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book18.org
褲子被粗魯地扯到地上，雙腿光裸地展現在陌生人的眼前。book18.org
那人在袁藝的腰下墊了個靠墊，將年輕人的股間抬高，把私密處暴露在外。沾滿潤滑劑的手指緩緩插入腸道，慢慢轉動摩擦，試圖去尋找身下之人的敏感點。book18.org
袁藝的心開始劇烈地動搖起來。book18.org
中午的場景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晃過，他忽然記起自己從洗手間出來坐回桌前時，正看見老陸和傅征竊竊私語。他還記得自己被服務生送走之前，老陸那意味深長的微笑。book18.org
在這種酒店裡，怎麼可能會出現毫不相關的陌生人施暴！如果說這一切不是傅征的安排……袁藝攥緊拳頭，幾乎要喘不上氣來。他告訴自己要儘量地冷靜。雖然被蒙住雙眼，但至少能大體判斷出那人的方向。他放緩了掙扎，對方也慢慢鬆懈下來，從竭力制著袁藝，改而專注於用手指發掘袁藝的身體。book18.org
袁藝深吸一口氣，趁著對方不備，狠狠地踹了過去。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袁藝在黑暗中，感覺到腿上擊中了男人的身體，隨即傳來重物砸到地上的聲音。book18.org
袁藝激烈地掙紮起來，手腕都勒出了血痕。可這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捆綁得倒結實，扣結是越掙扎越緊。book18.org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他頭上冒了汗，恐懼湧上心頭。這幾秒他如果掙不脫，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book18.org
更可怕地是，事實驗證了袁藝的猜想。book18.org
酒鬼從地上爬了起來，再一次騎到袁藝身上。這一次，他可沒那麼溫柔。兩隻大手將袁藝的脖子鉗住，稍一用力，袁藝就感到整個頭都漲了起來，脖頸的血管像是要爆掉一樣。book18.org
害怕和無助湧上心頭，難道要死在這裡？袁藝搖著頭，發出絕望的嗚咽。book18.org
傅征，如果我死了，就趁你的心意了嗎？book18.org
你覺得我家欠你一條人命，就要讓我來抵？book18.org
也許是袁藝的哀鳴讓酒鬼有了點兒觸動，他手一松，袁藝終於透過氣來。book18.org
然後這也是最後的通牒了。book18.org
男人將袁藝的兩腿分開，也不顧得潤滑和擴張，把早就硬挺的性器全都沒入他體內。book18.org
年輕人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哭泣和哀鳴低低地迴蕩在室內。book18.org
兩條腿被高舉在男人肩頭，下體承受著猛烈的撞擊。比起疼痛來，絕望和恐怖更勝一籌。腦海中什麼也沒有了。book18.org
沒有愛，也沒有恨，他只想逃開這個地方。book18.org
只要讓他走，他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男人變換著姿勢逞著獸慾，體內的物件比剛推入時還要堅硬幾分。book18.org
他俯下身，就著插入的姿勢去親吻袁藝的臉頰。book18.org
袁藝猛烈地甩著頭，想阻止這種令人作嘔的行為。book18.org
酒鬼卻並不甘心，他直起身來，將袁藝口中的雜物取出，扔在了地上。身下一個衝刺，懲罰似地頂進了腸道的最深處。book18.org
袁藝的眼淚止不住湧出，哭泣得已不成聲，斷斷續續，絕望又壓抑的嘶吼著一連串幾乎聽不清的話。book18.org
「我要殺了你……」袁藝像瘋了一樣不停重複著。book18.org
男人嫌他吵，彎下身去用口舌去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袁藝發著狠，用力咬了下去，血水瞬間蔓延在兩個人的口中。book18.org
「傅征傅征……」book18.org
男人吃痛地離開袁藝的嘴唇後，年輕人哭泣著念著仇人的名字，像是要發誓永遠記住一樣。book18.org
「傅征傅征……」book18.org
「幹嗎？」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響起。book18.org
袁藝渾身一怔。book18.org
眼前的黑布被人取下，室內的光線雖不亮，卻足以認出對方的模樣。book18.org
傅征赤露著身體，跨坐在自己身上，臉上也是狼狽不堪，右眼眶有些青紫，鮮血順著嘴角往下直滴。他嘆著氣，伸出手來抹了把嘴角，又低頭看看。book18.org
「操。你倒真使勁。」book18.org
袁藝呆楞了兩秒，下一刻就嚎啕大哭起來。book18.org
憤怒、怨恨與不甘同時爆發，淚水像斷了線一樣滴在耳側，直到哭得嘶啞。book18.org
傅征給他解開了床頭的綁縛，把袁藝裹在被子裡抱在懷中。book18.org
「小孩子真是討厭，哭起來就沒完。」book18.org
袁藝渾身顫抖著叫罵：「我操你大爺傅征！你不是人！你不是人！」book18.org
傅征哼了一聲：「你到底在哭什麼？不是我還能是誰？你連是不是我都分不清嗎？」book18.org
「你們……中午才說了……那種話……你還蒙著……我眼睛……」book18.org
「那話不是放屁一樣嗎？就你會信。」傅征說著，把年輕人的下巴夾起來，正在自己面前，「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被我上跟被老陸上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袁藝抽泣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傅征這種惡劣的男人，可能還真的不如老陸呢。book18.org
可是，在雙眼看到傅征的身影時，忽然就覺得得救了心情又是怎麼回事呢……傅征掀開被子，將赤裸的身體貼在袁藝身上，嘴唇覆在年輕人水腫的眼皮上，輕輕吻了吻。book18.org
袁藝手指尖都開始發痛，他伸出手來，勾著傅征的脖子，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book18.org
「別哭了，都讓你哭軟了。」傅征將身體擠進年輕人的雙腿中間，將兩人的性器同時握在掌中，摩擦了起來，「還是更喜歡我上你？」book18.org
袁藝咬著嘴唇嗚咽。book18.org
「張嘴。」傅征吻向那緊閉的唇，用舌尖輕輕撬開對方的牙關，無比溫柔地探了進去。袁藝的性器在傅征的手中逐漸膨脹起來。book18.org
「不要親我……」雙唇被解放後，袁藝帶著哭腔嚷道。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都是酒氣……」book18.org
「……哦，知道了。」傅征竟然聽從了袁藝的意見，轉而去輕咬他的耳垂，讓年輕人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準備好被操了嗎？」book18.org
傅征撫弄了幾下袁藝那堅挺的分身，從床頭把潤滑劑拿來，塗在手上，重新去擴張穴口，才被使用過的地方，很輕鬆地就達到了能接納男人的地步。book18.org
傅征挺腰，緩緩插了進去，發出滿意的喘息。book18.org
袁藝咬著嘴唇輕輕哼了哼，腳尖勾住了男人的腰，配合著他的進入略微移了下姿勢。book18.org
「好乖。」傅征讚許著，試著頂了頂。book18.org
袁藝小聲地罵著：「混蛋……我殺了你……」book18.org
傅征不以為意地繼續動作著：「殺了我吧，想用刀砍，還是用繩子勒？」book18.org
袁藝咬著牙怒道：「你別以為我不敢。」book18.org
「怎麼會……」傅征俯下身舔著他乾澀的唇，「你說的我都信。我給你這個機會，不會還手怎麼樣？」book18.org
「……」book18.org
「剪刀在這裡。」傅征從床頭拿過剛剛用來剪開布條的利器，塞進了袁藝的手中，「對著這裡，很快的……」book18.org
傅征閉上眼睛，握著袁藝的雙手，把剪刀衝著自己的脖子伸了過來。book18.org
袁藝驚慌地往後縮手。book18.org
「……快點。」book18.org
「你混蛋！你不是人！」book18.org
「我不是人是什麼？」book18.org
「豬狗不如！」book18.org
「那你被豬狗不如的東西操算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看著袁藝的淚水又流了出來，傅征這才冷哼一聲，把剪刀拿在手上，扔了出去。book18.org
「不敢做狠事就少要說那些沒用的話。」book18.org
男人的兇器從袁藝的體內全部抽出，又重新滿滿當當地侵占了進來。book18.org
「啊……」袁藝流著眼淚呻吟，自己一定會死在這個惡劣的男人手上，一定……「袁藝。」book18.org
「……」book18.org
「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袁藝使勁的搖頭。book18.org
