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火燎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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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無法兌現的諾言 １ book18.org
「喂？我是一之瀨……我想死。」 book18.org
在我捨棄壽命後的第二次七月七日，星期二，天氣晴。 book18.org
這一天，手機的來電紀錄變成了兩通。 我們和上次一樣約在老地方的那座橋碰面，我鑽出被窩，走出家門。在掛掉電話之前不厭其煩地告誡她：「絕對不要自殺喔！」她賭氣地回答：「我今天不會自殺啦！今天。」但我難以相信她。 book18.org
去完公園後大約一個星期，這段期間她都沒有自殺。 book18.org
雖說她答應我會活到煙火大會那一天，但她未必會信守承諾，也有突然自殺的風險。所以我並未怠惰搜集情報，一樣過著每天睡眠不足的日子。 book18.org
我邊打呵欠來到橋上後，已經先到的一之瀨正悠閒地在吹泡泡。看她拿著眼熟的袋子，應該是公園那次吹剩的吧。 book18.org
「你剛才該不會在睡覺吧？」 book18.org
一之瀨的視線比平常上移一點。我看著自己的影子，發現頭髮疑似睡得亂翹。我伸展著身體說道：「我早上容易賴床。」結果一之瀨傻眼地回答：「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耶。」 book18.org
我一邊整理亂翹的頭髮，一邊心想今天要去哪裡，但發現自己忘記帶錢包。就算後悔早知道應該檢查後再出門，也於事無補了。 book18.org
「我好像忘記帶錢包了，必須先回家一趟才行。」 book18.org
無奈之下，我只好帶一之瀨返回公寓。雖然覺得帶未成年的她回家不妥，但要是她在外面等待的期間自殺的話就麻煩了。 book18.org
「走吧！」 book18.org
「咦？我也要一起去嗎？」 book18.org
「要是放你一個人的話……會發生許多麻煩事吧。」 book18.org
「……你該不會認為我會在你回家的期間自殺吧？」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邁開腳步向前走，結果後方傳來「你說啊！」的怒吼聲。 book18.org
返回公寓的途中，一之瀨不斷詢問：「我真的也要一起去嗎？」我回答：「要不然怎麼辦？」她只好一臉不服地跟在後頭。 book18.org
「怎麼了？進來啊。」 book18.org
我打開玄關門後，催促她先進去，但一之瀨雙手扭扭捏捏的，不打算進去。看起來像是在警戒，然而並非如此。 book18.org
「我這種時間在這裡，會不會引人懷疑啊？」 她表情憂慮，似乎是以為我有家人在。 我告訴她我是一個人住後，她便鬆了一口氣，走進房間。 book18.org
我帶她進客廳，先請她坐在沙發上。雙腳併攏坐在沙發角落的她，顯得特別乖巧老實。 book18.org
「感覺……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呢。」 一之瀨東張西望地巡視整個房間，如此低喃。 「那你原本想像的是什麼模樣？」 book18.org
「各種物品到處亂丟。」 book18.org
「你竟然以為我家是垃圾屋之類的喔？」 家中只擺放最低限度的必需品，也沒有特地整理過，其實只是東西少到沒辦法亂丟而已，如果有不少物品的話，大概會變得跟她想像中的一樣吧。 book18.org
客廳只有擺放電視和遊戲機的電視櫃、廉價的矮桌和雙人座沙發。 book18.org
三房中的其中一間西式房間作為寢室使用，其他房間甚至沒有安裝照明器具。廚房和盥洗室的收納空間也沒有填滿。 book18.org
在租房子前我就覺得一個人住太大了，如此冷清，沒有生活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不過，就算買東西來點綴房間，死前還不是得處理掉，倒不如別買多餘的物品。 book18.org
這種宛如沒有造景裝飾的魚缸，看著都無聊的空間，一之瀨卻一臉好奇地環顧整個房間。 book18.org
「你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地方啊？」 「我這裡還有其他空房間，你不想待在家裡的時候可以隨便使用。」 book18.org
「你這樣說好嗎？我會每天都來喲？」 「那就每天都來啊。」 book18.org
一之瀨目瞪口呆地再三詢問：「我真的每天都會來喲？」我個人是非常樂意她每天過來，能確認她的安危當然大過繼續現在的生活啊。 book18.org
「無所謂啊。」 book18.org
「是喔……要是你後悔，我可不管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問她，她卻態度冷淡，不肯回答。 book18.org
在我去盥洗室整理亂翹的頭髮時，一之瀨從窗戶眺望外頭的景色。「哇啊，好高啊！」我聽見她天真無邪如此說道的聲音，然而下一瞬間卻冒出「從這裡跳下去，或許能死得比較輕鬆」這種危險的感想……千萬別給我跳下去喔。 book18.org
之後，我連忙阻止想走到陽台的一之瀨，還被她看見堆積如山的超商空便當盒，她傻眼地吐槽：「你要是不吃得營養一點，身體會弄壞的。」我才不想被一個企圖輕生的少女這麼說呢。 book18.org
結果，好不容易讓她安靜下來乖乖坐在沙發上時，已經超過三點。我斥責坐在旁邊的一之瀨，要她乖乖坐好後，她有點在鬧彆扭。 book18.org
「你吃過午飯了嗎？」 book18.org
看見她搖頭回應，我在想帶她出去外面吃好了。 book18.org
我不經意地望向手機螢幕，發現今天是七夕。 我記得附近每年都會舉辦七夕祭典。 用手機查詢後，立刻跑出顯示資訊的頁面，官方網站寫著第七十一屆七夕祭，看來今年也有舉辦的樣子。應該會有小吃攤出來擺攤，邊走邊吃或許也不錯。一之瀨好像也很在意，探頭窺視我的手機螢幕。臉靠得好近。 book18.org
確認兩次有帶錢包才離開家門的我們，搭乘電車搖搖晃晃，前往舉辦七夕祭典的最近車站。乘客比平常多的電車內，還能看見穿著浴衣的人。 book18.org
七夕祭典舉辦的地點，是從下車的車站一直線延伸而去的商店街。道路兩旁的商店街並排著二手衣店等老字號店鋪，這天基於交通管制，車輛禁止通行。 book18.org
走出車站後，立刻被人潮推著走，在羅列著各種攤販的商店街前進。有時人多到一之瀨會抓住我的手臂，保持緊貼的狀態，有點尷尬。 book18.org
我們在穿著浴衣的男女和拿著水球的小朋友的包圍下前進後，突然飄來一陣香噴噴的醬汁味，空腹感受到刺激，便前去寫著斗大的「炒麵」攤販排隊。 book18.org
裝進透明盒子的炒麵，有點令人懷念。 回想過去，我小學時曾經和朋友去祭典吃過。明明沒什麼特別想要的獎品，我和朋友卻被氣氛感染，到處抽獎，等到肚子開始餓的時候，錢包里已經沒剩多少錢了。嘴饞的我們就拿出自己僅有的零錢湊一湊，買了一盒炒麵分著吃。 book18.org
我也有過這種回憶呢，以一種奇妙的心情懷念過去。 book18.org
我們為了避免被人潮推著走而躲到攤販後方吃炒麵。只放了一點紅姜，沒有特別裝飾的炒麵，味道卻十分美味。那天吃的炒麵好像也很好吃。或許祭典的炒麵就是這樣吧。我思考著這種事，望向一之瀨後，發現她淚眼汪汪地在吃炒麵。誰教你怕燙，別勉強啦。 book18.org
「人這麼多，要回去也不容易。如果有想吃的攤販，就馬上說出來吧！」 book18.org
「可是，我今天也沒有錢喔。」 book18.org
「現在還說這種話幹嘛？難得來逛祭典，就別跟我客氣了啦！」 book18.org
我抱持著輕鬆的心態隨口說道。想說剛才吃的炒麵量也滿多的，接下來吃個什麼愛吃的食物，比如刨冰之類的，應該就滿足了吧。 book18.org
沒想到，一之瀨一看見攤販就拉著我袖子，指著烤雞串。 book18.org
「相葉先生，我想吃烤雞串。」 book18.org
醬汁很好吃，一下子就吃光了。 book18.org
「我這次想吃那個。」 book18.org
她又指著熱狗，沾太多黃芥末醬，害我嗆到。 「相葉先生，這邊這邊！」 book18.org
她指著烤花枝。好吃是好吃啦，但我已經吃不下了。 book18.org
「吃完花枝，接下來當然要吃章魚啦！」 她指著章魚燒。但我實在是飽到喉嚨了，所以只買給她一個人吃。 book18.org
「差不多想吃甜食了。」 book18.org
她指著巧克力香蕉。我想說甜食我應該吃得下，所以買了兩人份，但是吃得很痛苦。 book18.org
「鹽跟奶油隨便加耶！」 book18.org
她指著奶油馬鈴薯。起初因為她怕燙的關係，經過了一番苦戰，不過還是吃完了。 book18.org
「你……真會吃耶……」 book18.org
「我還沒吃夠呢。」 book18.org
一之瀨左手拿著棉花糖，右手拿著冰糖蘋果，肚子似乎真的還裝得下。 book18.org
我沒想到她這麼會吃。 book18.org
說到這裡，一之瀨在家庭餐廳用完餐後，大多會繼續看著菜單。我以為她那纖細的身體不可能再裝得下任何食物，而且也只是覺得她是因為不想聽我勸告，才用菜單遮住臉的，看來並非如此。 book18.org
真好奇她吃下去的食物消失到哪裡去了。 一之瀨填飽肚子後，我們兩人一起挑戰撈金魚。一開始還幹勁十足地提出：「要不要來比賽誰撈的金魚多？」結果兩人一隻金魚都沒撈到。對我們投以憐憫視線的攤販大叔說可以挑兩隻喜歡的金魚帶回去，但我拒絕了。攤販的金魚大多活不久，但也有些金魚活了好幾年。要是我先死的話，金魚就太可憐了。 book18.org
之後我們去玩釣水球、戳椪糖，結果都很失敗，但是能多看好幾次一之瀨開心的側臉。 book18.org
「你們兩個！可以過來一下嗎？」 book18.org
當我們正在享受祭典時，一名穿著短外褂的中年男子突然出聲叫喚。 book18.org
短外褂上寫著「七夕祭典執行委員會」。 他不容分說地就抓住我們的手臂，拉著強行帶走。 book18.org
我們被帶去的地方裝飾著一棵大笹竹，竹子上吊著各種顏色的短簽，華麗得會不小心看錯成聖誕樹的程度。附近的台子有一群人在短簽上寫下願望。 book18.org
「你們也在這張短簽上寫下願望吧！」 男子如此說道，遞給我們短簽與麥克筆。 我被他的氣勢壓倒，順勢接過，卻沒有什麼願望可以寫在短簽上。 book18.org
一之瀨也露出一副「不小心接下了」的表情，不知道該寫什麼才好。周圍的人陸陸續續寫好，我們卻在與短簽大眼瞪小眼。 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小學時期的苦澀回憶。 book18.org
小學一年級時，有一堂課要寫七夕短簽。 我不記得我用短簽做了什麼事，但大概是班導師想事先了解這些剛入學，許多事都不懂的學生，有什麼夢想和願望，才安排這樣的課程吧。 book18.org
我看周圍的同學寫的都是「希望能成為足球選手」或是「想要遊戲片」這類符合小學生的願望。 book18.org
我毫不猶豫地寫下「想見父母」這個願望。 我想見我的親生父母。當時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拋棄，以為他們是有什麼苦衷才暫時不能來接我。所以我認為只要等待，總有一天他們會來接我，內心始終懷抱著這樣的期待。 book18.org
然而，班導看見我寫的短簽後，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問我：「你沒有其他願望嗎？」 book18.org
直白得連當時的我都立刻明白── book18.org
老師想讓我寫其他願望。 book18.org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的短簽必須重寫。 book18.org
因為我認為自己寫的願望跟周圍的人一樣都很普通啊。 book18.org
同學之中也有人寫想成為當時電視播放的特攝英雄。我的願望又不是無法實現，我想不通為什麼不能寫這個願望。 book18.org
