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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靈】 book18.org
作者: 白玉 book18.org
2020-6-8發表於SIS book18.org
20、刺 book18.org
沒敢等第三次鈴聲響起，妻子噠噠噠踢著拖鞋，朝大門跑過去。 「爸～」夢箐親昵地喊著，不再有絲毫的憂心忡忡，而是滿臉堆滿了微笑。她打開了鐵栓，「您怎麼來了？」 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中等身高，微微發福但滿臉皺紋的男人，他膚色微褐，咬肌寬綽，兩道粗眉就像毛筆畫作一般濃密。 book18.org
「來看看女兒，怎麼，不歡迎麼？」 book18.org
低沉的男聲極富穿透，字正腔圓地讓人不由得想起大會堂上的擴音喇叭。 book18.org
「哪裡會呢？盼您還盼不來呢。」臉上掛著下級面對上級領導時的恭敬神情，早在一旁候著的我忙迎了上去，雙手接過他的深灰色呢絨外套，小心掛在衣架上。 book18.org
「也不久呆，也不吃午飯。司機就在樓下等…」他剛進門就皺緊了眉頭，「瞧你們這狗窩。」 book18.org
當他的司機可真夠苦的，我瞅了眼掛鐘，這才早上七點半，而且還是周日的七點半。我嘆了口氣，他也不管這個時間我們兩口子到底起床沒。不知道老一輩的人是不是都這樣，我的父親也是個聞雞起舞的主。 忘記介紹了，這個縷生白髮、不怒自威的五十多歲男人是我們這個地級市的書記。既是我領導的領導的領導，也是我的岳父。自小我看著他，後脖子就發疼。儘管再過幾年他就要退休了，但我這輩子都恐怕無法擺脫這種懼意，就像面對我的親生父親一樣。 book18.org
「小陳你過來，我今天專程來…是有話要當面問你們。」他一屁股墩到了沙發中央，那兒正是他那寶貝女兒十分鐘前在嚴凱身上跨坐的位置。 我和妻子立在茶几前，冷汗卻從鬢角滴下。剛才收拾得太匆忙，黑色的玻璃上，嚴凱帶來的那個黑色小盒還被遺落在上面。更叫人窒息的是，還有剛才撕開的封皮擺在一旁。 book18.org
岳父摸出個黑本本正要說話，餘光就瞅見了面前茶几上的那一攤物事，故作和藹的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臉上的溝壑擰結得像是龜裂的泥土。 讓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里左突右撞，肆意發芽。肖書記拿著那本筆記，以頁梁敲著膝蓋，發出磕碰的碎響，就像敲打著我的太陽穴。 book18.org
我更加不知應對，妻子只顧低眉順目，垂著手杵在一旁，我忙輕輕碰了她一下，指了指廚房。她便倒著後退，進了廚房。 book18.org
「爸……，天冷，您先喝茶。」不多久，夢箐端上來一杯溫茶，看顏色是上次開會時退回來的特供碧螺春。 book18.org
一直在走神的肖書記擺了擺手，他乾咳了幾聲，眼光依然落在那盒保險套上。 book18.org
「你們家來客人了麼？」他忽然轉而問道。 book18.org
我的臉頓時滾燙起來，腦中飛速計算，懊惱和驚詫憂繞在心頭。是從哪裡漏的餡，岳父怎麼會知道家裡有第三人，那一順的感受真是被五雷轟了頭頂。見我神色，夢箐忙接應了上來，「嗯，周末請同事來家玩，過了一夜，現在想必還睡著呢。」 book18.org
「你的同事？」 book18.org
岳父審視般瞟向他女兒的臉。 book18.org
夢箐連忙點頭。 book18.org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 book18.org
「哪有，沒有的事。」我哆嗦著。 book18.org
有外人便不再好在客廳中談話，岳父從沙發上站起來。他踱步向陽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查看了洗衣機旁的衣簍。裡面堆滿了昨天的污穢，還沒來得及清洗。 book18.org
那眉頭便鎖得更深了。 book18.org
他一言不發，又踱到客廳，他如鷹隼的目光不住在夢箐那短裙配黑絲的打扮上掃來掃去。 book18.org
「你這麼穿，腿不冷？什麼年紀了，穿得這麼不穩重。子不教，父之過啊。」他嘖著嘴，滿臉都寫著不滿。 book18.org
接著我岳父就又沉默了下去，他就像檢查工作般，背著手在家裡打轉。直到眼看踱步到主臥門外，我才明白他應該是在找一個可以談話的地方。 「書房隔音很好，要不您有什麼吩咐就去那裡說吧。」我真怕他繼續逛下去，會嗅出我們昨晚的醜事。 book18.org
待我把書房門合上，肖老便在臨窗離地四十公分的木製榻榻米上坐下。他並不讓我們也跟著上去，而是指了指一旁的兩張凳子。 book18.org
「你們也坐吧。」 book18.org
我剛為夢箐挪開凳子，就想起她沒穿內褲的事情，這種角度，怕是不能坐下。我握住椅背不鬆手，賠笑道：「爸，我們不坐，站著聽訓就好。」 book18.org
夢箐也不失時機地躲到我身後，以為遮蔽，擋住一切可能漏光的機會。 岳父看著我倆，便不再邀坐。 book18.org
「小陳啊，」他以對烏睛看著我，個中滿是責備，「你們兩口子是不是心裏面，從來沒有我們做老人的位置？」 book18.org