「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啊。」被抵到最要命的地方，快感就要決堤。book18.org
「叫我。」book18.org
「傅征……」袁藝哭著摟著他的脖子，一遍遍重複，「傅征……傅征……」book18.org
男人重重地喘息著，將精液全部射進了年輕人的體內。book18.org
「傅征……」book18.org
「嗯，我在呢。」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又顯得那麼遙遠。book18.org
「……」袁藝睜開眼睛，看著那英俊的臉孔面對自己竟是難得的溫柔表情，不禁迷惑了起來。book18.org
「要是……我們不是因為這種事相遇……」袁藝像是自語般低聲說著，「你會愛上我嗎？」book18.org
男人沉默著，沒有做出回答。 book18.org
（二十一） book18.org
下午在昏昏沉沉中度過，醒了以後發現眼皮腫得抬不起來，袁藝才覺得難堪得要死。book18.org
傅征沒有出門，坐在床前的書桌上打開筆記本上網，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夕陽的餘暉把傅征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背後看去，簡直像是老片子裡靜止的畫面一般。book18.org
袁藝發了會兒愣，終於從床上跳下來，裹著被子光腳走在木質的地板上。靜悄悄地走了一步、兩步……拉開冰箱門的時候，還是把傅征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book18.org
「……我找水喝。」袁藝低下頭，不去看他，從冰箱裡翻找著飲品。book18.org
「常溫的，喝這個。」傅征走過來，塞給他一瓶喝了一半兒的礦泉水，拉他回了床上，「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別出去了，我叫人送過來。」傅征坐在床沿，拉著袁藝的手。book18.org
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赤裸著身體裹著棉被，因為腫了眼睛而顯得眉目有點兒滑稽。book18.org
「怎麼都行。」袁藝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順。book18.org
傅征笑了笑，伸手抱他進懷裡，長長地接吻。book18.org
男人身上飄著浴液的清香，連發梢上都帶著好聞的味道，唇齒間也沒了酒氣，反而留有薄荷的清涼。book18.org
「老陸他們剛叫我下去，晚上可能要晚一點兒回來。你想出去轉轉就給我打電話，不想就在屋裡歇著。」book18.org
很想問問傅征今天怎麼轉了性，這樣噓寒問暖的，可又怕得到些不想聽見的回答，袁藝索性閉了嘴，老老實實地坐著。book18.org
傅征這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中間有服務生送餐過來，全是些清淡的小菜。雖然有點兒不合口味，但是中午又是吐又是折騰的，整個胃都空了，現在餓到昏頭，也顧不上挑剔什麼。book18.org
閒著無聊躺在床上翻看單詞書，拿著水筆在本子上圈圈點點，沒一會兒就困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book18.org
等傅征再回來的時候，袁藝正撅著屁股睡覺，臉貼在單詞書上，壓得臉上都印了紙痕。book18.org
傅征鬆開領帶，換了睡衣，伸手攬過袁藝，讓他仰面朝天地正過來，又給他掖了掖被角。袁藝砸吧了幾下嘴，揉揉眼睛，醒了。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book18.org
「剛剛。」傅征鑽進被子裡，帶著外面的涼氣，激得袁藝一個哆嗦。本能地想往後躲閃，離冷空氣源遠遠的，傅征卻伸手過去強捉了他，塞進懷裡，用長手長腳別住，讓他動彈不得。book18.org
「趕緊睡覺，明天要早起回去。」book18.org
「有事？」book18.org
「嗯，加班。」book18.org
傅征說著，伸手撫了撫袁藝光裸的背部，年輕細膩的皮膚，讓人愛不釋手。book18.org
袁藝本來就沒完全清醒，被男人這樣輕輕安撫著，很快又陷入了似睡非睡之間。book18.org
朦朧中也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心裡卻拒絕更進一步的思考。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傅征的味道是唯一熟悉的存在，靠在他身邊，竟然會覺得安心，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book18.org
也許只是錯覺也說不定，袁藝迷迷糊糊地想著，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遠離一切熟悉的東西，只有他跟傅征兩人，連過去種種都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book18.org
可惜這樣的錯覺也只能停留在一瞬之間，第二日清晨，當傅征穿戴整齊，再次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自己的時候，袁藝簡直要為昨天的自作多情羞愧到死。book18.org
酒店的早餐也依舊豐盛。book18.org
可惜這個時間大多數客人還沒起床，空蕩蕩的餐廳只有傅征、老陸和袁藝三人。book18.org
老陸吃得不多，笑著解釋說自己最近在減肥。與其說他是來吃早飯的，不如說他是來參觀吃早飯的。而袁藝如果猜得沒錯的話，老陸要參觀的人恐怕就是自己。book18.org
裝作無視老陸玩味的眼神，面無表情地把飯菜吃光。等傅征也吃好之後，就背上包，在後面不聲不響地跟著。book18.org
即使這樣赤裸裸地表現出對老陸的不待見，那高壯的男人也毫不在意，依舊嬉皮笑臉地與袁藝東拉西扯。趁著傅征取車的時候，更是討人嫌地動手動腳，一會兒拍拍袁藝的肩膀，一會兒拍拍袁藝的屁股。book18.org
袁藝惱火得不行，又不好發作。book18.org
畢竟傅征這次參加的聚會，是老陸一手包辦的，人家是地主，請他們過來玩還全程包吃包喝的，硬要不給面子也太不合適。袁藝壓著火，說話也沒好氣。book18.org
老陸瞅了瞅四下無人，嘻嘻笑了兩聲，湊到袁藝身邊，一把握住了年輕人的手。book18.org
袁藝嚇了一跳，臉色青白，想抽手回來，已經晚了。book18.org
「你抓我幹嗎？」book18.org
老陸叼著煙捲，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伸出粗長的手指將袁藝的外套衣領拉了下來。book18.org
「喂！」袁藝瞪著眼睛就要嚷嚷。book18.org
老陸卻高深莫測地比了個噓字，他搖搖手指，問：「傅征跟你什麼關係？」book18.org
袁藝愣了愣，扁著嘴說：「助理。」book18.org
「你倒聽話。」老陸搖搖頭，「助理要陪玩陪睡麼？」book18.org
袁藝臉一紅，不做聲了。他知道自己跟傅征的事瞞不了別人，可又做不到像傅征那樣不眨眼地說瞎話。book18.org
「你這個……傅征弄的？」老陸捏著袁藝的脖子，仔細打量，「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可還沒有呢。」book18.org
袁藝被他順著鎖骨上方一划拉，才想起來自己被卡著脖子勒了半天，留了一圈印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這個老陸瞅見了。book18.org
「這個呢？」老陸揚起袁藝的右手，正露出腕子上繩縛的青紫痕跡，「你們好玩SM？」book18.org
袁藝死硬著頭皮，一聲不吭。book18.org
老陸見他那樣子，也不再咄咄逼人。鬆了手上的力氣，跟他並排站在一起，朝遠處眺望著。book18.org
「小孩兒，我勸你一句，不管是什麼原因，你都最好儘快離開傅征。就你們這種玩法，早晚得出事。」book18.org
袁藝低頭搓著手腕，也不知道把話聽進去沒有。book18.org
「你還是學生吧，看著傅征挺光鮮一人，就想跟他在一塊。但是我告訴你，傅征這人一點兒也不好玩。你要是圖個新鮮，還是及早撤吧。我以前沒見過他跟男的處過，老實說，見到你挺吃驚的。不過現在，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會跟你在一塊了。」老陸嘬著煙頭，把煙圈吐向冰冷乾澀的空氣中，「小孩兒，他跟你說起過傅程嗎？」book18.org
「……說過。」book18.org
被人不經意截開傷口，心裡的疼痛感瞬間蔓延開來。book18.org
「哦，他怎麼說的？」book18.org
「印象不深了……就是說有個弟弟，但是去世了。」book18.org
「這樣啊。」老陸點點頭，剛要再接著說下去，卻見銀色的車身從不遠處過來，忙閉了嘴。book18.org
