懷孕了,蜜蠟有些冒火。book18.org

  ——怎麼不來醫院?book18.org

  ——沒錢。book18.org

  ——錢呢?book18.org

  ——去看武彬,總要住下吧。吃啊玩啊總要錢吧。武彬看上雙鞋,錢不夠,不能不買給他吧。他喜歡的我都喜歡,這叫愛屋及烏啊……金髮晶為活用了成語自豪著,又說:「有了更好,武彬知道我懷了他兒子,肯定回來!」突然滿臉鄭重地咬蜜蠟耳朵:「蠟蠟,我想生下來,你當乾媽吧?」book18.org

  蜜蠟狠狠瞪她:「武彬不知道甘苦好歹,你不知道輕重利害!你曠了多少課你知道麼,這都離開除不遠了,還生孩子!」book18.org

  金髮晶不以為然:「得讓那傻逼娘們兒也嘗嘗被甩的滋味兒!我就得告訴武彬,我們要有孩子了!開除就開除,我早是大人了,誰也管不著。」book18.org

  這未婚媽媽的夢明顯是異想天開,蜜蠟又生氣又好笑,只能穩穩神說:「下午我陪你回去找武彬,這會兒先回學校吃飯。」book18.org

  碧璽睜開眼就跑去找羅硨磲,一上午不知所蹤,此刻羅硨磲卻守在寢室門口,一下巴青青的胡茬。book18.org

  蜜蠟擔心碧璽回來——再加上一個金髮晶,非攪了粥不可——就引了羅硨磲到個背人的拐角說話。book18.org

  羅硨磲想抱蜜蠟,被她躲開了,只好搓搓手說:「蠟蠟,你聽我解釋……」book18.org

  但凡兩人相處,總是這樣:情勢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越是無法解釋,這五字經越是必說的,說出來不單于事無補反而雪上加霜——此情此景,羅硨磲的「你聽我解釋」自然是愈加面目可憎。book18.org

  果然,蜜蠟不給他說,羅硨磲不甘心,又搶了一句:「蠟蠟,你是不是氣我不聯繫你?我打聽你電話,可碧璽她說你不讓告訴我,她說你不願理我,她說——」book18.org

  「別說了。你和我是肯定要分開的。」羅硨磲又想說話,被堵個正好,張開的嘴忘了閉,蜜蠟呆滯地看著他漸漸熄滅的眼神,說話卻流暢得像熟練的導遊在講那已順了千百回的解說詞:「女孩子不管多生氣傷心,都是為了惹你來哄來勸,決不是真要跟你決裂;如果存了心要疏遠你,反而不會耍性子鬧脾氣了。昨天有一個瞬間,我是嫉妒的,可持續的時間太短了。自己都奇怪怎麼會是這麼淡然,夜裡反覆想了好多回,終於明白了:碧璽和你怎樣,是因為愛你,你的嘴唇你的身體都成了好的;在我這兒,你的嘴唇你的身體卻成了事故,碧璽做到的,我更是做不到——其實不是做不到,是和你做不到——原來我不愛你。」book18.org

  蜜蠟和羅硨磲重逢後的獨處一共五分鐘,五分鐘結束,這兩人的生活就像斬斷了維繫的繩,兩隻船各自漂開,彼此漸漸遠成一個黑糰子——這之後很久很久,蜜蠟和羅硨磲都以為對方一定就照這樣永遠消失了。 book18.org

  第47章 book18.org

  找武彬的目的不一樣:蜜蠟是乾脆要金髮晶徹底清醒,金髮晶是要挽回武彬,還要耀武揚威地「做那女人一頓」,把蜜蠟給的那把小甩刀比了又比。book18.org

  武彬的老練讓蜜蠟吃驚。他不躲,甚至在得知金髮晶懷孕時也不辯解,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聽說你爸是後的?而且……你是不是和你哥他們住了好長時間?」蜜蠟原想此行金髮晶肯定要耍賴撒潑的,被這軟軟的「聽說」悶悶地一戳,金髮晶竟然啞了,呆呆地不出聲,直勾勾看著武彬的腳下——這雙用去她三個月伙食費的耐克鞋一直是金髮晶的驕傲,每到嘲笑蜜蠟不戀愛都被她提及:「我餓肚子都幸福,這就是愛!你懂不懂啊蠟蠟!」book18.org

  那邊武彬居然還在禮貌周全:「晶晶,需要什麼我能幫的,你就說話。」金髮晶不說話,蜜蠟卻接過來:「有哇。把你鞋脫了好不好?」武彬以為聽錯了,看看金髮晶又看蜜蠟。蜜蠟又說一遍,他才滿臉疑惑地脫鞋,有些心疼地看看雪白襪底,輕輕放下腳。book18.org