而且擦掉願望，感覺就見不到父母了。 我也認為寫了其他願望，會惹父母傷心，所以我始終拒絕重寫願望。不過最後還是以近似強迫的形式被逼著重寫。我甚至不記得我在那張殘留著用橡皮擦擦過痕跡的短簽上寫了什麼。 book18.org
如今回想起來，這件事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跟周圍的人有差異。 book18.org
「相葉先生，如果我寫『想死』的話，會不會被罵啊？」 book18.org
一之瀨用周圍聽不見的細小聲音詢問我。 「如果那是你真的想實現的願望，就寫吧。」 「……我開玩笑的啦。你不像平常那樣阻止我呢。」 book18.org
我的回答似乎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只見她一臉覺得沒意思地動筆寫起願望。再這樣下去，會淪為只有我一個人與短簽乾瞪眼的下場。因此我也連忙開始思考，然後將願望寫下。 book18.org
「希望一之瀨月美能得到幸福。」 book18.org
思考了好幾個小時，還是只有想到這個願望。一個壽命只剩一年半的人，根本沒什麼想替自己許的願。 book18.org
一之瀨板著一張臉看著我的短簽。 book18.org
「我說，相葉先生。」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很害羞耶！」 book18.org
「那就好。」 book18.org
反倒是我看了一之瀨的短簽後大吃一驚。 因為她的短簽上寫著「希望能考上高中」。 我不敢相信，拿在手上確認，結果並沒有看錯。 book18.org
「你想上高中嗎？」 book18.org
「除了想死以外，我只想到這個願望而已。」 一個將死之人還談什麼考高中啊？一之瀨說得很卑微，但似乎也不像是寫了個無可非議的願望。大概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吧，她企圖從我手中搶走短簽，要我還給她。 book18.org
我們把寫好的短簽交給穿著短外褂的男性，請他幫忙掛到笹竹上。 book18.org
「要怎樣才能實現我的願望呢？」 book18.org
吊在笹竹上的短簽晃晃蕩盪。 book18.org
「我想不管怎麼做都不會實現喔。」 一之瀨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book18.org
從寫短簽這件事解脫時，已暮色蒼茫。到處掛著的燈籠將商店街照得一片通紅，小朋友拿著的玩具寶劍與螢光手環閃閃發光。 book18.org
回程時我們兩人吃了刨冰，我點的是哈密瓜口味，一之瀨則是點了藍色夏威夷。幾年沒吃的刨冰超級冰涼，跟小學時吃的印象一模一樣。 book18.org
「有變藍嗎？」一之瀨吐出舌頭問我，看起來像個天真無邪的女孩。 book18.org
在回程的電車上，一之瀨「啊！」了一聲。 似乎是把泡泡水忘在我家了。她說明天要來我家拿，我當場就設定了鬧鐘。 book18.org
「回家路上粗心喔。」 book18.org
「我會小心回家……別騙我啦！」 book18.org
「誰教你傻傻被騙。」 book18.org
在車站前分別時，她揮著手說：「明天見。」 隔天早上，一之瀨造訪我家。 book18.org
門鈴響得比鬧鐘還早，我迷迷糊糊地打開玄關的門。 book18.org
她說還沒吃早餐，我便把在便利商店買的甜麵包和即食玉米湯遞給她。我要她在客廳吃，自己則打算跑回床上睡回籠覺，但誤以為要一起吃早餐的她跟到寢室來，我只好讓她使用床鋪前的摺疊桌。 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盯著朝玉米湯吹氣的一之瀨，卻不知不覺睡著了，等我醒來後，發現她也在床上蜷縮成一團睡著了。 book18.org
也許她是在家人起床前逃到這裡的。我小心翼翼地替她蓋上棉被，注視著她安穩的睡臉好一陣子。 book18.org
２ book18.org
在我捨棄壽命後的第二次七月三十一日，星期六，下雨。 book18.org
自從一之瀨開始來我家後，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book18.org
她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家玩，除了颱風或豪雨無法外出走動時。期間也沒有再嘗試自殺，就這樣過著安穩的生活。 book18.org
一之瀨總是在早上過來，我沒有問過她本人，但我猜她是趁家人還沒起床時便離開家門。因為我總是被她按門鈴的聲音吵醒，就把備用鑰匙拿給她。 book18.org
我對沒吃早餐就過來的她說，放在桌上的甜麵包之類的食物可以隨便吃，也有買零食和冰淇淋，電視和手機也可以自由使用。但個性內向的她大多不碰那些東西，而只是雙手抱膝坐在房間角落。 book18.org
不過好像還是敗給了誘惑，最近毫不客氣地吃起東西，手機也操作得很熟練。她大多用手機上網或看影片。我本來還擔心她會不會用手機搜尋自殺方式，但查閱紀錄後，跑出來的都是六角恐龍的影片。抱歉懷疑你。 book18.org
另外，一之瀨其實也有在念書。雖然她不太想提這件事，但她似乎把學校寄來的講義全都做完，只要提交就能取得學分。 book18.org
老實說，我很驚訝她會自動自發地念書。 我本來想說以她那種個性，一定會用「反正自己都要死了，念書也沒意義」這種理由不讀書。至少我是這樣啦。 book18.org
當我從後方看著她念書的模樣時，她說她的字很醜，要我別看，一副難為情地用雙手遮住講義。雖然她覺得很丟臉，但我覺得她的字很整齊，圓圓的很可愛。 book18.org
像這樣看著她念書的畫面，我默默期待她是否有在考慮未來要勇敢活下去，但她一樣沒有放棄自殺。昨天依然在大口吃著冰淇淋時說道：「等煙火大會結束，我這次一定要自殺。」 book18.org
上午念完書後，下午我們大多是一起打電動或看電影度過。跟一之瀨待在一起，大幅改善了我的生活習慣，也沒有再因為一直查詢自殺的新聞而睡眠不足。 book18.org
擺放在電視前面的小沙發是設想不會有客人來而挑選的物品，因此兩人坐在一起感覺有點擠。不習慣打電動的一之瀨，身體會不自覺地配合角色的動作活動，導致她的頭部會經常撞到我的肩膀。 book18.org
不服輸的她有時也會故意用頭頂住我的肩膀，轉動頭部妨礙我。即使我有些動怒地罵她：「喂，別妨礙我。」她也只是對我急躁的反應感到有趣，更笑著回擊：「這是對你過去妨礙我的報復。」 book18.org
發出雀躍的聲音妨礙我的一之瀨，搞不好個性挺調皮的。每次看見她天真無邪嬉鬧的模樣，都會心想「她放棄自殺不就好了」，也會思索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這樣好嗎？她會不會其實想和同齡的朋友玩呢？ book18.org
因為學校開始放暑假的緣故，街上經常可見成群的國高中生。我想像過無數次，要是一之瀨沒有遭到霸凌，正常去上學的話，應該會像那樣和朋友玩耍吧。 book18.org
雖然我們像這樣理所當然地每天見面，但我們的關係並不健全。 book18.org
那才是她原本應該待的場所，而不是我身邊。 我想要想辦法將一之瀨送回她原本的所在之處。 book18.org
我每天都在思考，必須在煙火大會來臨前想辦法解決。 book18.org
不過，與她度過的七月轉瞬間便飛逝而去。 在我捨棄壽命後的第二次八月十八日，星期二，天氣晴。 book18.org
早晨被刺耳的蟬鳴聲吵醒。我試著睡回籠覺，但天氣太悶熱，實在是睡不著。也不想起床，將臉埋進枕頭片刻後，傳來一陣水聲。 book18.org
大概是一之瀨在淋浴吧。 book18.org
時序進入八月後，酷熱天接連不斷。一之瀨依舊每天過來，最近不是躺在沙發或床上消磨時間，就是玩房間裡有的遊戲度日。 book18.org
從家裡走來的一之瀨，每天早上都會沖澡。她好像討厭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覺，討厭到甚至從家裡帶了衣服過來更換。她使用的浴巾是兩人出門時我買給她的，牙刷也買齊了。 book18.org
我家在這一個月來已經化為她的避風港。 我想儘量避免讓這裡的居民看見一之瀨進出我家，要是引人疑竇報警的話，可就顧不上妨礙她自殺的事了。 book18.org
不過，自從她來我家後，表情愈來愈開朗，也較少說出貶低自己的話。況且我總不能讓她在這種大熱天底下在外遊蕩，輕易地便能想像她即使中暑也不肯開口向人求助，因此倒在路邊的景象。風險雖大，還是應該維持現狀吧。 book18.org
我鑽出被窩，跑去廚房喝水時，聽見浴室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她頭髮那麼長，肯定得花不少時間才能吹乾吧。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冷氣等她出來。 book18.org
十幾分鐘後，浴室的門「喀嚓」一聲打開。 「好涼喔！」 book18.org
一之瀨舉起雙手走進客廳，露出稚氣的笑容伸展身體。 book18.org
我向心情愉悅的她道早安，她便「呀！」地發出輕聲尖叫。從她剛才過度活潑的聲音來判斷，似乎是以為客廳沒人在吧。 book18.org
「啊，相葉先生，別嚇我啦！」 book18.org
「是你自己嚇自己吧。」 book18.org
「你平常這個時候不都還在睡嗎？」 大概是被看見鬆懈的模樣而感到難為情吧，只見一之瀨一臉不悅地用力坐到我旁邊。那一瞬間，她的髮絲散發出一股洗髮精的甜蜜香氣，刺激我的鼻孔。 book18.org
「不過是嚇了一跳，別放在心上啦。」 「……我才沒有放在心上。」 book18.org
「啊，是嗎？話說回來，真是涼快呢。」 「……就是說啊！」 book18.org
她用頭頂住我轉來轉去，整個人靠過來，但一點都不重。 book18.org
簡單吃過早餐後，我愜意地看著電視，隨後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整個房間愈來愈悶熱。關上窗簾、把冷氣溫度調低都沒有用，反而還出汗。 book18.org
當我用手搧著風時，電視上剛好播放休閒設施的泳池特輯。螢幕上顯示出人聲鼎沸的泳池畫面，看起來非常涼爽。我平常絕對不會想去人多擁擠的地方，但現在覺得比起待在悶熱的家中，去泳池似乎更能有意義地度過時光。 book18.org
「去泳池吧！」 book18.org
我彷佛在沙漠的正中央發現綠洲似地呢喃後，一之瀨才慢了一拍地歪頭反問：「你說什麼？」 book18.org
「去泳池，那泳裝怎麼辦？」 book18.org
「泳裝什麼的，到那邊再買就好了吧。」 「可是我不會游泳……」 book18.org
「好了，快點準備吧！」 book18.org
「喂！等一下！」 book18.org
接下來我便憑藉一股氣勢採取行動。一之瀨一臉困惑，我拉著她的手坐進計程車，來到遠離當地的某個知名休閒泳池前下車。 book18.org
這是個室內和室外都有搭建戲水設施的知名休閒泳池，因為放暑假的關係，來玩水的人非常多，我們混在人群中進入建築物。 book18.org
買票通過安檢後，五彩繽紛的泳裝映入眼帘。整層樓都是泳裝店，有好幾家店鋪相鄰在一起的樣子。除了泳裝，還販賣游泳圈、沙灘球、涼鞋、蛙鏡等物品。 book18.org
兩人一起挑泳裝，畫面應該不太好看吧，恐怕一之瀨也不願意。所以在決定好等等會合的地方後，便把錢拿給她。 book18.org
「我還想要買防曬乳液……」 book18.org
她露出一副像打破盤子的小孩般可憐的表情說道，於是我笑著回答：「需要的話，也可以買游泳圈喔。」結果她氣得要我別把她當成小孩看待。 book18.org
我在第一家店買了五分平口泳褲，也買了毛巾。 book18.org
一之瀨則好像在煩惱要選什麼泳裝的樣子。結果她竟然空手回到集合地點，沒想到是要跟我藉手機，說看起來好像會晚點回家，想先打電話通知家人，接著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花了特別久的時間回來的她，還我手機後又去挑選泳裝了。我邊滑手機邊等她，但仔細一看並沒有留下通話紀錄，反倒跑出「可愛的泳裝」、「泳裝推薦」這類的搜尋紀錄，看來得耐心等待才行了。 book18.org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book18.org