傅征將車停在石階邊上，搖下車窗衝著老陸點點頭：「多謝款待，我們今天先回去了。」book18.org
袁藝象徵性地給老陸說了聲謝謝，也邁步上了車。book18.org
老陸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小跑著到了袁藝窗邊，伸出手來噹噹當敲著玻璃。book18.org
袁藝沒辦法，又打開了車窗。book18.org
「這個給你，有需要的話找我。」老陸揮舞著大手，衝著袁藝眨了眨眼睛。book18.org
袁藝的手裡躺著一張剛剛被人硬塞進來的名片，做得精緻極了，跟老陸的形象反差不是一般的大。book18.org
傅征在旁邊皺了皺眉，卻也沒阻止。book18.org
「那就這樣嘍，再見！」老陸站在門口擺手致意。book18.org
車子加速疾馳，老陸的身影和這個綠草如茵的度假村飛快地消失在了視野之外。 book18.org
（二十二） book18.org
新一周的開始依舊是平淡無奇。book18.org
袁藝在寒冷的早上擠進大階梯教室，占了個前排位子，一手拎著包子，一手捧著豆漿。雖然搬出了宿舍，可不代表伙食就能得到什麼改善。袁藝不會做飯，傅征更是不可能下廚。天氣不冷的時候還好說，隨著新一撥冷空氣的南下，能吃上一頓熱乎的早飯已經成了一種奢求。book18.org
往常時候稀稀落落的教室，今天坐得滿滿當當的。並不是年輕的學生們忽然意識到了學習時間的寶貴，而是因為期末考試的重點範圍即將要在這堂課上揭曉。book18.org
鈴聲響起以後，老師走上講台，連投影儀都沒有打開，直接捧著書本開始從前往後翻著，把重點的頁碼和課題一一講明。book18.org
袁藝在上課之前才勉強把包子吞進肚裡，課程進行到了一半，就覺得嘴裡又咸又渴，只好把頭埋在書桌下用吸管悄悄喝起豆漿來。book18.org
「喂，袁藝，最近忙什麼呢？」book18.org
剛低下頭偷偷動作，身後就有人伸手捅他，袁藝做賊心虛，豆漿差點灑了一地。回頭一看，原來是住在隔壁寢室的王立軍，一個黑黑瘦瘦的高個子男生。book18.org
「沒……沒忙什麼。」趕緊把最後一口豆漿咽下，袁藝壓低聲音答道。book18.org
「周四校隊有dota比賽，來看麼？」book18.org
袁藝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喂，你都很久沒回來玩啦。」身邊又有人湊了過來，加入竊竊私語的行列中。book18.org
「不是有女朋友了吧，袁藝？重色輕友啊？」book18.org
「真的不是。」袁藝苦笑著解釋，「家裡有點事。」book18.org
朋友幾個湊在一堆兒剛嘀咕了幾句，四面八方馬上投過來抗議的目光。book18.org
袁藝正好借著機會乖乖地閉了嘴，不談自己的事情。book18.org
上午的兩節課基本都是在圈點考試範圍中度過，雖然無趣，卻是最能讓人直接地受益。book18.org
袁藝在下課鈴聲打響之後，就拎著書包迅速離開了教室。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在這裡是有些格格不入的。當然，原因不在別人身上。book18.org
剛進入大學沒多久的年輕人們，臉上都還未褪去稚氣和純真，嚮往著美好的愛情和光明的前程。自己身處在這些人中間，簡直有些坐立不安。book18.org
如果能早點脫離這樣的狀態就好了。袁藝有點焦慮地徘徊在主樓空曠的的大廳里，下意識地啃咬著自己的拇指。book18.org
大廳里陳列著許許多多的畫作和設計稿，都是出自藝術系畢業生之手。book18.org
袁藝穿梭在畫板中間，最後在一幅巨大的布幅前停下。book18.org
他不大明白那上面都是些什麼東西，看上去似曾相識，卻又沒法在腦海中達成一個明確的認知。當然這不是作品本身有什麼問題，純粹是他自己的大腦已經近乎停止運轉了。book18.org
仰首望著作品的頂端，思緒卻已經不知飄向了哪裡。book18.org
正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book18.org
袁藝機械地把手伸進褲子口袋，摸索了片刻，把按好接聽鍵的話機湊到了耳旁。book18.org
「喂？」book18.org
對面傳來的是中年女性特有的溫柔嗓音：「小藝，在上課嗎？」book18.org
袁藝從渾噩中猛然醒了過來。book18.org
「媽媽……您什麼時候回來的？」book18.org
電話另一端的女性笑了起來：「早上才下的飛機，怕你上課，沒打擾你。快考試了吧，學習緊張麼？」book18.org
「已經快到考試周了，有點緊張，不過還好……我平時有在念書。」book18.org
拿著電話的手有點哆嗦，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害怕。原本覺得再與母親聯絡會是件痛苦而又難堪的事情，結果真的通了話，卻發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不管是與別的男人偷情還是做了什麼其他的錯事，歸根到底，那還是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中午我接你去吃飯？下午有課嗎？」book18.org
「嗯，我還有課……」袁藝忍不住說了假話，「對了，你們不是要倒時差嗎，晝夜顛倒挺難受的吧？您先回家好好休息半天，我晚點再過去看您。」book18.org
電話那頭剛剛結束長途旅行的母親思考了一下，隨即同意了兒子的建議。 book18.org
（二十三） book18.org
傅征再次見到袁藝的時候，年輕人正靠著校門的白玉石橋看風景。book18.org
初冬的河道單調又無趣，夏日裡招搖可愛的垂柳如今已都只剩了敗葉枯枝，蕭索地立在兩岸。book18.org
傅征走到近前之後，才發現袁藝的耳朵凍得通紅，呼出來的白氣都快凝了霜。book18.org
「電話怎麼關機？」book18.org
傅征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一點兒質疑的口氣。book18.org
「哦，你來了。」袁藝這才轉回身，搓了搓凍僵的雙手，「我手機沒電了。」book18.org
「那也沒必要在這裡等，你可以先打車回去。」book18.org
「沒事……我就跟你說一句話。」book18.org
袁藝垂著眼睛，那對於男孩子來講有點過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看得傅征微微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我媽媽回國了。」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沒有所以，就是跟你說一句。」袁藝背靠著冰涼的石橋，嘆了口氣，「你不是想找她的麻煩，去找吧。」book18.org
「我怎麼做都可以？」book18.org
「我求你不要去，你也不會答應吧。」袁藝頓了頓說，「我想了很久，我們兩個的事情……從我媽媽那裡開始的，也該從那裡結束。有什麼事情，還不如都說開算了……」book18.org
「哪怕你的家會因為這件事搞得四分五裂？」book18.org
「不會的。」袁藝斬釘截鐵地接道，「不管別人怎麼看她，至少作為家人的我們來講，會全力去支持她……」book18.org
傅征打斷他的話，轉身道：「上車。」book18.org
「傅征，你沒聽明白我的話嗎？我想跟你做個了斷……」book18.org
「你要了斷什麼？」男人打開車門，不耐煩地指了指裡面，「上來。」book18.org
「傅征，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book18.org
「外面很冷。」book18.org
「……」book18.org
溝通依舊是無效，袁藝沒辦法，還是爬進車子。剛剛坐穩，傅征那邊就腳踩油門，掉轉車頭上了主路。book18.org
「傅征……」book18.org
「閉嘴，回去再說。」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不想開車分心。」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一貫老實的青年，在爭執中永遠也搶不到先機，只好默默地坐在副駕駛座內，看著車子一路飆回了傅征的公寓。book18.org
從停車場出來，跟在男人後面起了幾次話頭，卻都被傅征的沉默堵了回去。book18.org
「你聽我說！」袁藝氣喘吁吁地進了屋，看著傅征像沒事人一樣彎腰去換拖鞋，忍不住惱火地大聲吼了起來。book18.org
「你說。」傅征直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book18.org
「無可奉告。」book18.org
「那好，我換個問法。你要對我媽媽做什麼？想要傷害她，還是用你自己的評判標準去懲罰她？」book18.org
傅征笑了笑：「我不打算對她做什麼。」book18.org
「你說謊。」book18.org
「我有的時候會選擇隱瞞，但是我從不說謊。」傅征聳了聳肩。book18.org
「那你拍那種照片！你不是要……」book18.org