  蜜蠟從金髮晶後兜摸出刀,狠狠兩下,一隻鞋出了殘。武彬愣了,金髮晶笑了,搶過刀子,邊戳邊罵街,口粗到蜜蠟想捂耳朵……武彬悄無聲息地走了,金髮晶毀鞋扎傷了手,血滴滴答答的,淚卻一顆沒有,突然說:「蠟蠟,這刀子你一共動了兩回,都是為我,蠟蠟你對我真好!」笑得蜜蠟心酸,強忍住不哭,找紙巾摁她傷口:「太晚了咱不回去了,你陪我回家看媽媽去。」book18.org

  媽媽胖了,尖尖下頦兒變成了一小半橢圓,原來削削的顴骨也鼓了起來。臉色作派卻像個少婦,她高高盤著頭髮,領口家常地散著,細細的脖頸上,圍裙背帶系了個撲稜稜的蝴蝶結子,一開門就團團地笑開了:「蠟蠟!晶晶!你們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蜜蠟跳進門抱住媽媽:「想媽媽了唄!叔叔呢?」book18.org

  「廚房剁排骨呢。」媽媽拿拖鞋給金髮晶,撫撫她的黃頭髮,「晶晶長個兒了!」book18.org

  「媽媽算出我們要回來啊,做好菜。」book18.org

  「哪兒啊,你們回來也不打電話,幸好大姨要帶你姐過來,媽媽和叔叔燒了好多菜,要不多來不及。」book18.org

  ——東菱要來?!蜜蠟愣了一下,趕快挪開思路:「媽媽找個創可貼,晶晶手拉破了……」 book18.org

  第48章 book18.org

  東菱更高了,黑漆油光的短髮捧著圓腮,發育飽滿的胸脯給了衣服半月形的輪廓,剛見面就拉著蜜蠟細細地看:「蠟蠟沒變樣兒嘛。」book18.org

  又扭頭愉快地笑,「嗯,有一點不一樣——更好看了!二姨,你怎麼把蠟蠟生得這麼好,我都嫉妒了。」book18.org

  菜上桌,東菱開始狼吞虎咽,大姨敲她筷子:「有點兒丫頭樣子!」book18.org

  東菱不管,半起身扯了條鮮蘑:「我得快吃,舒俱徠來接我一起上奧賽輔導班。」book18.org

  「自己去就得了,怎麼又讓人接?你得好好學習啊郁東菱。」book18.org

  「媽!我什麼時候不好好學習了。我車帶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不是舒俱徠給扛回來的麼。」book18.org

  大姨板起臉想訓東菱,卻被打斷話頭——有人弄掉了筷子。book18.org

  金髮晶趕緊彎腰撿起去廚房沖了,撓撓頭嘿嘿一聲:「手壞了就是不得勁兒,筷子都拿不住。」book18.org

  東菱把臉埋在碗里,大姨不高興,一桌人都不說話,叔叔做好紅燒魚上了桌才重新說笑起來。book18.org

  東菱頻頻看錶,七點半不到就抓了書包跑出去,大姨追到門外:「郁東菱,你給我好好學習!」book18.org

  蜜蠟側耳聽著,樓道傳上來東菱模模糊糊的答應,腳步聲漸漸遠去,蜜蠟放下碗筷去看窗戶,被金髮晶在桌下踢了一腳回過神來,重又端起碗來,卻遲遲不吃,一直用筷尖數米粒子。book18.org

  刷碗時金髮晶悄悄問蜜蠟你怎麼了?蜜蠟搖頭,金髮晶撇嘴:「筷子都掉了還裝呢。要不是我反應快,看你怎麼收場。怎麼謝我啊?」蜜蠟仍舊不說話,放下手裡的盤子要摟她,金髮晶縮了肩膀閃到一邊:「大髒手想油我裙子啊!」book18.org