在一之瀨還我手機的二十分鐘後，她拿著一個大袋子回來。我問一臉抱歉的她：「找到喜歡的泳裝了嗎？」結果她沒什麼自信地點頭回答：「嗯。」 book18.org
我在更衣室前與一之瀨分別，更換泳褲。我把隨身攜帶的銜尾蛇銀表寄放在置物櫃，雖然對此感到不安，但它怎麼看都不防水。我把錢放在剛買的防水袋中，掛在脖子上。 book18.org
當我離開更衣室，踏進室內泳池的瞬間，一股熱氣迎面襲來。圓頂形狀的建築物內有一座如海灘般巨大的泳池，周圍生長著像椰子樹一樣的樹木，彷佛來到了南國的海岸。 book18.org
巨大的泳池中有無數玩水的遊客。我想馬上進入泳池，但還是暫時忍耐等一之瀨來好了。正當我心想等等必須稱讚她的泳裝時，側腹部被人戳了兩下。 book18.org
「相葉先生。」 book18.org
循聲望去，發現是穿著泳裝的一之瀨站在那裡。 book18.org
白色繞頸比基尼很適合她。附有荷葉邊的設計很可愛，但一之瀨穿起來卻很沉穩。白皙水嫩的肌膚與細長的雙腿令人不知道眼睛該往哪看，事先準備好的讚美詞也已拋到九霄雲外。 book18.org
一之瀨將緊握的雙手擋在胸前，抬起視線問道：「那個，會很奇怪嗎？」 book18.org
「不會，非常好看。」 book18.org
「……少在那裡拍馬屁了。」 book18.org
一之瀨扭扭捏捏，臉頰泛起紅暈。女人心海底針啊！ book18.org
從入口處就能看見的巨大泳池，似乎是以海灘為構想，愈往遠處前進水愈深。 book18.org
「好冰喔！」 book18.org
一之瀨「啪沙啪沙」地走在淺灘的部分，看起來比周圍的小朋友們玩得還開心。我擔心她會不會跌倒。 book18.org
泳池的水冰涼得恰到好處，我慢慢地讓身體適應水溫，一邊往深處前往。 book18.org
走到水深及腰際處時，我朝一之瀨的背部輕輕潑水。 book18.org
「呀啊！」 book18.org
一之瀨大聲驚叫，一臉不服氣地面向我這邊。 「我只是想稍微嚇一嚇你……」 book18.org
下一瞬間「嘩！」一聲，水便灌進我的嘴巴，大口嗆了下去，咳嗽不止的期間，她依然毫不留情地朝我潑水。 book18.org
「我錯了。喂，別潑了啦。」 book18.org
潑來的水量增加，她似乎無意原諒我的樣子。 我也不甘示弱地朝她潑水。沐浴在水花之中的一之瀨興高采烈，不服輸地朝我潑水。剛才害羞的模樣宛如虛假一般。 book18.org
我們互相潑水直到彼此氣喘吁吁後，便從泳池旁的梯子爬了上去，移動到其他泳池。 book18.org
設有溜滑梯等遊樂設施的淺水泳池有許多小朋友在玩。 book18.org
各種機關到處都會噴出水來。還有設置在上方的巨大水桶，一積滿水就會翻倒下來，落下大量的水。 book18.org
「相葉先生，你去站在那邊。」 book18.org
一之瀨拉扯控制的繩索後，便有大量的水朝我頭上落下。 book18.org
「誰教你剛才要潑我。」 book18.org
一之瀨吐舌調皮地笑道，比平常更加活潑。連附近的小朋友都指著我笑，我當然必須報復回去。 book18.org
「呀！相葉先生，等一下！」 book18.org
我將拚命抵抗的一之瀨採取公主抱的方式抱起，直接抱到水桶下。大概是快要積滿水了吧，只見附近聚集一大群人。 book18.org
我將手腳亂動的她放下來後，她氣得大罵：「不要在這種地方公主抱我啦！」與此同時，水桶翻倒過來。 book18.org
不知道水落下來而背對水桶的一之瀨被水衝擊後倒向我。在一旁淋成落湯雞的情侶相視而笑，小朋友們嬉戲笑鬧的狀況下，一之瀨倒在我懷中，被我抱著，滿臉通紅。 book18.org
一之瀨因為鬧彆扭，好一陣子不肯跟我說話。不過，在室內的餐飲店享用拉麵、炸熱狗和洋芋片時，吃著吃著似乎就消氣了，甚至還吃了冰淇淋，真是食慾旺盛啊。 book18.org
吃完午餐後我們走到室外，盛夏的陽光十分毒辣，逼得我們光腳走在滾燙的地面時不得不瞬間更換左右腳移動。 book18.org
我們鑽過拱形水柱逃進漂漂河。 book18.org
一之瀨租借漂漂河專用的大游泳圈，坐在上面任由水流帶著她漂流。水面反射著陽光波光粼粼，一之瀨白皙的肌膚也閃閃發光。 book18.org
我拉著她乘坐的游泳圈前進時，她興奮地喊著「好快！」接著我故意轉動游泳圈，嚇得她邊笑邊尖叫。因為一之瀨笑得太過天真無邪，令我忘卻周圍所有人，專心一意只在討她歡心。 book18.org
在漂漂河互相嬉鬧後，我們兩人試著挑戰渡浮橋。 book18.org
那是踩著漂浮在水面不穩定的浮橋，走向對岸的遊樂設施，很難保持平衡。當我實在前進不了幾步時，後方傳來一之瀨的哀號聲。在我轉過頭的同時，已經被失去平衡的她抓住手臂，一起落水。 book18.org
「嚇死我了……」 book18.org
抓住我手臂的犯人揉著眼睛，露出害羞的笑容。嚇死的是我吧！ book18.org
之後，我硬是拉著一之瀨的手，前往她不怎麼想玩的滑水道，雙人座的橡皮艇隨著滑水道彎曲搖晃，前座的一之瀨不斷發出響亮的尖叫，並以猛烈的速度滑入泳池。 book18.org
「所以我不是說我不想玩嗎！」 book18.org
從橡皮艇下來後，一之瀨輕輕撞了我一下。對不起嘛！ book18.org
在人造浪池中，我們走到池水深及一之瀨肩膀的深度，等待每隔一小時會產生的巨大海浪。我詢問是否該返回淺一點的地方，但她表示沒問題，所以我們就沒有移動。 book18.org
不過，看著正在游泳的她後，我突然感到不安。雖然本人堅持她游的是自由式，但怎麼看都是狗爬式。 book18.org
當我思考著還是應該返回淺水處時，巨浪迎面湧來。 book18.org
浪比想像中的還要高，甚至超過我的身高。周圍的人歡聲四起，但老實說我現在根本沒那個心情。 book18.org
由於之後的人造浪間隔很短的時間便湧來一次，導致換氣也很費勁，更何況一之瀨還緊抓著我。我感受到透過泳裝的柔軟觸感……但我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這種事。她如無尾熊般纏住我，令我沒辦法順利在水中跳躍。 book18.org
好不容易抱起一之瀨，卻因為周圍人潮密集而無法返回岸邊。 book18.org
我開始焦急，心想這下不妙，所幸海浪慢慢減弱。 book18.org
「我還以為會死掉……」 book18.org
一之瀨有氣無力地低喃，隨後立刻拚命辯解：「啊！我可不是不想死喔。只是不想溺死而已。」 book18.org
「……我知道了啦，快點下來。」 book18.org
我對依然緊抱著我不放的一之瀨如此說道後，她才突然意識到，趕緊從我身上下來。我就在無法看清她表情的情況下，兩人一語不發地離開泳池。 book18.org
我們邊玩邊休息直到天色漸漸變暗，開始感到一絲寒意。室外泳池亮起燈後，遊客也陸續離開。 book18.org
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最後進入以洞窟為主題的溫泉水池。 book18.org
寒冷的身軀因為熱水暖呼呼的，很是舒服。一之瀨也闔上眼皮，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 book18.org
「我想一直待在這裡。」 book18.org
坐在我身旁的她，白皙的肌膚泡得泛紅。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皮膚會變得皺巴巴的喔。」 book18.org
我仰望著天花板說道，橘色的燈光有點刺眼。 「真不想回家……」 book18.org
「我會再帶你來的。」 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想就這樣遠走高飛。」 book18.org
一之瀨發牢騷似地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我想起高中時期的自己，低喃道：「就是說啊。」 book18.org
我閉上雙眼，身邊傳來「要是能這樣死掉就好了」的聲音。 book18.org
我在心中嘟囔道：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離開泳池搭上計程車之前的事情我都還記得，不過我一上車好像就睡著了，等計程車司機叫醒我，才發現一之瀨靠著我的肩膀也進入夢鄉。 book18.org
「回家路上小心喔。」 book18.org
我打著呵欠說道，一之瀨揉著眼睛輕聲回答：「好。」 book18.org
回家路上，每當冷冽的夜風撫過肌膚，我都會打一個大噴嚏。 book18.org
本來打算買晚餐回家，但我連繞去便利商店的精力都沒有。 book18.org
都二十歲了還狂歡玩到筋疲力盡，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無言。 book18.org
我還有辦法再陪那傢伙玩一陣子嗎？ 運轉著不靈光的頭腦，得到的卻只有噴嚏。 ３ book18.org
在我捨棄壽命的第二次八月十九日，星期三，陰天。 book18.org
跟一之瀨去泳池的隔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感覺身體狀況不對勁。 book18.org
好像發燒了，喉嚨好痛。想坐起身子卻覺得倦怠的身體十分沉重。 book18.org
咳嗽得很嚴重。 book18.org
似乎是感冒了。 book18.org
我也懶得站起來，只好往後倒，再次仰躺在床上。 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連咳嗽也一起出來了。 離煙火大會還有三天，我竟然偏偏在這種時候感冒。 book18.org
早知道就先買感冒藥備用了。「捨棄壽命的人還注重什麼健康啊，蠢不蠢。」真想把當時樂觀思考的自己揍一頓。 book18.org
不過，事到如今再後悔，也無法改變已經感冒的事實。 book18.org
既然如此，乾脆倒流時光，趁昨天買好感冒藥服用？ book18.org
如果身體著涼是原因，不要去泳池就好了吧？ 我望向擱在桌上的銜尾蛇銀表。 book18.org
……不行，昨天的事我不想當作沒發生過。 假如要倒流時光，也只能回到與一之瀨分別後。我從昨晚就有倦怠感了，只要在睡前服用感冒藥的話，或許會好一點吧。 book18.org
當我正要從床上伸手拿起銀表的瞬間，房門被打開了。 book18.org
「沒想到你竟然會連續兩天早起……」 走進房間的一之瀨，露出一副宛如發現傳說生物土龍般的驚訝神情。 book18.org
我慌慌張張地做出要她別靠近的手勢。說是手勢，其實就跟趕狗時做的動作一樣。走開！走開！ book18.org
不過，一之瀨卻一臉充滿好奇心地靠了過來。 「我感冒了。」 book18.org
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得連我自己都嚇一跳。 「咦……真的嗎？」 book18.org
大概是以為我在開玩笑吧，只見一之瀨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我來不及躲避，她的手冰冰涼涼的，我根本不想揮開。 book18.org
「好像真的發燒了呢，最好去看醫生吧？」 「……我不想去。」 book18.org
「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啦。」 book18.org
一之瀨像哄小孩般勸說我，但我還是搖頭拒絕。要我在虛弱的時候去人多的地方，不如死掉算了。 book18.org
「你就這麼不想去嗎……」 book18.org
一之瀨一籌莫展地走出房間。 book18.org
過了短短几分鐘回來後，她將打濕的手帕放到我的額頭上。 book18.org
「那條手帕我今天還沒有使用，是乾凈的，你就先用它忍耐一下吧。」 book18.org
手帕吸收體熱，感覺比剛才舒服了許多。 「如果不想去看醫生，至少吃個藥比較好吧。」 book18.org
我打開手機的記事本，輸入「沒有藥」，秀給她看。 book18.org