「我只是拍了給你看的。」book18.org
「你……這種低級的假話，你以為我會相信？」book18.org
「那好吧，這樣說，」傅征倚著沙發坐下，打開可樂的瓶罐，「我發布你母親的照片，對我有什麼好處？」book18.org
「……可是，你不就是想讓她痛苦……」book18.org
「那是沒錯，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我並不打算歇斯底里地去為了報復你的母親，連自己的生活都受到影響。」book18.org
「……那我算什麼？」book18.org
「你？」傅征狡黠地笑了，「你是個意外。」book18.org
「……」book18.org
「沒有什麼比遇到你更令我高興的了。」傅征拉過年輕人，將那在車裡的暖氣中吹了一路卻也沒暖過來的手握在掌心之中，「同樣的痛苦和傷害在你的身上會得到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放大。這樣不是很好嗎？對一個想要復仇的人來說……」book18.org
他用力拉低袁藝，將年輕人禁錮在自己懷裡，然後毫不客氣的用舌頭去撬開那緊閉的雙唇。book18.org
「乖一點。」傅征輕輕地咬著他的耳垂，「你不是愛我嗎？讓我看看你的決心。」book18.org
「你不要太瞧不起人！」book18.org
傅征惡質地笑著，什麼也沒說，依舊繼續著親吻和露骨的挑逗。book18.org
「放手！你聽我說！」袁藝伸手揪住比自己高了近一個頭的男人的襯衫領口，讓他跟自己拉開距離，「傅征，你夠了吧！你是自己搞不明白，還是怎麼樣！」book18.org
傅征眯起眼睛，打量著年輕人在他眼裡從來都算不上威脅的憤怒。book18.org
袁藝的眉頭鎖得很緊，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撫平那不怎麼好看的紋路。book18.org
「我今天給老陸打過電話了……」book18.org
傅征的眼裡沒有任何的波瀾。book18.org
「他跟我說了很多。」book18.org
「哦。」book18.org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book18.org
「沒這個必要。」傅征鬆了手，試圖把袁藝從身邊推開，「你回去吧。」book18.org
袁藝的手卻沒有鬆開，咬著牙叫了一句：「哥……」book18.org
「……」book18.org
傅征僵在當場。book18.org
「果然。」袁藝苦笑道，「我的聲音跟傅程像到這種地步嗎？」 book18.org
（二十四） book18.org
傅征的臉孔在袁藝的面前扭曲著，最後又慢慢回復了平靜。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仿佛就像袁藝最初見到的他的那樣，猜不透是怎樣的情緒。跟他接觸的這幾個月來，袁藝覺得這個人的內心還是一點點的在自己面前打開了。即使那種態度是充滿仇恨的，也至少好過最初的虛偽。book18.org
「傅征，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袁藝揪著男人的領帶，眼裡清亮亮的，一點兒霧氣都沒有。這讓傅征覺得很奇怪，因為他知道袁藝有多愛哭，稍微逗弄一下，眼淚就流個不斷。可今天的袁藝，表情決絕得像是變了一個人。book18.org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傅征輕蔑地笑著，等待袁藝的動搖。book18.org
然而對方只是咬了下牙齒，自己預想中的事情，什麼都沒有發生。是說的還不夠狠，還是沒有戳到點子上？傅征一邊出神地盯著年輕人好看的臉頰，一邊想像著那上面遍布著淚痕，然後被自己狠狠蹂躪的樣子。book18.org
身體都有些熱了。book18.org
傅征上前一步，摟過他的腰，讓兩人緊緊貼在了一起。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跟我回憶過去，討論我的家事，還是要跟我表白？」book18.org
「我只想問你，你在我身上要得到什麼？你恨的是誰？你恨的真的是我媽媽？還是傅程？」book18.org
「我為什麼恨傅程？」傅征笑著，擦過袁藝的耳邊低聲說著，「我愛他還來不及。」book18.org
袁藝的眼瞳睜得大大的，像是努力要去平復心情一樣，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你愛他……」book18.org
「我愛他。」book18.org
「像兄弟那樣？」book18.org
「怎麼可能？」傅征一轉身，將袁藝壓在沙發上，欺身制住他的行動，「你不是聽老陸說了很多嗎？說給我聽聽，老陸都教了你什麼？」book18.org
「……你放……開。」袁藝紅著眼睛要推開男人的鉗制，卻只是陷入更被動的局面。傅征將袁藝的雙手合攏鉗住，壓在了頭頂。book18.org
「老陸說了什麼？」book18.org
「沒說什麼……」book18.org
「哦？」傅征將袁藝的腿分開，幾下扯掉褲子，挺身壓了進去。book18.org
許久都沒有經受這樣粗暴的開始，袁藝實在無法適應，忍不住呻吟出聲。book18.org
「再叫大點聲。你不是知道我愛聽傅程的聲音嗎？你既然喜歡我，就多叫幾聲聽聽。」book18.org
「你夠了！」袁藝直視著男人，大聲說著，「你以為我是什麼？怎麼羞辱都不會在意？對。其實你罵我那些，你對我做那些，我甚至都能不放在心上……只要你對我好一點點，那些我都可以去忘記。傅征，你覺得我很沒用是不是……你覺得我這樣放棄尊嚴去喜歡你是很賤的事情對吧。可是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你有愛過誰？你有努力去愛過誰？你敢說你自己愛傅程嗎？你他媽敢在我面前再說一次你愛他嗎？」book18.org
傅征冷著臉，半天才出聲道：「雖然不知道老陸跟你說了什麼，但是我要告訴你。我跟傅程之間的事情，跟你無關，更跟老陸沒有關係。輪不到你們來說。」book18.org
「老陸沒有說什麼……」袁藝啞著嗓子，咳嗽了兩聲，「他只是告訴我，我聲音跟傅程很像，說你一直很疼這個弟弟，所以傅程的去世對你的打擊很大……傅程自殺前找過你對吧……你打了他……」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book18.org
「你一直很疼他不是嗎？當做寶貝一樣在身邊寵了那麼多年。但是你卻沒辦法接受他喜歡別人？他向你求助的時候，你推開他的手了不是麼？」book18.org
傅征哼了一聲，從袁藝體內抽了出去，提上褲子，點了根煙：「老陸想得太多了吧，我可不記得自己跟他懺悔過什麼。」book18.org
「你只是忘了而已。」袁藝垂下眼睛，「很多事情……你都忘了而已……」book18.org
「說得好像你知道似的！」傅征哈哈大笑，從沙發上站起來，「我不想跟你玩這種猜心思的遊戲了，很沒趣。你要是想留下，晚上就陪我好好玩玩。不想留下，那就趕緊滾蛋。」book18.org
「傅征，我看過那封信了。」book18.org
「……」book18.org
「我早就看過了……我只是找了老陸求證了一下事實而已。他什麼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訴我，我跟傅程的聲音很像而已。其他線索很容易就串起來了，不是麼？」book18.org
「……」book18.org
「他在被我媽媽訓斥之後，害怕被你們的父親知道這樁醜事，而來向你求助。你是怎麼做的？你打了他？你罵他，還說從此以後再也不想認這個弟弟？」book18.org
「閉嘴！」傅征忽然站起身，把腳下的茶几蹬翻，「你給我閉嘴！」book18.org
「傅程臨死之前，還是給你寫了信。他說無論怎樣，都想讓你原諒他。他不想被你瞧不起，也不想給家裡抹黑。」book18.org
「住口！」傅征揪著年輕人的脖領，一把摔他在地上。book18.org
「咳咳……」袁藝咳嗽著，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站到傅征的面前，「你真的愛他嗎？還是恨他？你只是在為得不到傅程而憤怒吧，你真的有考慮過他的心情嗎？你跟我在一起是為了給傅程報仇？還是只是純粹地在我身上發泄過去的慾望。傅征，如果這樣你也敢說你愛他，那像你這種廉價的愛情，我寧可不要。」book18.org
「你懂什麼！你這種從來都是一帆風順根本沒經歷過傷害的少爺……」book18.org
「真可笑。」袁藝低聲冷笑著，「傅征，別人的傷痛一點兒也不比你少。你只是看不見而已。」book18.org
「……」book18.org
「那就這樣，我走了。」袁藝穿上外套，從地上撿起書包，搭在肩上，「我在來之前，對自己說。只要你能有一點點喜歡我，我就會堅持下去。可是現在我明白了，你不會喜歡我的。你眼裡只看得到自己受到的那些傷害。」book18.org
「我媽媽的事情……你想復仇的話，請繼續吧。我不會再用這種方式阻攔你，我會努力去保護我的家人。」book18.org
「那麼再見，傅征……不過，還是別再見了……」 book18.org
（二十五） book18.org