  入夜,金髮晶拉實了窗簾,一出溜兒鑽進被窩:「蠟蠟,你的新床真大,真軟,你的房間也好!」book18.org

  蜜蠟邊換睡衣邊想心事,捏著紐子的手指動動停停:「是麼。搬家的時候叔叔買的。」book18.org

  「你叔叔真好。」book18.org

  金髮晶轉身對著牆,片刻又轉回來,飛快地扯蜜蠟肩膀,「誒誒誒,先別扣呢——呀,蠟蠟,你的胸罩真好看,都擠出溝兒來了!」book18.org

  蜜蠟臉頰緋紅,罩杯外的半抹乳房也爬上粉白的顏色,她嗔金髮晶一眼:「又不是白天那副奔喪德性了,昨天還要死要活的,快把我折騰死了。」book18.org

  金髮晶淡得發灰的眉毛微微耷下去,眉尖周圍的皮膚先紅了:「蠟蠟。我想忘掉的,剛忘了一會兒你又說。」book18.org

  蜜蠟連忙爬上床推她,她眼眶兒里已經腫起一包淚,還嘬著腮幫子忍著,「我沒事兒。你陪我打胎去吧。」book18.org

  這話說得稀鬆平常,和「天氣不錯」幾乎沒有區別,蜜蠟卻感覺到一種悲傷,從金髮晶的心底直直波動到自己胸前,她拽金髮晶躺下,儘量讓語氣輕鬆,「等我回酒店安排安排,回學校就不走了,陪著你。」book18.org

  金髮晶縮了腦袋在被窩裡,聲音悶悶的:「嗯。可——我沒錢。」book18.org

  「傻子。錢的事情要等你操心我就成傻子了。——哭什麼,一點兒都不像你了,睡吧。」 book18.org

  第49章 book18.org

  金髮晶要和蜜蠟一起走,蜜蠟怕她自己回去又要瞎鬧,再和碧璽打架,就哄著好歹在家住下,自己回酒店辭職。book18.org

  經理面無表情地看完蜜蠟的辭呈,眼睛抬起來看她:「我很忙,咱們進正題,不說別的。第一,你的條件好,也聰明,繼續做肯定還能發展;第二,非要走我當然不留你,畢竟酒店不缺人。但要把工作交接好,你上台班崗的配置要入庫;第三呢,這麼辭職肯定是違約,罰款可以不提,畢竟你還是學生,可是工資獎金不能開。我這麼說,你明白嗎?」「我明白,謝謝您。」book18.org

  蜜蠟微微鞠個躬離開了,留下經理在原地,她盯住遠去女孩子窄窄的背影、垂垂的發稍,搖搖頭,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包打聽自然捨不得蜜蠟,眼淚花花若有若無地轉,哽咽起來嗓子更加尖了:「班排不開呢,走之前值個中班行不?」蜜蠟知道她想溜去會男友,轉念一想無論如何當天也趕不回去了,做個順水人情也好,於是答應了。包打聽歡叫一聲立刻沒了影。book18.org

  晚上七點半,蜜蠟填了表準備交班,正蹲在值班台下收拾個人的東西,忽聽有人叩叩地敲桌面,連忙換上微笑直起身——紫晶洞!book18.org

  紫晶洞妝容化得細:眉峰考究地吊起,唇色調得嬌而不艷,雙目影影綽綽地隱在墨鏡後面,十隻修得精巧的指甲蓋子齊齊扣住一枚狹長的手包。她從手包里拈出房卡擱在台上:「我有急事要走,你替我辦下退房,剩下的押金入在下回checkin的帳上。」book18.org

  剛見紫晶洞,蜜蠟想問她好些了沒有,看她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樣便明白了七八分,靜默地拿過房卡。她要走,又叫住她,拉開抽屜,翻出張卡紙:「請收下這個。」book18.org

  是一幅畫。畫面里,一立背影的是個女子,酒店的走廊卻不是暗紅色,只用寥寥幾筆勾出個黑白的輪廓,粗糙單色調的背景反襯得那襲身影很是綽約。book18.org

  紫晶洞推高墨鏡,不管額發被壓得凌亂,看一眼畫又看蜜蠟:「是你畫的?」蜜蠟點點頭,微笑:「退房手續我會辦好,請您慢走。」紫晶洞愣愣,隨即笑了,說聲謝謝你走進電梯,絳紅色的裙擺隨步伐從容地擺動。book18.org

  下了班蜜蠟沒回宿舍,而是奔去悅庭。月長卻不在,領班顯然不高興:「兩天沒來了,假也不請。勤快是一碼事,曠工是另一碼事,你回去和她說一聲,再不來我也保不了她了!」 book18.org

  第50章 book18.org

  蜜蠟三步省一步地回宿舍,月長蒙著頭躺在床上,一小籃大棗被她打翻,紅紅點點滾落在各處,房間裡一股腐爛蘋果的味道。book18.org

  蜜蠟叫她,月長忽地坐起,亂髮在腦後散開,眼皮和顴骨活像沾了胭脂。月長時斷時續、慢悠悠地說著話,很久,蜜蠟終於從那夢囈般的語言中分離出了原因:月長家託人捎來土產,同時看似說者無意地帶來勒子娶親的消息,新媳婦是他幫工磚窯老闆家的閨女。book18.org