「你把錢給我，我可以幫你去買……」 我本想在麻煩她之前讓時光倒流，但就算返回過去，也未必能治好感冒。頭腦鈍鈍的，懶得思考，決定把錢給她，請她幫我買感冒藥和退熱貼回來。 book18.org
「我出門囉。」我對正要走出房間的她虛弱地揮了揮手。 book18.org
一之瀨一離開，房間安靜得可怕。我數著銜尾蛇銀表微微傳來的秒針聲，等待她歸來。 book18.org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位於以前就讀的小學校園。 book18.org
我馬上就理解這是在夢中，而且我做過好幾次同樣的夢。 book18.org
學校在舉辦運動會，穿著運動服的我，視線跟當時一樣高。掛著萬國旗的校園裡擠滿了學童和家長。 book18.org
我試圖在其中尋找自己的父母。 book18.org
不是養父母，而是尋找我的親生父母。 事實上我在小學低年級時，每次學校舉辦運動會，我都會在人群中尋找父母。暗自期待他們或許會混在其他家長中來看我。 book18.org
我真是笨得無可救藥。因為不想讓他們看見我表現遜色的模樣，我每年都拚命地奔跑。明明沒有任何人為我加油。 book18.org
不過，在夢中總是會出現疑似我雙親的人物。父母親的臉都蒙上一層白霧看不清楚。我想接近他們，老師卻抓住我的手臂，企圖帶我離開。在我抵抗的期間，兩人的身影便逐漸消失，夢到這裡我就清醒了。 book18.org
這次我也看見臉部蒙上一層白霧的兩人，可是我已經不打算接近他們。 book18.org
這是夢，我已經不再為別人奔跑。 book18.org
我撿起腳邊的石頭扔向他們，兩人便瞬間碎裂四散。看著粉碎的兩人，我的內心並未因為受到罪惡感折磨，但心情也沒有變得暢快。 book18.org
當我正想離開現場的瞬間，後方傳來一道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book18.org
我回過頭，看見死神站在那裡。 book18.org
她露出同樣陰森的笑容，對我如此說道： ──你一定會後悔捨棄壽命。 book18.org
「相葉先生！相葉先生！」 book18.org
我睜開眼後，與表情不安的一之瀨四目相交。 「你剛剛一直在呻吟，還好嗎？」 book18.org
她一邊擔心我，一邊用手帕幫我拭擦臉上的汗水。 book18.org
我發出連自己也覺得憂心的沙啞聲音回答：「我沒事。」 book18.org
「我買了粥回來，馬上去弄給你吃。」 一之瀨把退熱貼貼在我的額頭上，並從上方撫摸著我的額頭，溫柔地微笑。我覺得有點難為情，在她的手離開我的額頭之前都不敢與她對視。 book18.org
沒想到我竟然會讓尋死少女照料…… 我呆愣地看著天花板，想起小時候。 從小體弱多病，卻討厭受到養父母照顧，藥也不吃，就知道逞強。教育旅行坐巴士暈車時，好像也因為不想給周圍的人添麻煩而硬撐。 book18.org
所以，像這樣生病受人照顧，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而且還是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照顧，實在太丟臉、太難堪了。 book18.org
即使如此，我依舊沒打算伸手拿銀表，而是繼續等待她回來。 book18.org
這種時刻才應該逞強吧……真是遜斃了。 當我陷入自我厭惡時，一之瀨從廚房回來。 「相葉先生，起來。粥做好了喲。」 一之瀨為我做的是雞蛋粥。「不過是料理包就是了。」她一臉抱歉地說道，但因為我什麼都沒吃的關係，看起來十分美味。 book18.org
不過，她用的碗我沒看過，也不記得自己有買過碗。因為我三餐都吃便利商店的便當或杯麵湊合，也從來不認為家裡需要碗。 book18.org
當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碗看時，被一之瀨發現。 「這個嗎？我買來的。」 book18.org
她露出一副想說「還不是需要用到」的表情。從以前就一直勸我最好買電鍋和碗來自己做飯，結果我還是沒買。 book18.org
「我本來想煮像樣一點的粥給你吃的，但你家只有燒水壺。」 book18.org
「只要有燒水壺就能生活了。」 book18.org
「你就是因為老是吃杯麵才會感冒啦！」 我坐起來喝一之瀨買給我的盒裝蘋果汁。 「來，嘴巴張開。」 book18.org
一之瀨用湯匙舀起雞蛋粥，湊到我嘴邊。 我正想說出「我自己吃」的瞬間，湯匙就進入我的口中。 book18.org
「好燙！」 book18.org
我反射性地大叫，連忙喝蘋果汁降溫。 「對不起，你沒事吧？」 book18.org
她再次舀起一匙雞蛋粥吹涼。 book18.org
「這次一定不會燙。」 book18.org
然後又一次送往我的嘴邊。 book18.org
我不張嘴，一之瀨歪著頭問我：「怎麼了？」 「我自己吃。」 book18.org
不過，一之瀨要我別客氣，不肯把湯匙遞給我。 book18.org
「我不是在跟你客氣，讓中學生喂食太難為情了啦！」 book18.org
一之瀨聞言，目瞪口呆地詢問： book18.org
「很難為情嗎？」 book18.org
「廢話！」 book18.org
我如此回答後，一之瀨便眉開眼笑。 「那我來喂你吃。」 book18.org
她將湯匙湊到我的嘴邊；我閃避湯匙，繼續抵抗。 book18.org
「就說不用了嘛！」 book18.org
「誰教你有時會公主抱我，令我難堪。你也應該嘗嘗這種滋味。」 book18.org
一之瀨的眼神是認真的，她摁住我的身體，並把湯匙塞過來。我拚命抵抗，但體力馬上就耗盡，最後只好死了這條心，張嘴讓她喂食。 book18.org
「好像在喂小動物一樣，真好玩。」 「別拿病人尋開心啦。」 book18.org
吃完雞蛋粥後，終於能服用感冒藥。藥粉超級苦，我想利用喝蘋果汁將藥粉吞下肚，結果反而強調了藥粉的苦味，苦得我皺起眉頭。吃完感冒藥後，一之瀨面帶微笑地誇獎我：「真勇敢。」 book18.org
「別把我當小孩啦！」 book18.org
我背對她躺下後，後方傳來嘻嘻的嗤笑聲。 之後一之瀨也時不時幫我替換退熱貼或（強迫）喂我吃果凍，一直照顧我。 book18.org
「我可能會把感冒傳染給你，你去其他房間啦！」我再三勸告，她卻沒有離開床前的打算。我只好用棉被遮住咳嗽，但每次咳嗽不止時，她便會靠過來摩挲我的背。 book18.org
「你靠這麼近，真的會傳染給你喔。」 「我一直想死，感冒根本不算什麼。」 一之瀨一如往常若無其事地直言道。 「你還沒放棄自殺嗎？」 book18.org
我邊咳邊問，一之瀨撫摸著我的背回答： 「還沒啊，所以一個將死之人哪裡害怕得什麼感冒？」 book18.org
「一個將死之人也沒必要照顧病人吧。」 「恰恰相反吧。既然快要死了，希望至少在最後能報答你的恩情啊。」 book18.org
「我又沒做什麼值得你報答恩情的事。」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是很感謝你的。你願意擔心我這種人，每天來找你玩也不會生氣，還幫我出錢……」 book18.org
「用不著在意那種事啦！」 book18.org
「如果……」我追加一句： book18.org
「如果你還是想要報恩的話，我希望你放棄自殺。」 book18.org
怎樣都行，只要你活著就好。 book18.org
不過，一之瀨回答：「這我做不到。」 「……你為什麼想要阻止我自殺呢？」 「我不是經常掛在嘴邊嗎？因為我希望你活下去。」 book18.org
「不是的……我是想知道你為什麼希望我活下去？」 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並非找不到答案，而是經過這一個月與她共度的時光，我發現自己的表面話與真心話就快要調換過來。 book18.org
想必，那絕對不能宣之於口的真心話就是真正的答案吧！ book18.org
「我不知道。」 book18.org
所以，我佯裝不知繼續敷衍下去。 book18.org
因為我想維持現在的關係，即使多一秒也好。 「……你不知道理由，過去卻一直妨礙我自殺嗎？」 book18.org
「可能有什麼理由吧！」 book18.org
我一副事不關己地回答後，一之瀨便沒有再說一句話。 book18.org
隔天早上，多虧一之瀨的照顧，我的身體輕盈了許多。這天她也雞婆地逼我吃蘋果，照這樣下去，應該後天之前就能康復了。 book18.org
「看來可以去煙火大會了呢！」 book18.org
結果我還是無法讓她在煙火大會前放棄自殺。煙火大會後她是否又會回到不斷自殺的日子呢？至少在照顧我的這段期間她應該不會自殺吧。我對感冒快要治好的這件事感到有些遺憾。 book18.org
「說到煙火大會，幸好沒有遇到颱風天。」 「颱風？」 book18.org
「不是有颱風要來嗎？聽說明天會在這一帶肆虐喲。」 book18.org
「我因為感冒臥病在床，所以不知道。」我找藉口說道後，一之瀨傻眼地回嘴：「去泳池之前，電視就在大幅報導了好嗎。」 book18.org
「這樣的話，你明天應該就不能來了吧？」 「我應該會乖乖待在家，你也要好好休養喔。」 book18.org
「不用你說，我明天也會在家睡一整天，要是感冒又復發就糟糕了。」 book18.org
我如此回答後，她靜靜微笑。 book18.org
「我說，相葉先生。」 book18.org
一之瀨以有些害羞又有些畏懼的表情說道： 「我是否有稍微回報到一點你的恩情呢？」 真的不用在意那種事情好嗎。 book18.org
「嗯，有你在真好。」 book18.org
我使勁撫摸她的頭，儘管頭髮被我弄得亂七八糟，一之瀨還是難為情地笑了。 book18.org
實際上，有她在我真的很安心。我一直以為感冒就是獨自挺過的，沒想到有個人在身邊照顧，竟然差別如此之大。 book18.org
因為我一直獨自硬撐，才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book18.org
「回家路上小心喔。」 book18.org
「好，你也要保重身體喲。」 book18.org
回去時，一之瀨看著我的臉微微一笑。 「相葉先生，再見。」 book18.org
聽見玄關大門闔上的聲音，我慢慢閉上眼瞼。 隔天，一之瀨進行了第二十次自殺。 ４ book18.org
在我捨棄壽命的第二次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五，下雨。 book18.org
這一天，一之瀨進行了第二十次自殺。 我是在隔天的八月二十二日才得知她自殺的消息。 book18.org
我只能說我疏忽大意了。 book18.org
一之瀨自殺的那天，我沒有查詢她的安危。 因為我堅信她不可能在煙火大會舉辦完之前自殺。 book18.org
我沒料想到她會選擇在颱風天自殺。為了隔天的煙火大會，我想好好休養感冒初愈的身體，再多窩囊的藉口我都找得出來。 book18.org
叮嚀我好好休養身體的，明明是自殺的她。 站在一之瀨的角度來看，大概沒有比這更適合自殺的日子了吧！而我卻偏偏在這天放鬆警戒，真是令人惱怒、悔恨不已。 book18.org
一之瀨自殺的隔天，二十二日，我早晨就醒來了。因為整天躺在床上休息，我找回了生活步調，自從感冒後生理時鐘便自動會在早上醒來。 book18.org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即使到了一之瀨平常會來的時間，也沒有聽見任何動靜，於是我開始起疑。 book18.org
我離開床鋪察看其他房間，果然不見一之瀨的身影。 book18.org
反倒看見客廳的矮桌上放著一些沒見過的紙鈔和零錢。 book18.org
我心生疑惑地拿起紙鈔後，一張收據從下方飄落在地板上。我看見收據，才終於意會過來是拜託一之瀨買感冒藥時找回的零錢。 book18.org
當我正想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收據時，看見背面寫著一段文字。 book18.org
「謝謝你過往對我的照顧。」字跡圓圓的…… 那一瞬間，我全身失去血色。 book18.org
手中握著的零錢掉落在地，響起刺耳的聲音。 我心慌意亂地在網路找尋新聞，結果顯示出一堆煩人的畫面，映入眼帘的全是關於颱風的報導。我甚至太過焦急，不小心按到無關緊要的廣告，變得愈來愈煩躁。 book18.org