「怎麼會，我和小箐一直都把您……」 book18.org
「那！現在怎麼你們還在避孕？！」他揚起手一拳落在木板上，發出重重的嘭聲，這時他已經不管家中是否有客了。 book18.org
這砰的怒氣，把我身後的夢箐嚇得一哆嗦。 book18.org
「都結婚十年了，有些話難道還用我們四個老的再強調？」 book18.org
他帶著怒意眼光又瞟了過來。 book18.org
「還有，小嚴，你以前給我看的報告不會是假的吧。」 book18.org
隔著幾步遠，我近乎都能聽到他牙咬得嘣嘣作響的聲音。 book18.org
「哪能有假，是在您介紹的醫院做的檢查啊，就算我有那個膽，那醫生也不敢瞞您啊。」我說道，聲音有些打顫。 book18.org
他口中的報告，是幾年前我給他的一份精子活力檢測的報告單，正是那份數據詳盡的幾張白紙宣告了我的不育。 book18.org
可他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懷疑。 book18.org
「那你為何還避孕？！」 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 book18.org
「現在很多年輕一代中間，越來越時興一些所謂的個人主義，我看就是自由散漫，為所欲為，對家庭、對老人極不負責！」 book18.org
「前些年不說你們，顧著你們的面子，縱容你們！現在箐箐混著混著都三十一了，再不要小孩，她以後還能要得了麼？！」 book18.org
岳父又揚起幾拳，把榻榻米拍得震震發響。 book18.org
「爸，您這話說得，我真的是…我真的是不育啊。」 book18.org
暴怒的肖書記給我這句話給噎住，房間裡的氣氛立刻陷入了沉默的僵局。冷汗唰唰地，從我後頸流到後背。 book18.org
他最終還是克制了情緒，聲音放緩了些，說道：「我這次來，是有一個在醫院系統的朋友給我提了一嘴試管嬰兒的話，說法院的那個誰就是這麼得的小孩。」 book18.org
說罷，他又掏出那個黑色筆記本，從中找出一張條子，遞了過來，我忙上前雙手接住。 book18.org
「甭管你是真不育，還是假不育。都去找這個醫生看看試管嬰兒怎麼個做法，只要有一線希望，無論用什麼辦法，都必須在年內把這事解決了。」book18.org
岳父說道。 book18.org
我只能唯唯諾諾，點頭答應。 book18.org
「我跟老陳，都為這事天天上火。奮鬥一輩子，總不能最後啥都沒落著，只發光發熱吧？你這事必須上點心，要擺在一切問題的前面，知道麼？箐箐也拖不得了。」，他語重心長地又叮囑一遍。 book18.org
完了，他又拍拍我的肩，然後便看向夢箐。 book18.org
「你這打扮又跟誰學的？」他問道。 book18.org
妻子扭捏了一下，低頭不做聲。 book18.org
「誒，你那客人是男是女？都結婚了，男同事可不要隨便往家領，還過夜呢。雖然行得正，但也要注意影響，這市裡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家？」 book18.org
「女…的。」妻子遲疑了一下，撒謊道。 book18.org
「那你把你那同事，喊出來讓我見見。」 book18.org
「爸~ ！」夢箐一跺腳，急了。 book18.org
我暗叫不好，埋怨妻子為什麼畫蛇添足要說謊話，天吶，這該怎麼辦。 「我今天還非得見見，快點，別廢話。」岳父脾氣向來犟得很，他把黑色筆記往榻榻米上重重一剁。 book18.org
當嚴凱被帶進書房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昨天剛來的衣服。他微微地注目行禮，還未及說話，肖書記卻僵住了。 book18.org
只見岳父如鷹隼般的眼睛睜圓，在有那麼一個瞬間，表情在那充滿溝壑的臉上停滯了，雖緊接著就轉為常態，但還是留下了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 book18.org
後來簡單介紹寒暄之後，岳父又說等會岳母還要過來，讓我們準備一下，晚飯出去吃。這明顯就是逐客令了，嚴凱便很識趣地堅持提前離開，夢箐不便挽留也不好去送，由我將他送至樓下。 book18.org
「沒事，別緊張。夢箐她爹忙得很，難得來一次，今天真是十分不湊巧。」送別嚴凱之時，我這般對他講道。 book18.org
實際上肖書記口中說的岳母要來，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等我重新返回樓上，就聽見高亢的斥責聲和夢箐微腫的右臉和眼淚。 book18.org
「爸，您怎麼了啊，忽然就這麼大火氣，氣壞了身體怎麼辦？」我沒想到他是真動了肝火，竟又要當著我的面伸手去打夢箐。 book18.org
「爸，您別生氣啊，有話好好說。」我勸道，用身子把他們父女隔開。 「小陳，你，對了！剛才那人叫什麼來著？嚴什麼？！我明天就叫人把他從箐箐單位攆走。」他嚷道。 book18.org
「爸，您這是為什麼啊！」我不解地問道。 book18.org
一時間，嚎哭聲，叫罵聲，摔東西聲在我家裡此起彼伏。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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