  蜜蠟感到疲勞厭倦,連張口安慰的心思也不願動--安慰也是徒勞。月長混亂的叨念里,蜜蠟昏昏地睡去,夜半不知不覺清醒,有水滴在額上,冷森森的,眼前竟是月長白亮的臉,蜜蠟尖叫一聲,揩去月長的淚,生氣又心疼:「我明天就走了,不然你跟我回學校吧?」月長搖頭,茫然地說:「我睡不著。我想睡。我睡不著。」book18.org

  --月長情緒緊張地要瘋掉了。蜜蠟沉吟幾遍,抓過月長的手放到月長兩腿間:「你試過麼?」月長連連搖頭,把手拿出來,蜜蠟又給她放回去:「你聽我說。這不髒,能幫你放鬆的,我也有的。你躺回床上去,一會兒就睡著了。」book18.org

  蜜蠟給她套上拖鞋,推她躺平,月長木訥地聽話。蜜蠟給她蓋好,挨她躺下,輕輕拍著月長。床鋪輕輕響了一聲,蜜蠟感覺被單下的月長向上微弓了身體,一會兒,月長的呼吸成了睡熟的頻率,沉穩綿長。book18.org

  蜜蠟回自己床上,想探身體,最後卻沒有--今晚我還是清醒好些。book18.org

  窗外一個青白殘缺的月亮,窗里呼吸深沉得像墮入了洞子。已經夏天,蜜蠟打了寒戰:月長一個失戀,把周圍都變成墓穴一樣了。 book18.org

  第51章 book18.org

  「月長,我有事情,不得不回去學校那邊。雖然替你難過,但是還不至於擔心你:相處了這麼久,我知道內里的你比外在的你韌得多,你會好起來,對嗎月長?book18.org

  「月長,你給我講你的事情,我覺得真美。如果不是活生生的你在我身邊,幾乎不能相信這種田園式的兒女之情會存在。畢竟桃源是脆弱的,夢都會醒來。我媽媽說戀愛最傷人,咱們都是十幾歲,對愛情的憧憬差不多是生活最重要的部分,會受到傷害的事情,根本沒辦法避免。你只能想,每個人都有他/她的傷心,遺憾是深深刻下的,不可能彌補,只能放他走。book18.org

  「月長,寫下這些話的同時,我就在笑自己的無憑無據:這些太簡單,誰都懂,卻沒有人做得到,沒有人超脫出去。有你,有我。別人的安慰不會有用,只能自己慢慢好。儘管這樣,我還是留信給你,因為咱們是好朋友,希望你好受一點。」book18.org

  蜜蠟把信壓在月長枕邊,月長睡得還熟。book18.org

  金髮晶被面孔冰涼的護士領進手術室,門很快關上了。蜜蠟只看到一對金屬架子,她猜到是放腿的。book18.org

  蜜蠟坐下來,肩胛頂住堅硬的椅背,儘量不去想金髮晶在那對擱架後面叉開腿的樣子。book18.org

  另一扇門打開了,一個姑娘被護士推出來,輪椅一側樹著吊瓶。姑娘蒼白的顏色仿佛一個符號,蜜蠟忽然覺得疼痛冰冷,她低下頭,不敢再看四周。book18.org

  一個男人走到蜜蠟身旁,溫聲問道:「你是自己來的還是陪朋友?」book18.org

  ——打從紫晶洞的房間退出,三天裡密麻麻發生了太多事。發現羅硨磲和碧璽的事、接回醉酒的金髮晶、機緣巧合地和維特魯威人通話、和碧璽談話和羅硨磲分手、見了武彬見了東菱又差點見了舒俱徠、月長失戀金髮晶墮胎——這三天是蜜蠟有生以來最長的三天。book18.org

  三天過去,蜜蠟邂逅歐泊,她的第一個名副其實的男人。book18.org

  歐泊把他的蜜蠟引向未知的人生,四年後,蜜蠟說:「我是20歲的寡婦。」這是,為了愛人歐泊。book18.org

  蜜蠟一文分為上下兩篇,到此為止上篇結束。book18.org

  關燈要暫別半個月,因為我不是專業寫手,我只是個學生,要上課,要複習功課。最近事情非常多,情緒和睡眠都不是很好,下篇是個新的開始,關燈需要修整一下,請各位理解。book18.org

  保證不是太監帖,關燈半個月後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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