後來我花了十幾分鐘才找到寫著「女中學生跳軌身亡」的報導。發生事故的車站是一之瀨經常跳軌自殺的那個車站，年齡也一致。當我看見上頭寫著「發生事故是二十一日的早上八點左右」時，有一瞬間想說應該已經來不及了，差點放棄。 book18.org
不過，手機顯示的時間是二十二日的早上七點前。 book18.org
考慮到事先前往車站堵人的時間有點岌岌可危，但應該還來得及。 book18.org
我將時光倒流後立刻叫了輛計程車，拿起錢包跟塑膠雨傘就奔出家門，但因為塞車的關係只能等待計程車來。明明還沒進入暴風圈，卻已下起滂沱大雨，天空一片灰色，引發我的不安。 book18.org
下了計程車後，我爬上冗長的階梯又順階而下，終於來到月台。 book18.org
時刻是八點二分，月台上沒有異常……看來是趕上了。 book18.org
接下來只要找到一之瀨，妨礙她自殺就好。 倒流時光前我在社群平台上搜集情報，確認數件「眼前發生傷亡事故」「可能是自殺」這類的發文，每則都是八點十分以後才發文的，因此可以推斷事故是在八點十分前發生的。 book18.org
由於時間緊迫，我只能調查到這些資料，但問題不大。 book18.org
這個車站與市中心的大車站不同，只有一個月台，只要盯著上行和下行電車就行，雙向都是十幾分鐘才來一班車，正好下行電車才剛駛離。 book18.org
一之瀨跳軌自殺的，肯定是八點七分發車的上行電車。 book18.org
我有一大堆事情想要問她。 book18.org
從那張收據來判斷，她顯然事先計畫好要自殺。依舊存有尋死念頭的她，會選擇最難以受人妨礙的日子是十分合乎邏輯的。 book18.org
不過，我還是不敢相信，我以為她會信守承諾，直到煙火大會那天都不會輕生。我希望她在自殺前能找我談心，我想助她一臂之力，想包容她的不安，想站在她那邊支持她。 book18.org
我們的關係只靠一張收據就結束了嗎？ 我從鼻子發出冷笑，心想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呢，是我誤以為我們的感情還不錯嗎？不過，就算是誤會，我也── book18.org
「哇！好大的雨啊！」 book18.org
一名年輕女性的說話聲音傳進耳里，我停下腳步。 book18.org
我的視野前方正下著傾盆大雨。 book18.org
在我思考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來到月台的尾端。 book18.org
再往前走就沒有屋頂，沒有人在月台的末端等車。 book18.org
也不見一之瀨的身影。 book18.org
回頭往後看也是同樣的情景。 book18.org
因為一之瀨出乎意料的自殺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沒有考慮到月台末端是什麼狀況，我自然而然地斷定她會一如往常地出現在那裡。 book18.org
已經過了八點五分。我忐忑不安，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尋找她的身影。 book18.org
──快點出來吧！ book18.org
我加大步伐，然而再怎麼尋找，卻依舊尋不著她的蹤跡。 book18.org
列車到站的動態看板上跑過「電車即將進站，請勿靠近月台邊」的文字，同時響起廣播。 book18.org
若是不能在這裡阻止她自殺的話，一切都將划下句點，她在哪裡？還是她臨時改變心意，不自殺了？要賭接下來不會發生事故嗎？ book18.org
不，不行。要是一之瀨自殺的話，一切都完了。 book18.org
如果我有時間搜集情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地步了。可惡！為什麼我沒有確認她的安危啊！ book18.org
設置在柱子上的緊急停止按鈕映入我的眼帘。 只要按下這個按鈕，肯定能阻止自殺。 不過，讓電車停止，我付得起賠償金嗎？ ……蠢不蠢啊，事到如今我還想著怎麼明哲保身嗎？ book18.org
怎樣都無所謂。 book18.org
我──想再次見到她。 book18.org
當我將手伸向緊急停止按鈕時── book18.org
有人從後方抓住我的肩膀。 book18.org
我以為是她，回過頭。 book18.org
「不是一之瀨月美，失望了嗎？」 book18.org
站在我身後的，是笑容陰森的死神。 我揮開她抓著我肩膀的手，再次將手伸向緊急停止按鈕，卻被阻止。 book18.org
「她不在這裡喲。」 book18.org
說話語氣帶著嘲諷。 book18.org
「不在？怎麼可能……」 book18.org
「未來改變了。」 book18.org
電車轟隆作響，駛進月台。 book18.org
不過卻平安無事地停下，打開車門讓旅客下車。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一之瀨月美在與家人發生爭執時決定自殺。但因為是衝動性自殺，所以沒有事先計畫，在一時衝動的情況下，也會下意識決定用什麼方式自殺。不過，有個法則連她本人也不知道。」 book18.org
「一之瀨也不知道的法則？」 book18.org
「是的，她雖然沒有特別堅持用某種方式自殺，但絕非是『偶然』跳橋或『偶然』跳軌自殺。我來揭曉謎底吧，她只有在被姊姊們尖酸刻薄地對待，自尊心受創時才會選擇跳橋自殺，被父親怒罵時，則會自暴自棄，選擇跳軌自殺。」 book18.org
「會根據原因而下意識地選擇自殺方式嗎？」 「正是如此。雖說是下意識選擇，但如果並非偶然，未來便不會產生變化。所以你過去才能順利妨礙她自殺。」 book18.org
一陣強風吹來，地上的空罐發出「喀啦喀啦」的滾動聲響。 book18.org
「那麼未來為什麼改變了？」 book18.org
我如此詢問後，死神便發出笑聲。 book18.org
「有什麼好笑的？」 book18.org
「你還不明白嗎？改變未來的是你啊，相葉先生。」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是的，在與你共同度過的這段時光，她開始害怕死亡。比如說，她之所以大多從月台的末端跳軌自殺，是因為她對尋死一事沒有迷惘，死意堅決。不過，在與你度過的時光中，漸漸填補了引發她自殺主要原因之一的孤獨感，讓她對尋死一事產生了猶豫。結果會發生什麼事……你應該心裡有數吧？」 book18.org
我想起她的第十九次自殺。當時一之瀨打算從月台的正中央附近跳軌自殺，而不是月台末端。那時我以為她是為了擺脫我尾隨才刻意做出那種舉動，原來是在猶豫是否要跳軌自殺嗎？ book18.org
即使是下意識，但如果只憑本能而讓自殺的手段模式化，便說明了她擁有強烈的意志。不過，若是因為產生迷惘而打破了自殺模式，就好比是以擲骰子來決定自殺，這代表一之瀨的狀態比過去更不穩定。 book18.org
「一之瀨現在人在哪裡？」 book18.org
死神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回答：「不知道在哪裡呢。」看見她的表情，我確信已發生最糟糕的事態。 book18.org
「我之前說過你使用銀表的方式很無趣，如今我收回這句話。你的使用方式很有趣。讓那樣天真無邪的女孩在生死交關之際痛苦不堪……莫非你和我有相同的興趣？」 book18.org
「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不快點的話，就來不及了！」 book18.org
我的聲音引起周圍人的注視，但死神依舊維持一貫的態度。 book18.org
「我能讀取人心，但不在附近的人，我可看不穿她在想什麼。不過，她似乎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責任感特彆強，既然寫下那種留言，應該企圖在某處自殺吧。」 book18.org
死神悠閒地說道；我怒瞪了一眼後，邁步奔馳。 book18.org
背後傳來死神的聲音。 book18.org
「既然她不在這裡，我猜就只剩那裡可去了吧！」 book18.org
用不著你說，我也打算去老地方的那座橋。與其將可能性賭在平交道或其他車站，不如全賭在那個地方。 book18.org
我離開車站，撐著傘奔跑。 book18.org
風強得使我無法隨心所欲地前進。 book18.org
我考慮報警，但手機根本不在口袋。無論我再怎麼整理記憶，將手機放到桌上後，就沒有拿起來的印象。 book18.org
這下子也沒辦法叫計程車了，就算叫了也可能只能乾等。 book18.org
我乾脆豁出去一股腦兒地死命奔跑。傘被狂風吹斷，我扔掉斷了的傘，全身濕透繼續奔馳。衣服黏在身上很重，每次踩中水窪鞋子裡就進水，導致鞋子也愈來愈沉重，最後也分不清究竟有沒有踩中水窪。 book18.org
來到河岸時，我的雙腿發抖，體力也到達了極限。不過，看見水位升高的河流，我還是不停歇地繼續奔跑。 book18.org
橋映入我的視野，眯起眼睛確認隱約能看見橋上有人影。 book18.org
在這種暴雨中連傘都不撐的人，只有一之瀨了。 book18.org
不過，她似乎已經站到欄杆外。 book18.org
「一之瀨！不准跳！」 book18.org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大聲吶喊。 book18.org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因為就算被狂風暴雨或滾滾濁流遮擋住我的聲音也不足為奇，儘管如此我依然不斷吶喊，直到聲音能傳到橋上為止。 book18.org
我奔馳在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漫長的橋上。要是她跳下去，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跟著跳下去，到河裡尋找她。 book18.org
「一之瀨！」 book18.org
我抵達站在欄杆外的她身後呼喚她。 於是，背對著我的一之瀨轉過頭。 book18.org
「相葉先生……」 book18.org
她發出微弱的聲音，雙眼通紅得像是在哭泣，雙手則是顫抖著抓住欄杆。 book18.org
我抓住她纖細的手臂，說服她回到欄杆內，她卻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兩腿……兩腿發軟，動彈不得。」 我望向她的雙腿，果然癱軟無力顫抖個不停。 「我抓著你，你慢慢移動就好。」 book18.org
一之瀨微微頷首，動作僵硬地試圖改變身體方向。 book18.org
當她的右手與右腳離開橋的瞬間，一陣強風吹來。 book18.org
一之瀨失去平衡，左腳也跟著離開橋面。 「呀啊啊啊啊！」 book18.org
我立刻用盡全力握住差點跌落橋下的她的手臂。 book18.org
不過，因為被雨淋濕的關係，她的手快速從我手中滑落。 book18.org
正當我已經做好要跟她一起墜落的心理準備時，正巧抓住了她的手腕，順利阻止她滑落。 book18.org
「好痛！」一之瀨發出痛苦的聲音。 我死命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一之瀨的手臂，將她向上拉。 book18.org
她的雙腳踩到橋面後，隔著欄杆緊抱住我。 我撫摸著她的背，叮嚀她：「我會抱你上來，絕對不能放手喔。」於是一之瀨一語不發地點了兩次頭，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book18.org
我抱起她退向後方。雖然她的腳卡住但身體已越過欄杆，我的體力也同時消耗殆盡。 book18.org
雙腿使不上力就這麼抱著一之瀨倒向後方。 雨打在身上，能聽見的只有雨聲、濁流聲和一之瀨的啜泣聲。橋上化為只屬於我倆的世界。 book18.org
「……你為什麼想要自殺啊？」 book18.org
一之瀨將臉埋在我的胸口，哭哭啼啼地說：「承諾……」 book18.org
「我想說只要打破承諾……你就會……討厭我……」 book18.org