傅征仰著頭，伸手從抽屜里拿出眼藥水，點了幾滴到眼裡。眨了幾下，轉了幾圈，等藥水差不多暈開，才拿紙巾揉了揉眼角，重新把無框眼鏡戴上。book18.org
又是一年春天到來，天氣乾澀得不行。book18.org
在連軸工作了兩天兩夜沒怎麼合眼之後，傅征覺得背後的疼痛達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他從扶手椅上站起身，在落地窗前活動了下筋骨，用手拍拍右後的背部，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明明前幾年的時候，通宵幾夜還不覺得吃力，可這一二年的時間，傅征已經明顯感到身體機能大不如從前了。book18.org
傅征嘆了口氣，把百葉窗掀開道縫。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從窗隙中透進來，照在傅征的襯衣上，映出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外面有人敲門，傅征應了一聲，轉回身看著那門把手扭開，年輕的下屬從外面走了進來。book18.org
「傅總，您又通宵了？」book18.org
傅征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拿起一疊報告，交給年輕人：「李旭，看看有什麼問題，我一會兒要回家換身衣服。」book18.org
「您還是回去休息半天吧，哪能總這麼熬著？」book18.org
傅征笑了笑：「我不累，下午開會前能回來。」book18.org
李旭把報告捧在懷裡，給傅征把門拉開，送他出了辦公室。book18.org
李旭自從進入公司以來，一直在市場部工作，而傅征是兩年前從研發部門平調過來的老總，在李旭眼裡，這個人簡直就是台工作機器。不結婚，甚至也沒聽說有女朋友，除了工作以外沒見他有什麼興趣愛好，也不參加多餘的社交活動，私人空間不多，似乎自身的一切都是在為了工作服務的。book18.org
這樣的人，業績自然是出色的。可溫文爾雅的外表下，總會讓人覺得有點冰冷無趣。book18.org
平時公司里偶爾也會瘋傳些傅征的八卦，什麼跟有夫之婦外遇啦，因為花心劈腿被女朋友甩掉啦，形形色色的傳聞，在李旭耳朵里過濾一遍，全都一一否定掉了。他實在想像不出來這個人身處戀愛漩渦的樣子，不過他也並不怎麼關心領導的私生活，無論是性慾狂，還是性冷淡，都跟他沒有關係。book18.org
李旭像往常一樣，搭著傅征的外套，送他到電梯口。book18.org
剛剛抵達七層的電梯門開了，裡面走出一隊年輕的男女。book18.org
「傅總。」book18.org
「傅總好。」book18.org
領頭的一男一女衝著傅征和李旭點頭致意，後面跟著幾個則是生面孔的年輕人。李旭看了看，一個都不認識。book18.org
「今天剛來的實習生。」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的人力部的小丫頭王思思，歪頭對李旭眨著眼睛。book18.org
李旭撓著頭皮衝著她眉來眼去的笑著，一個沒注意，正好撞在傅征的背上。book18.org
「哎，傅總，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李旭揉了揉發痛的鼻尖，在傅征旁邊站好，把傅征的大衣遞了過去。book18.org
傅征卻沒像往常一樣接過來，而是盯著那正從電梯間裡往外走的年輕實習生們，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傅總？」李旭順著他的目光，兜兜轉轉落在了一位年輕人的肩上。book18.org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看身材氣質不錯，可惜低著頭，看不清臉孔的樣子。book18.org
「您認識？」李旭忍不住問，他跟著傅征兩年，還從沒見過老總這般情緒波動，眼神像是要在人身上挖出洞來。book18.org
傅征又盯了那背影半天，才說了句：「認錯了。」book18.org
李旭也不敢多說，把衣服遞到傅征手上，幫他重新按了電梯開關。book18.org
傅征點頭向他告別，轉身進了電梯。book18.org
車庫就在地下三層，電梯門口就是自己的車位。book18.org
來不及穿外套，隨手把衣服和包都扔在車後，傅征鑽進駕駛座，把安全帶扣好，在座位上愣了許久才踩下油門。book18.org
車窗沒有關嚴，室外的寒氣忽然擠進車廂里，傅徵才覺得有些涼。book18.org
他點了根煙，夾在指間，心不在焉地撥著方向盤，煙霧從二指的縫隙中緩緩浮起，車裡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引擎運轉的聲音。book18.org
他當然沒有認錯人。book18.org
他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會在自己的公司遇見他。book18.org
他有多久沒見過袁藝了呢？傅征彈了彈煙灰，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其實才不過兩年多的時間吧。book18.org
自己記憶中的袁藝，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可這次偶遇才發現，他個子竄起了不少，稜角輪廓也更分明了。book18.org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黑黑亮亮的，直指人心。book18.org
傅征又想起那一瞬間的視線相交和年輕人眼中流露出的驚訝與厭惡，苦笑了一聲。book18.org
看起來，是得跟人力部的老總談一下了。 book18.org
（二十六） book18.org
回到家裡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一邊胡亂換著電視頻道，一邊考慮是不是乾脆請假半天算了。可頭剛沾了枕頭，手機又響了起來。book18.org
李旭在電話那邊像崩豆一樣把項目的新進展說了一遍，傅征倚著靠墊揉了半天額頭，還是決定回趟公司參加會議。book18.org
項目推進會的時間並不長，三點半左右就結束了。除了幾個主要負責人的留下來又討論了些細節問題，其他成員都陸續回到工作崗位上。book18.org
傅征聽著年輕人們面紅耳赤的爭論，卻有點心不在焉。book18.org
李旭趴在他耳邊小聲叫著：「傅總，傅總……」book18.org
傅征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到哪裡了？」book18.org
「都結束啦，就等著您發話呢。」book18.org
傅征皺著眉頭，實在回憶不起來剛才都在說些什麼，只好合上報告道：「那就先到這裡吧。我回去綜合大家的想法，最後定稿會讓李旭給大家發到郵箱裡。散會。」book18.org
年輕人們面面相覷，李旭也是頭一次見到這工作狂領導開小差的樣子，不禁有點擔心：「傅總，您要是太累了，不如請假歇半天吧。」book18.org
傅征哼了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李旭，去幫我看看郭總在不在人力部，我一會兒要過去找他。」book18.org
李旭爽快地應了一聲，飛快地奔出了會議室。book18.org
傅征敲了幾下郭文華辦公室那虛掩的門，毫不客氣地走了進去。book18.org
「老傅，你來了。」郭文華叼著煙，正坐在桌前跟面前站著的幾個年輕人不知道在談些什麼。book18.org
傅征掃了眼屋裡的人，有點惱火。這個李旭，回去只向他報告郭文華在辦公室，卻沒說他在忙些什麼。這下可好，跟不想遇見的人撞在了一處。book18.org
側眼掃過去，那穿著西裝的黑髮年輕人也是顯得緊張了起來，背脊繃得直直的。book18.org
傅征擺擺手：「不知道你在忙，我等會兒再過來。」book18.org
郭文華卻站起來：「哎哎，別走啊，你來得正好。」book18.org
人力部的老總從桌子後面轉了出來，指指那一排年輕人說：「x大的實習生。老藍給安排進來的。」book18.org
傅征點頭：「要招進來？」book18.org
「當然不是，x大的實習課。他們系主任不是跟老藍關係特好麼？這次非要塞進來，說是做校外實踐，還要算學分什麼的，就三個星期。」book18.org
傅征抱著手，不知在想些什麼，一言不發。book18.org
「哎呀，我知道你們部門不愛帶實習生，不過他們系這次幾十人進來，每個部都得給我消化掉幾個，別以為你就能逃得過。」book18.org
傅征苦笑著：「老郭，我們這邊每天都跟打仗一樣，哪有功夫帶實習生玩。」book18.org
「我這不是特地照顧你，給你挑的都是成績好又機靈的。你看這五個小伙子，身強體壯的，給你跑跑腿，複印東西總可以吧。」book18.org
傅征抿著嘴，看了看那幾個愣頭青的小子，又掃了一眼低著頭的袁藝。book18.org
「那個我不要，太瘦。」book18.org