等我聽懂一之瀨所說的話時，覺得她可愛至極。 book18.org
我仰躺在橋上，溫柔地緊抱住壓在我身上的她，摩挲她的背部。 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因為那種事情就討厭你呢？」 她抽泣的聲音，響亮得不輸雨聲。 book18.org
我曾經看過幾次一之瀨哭泣的模樣。 並非嚎啕大哭，而是強忍著淚水，臉頰滑落一滴淚，默默哭泣。 book18.org
就連我拿一百萬給她時，她也不肯讓人看見她流淚的模樣，看似柔弱，實則堅強。 book18.org
與如今在我懷中抽抽噎噎的她截然不同。 她的淚水宛如決堤般不斷湧出，顫抖著身體發出哽咽。我從現在的她身上已感覺不到以前的堅強，就只是個軟弱哭泣的少女。 book18.org
是我把她逼到這個地步的。 book18.org
我懷抱著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同時也湧現出前所未有的罪惡感。 book18.org
各式各樣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我的內心泥濘不堪，卻沒有雨水為我沖刷乾凈。 book18.org
屬於我倆的世界一直持續到她的啜泣聲輸給雨聲為止。 book18.org
５ book18.org
我拉著啜泣的一之瀨的手，在雨水的拍打下回家。 book18.org
我勸淋成落湯雞的她趕快去沖澡，她卻佇立在玄關，邊哭邊客氣地要我先去，於是我只好直接把她推進浴室，讓她先使用。 book18.org
我把她濕透的衣服扔進洗衣機，放好自己用來當睡衣的運動服讓她替換。 book18.org
纖瘦的一之瀨穿起來一定太過寬鬆，想必她也不想穿我的睡衣吧，但如今只能請她忍耐了。她沖完澡走出浴室時果然用手拉著鬆鬆垮垮的褲子避免它掉下來。 book18.org
一之瀨雙手抱膝低著頭坐在房間角落，似乎已停止哭泣，但雙眼依然通紅，身體也還在顫抖，自己緊抱著自己似地坐著。 book18.org
處於這種狀態，放她一個人獨處沒問題嗎？我雖然擔心，卻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才好，只留下一句「乖乖待在那裡」就去沖澡了。 book18.org
我洗完戰鬥澡回到房間後，發現一之瀨就這麼坐著睡著了。大概是哭累了吧。我輕輕將她抱到床上避免吵醒她。 book18.org
然而就在我幫她蓋好棉被正要離開時，在床前摔倒一屁股跌坐在地。 book18.org
這一帶似乎已進入暴風圈，斜腳雨拍打著窗戶，風聲陣陣呼嘯。 book18.org
我一直注視著與外頭形成對比的一之瀨安穩的睡臉。 book18.org
她往後還會繼續自殺嗎？ book18.org
我已經妨礙她自殺二十次了。不過，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當她下次自殺時，我已經沒有信心能比她先到達自殺現場。 book18.org
看見柔弱哭泣的一之瀨，我很心痛。但即使如此，我依舊不打算改變心意，我希望她活下去，她本人也產生了迷惘。 book18.org
就差一點點……真的只差臨門一腳了。 還有什麼事是我力所能及的嗎？ book18.org
我伸出手想要撫摸睡著的她的頭，但終究還是打消了念頭。 book18.org
在颱風漸離的傍晚時分，一之瀨醒了過來。 我對仍半夢半醒的她道早；她聽見後有些害羞地輕聲回應「早安」。 book18.org
她似乎是想起在橋上所發生的事；我也因為緊抱住她的事而感到有些難為情。我訓誡自己「幹嘛對一個中學生戰戰兢兢的啊？」但沒有效果，好一陣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那個……我借一下洗手間喔。」 book18.org
沉默數分鐘後，我對從棉被蠕動出來的她回答：「好。」 book18.org
隨後聽見一之瀨發出尖叫，我反射性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book18.org
看來是忘記借了我的睡衣穿，沒有提著褲頭就站了起來。 book18.org
滑落的褲子掉到腳邊，一之瀨連忙蹲下，內褲我總沒辦法借給她吧。 book18.org
一之瀨察覺我的視線後，滿臉通紅咬著嘴唇，淚眼汪汪地望向我。我挪開視線面對牆壁說道：「我什麼都沒看見喔。」 book18.org
一之瀨逃也似地離開房間，連耳朵都紅了。 不過，她從廁所回來後耳朵卻更加通紅。 「相葉先生！那個！」 book18.org
她一改剛才溫順的態度，怒氣沖沖地衝過來。 顫抖著身軀指著掛在隔壁房間的衣服和內衣褲。 book18.org
「你幹嘛晾起來啊？」 book18.org
「不是啊，沒有晾乾你怎麼回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自己會晾，你幹嘛擅自幫我晾啦！」 book18.org
「因為你睡著了啊……」 book18.org
我如此回答後，一之瀨脹紅了臉彷佛就要爆發一樣。她原本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沉默不語，忍住怒氣將自己關在隔壁房間。 book18.org
之後，房間偶爾會傳來「好想死」的聲音。 本來就煩惱該怎麼找話題跟她聊天了，結果現在氣氛更加尷尬。必須在她回家之前說服她別再自殺…… book18.org
不過，在現在這種狀況下說什麼都沒用吧，而且我也沒有勇氣向她攀談。 book18.org
就這樣過了下午六點，我為了引誘一之瀨而點了外送披薩。 book18.org
收到披薩後，我敲了敲她閉門不出的房門，對她說：「要不要一起吃披薩？」她沒有回應，但數分鐘後便鼓著臉頰走出房門。 book18.org
雖然在同一個空間吃，但一之瀨背對著我依舊沉默不語。氣氛很是尷尬，必須找話題打破這個僵局不可。 book18.org
「已經這麼晚了啊！你今天就搭計程車回去吧，我出錢。」 book18.org
不……我在說什麼啊，怎麼可以就這樣讓她回去？ book18.org
於是，一之瀨轉頭看向我，低喃般地說道： 「我不想回去。」 book18.org
雖然聲音小得難以聽清，但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你不想回家嗎？」 book18.org
「……就算回家……也沒什麼好事發生……」 這還是一之瀨第一次說她不想回家。一時語塞的她一邊觀察我的反應，像個孩子一樣做出雙手食指互碰的扭捏動作。 book18.org
就連遲鈍的我也能輕易地猜出她想說什麼。 「那你要留下來過夜嗎？」 book18.org
我如此說道，一之瀨有些吃驚地詢問：「可以嗎？」 book18.org
「我是無所謂啦，但如果你要留下來過夜，至少要打電話通知家裡。」 book18.org
一之瀨鬆了一口氣地回答：「那我就留下來好了。」 book18.org
雖說跟家人感情不好，但徹夜不回一定會引發問題吧。我把手機借給一之瀨，讓她打電話跟家裡說一聲。我內心對讓未成年女孩過夜一事感到有點拒抗，但總不能就這樣放她回家。 book18.org
她似乎騙家人說要在朋友家過夜，但隨後嘴巴又叨念著「家人也知道我根本沒有朋友，早就看穿我在說謊了」、「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這類的話，鬧彆扭鬧了一會兒。 book18.org
等到收拾完垃圾，一切都整理妥善後，已經超過晚上九點了。 book18.org
一之瀨跟我這個夜貓子不同，她說她總是十點前睡，所以我決定今天配合她的作息，看來要明天才能好好跟她談談了。 book18.org
不過，這時發生了一個問題。 book18.org
──我家只有一條棉被。 book18.org
「我去睡客廳沙發，你去床上睡。」結果一之瀨回答：「白天我占了你的床，晚上你就睡床上吧。」 book18.org
兩人僵持不下，即使我猜拳贏了，也不過是開啟新一輪「由贏的人來決定要睡哪裡。」「不，輸的人要睡沙發吧。」「不對，我要睡沙發。」這種無聊的爭奪戰，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就寢。 book18.org
爭論到最後，形成我倆肩並肩仰躺在床上的局面。 book18.org
提出「那要不要一起睡？」的是一之瀨。我起初以為她只是在開玩笑，但結果我們就這樣一起躺在了床上。我當然沒有真的要和她同床共枕的意思，而是打算等她入睡後自己再跑去沙發睡。 book18.org
我關掉房間的電燈後，月光從窗外灑落，明亮得甚至能讓我窺見身旁一之瀨的模樣。 book18.org
「晚安。」 book18.org
「晚安。」 book18.org
兩個人並肩睡在單人床上有點擠，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撞到對方。我從仰躺的狀態翻身側躺後，她也剛好側向這邊，我們四目相交，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她的臉是很難得的機會，一之瀨一臉難為情地用棉被遮住臉龐。 book18.org
我閉上眼假裝睡覺，房間裡很安靜，不過偶爾能聽見汽車奔馳的聲音或風聲。我試著不去在意身旁散發出來的洗髮精甜蜜的香氣。 book18.org
偷偷睜開眼睛想要確認一之瀨睡著了沒，結果又與她對上眼，嚇了我一跳。 book18.org
「你還沒睡嗎？是睡不著嗎？」 book18.org
一之瀨點點頭。 book18.org
「畢竟我一直睡到傍晚嘛。」 book18.org
「你也睡不著嗎？」 book18.org
「因為我這幾天一直臥病在床嘛。」 之後我也與時不時看向這裡的她四目相交，多次移開視線。 book18.org
「我說，相葉先生。」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個……對不起，總是給你添麻煩。」 看見一之瀨露出憂慮的神情，我心想：別擺出那種表情啦。 book18.org
「幹嘛突然這麼說？」 book18.org
「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向你道歉了，但總是說不出口……」 book18.org
「是我心甘情願的，沒必要道歉。」 「可是……」一之瀨欲言又止。 book18.org
「不過，我希望你別再因為想讓我討厭而跳橋自殺了。」 book18.org
我苦笑道，一之瀨便再次道歉：「對不起。」 「我不是在責備你。只是，你這樣做會害我更難受。」 book18.org
要是我沒有發現她自殺的話……光是想像就令我痛心不已。 book18.org
「……你還想再自殺嗎？」 book18.org
面對我的提問，她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 book18.org
「我本來以為可以輕易跳下去。可是今天的高度看起來比平常高，害我不敢跳。所以我才會雙腿發軟沒辦法回到欄杆內……」 book18.org
一之瀨憂鬱地說道，身上散發著哀愁。 「我姊常說我根本沒有勇氣自殺……我一直在心中否定『沒有這回事』，結果被我姊說中了。虧我還常常把想死掛在嘴邊……我真是個膽小鬼。」 book18.org
她自嘲地笑道；我握住她的手，一之瀨看著我的臉。 book18.org
「哪有人不怕死啊？自殺的人只是碰巧自殺成功，並不是有勇氣。所以，別說那種話。」 book18.org
她回握住我的手，輕輕搖頭。 book18.org
「就算我不是膽小鬼，我也討厭自己。不敢上學、變成家人的負累，還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卻死不了，我覺得自己真是窩囊……」 book18.org
一之瀨眼眶泛淚，手不停地顫抖。 book18.org
我繼續握著她的手。 book18.org
「我說啊，一之瀨，我從來不覺得麻煩。而且不敢上學，錯不在你吧。」 book18.org
「我被欺負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家人會說我『一直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只是在逃避而已』，我也無法反駁……」 book18.org
「不對，你從很久以前就在煩惱了吧？既然在你心中這件事還沒有解決，就不算以前的事。你沒有逃避，而是忍耐了兩年。」 book18.org
「可是……這樣下去只會惹人嫌……」 淚水從一之瀨的眼眸撲簌簌地滑落。 「我活著也會給媽媽帶來困擾……她說她再婚是為了讓我去上學，還埋怨我為什麼不配合一點……」 book18.org
從窗外灑落的月光將她的眼瞳照射得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book18.org
我用手指擦拭她滑落的淚珠，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book18.org
「雖然說這種話很難為情，也安慰不了你什麼，但我覺得能認識你真好。不過，要是你正常地去上學，跟家人相處融洽的話，我們肯定就不會相遇了。」 book18.org
起初我只是想要消除我的罪惡感。 book18.org
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真心想要幫助她。討厭與人來往的我之所以會萌生這種念頭，是因為一之瀨沒有朋友，跟家人也處不來的關係。 book18.org
正因為她孤單一人，我才能全力以赴。 「因為你忍耐著沒有自殺，我們才會相遇。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責備自己。保持原狀就好，你沒有必要改變自己。」 book18.org
一之瀨壓低聲音哭了出來，她的淚水已經多到我無法用手指擦乾的地步，我把手繞到她的背後安慰似地摩挲著，她便緊挨過來抓住我的衣服，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溫暖的淚水沾濕了衣服。 book18.org
「就算你可以接受……周圍的人卻不允許。」 身體和聲音都顫抖個不停的一之瀨，如同在橋上看見她時一樣柔弱，但此刻我的內心卻沒有湧現罪惡感。 book18.org
她已經忍耐了這麼久，我希望她盡情地哭泣，哭到眼淚流乾為止。 book18.org
「就算周圍的人不允許，我也希望你活下去。我知道這比改變自己更加困難，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你自殺。我支持你，想要助你一臂之力。」 book18.org
我並非是想補償我將她逼到如此地步的罪過，只是不想再靠倒流時光阻止她自殺了，我想分擔她的痛苦，多多少少撫平她的傷痛。 book18.org
「我這個人，比你想像中的……還要脆弱。在家裡總是在哭……也沒有幽默感……只會給別人添麻煩，我這種人……」 book18.org
我將不斷貶低自己的一之瀨擁入懷中，持續撫摸她的背部。她的身體很溫暖，每當她抽噎時身體都會顫抖一下。她活生生地存在於我的懷中。 book18.org
「我根本不在意那種事。」 book18.org
說來慚愧，如今我能為她做的，頂多只有這樣了。 book18.org
我認為「只要活著，總會遇上好事」根本是不負責任的安慰，我從以前就最討厭這種話。然而如今我卻只能用差不多的話語來安慰她。 book18.org
即使如此，或許總有一天會出現理解她的人也不一定。 book18.org
就像我們相遇一樣，只要活著，肯定會有這麼一天。 book18.org
所以我希望她不要自殺，努力活到那天來臨。 ──如果是她，應該能恢復原本的生活。 那天晚上，一之瀨在我懷中一一坦述過往發生的事。 book18.org
她得知父親來日無多時，不爭氣地掉下眼淚。 然後每天去探病。 book18.org
放學後為了去醫院而不斷拒絕朋友的邀約。 朋友因此嘲諷她，說她很難約。 book18.org
開始排擠她，將她視為空氣。 book18.org
學校的室內拖鞋被藏起來無數次。 book18.org
筆記本和鉛筆被扔進垃圾桶。 book18.org
帶去學校的雨傘被偷走，只好淋成落湯雞回家。 book18.org
因為不想讓父親擔心，始終在父親面前強顏歡笑。 book18.org
父親葬禮結束後她也一直哭個不停。 同學拿父親過世的事來揶揄她。 book18.org
下樓梯時被人拿水桶潑水。 book18.org
母親再婚，家中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霸凌愈來愈嚴重，她開始不去上學。 繼父抓著她的手被硬拖到學校。 book18.org
父親買給她的海豚玩偶被扔掉。 book18.org
在家人面前嘀咕著想死時，希望獲得關愛。 姊姊對她施暴。 book18.org
母親沒有袒護自己。 book18.org
在寒冷的天氣中一直在外面流連。 book18.org
聖誕節看見走在街上的一家人，決定自殺。 企圖自殺，結果被妨礙。 book18.org
每次被妨礙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不過，其實對有人擔心自己而感到欣喜。 每當她一時說不出話，我便撫摸她的背部。只能對她說一些隔靴搔癢的安慰話語或隨口附和，連我自己也覺得很窩囊。 book18.org
說完後一之瀨大概是哭累了，只見她沉沉地睡去。 book18.org
由於她抓著我的衣服入睡，我只好放棄移動到沙發的念頭。 book18.org
找完這種欺騙不了任何人的藉口，我也閉上雙眼。 book18.org
隔天早上我醒來後，一之瀨仍睡在我的懷中。 我本想繼續看著她的睡臉直到她醒來，但她馬上就清醒了。 book18.org
我挪開視線向她道早安，一之瀨也一臉難為情地回了聲「早安」，彼此若無其事地起床。 book18.org
拉開窗簾後，昨天的天氣宛如虛假似的，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藍天擴展在眼前。 book18.org
一之瀨吃完早餐後，先回家一趟拿衣服。 老實說，讓她一個人回去我有點不放心，但她看著我的雙眼說一定會準時赴約，要我別擔心，我也只能相信她了。 book18.org
下午六點我們在老地方的那座橋上會合，前往煙火大會。 book18.org
公園擠滿了來觀賞煙火的人群，我們隨著人潮慢慢前進。 book18.org
「要是走散就不好了……」 book18.org
一之瀨如此說道，我們緊握住彼此的手。 抵達之前吹泡泡的草原時，天色已變得昏暗。廣大的草原充滿了遊客，我們也成為其中一部分。 book18.org
移動到較容易觀賞到煙火的位置後，接下來只需等待煙火施放了。 book18.org
已經沒必要牽手了，但是我們依然沒有鬆開。 「相葉先生。」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旁邊的人是我可以嗎？」 book18.org
一之瀨看著地面說道。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是在想……你不跟朋友或……女友來，這樣好嗎……」 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有女友嗎？」 book18.org
我如此回答後，一之瀨便露出生硬的笑容。「這、這樣啊。」 book18.org
「我才抱歉，要你陪我。」 book18.org
「不會，我很開心……能跟你一起來。」 她一邊說一邊緊握我的手，頓了一下後，又說： book18.org
「還有……昨天晚上，謝謝你。」 book18.org
「我能做的也只有附和你說的事情罷了。」 我如此說道後，一之瀨面帶微笑回答：「不，沒那回事。」 book18.org
「我一直認為能向別人傾訴的煩惱根本算不上是什麼煩惱，擅自斷定因為無法向人商量才叫作煩惱。可是，其實我只是嫉妒別人有人可以訴說心事罷了，我只是想要一個能聆聽我心事的對象。所以，昨天你能聽我說話……我真的很開心。」 book18.org
我有些害羞地對莞爾一笑的一之瀨說：「那就好。」 book18.org
「我也覺得能認識你真好。」 book18.org
「所以，那個，也就是說……」然後一之瀨有些難為情地接著說道： book18.org
「我打算……不再自殺了……」 book18.org
這時，煙火飛向天空。 book18.org
地面晃動，周圍的遊客發出歡呼聲。 可是，我們看都沒有看煙火一眼，而是凝視著彼此的臉龐。 book18.org
一之瀨扭扭捏捏地等待我回答。 book18.org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她所說的話。 第二發煙花飛向天空，我同時開口： 「一之瀨，謝謝你。」 book18.org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先向她道謝，總之我非常開心她願意放棄自殺而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book18.org
一之瀨也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隨後笑道：「不客氣。」 book18.org
「相葉先生，煙火真漂亮呢。」 book18.org
她立刻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說道；我回答她：「是啊。」 book18.org
可以的話，我想不顧慮周遭人的眼光，大聲表達出自己的喜悅之情。 book18.org
不過，或許沒必要那麼大張旗鼓地表示歡喜。 現在她只是不再尋死而已。 book18.org
就真正的意義而言，該欣喜的事情還在後頭。 飛向高空的煙火，隨著震天作響的聲音綻放出絢麗的花朵。 book18.org
我們手牽著手欣賞著煙火。 book18.org
我從小就喜歡煙火。 book18.org
只需仰望發射到天空的煙火就好。 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只有煙火，不會令人感到不悅。 而且就算沒有父母或朋友陪伴也能自得其樂。 唯有在欣賞煙火的時刻，我才能像普通人一樣融入大眾，所以我喜歡煙火。 book18.org
不過，看來是我誤會了。 book18.org
我觀察四周後，發現也有許多人沒有在欣賞煙火，而是盯著孩子或戀人的側臉。 book18.org
我第一次知道，不是只有仰望天空才是欣賞煙火的唯一方式。 book18.org
當我在一之瀨的眼眸中看見火光燦爛時，才發現這件事。 book18.org
６ book18.org
我在床上醒來後，覺得身體不太對勁。 並非發燒，身體也沒有倦怠感。 book18.org
而是感覺手臂很沉重，我掀開棉被查看。 原來是一之瀨枕著我的手臂睡覺。 book18.org
在我捨棄壽命的第二次十二月十四日，星期四，下雪。 book18.org
自從和她去了煙火大會後，已經過了四個多月。 book18.org
一之瀨從那天起就不曾再自殺。 book18.org
現在也依舊每天來我家玩。多虧如此，我不再需要查詢她的安危，過著安穩的生活。 book18.org
除了不再自殺，其餘的跟以前一樣……倒也並非完全相同。 book18.org
這四個月來，一之瀨有些轉變也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book18.org
首先第一件事是，她開始念書準備考試。 記得是在煙火大會兩個星期後吧。 book18.org
她一本正經地來到我房間，拜託我教她念書。起初我以為應該是要幫她解題學校的講義，結果她從包包里拿出的卻是寫著高中入學測驗幾個大字的參考書。 book18.org
我問本人，她說她打算念書考高中。 我原本就打算在她放棄自殺後勸她繼續升學上高中，因為這是最適合她返回普通生活的一個契機，她本人也曾在七夕的短簽上寫下這個心愿。 book18.org
只是擔心已經很久沒上學的她可能會心生抗拒。我個人是就算她不升學，只要不再自殺就心滿意足了，所以打算等情況穩定一點再與她商量，避免操之過急而造成反效果。 book18.org
如果她沒有意願的話，再尋找別的方法。 沒想到竟然會從一之瀨的口中聽見升學的事，我真的大吃一驚。 book18.org