年輕人聞聲驚訝地抬起頭來，跟傅征對視了一下，又趕緊把頭扭向了一邊，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郭文華咳嗽了一聲：「老傅，你就別鬧了。又不是真讓你部門招人！你就都給我領走，哪怕是覺得沒用，讓他們坐一邊看報紙我都不管。反正老藍都特意交代過了，每個實習生都得輪崗三個部門，一星期換一個部門。你這撥還都趕上男學生呢，下撥給你分一窩丫頭，看你還挑什麼！」book18.org
傅征苦笑了一下，不再多說。book18.org
郭文華打了個電話，吩咐了幾句。王思思從外面探進頭來，從高挑的上司背後繞了過來。book18.org
「郭總，您叫我？」book18.org
「帶著實習生跟傅總過去，趕緊安排，就差他們幾個了。」book18.org
王思思朝著傅征嬌俏地笑著，帶著實習生做出你走一步我們就要跟一步的架勢。book18.org
傅征沒辦法，帶著這一串令人矚目的尾巴，拐到七層的另一側，在自己的部門停下。book18.org
「思思，你回去吧。」傅征恨不得立刻把人力部的監工趕走，又朝著李旭點頭，「這幾個人教給你了，隨便安排點兒活，別搗亂就可以。」book18.org
幾個年輕的學生剛進公司大門還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在聽了傅征跟郭文華的談話之後，就已經有點垂頭喪氣了。原本覺得自己是名牌高校的學生，系主任和公司高層關係又很好，過來實習也多少會得到關照，誰知道在傅征嘴裡，只是被當做礙手礙腳的存在。book18.org
傅征又看看袁藝，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淡漠地注視著一切，仿佛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一樣。book18.org
傅征不再多說，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將紛擾隔絕在門外。反正不過一周時間，很快就會結束了。 book18.org
（二十七） book18.org
下午的工作依舊是忙得不可開交，水都顧不上喝幾口。book18.org
快到七點的時候，傅征手裡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放下電話，下樓到了快餐店，隨便點了個套餐，算是填飽了肚子，又馬不停蹄地回了公司。book18.org
項目才進行到一半，正是關鍵的時候，哪裡都離不開人。市場部全員加班已經持續半個月了，誰也沒有怨言。傅征在寫字樓下，抬頭望著七層那一排映著燈光的玻璃窗，就知道是自己部門的所在了。book18.org
電梯到了七層，屋子裡傳來盒飯的味道和年輕員工們笑鬧的聲音。book18.org
看上去比往常要熱鬧啊，傅征有點納悶。轉到擋板後面，才發現一群年輕人圍著電腦比手畫腳，不知道在議論什麼。book18.org
傅征咳嗽了一聲，人群嘩地散開。book18.org
「傅總……」book18.org
「傅總……」book18.org
年輕的員工們看見上司過來，趕緊打著招呼，還有幾個手裡捧著盒飯，嘴裡的飯菜都沒咽下去，鼓著腮幫子沖傅征點頭。book18.org
傅征朝人群里一看，竟然發現那幾個年輕學生還沒走，抬手腕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book18.org
「李旭。這幾個實習生怎麼還沒回去？」傅征皺著眉頭問道，「你又不給人家加班費，留到現在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哎，他們說回學校也沒事嘛。幫著打打下手，咱們管晚飯。」李旭撓著頭皮答道。book18.org
「……九點之前讓他們回去，太晚了出什麼事，你擔得了責任嗎？」book18.org
李旭哈哈大笑：「老闆，人家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結伴走，還能碰上搶劫的不成？」book18.org
「……」book18.org
「好，吃完飯就讓他們走。」book18.org
「嗯，你們也趕緊進入工作狀態，既然加班就有效率點兒，我可不想這一個月都這麼熬下去。」book18.org
「是！」李旭應著，趕緊揮手散開人群，「開工了開工了……」book18.org
傅征忽然叫住他問：「還有一個呢？」book18.org
李旭愣了：「什麼？」book18.org
「還有一個學生，不是五個麼？」book18.org
李旭仰臉想了半天：「哎，剛才好像還在的……這麼說來沒見他吃飯啊……」book18.org
傅征皺了皺眉頭：「已經走了？沒打招呼？」book18.org
「啊，袁藝好像是去資料室了。」人群中有個年輕人忽然答道，「後來就一直沒見到了……」book18.org
李旭一拍腦袋：「不會是被鎖在裡面了吧！資料室的門是關上就自動落鎖的，進去都得帶著鑰匙。袁藝身上有鑰匙嗎？」book18.org
年輕的學生們面面相覷：「……不是您帶著過去的嗎？我們哪兒知道啊。」book18.org
李旭眼瞅著上司的臉色越來越黑，趕忙從座位上跳起來：「我去看看！」book18.org
傅征按住他的肩膀，把李旭重新壓回到座位上：「你們接著幹活，我去找。」book18.org
資料室的門很厚，外面還有一層防盜門。平時不怎麼有人過來，鑰匙只有兩把，分別在傅征和李旭的手裡。book18.org
轉開屋門，走了進去。資料室里果然亮著燈，袁藝趴在桌上，頭枕著手臂像是睡著了。聽見門口響動，這才抬起頭來。book18.org
「傅總。」年輕人從書桌前站起，畢恭畢敬地低著頭，順手把要拿的檔案盒抱在了胸前。book18.org
「李旭把你丟在這兒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怎麼不跟外面聯繫？」book18.org
「手機沒帶進來，叫過門了，但是從外面可能聽不見。」book18.org
「那你就這麼一直耗著？要是沒人來……」book18.org
「傅總，您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我還沒吃飯。」袁藝錯過身，欲與他擦肩而過，卻被傅征一把攬住。「你覺得在市場部很彆扭的話，我可以再去找郭總談，把你調走。」book18.org
袁藝退了一步，眼裡看不出波動：「傅總，沒必要吧。不過是一周的實習。您這樣把我推來推去的，是想讓我的實習鑑定都合不了格嗎？」book18.org
傅征垂下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你覺得沒必要，那就算了。」book18.org
袁藝繞過傅征，走到房門前，轉了轉把手：「傅總，這門……」book18.org
傅征拍了拍西裝上衣和褲子口袋：「嗯，好像是開門的時候，落在門上了。」book18.org
「……可以借您的電話用一下嗎？」book18.org
傅征聳了聳肩：「不好意思，忘帶了。」book18.org
袁藝有點惱火地抬起頭，看見傅征滿臉的不在乎，又把火氣壓了下來。book18.org
「你不用這麼緊張。」傅征抱著手，靠在書架上，「頂多再過五分鐘，李旭就會過來找人。你既然連一周都能忍，也不會在乎這幾分鐘吧。」book18.org
袁藝剛要開口說話，資料室的照明忽然滅了。連窗戶都沒有的密室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空氣中流淌著沉默和尷尬的氣息，過了約莫有一分鐘，年輕人才終於開口：「傅總，這也是您的傑作嗎？」book18.org
傅征苦笑著搖頭：「怎麼可能，我哪有這種本事？」 book18.org
（二十八） book18.org
一旦沒了光亮，連呼吸都感到不那麼暢通了。book18.org
雖然知道同事就在同一層樓的不遠處，一會兒就能過來搭救，可是這樣的氛圍還是讓人很不舒服。book18.org
傅征的視力並不好，再加上這兩年用眼過度，別說是像這樣毫無光源的房間，就是平時室內光線暗一些，辨識精細的物體都會吃力。book18.org
他摸著黑，從書架前一步步走過，想要湊到門前，去拍拍門板，多少也做點呼救的樣子。book18.org
可剛剛走了兩步，正撞上迎面過來的袁藝。book18.org
「抱歉。」傅征剛剛張口，袁藝就像被燙到手腳一樣向後跳去。book18.org
年輕人慌亂地快速退後，正撞到背後的書架上。傅征皺著眉頭，聽見那背脊與膠合板碰撞的響動，心裡暗叫不好。book18.org
「袁藝，別動那邊的架子。」傅征伸手拉住袁藝的胳膊，使勁往自己這邊拽。book18.org
袁藝更加激烈地掙紮起來，猛地推搡著傅征。book18.org
推拉撞擊之間，兩個男人的體重先後施加在本就不穩定的書架上面。劣質膠合板的架子搖搖欲墜，頂層的塑料檔案盒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book18.org
傅征聽著那聲音不對，就已經先一步把袁藝按進了懷裡，用身體將年輕人的頭護住，承受住了這一切。好在盒子老舊，封口不緊，墜落的過程之中，裡面的A4文件紛紛散落開來，砸到背上，也並無大礙。book18.org
「這架子有點問題，」傅征鬆了口氣，「挪到一邊去，不要離這邊太近。」book18.org
「你不用這樣……」袁藝的聲音有些悶。book18.org
「那怎麼可以，」傅征笑了笑，「實習生在我們公司白加班還鬧出工傷？那我還混不混了？」book18.org
袁藝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見，但是傅征猜想得到那肯定不會是什麼愉快的樣子。book18.org
他鬆開手，用身體支撐著書架不再搖晃，讓年輕人慢慢退後到對面的牆壁。book18.org
「袁藝。」book18.org
「嗯？」book18.org
年輕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傅征估摸著，是到了安全的地方，這才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書架，快步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一步，兩步……第三步剛剛落地，書架轟然倒塌，傅征雖然幸運地躲過了架子倒地的範圍，卻被那漫天飛舞的文件和檔案盒子結結實實地砸了個正著。book18.org
背脊和頭部都遭受了重擊，雖然黑咕隆咚的不知道傷勢情況，不過根據疼痛情況來判斷，十有八九是出血了。book18.org
「傅征！你沒事吧！」book18.org
年輕人的聲音有些煩躁，腳步聲也離自己越來越近。book18.org
「別過去。」傅征憑藉聲音的方向，精準的抓住年輕人的手臂，「別踩了檔案，一會兒整理起來很麻煩的。」book18.org
「你……」book18.org
「借我靠一下。」傅征將額頭抵在年輕人肩上，瞬間感覺到了對方肢體的僵硬。book18.org
事隔兩年，懷裡這個人竟已變了這麼多。傅征靜靜地回憶著白天看到的袁藝和他那自輪廓到氣質上的巨大改變。以前才到自己下巴的少年，如今身高已與自己的眉間平齊了。肩背都結實了許多，腰卻還是像之前那樣細，一隻手臂就環的過來。book18.org
他在黑暗中，想起初見袁藝時，那濕潤的像幼獸一樣的黑色眼睛——他總是用充滿溫情和期待的目光追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可那些都只能存在於記憶里了。book18.org
他對自己說了再也不見，就真的從此銷聲匿跡。book18.org
更確切地說，袁藝並沒有選擇刻意地去逃離，只是不再與傅征接觸了。他依舊在那裡，與自己居住在同一個城市，過著與從前沒有什麼兩樣的生活。book18.org
傅征知道他一直在那裡，可還能做些什麼呢？book18.org
對於這個把自己的一切齷齪都看在眼裡的少年，他甚至沒有勇氣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book18.org
所以這樣的結局再好不過了。book18.org
傅征閉上眼睛，緩緩地倒下。book18.org
再好不過了……book18.org
可為什麼現在，這個人又要被推到自己面前呢？ book18.org
（二十九） book18.org
李旭和同事們手忙腳亂地打開資料室大門，有人剛剛跨進一步，就被地上橫著的亂七八糟的盒子差點絆了個跟頭。book18.org
李旭高聲喊著：「拿手電的站在前面來，這屋裡燈管燒壞了。」book18.org
腳步聲匆匆響起，有人拿著老式的電筒衝著前方掃了一圈，整個市場部的人都不敢說話了。book18.org
資料室的情形詭異得很。book18.org
書架癱倒在地上，檔案盒摔得亂七八糟，文件散落得到處都是，狼狽不堪。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人，面色難看，懷裡躺著的男人，正是大夥的頂頭上司。book18.org
「這……傅總……傅總？」李旭本想調侃幾句，可再仔細瞅瞅，這屋裡架勢不對，也有點慌了神。book18.org
「傅總？」後面幾個年輕人跟了進來，圍在傅征左右，蹲下身一看，上司額頭上還滲著血，臉色蒼白的很是嚇人。book18.org
「喂！這是怎麼了！」李旭怒視著袁藝，「你們怎麼搞的？怎麼回事？」book18.org
「書架倒了。」book18.org
「我有眼啊，我當然看得出是書架倒了！傅總不是過來帶你出去嗎？怎麼弄成這樣？」book18.org
袁藝冷著臉，沒有做聲。book18.org
「算了算了，肯定是意外啦，你別大嗓門把人家學生嚇到。他跟傅總又沒怨沒仇的，怎麼會是故意的。」旁邊有人勸解著，把李旭拉到了後面，「人都昏迷了，還是先送醫院吧，有話回頭再說。」book18.org
李旭堵著氣，正想撥叫醫院的電話，袁藝忽然說道：「不用去醫院。」book18.org
「喂，你小子！出了事你負責啊！」李旭瞪著眼睛，開始挽袖子。book18.org
袁藝哼了一聲：「睡著了而已。」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們領導睡著了。」袁藝不耐煩地又重複了一遍，「可以把他抬開了麼？重死了啊。」book18.org
李旭舉著電話的手又放了下來，將信將疑地走到傅征面前，觀察了一下傷勢，又側頭聽了聽。果然，傅征的胸口平穩的起伏著，呼吸聲低沉而均勻。book18.org
「……」book18.org
「可以搭把手麼？」袁藝又重複道。book18.org
「哎，」李旭無奈地嘆著氣，使勁搖了搖上司，「老大，老大……醒醒唉！」book18.org
傅征揉著太陽穴，掙扎著坐了起來，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了眼前這昏暗的光亮，辨識出下屬的身影：「怎麼了？都擠在這兒幹嗎？」book18.org
「還問我怎麼了！」李旭攙著傅征站起來，旁邊有人遞過來紙巾，給他擦著臉側和額頭的血痕，「您這是要幹嗎？不夠嚇人的！早跟您說了連著通宵不行，讓您回去補覺您又不肯……」book18.org
傅征皺了皺眉：「羅嗦。」book18.org
「您就嫌我羅嗦，剛才這一暈，把新人都嚇傻了，您看……」book18.org
李旭說著，回頭看了看袁藝。book18.org
那年輕人的臉上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只顧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淡淡的表情看不到一點兒波瀾。真讓人不舒服。李旭腹誹著，瞪了袁藝一眼，把嘴重新閉上。book18.org
傅征的傷勢雖然不重，可現狀也不怎麼樂觀。book18.org
書架上陳舊的檔案帶著灰塵撲了他一身，再加上剛才倒在地上，血跡和塵土都糅雜在一起，原本質地良好的筆挺襯衣，如今髒兮兮又皺巴巴的，看上去狼狽極了。book18.org
傅征的眼鏡在混亂中也摔碎了一個鏡片，這下連回去開車都成了問題。book18.org
李旭安排了人去整理資料室，又遵照傅征的命令把實習生都遣散回校，這才自保奮勇地送上司回家。book18.org
「傅總，您這樣，可說什麼也不能硬撐了。」book18.org
傅征對著洗手間的鏡子嘆了口氣，也覺得無話可說，只好收拾了東西，隨他下了樓。book18.org
早春的晚上還冷得很，寒意透過大衣，直滲到骨子裡。book18.org
傅征垂手站在路邊，等李旭把車子開過來。book18.org
道路兩旁的高大的玻璃建築物，在燈光和霧氣的點綴下，顯得格外神秘。book18.org
不遠處，年輕學生們的笑聲傳來，嬉鬧中帶著無知和無畏、天真和快樂。book18.org
傅征望著那一隊背影，一時分辨不出來誰是誰。book18.org
李旭將車靠邊，探出身子來衝著傅徵招呼。book18.org
「傅總，這邊，這邊……」book18.org
傅征這才轉過身，看著李旭傻裡傻氣的模樣，笑了。book18.org
李旭瞪著眼睛瞅他：「老大，你是不是腦袋被撞壞了？」book18.org
傅征哼了一聲，斂起了笑容，打開車門，坐在了后座：「少廢話，開車。」book18.org
「嘿，這才像你嘛。」李旭高高興興地踩了油門，車子飛馳著上了主路。 book18.org
（三十） book18.org
當傅征額頭上貼著OK繃走進辦公區的時候，辦公桌後有幾個人忍不住偷笑出聲。book18.org
傅征抱著手，無奈地敲著擋板：「測算搞定了麼？這麼閒？」book18.org
這個項目所需的資金量測算並不難，只不過是需要時間和人力累加而已。計算簡單，但數據繁瑣，做出來也沒什麼成就感，很少有人願意去攬這種任務。book18.org
年輕的員工們吐了吐舌頭：「一會兒給您送過去，快好了。」book18.org
傅征皺著眉：「一會兒是多久，給我個準確的時間。」book18.org
他現在腦門上掛著傷，袖口挽到肘上，平時穿得齊整的西裝襯衫，今天連領帶都忘了打，本就嚴肅的臉，平添了幾分煞氣。book18.org
李旭從旁邊轉過來：「哎，老大。大夥都熬了一周了，就差這麼一點兒，您就別急於這麼一兩個鐘頭了。中午休息之前，完整的報告會交到您桌上。」book18.org
傅征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了。book18.org
李旭把傅征推進辦公室里，這才轉頭問：「怎樣了？上午能搞定嗎？別我把牛皮吹出去，你們讓我兜不住啊！」book18.org
把著門口坐著的新人洛晴開口應道：「不就差測算那點兒啦，小意思。我讓那幾個實習生帶回去做啦。今天就能交上來。」book18.org
李旭一拍大腿：「哎，你倒也放心啊！」book18.org