我對她突然改變的態度心生憂慮，說著用不著勉強自己上高中也沒關係，但她卻斬釘截鐵地說這是她自己決定的事。 book18.org
「雖然你說我可以維持現況就好，但我想改變自己。」 book18.org
她當時展現的表情朝氣蓬勃，開朗得不像兩個星期前還企圖自殺的少女，令我安心不已，心想這樣就算等我消逝在這個世上後，她也能堅強地生存下去吧。 book18.org
之後我每天都教一之瀨念書。 book18.org
說是這麼說啦，但我這個從中學時期就在及格邊緣低空飛過的人，能教她的東西實在太少，兩人一起歪頭不解的次數多過我教她的次數。 book18.org
再說了，與其問不擅解說的我，不如上網查詢解答效率更好，我只是在拖她的後腿罷了。然而，一之瀨一有不懂的地方還是會問我。 book18.org
我本來以為她要趕上沒去上學而落後的進度會很辛苦，所幸她從以前就持續在做學校的講義，有一定的基礎知識，對學習助益很大。 book18.org
她學習能力很強，要考上高中應該不成問題。 第二件事是，她開始親手做菜給我吃。 她擔心我老是吃超商便當或杯麵身體會搞壞，每天親自下廚。 book18.org
事情的起因是她拉著我的手去買調理用具和餐具，說以後她來做飯。我推辭說這樣太麻煩她了，沒關係，一之瀨卻幹勁十足地回答：「畢竟我之前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想多多少少為你盡一份心力！」 book18.org
她夸下豪語說自己小學時曾加入烹飪社，幹勁十足地展現她的廚藝，起初卻接二連三地失敗，經常垂頭喪氣。讓我好幾次在低頭道歉的她面前安慰道：「這樣也滿好吃的啊，別灰心。」硬著頭皮塞進嘴裡吃完。老實說有幾次真的難以下咽。 book18.org
不過，自從她懂得上網查食譜後，廚藝慢慢進步，菜色也增加不少。尤其擅長做馬鈴薯燉肉、咖哩、漢堡排、豬肉味噌湯、蛋包飯等家常菜，每當我嘗了一口，她一定會詢問我的感想。在我回答「好吃」後，她才鬆了一口氣地微笑道：「太好了。」 book18.org
我去便利商店或外食的次數也大幅減少，現在反倒是和她一起去超市購買食材的次數比較多。 book18.org
而第三件事則是目前她睡在我身旁的這個狀況。 book18.org
她把我的手臂當作枕頭，睡得十分香甜，令人不忍心吵醒她。即使臉頰因壓著手臂而扭曲，也依然無損她的美貌。 book18.org
雖說她已放棄自殺，但問題並沒有解決。如今依然跟家人相處不來的一之瀨，每次與家人大吵一架後，便會離家出走個幾天，來我家過夜。 book18.org
不過，跟花樣年華的少女同床共寢實在是太令人不好意思了。 book18.org
我有準備被褥給她，但她短時間離家出走來過夜時，似乎希望我能聆聽她的心事，結果還是並肩躺在床上關燈聽她說話。我問她不能普通地聆聽就好嗎？她說必須燈光昏暗，否則她會害羞得難以說出口。 book18.org
也就是說，那個一之瀨懂得向我撒嬌了。 短期離家出走時，幾乎三次就會有一次抱著我哭；念書時會倚靠著我的肩膀說她累了；在外面時大多會說她好冷，牽起我的手緊貼著我走。 book18.org
我既然說了「想助她一臂之力」，也不好拒絕，況且我個人非常開心她願意依賴我，只是有一點困擾。 book18.org
最近的她莫名地嫵媚動人。 book18.org
雖說是中學生，青澀中又帶點成熟的氣息，纖細的身體也漸漸發育成富有女人味的模樣。笑起來比以前開朗，小巧的嘴唇飽滿紅潤。 book18.org
我好歹也是個男人，一之瀨天真無邪、毫無防備地緊貼著我，讓我每天都像個面對煩惱的苦行僧一樣。 book18.org
我曾經向她提議還是不要睡在同一張床比較好，結果卻適得其反。 book18.org
一之瀨一副完全不懂男人心思地詢問「為什麼？」我回答：「你明年就要上高中了，跟異性睡在同一張床上……那個，不好吧。」結果她思考了一下後，扭扭捏捏地反問：「你把我當作異性看待嗎？」 book18.org
「不，那怎麼可能啊。」我反射性地說出違心之論後，她便鼓起臉頰氣噗噗地說：「……那不就好了。」之後好一陣子不肯跟我說話。 book18.org
從此以後我就放任她恣意妄為，結果導致現在這種情況。 book18.org
我搖晃今天也睡在我身旁的一之瀨的肩膀，叫她起床。 book18.org
平安夜這天，從早雪就下個不停。 book18.org
「相葉先生，你看，積雪了耶！」 book18.org
一之瀨把雙手貼在窗戶上，像孩子一樣地興奮吶喊。窗外是一片銀白世界，陽台也積了不少雪，雪量應該足以堆出一個雪人。 book18.org
原本殺風景的房間也慢慢增加物品，變成充滿生活感的空間。 book18.org
調理用具和餐具自然不用說，窗邊還擺上觀葉植物，桌上也擺放著一之瀨挑選的莫名其妙的小東西。我和一之瀨在玩具店挑選購買的桌遊外盒也起到了室內裝飾的作用。 book18.org
吃完一之瀨做的早餐後，我們開始裝飾聖誕樹。高度及腰的聖誕樹是一之瀨提議說想裝飾而透過網路訂購的。 book18.org
我們將附有掛繩的聖誕老人、雪人、綁有緞帶的禮物盒、紅色襪子、裝飾球等小吊飾一一掛上聖誕樹。 book18.org
將金銀兩色的金蔥彩條和燈串纏繞在樹上，最後在樹梢裝上一顆大星星後便大功告成。 book18.org
打開電源後，燈泡閃閃爍爍地發著光。 「果然能感受到濃厚的聖誕氣息呢。」 一之瀨微笑道，我也點頭認同。 book18.org
說起來，我小時候看見朋友家裡的聖誕樹裝飾，覺得很羨慕呢。但我不好意思叫養父母買給我，沒想到長大成人後會實現這個願望。 book18.org
我們欣賞著燈光閃爍的聖誕樹，邊打電動直到傍晚。 book18.org
雪停的黃昏時分，我帶著一之瀨出門買蛋糕。 我們通過已經除雪完畢的人行道，走向車站，位於途中的林蔭大道掛上了聖誕節用的燈飾，閃閃發光。 book18.org
「好美啊……」 book18.org
一之瀨雙眼綻放出光彩，如此呢喃道。 因為是平安夜的緣故，有許多人步行在林蔭大道上，絕大部分是手牽著手的情侶。 book18.org
當我心想我們身在其中真是格格不入時，一之瀨說道：「好冷喔，我們牽手吧！」接著牽起我的手。 book18.org
一之瀨的手很溫暖，我們一語不發地牽著，在幻想的世界中前進。吐著白色氣息露出天真笑容的她，看起來十分開心。 book18.org
林蔭大道要是能一直連綿不絕就好了。我沉浸在妄想中，但不小心直視一對情侶擁吻的一之瀨卻加快腳步，拉著我的手穿過林蔭大道。 book18.org
我們在站前的商店買了蛋糕、炸雞和無酒精香檳回家，在房間舉辦迷你派對。桌上擺滿蛋糕、炸雞、義大利面、披薩等各種食物，並拉響彩炮。儘管覺得這份量兩人吃太多了，但幸虧有食慾旺盛的一之瀨在，完全不成問題。 book18.org
「你也是把草莓留到最後才吃的人呢。」 一之瀨看著我盤子裡剩下的草莓，微笑地說道，她的盤子同樣也留有草莓。我一把抓起放在她盤子上的草莓一口吃掉，她便哀號：「我的草莓！」 book18.org
「誰教你一時大意。」 book18.org
一之瀨不悅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將我的草莓還給她後，她便張開嘴要求我喂她。我似乎不小心給了她撒嬌的藉口。我將草莓送進她的嘴裡喂她吃後，她露出笑容說：「比平常還要好吃。」 book18.org
「果然留到最後再吃比較好吃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book18.org
她鼓起臉頰，靠在我的肩膀。 book18.org
這天她也想留下來過夜，於是我叫她打電話通知家裡一聲。洗完澡後，我們兩人一起打電動、看電視，悠閒地度過平安夜。 book18.org
即使到了平常進入被窩的時間，我們依然留在客廳。過了午夜十二點，兩人都有點餓了，便泡了杯麵當宵夜。 book18.org
「我搞不好是第一次這麼晚吃東西呢。」 總是在晚上十點就寢的一之瀨，因為違反生活規律而一副興匆匆的樣子。 book18.org
我們看著莫名其妙的電影，一邊吃著泡麵，電影卻突然開始播放床戲的鏡頭，害我尷尬地關掉電視。 book18.org
吃完杯麵後一之瀨打了一個大呵欠。 「差不多該睡了吧？」 book18.org
「我還不想睡……」 book18.org
一之瀨明明滿臉睡意地搓揉著眼睛，似乎已經到極限。看來只要稍微閒聊一下，應該自然就會準備睡覺了吧。 book18.org
難得裝飾了聖誕樹，我關掉電燈，點亮聖誕燈飾。 book18.org
坐在沙發上望著燈光閃爍的聖誕樹。 「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高中……」 book18.org
坐在身旁的一之瀨嘟囔般地說道。 book18.org
「擔心嗎？」我問道後，她回答：「嗯。」 「就算我沒考上，你也不要討厭我喔。」 「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理由就討厭你嘛。」 我笑道後，一之瀨便握住我的手，再三確認般地問著：「真的嗎？」 book18.org
「別擔心，你一定會考上的，也會交到新朋友。」 book18.org
「……我可能已經不需要朋友了。」 我問靠在我肩上的一之瀨：「你不想要朋友嗎？」 book18.org
「感覺又會被看不順眼，而且就算沒有朋友，還有你在啊……」 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啊。以你的條件，也有可能交到男友呢！」 book18.org
我如此說道後，一之瀨便不斷搖頭，強烈地否定：「我、我才交不到男友呢！」聽見這句話，我感到有些安心，真是沒用。 book18.org
「那可難說喔，搞不好明年的聖誕節你會跟男友一起過。」 book18.org
「才不會咧！」 book18.org
就算沒有男友，只要交到新朋友的話，肯定會以那邊為優先吧。我一時千頭萬緒，但這種心情我以前經歷過無數次，已經習慣了。 book18.org
「我……明年的聖誕節也想跟你一起過……」 她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根本聽不清楚。 我心想：別說那種奇怪的話啦。 book18.org
明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壽命將盡。聖誕節過完的瞬間便殞命的人，怎麼可能跟她一起過聖誕節嘛。 book18.org
為了不讓一之瀨難過，我打算等她融入高中生活後銷聲匿跡。 book18.org
「相葉先生？」 book18.org
「一年後的事情難以預料吧，搞不好是我交到了女友。」 book18.org
「咦……相葉先生，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倒是……沒有。」 book18.org
我開玩笑地說道後，結果她發怒說：「不要嚇我啦！」 book18.org
「明年也來辦聖誕派對吧！」 book18.org
搖晃著我的手懇求的她，宛如死皮賴臉要求聖誕禮物的小孩。 book18.org
「好啦好啦，知道了。如果到時候我們都還單身的話。」 book18.org
「真的嗎？約好囉！我是不會交男友的！」 我就這樣許下了無法兌現的承諾。 book18.org
不過，應該沒有問題吧。只要上了高中，自然會交到新朋友，男生們也不可能放過她這種可愛的女生。到時候別說聖誕節了，暑假前她就會離我而去吧。 book18.org
所以，今天一天讓我做個不會實現的未來美夢，也不會遭天譴吧。 book18.org
隔天，我的余命只剩不滿一年。 book18.org
即使如此，時光依舊毫不留情地流逝。 考試當天，我用力推了一之瀨的背一把，送她出門。 book18.org
順利考上的她，來到我家展示她穿上制服的模樣。 book18.org
當我看見穿著制服的她，不知為何有種想哭的衝動。 book18.org
「這都是多虧了你的幫忙喲。」 book18.org
她對我這麼說，綻放出幸福的笑容；我無數次回憶起她當時的表情。 book18.org
然後──四月，一之瀨開始去高中上學。 與她度過的日子也即將划下句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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