「怎麼了？」洛晴扁了扁嘴，有點不高興，「那東西多簡單啊，大學生不會連這個都搞不定。」book18.org
李旭嚎著：「誰大學還不是混過來的。再說他們就是應付學校來實習的，哪會把這些放心上啊。你把活交給他們，還不是湊合湊合了事，真的弄錯了，誰擔這個責任？他們趕明拍屁股走人了，上哪兒找人去。」book18.org
洛晴臉色也有點發黑，不過還是嘴硬：「我看那幾個小孩也挺積極的，幹活也賣力氣……」book18.org
「你給誰做了？」李旭手撐著桌子問道。book18.org
「在我這兒。」book18.org
背後忽然有人搭話，把李旭嚇了一跳。book18.org
昨天那個跟傅征一起把資料室折騰得像颱風過境一般的元兇之一，就站在自己身後，手裡拿著U盤，遞了過來。book18.org
「你要這個？我做好了。」book18.org
李旭一邊接過來一邊嘀咕：「一晚上就做好了？真的不是敷衍了事麼？」book18.org
袁藝揉了揉肩膀：「怎麼可能。昨天我們五個做了一天，晚上又回去熬到半夜。您覺得不行，可以重新檢查一遍。」book18.org
李旭抬頭瞅瞅幾個年輕人的黑眼圈，咳嗽了一聲。book18.org
「內個誰……洛晴，你交出去的任務你負責檢查啊……」他說著，拍了拍手，「最後的匯總時間了，一鼓作氣，上午要把初稿全部搞定。明天上會爭取一次性通過。」book18.org
傅征回到辦公室，剛剛拉開百葉窗，就聽見外面傳來擊掌歡呼的聲音。book18.org
這又是鬧什麼呢？傅征搖搖頭，看著陽光透過落地窗，均勻地充盈著室內每一個角落。還有三天，項目就能告一段落吧。傅征撐著窗框，望向樓座之間的綠地。book18.org
很快就能結束了。book18.org
之後的進展都順利極了。book18.org
不到十一點的時候，李旭已經大大咧咧地將厚厚的報告書摔到了傅征桌上。book18.org
「老大，您看看，咋樣！」book18.org
傅征把眼鏡摘下，揉揉發痛的眼角：「你審過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給我講一遍吧。」傅征靠著椅背，慢悠悠地點上了香煙。book18.org
「咳咳。」李旭抓著頭皮，不知所措地搓著手，「那我回去再研究一下。」book18.org
傅征說：「給你一下午時間。明天上會的彙報你來做。」book18.org
李旭愣了一下：「老大……」book18.org
傅征拿著眼鏡布，把新鏡片擦得乾乾淨淨：「下周我要去休假。接下來的事教給你負責了，沒問題吧？」book18.org
「您怎麼了？」李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工作狂剛才說了什麼？休假？「老大，您是不是身體……」book18.org
「我沒事，就是想出去放鬆放鬆。」傅征挺直了腰板，背部後心處傳來隱隱的抽痛，「假已經請好了，你好好給我盯住，別臨時出什麼簍子。」book18.org
「我明白。」book18.org
「嗯，去準備吧，明天要加油。」book18.org
李旭雖然平時看起來咋咋呼呼，但卻是個得力的手下。能說會道，又有真材實料，做起事來毫不含糊。項目進展到這裡，後面也不過全是執行的階段了，憑李旭的經驗和能力，問題該是不大的。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上會，李旭不負重望地將報告展現在眾位審批官的面前，項目順利通過了。當傅征笑容滿面地回到辦公區的時候，年輕人忍不住歡鬧起來。book18.org
「哇，終於結束了！今天開始不用加班了！」book18.org
傅征敲了敲桌子：「晚上我請客，你們挑地方，不用給我省錢。」book18.org
李旭狗腿地拿起電話，撥通了大廈對面的餐廳：「對，訂個大包間……多少人？……唉，等等。」book18.org
李旭捂著電話，問傅征：「實習的小孩們要一起麼？」book18.org
傅征點點頭：「一起吧，他們也辛苦了。」book18.org
自角落裡投來不友好的視線，忽然就落到傅征的身上。book18.org
傅征察覺到，只好苦笑著聳聳肩：「當然，一切全憑自願。你們自己決定吧，我只管掏錢。」book18.org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屋。book18.org
還有兩天。book18.org
等周末到來，大家就都能解脫了。 book18.org
（三十一） book18.org
還未等下班，辦公室的氣氛就已經熱烈起來。年輕的員工們早早換好了外套，有站著的有坐著的，就等著五點三十分那一刻的到來，飛快地湧向人臉識別的打卡機前排起長隊。book18.org
李旭這時候，早就到了餐廳候著了，電話一個個打過來催促：「趕緊著，別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傻等。」book18.org
反正不過是隔一條街的距離，大夥也不著急，有說有笑地朝目的地走去。book18.org
傅征臨行前接了個電話，說了不知些什麼，剛要進電梯，又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你們先過去吃飯吧，我一會兒就到。」book18.org
他衝著洛晴和幾個丫頭擺手，讓她們先下樓，自己又返回了辦公室里。book18.org
電話是個老同學打來的，說是有點事要傅征幫忙。book18.org
傅征耐心地聽著，拿筆在本子上把事情記錄下來，答應幫他去找找人。這邊電話停了，那邊電話又響起來……忙了半天，才得了個空閒喘口氣。book18.org
傅征坐在桌子上，雙腳交疊，只覺得脊椎和肩胛骨疼得厲害。看起來，休假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再這樣撐下去，鐵打得也受不了。book18.org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鈴響起來，接起來一聽，李旭在電話那頭都急了。book18.org
「老大，你還不來啊！」book18.org
傅征一笑：「你急什麼，我過去付錢不就行了。」book18.org
那邊聲音吵鬧嘈雜，李旭扯著脖子喊道：「您說什麼？大點聲，我聽不清！」book18.org
傅征說：「掛了吧。我這就過去了。」book18.org
李旭那邊可能還是聽不清楚，對著電話又吼，傅征啪地一聲，把電話掐斷了。book18.org
今天的天氣倒是格外好的。book18.org
日落的彼方呈現出奇妙的紫色，越是遠離天際線顏色就越深，直至與漆黑的夜空融成了一體。book18.org
傅征夾著煙，在飯店樓下徘徊了很久，最後還是走進店內。book18.org
這家喧鬧的餐廳並不是什麼高檔次的酒店，不過開在辦公樓林立的鬧市中，回頭客不斷，自然有他獨到之處。氤氳著暖意和熱情的空氣把人團團包圍，傅征深吸一口氣，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推開包間的門。book18.org
裡面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book18.org
李旭站在兩個圓桌之間，不知又在秀什麼寶，惹得大夥笑成了一團。book18.org
傅征剛一進屋，就有人端著酒杯沖了過來。book18.org
「老大，來，敬你！」book18.org
傅征笑著推拒著，臉上卻透著堅決：「不喝，晚上還要開車回去。」book18.org
年輕的小伙子們耷拉著腦袋走了，姑娘們卻不甘示弱地又圍了上來：「來嘛，傅總，就喝一杯，啤酒！」book18.org
傅征被幾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圍住，脫不了身，手裡拿著玻璃酒杯苦笑不得：「感情你們有人接送，不怕喝酒。我喝多了要怎麼回家？」book18.org
李旭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背後：「老大，你喝吧，喝多了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旁邊人都鬨笑了起來：「喝！喝！」book18.org
傅征冷笑著，捏著李旭的脖子把酒杯給他抵在了嘴邊：「你既然這麼樂意做好人，就乾脆替我喝了吧。」book18.org
屋裡的氣氛很快被炒得更加熱烈，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熟悉與不熟悉的全都勾肩搭背，兩兩三三的圍在了一起。借著酒精的力量，讓彼此放得更開，即使是平時不苟言笑的人，這一刻也都喜笑顏開著，分享著彼此的歡樂。book18.org
傅征灌著可樂，心想著果然還是要多帶這些小崽子出來鬧一鬧的，沒什麼比酒桌更能增進辦公室感情的了。book18.org
傅征正打太極似的敷衍著來往的敬酒，眼角忽然飄到了對面的角落。book18.org
那幾個實習的學生不知怎地受到了部門姑娘們一致的歡迎，甚至還有個女孩用胸口直貼著袁藝的背，一雙白嫩的手臂從後面繞過來，一杯杯地給他灌酒。book18.org
傅征皺著眉頭，別過了視線。book18.org
可沒過幾分鐘，臉色發白的袁藝，騰地一下從酒桌前站起，捂著嘴，腳底下打著飄就衝出了屋門。book18.org
傅征把李旭從旁邊揪了過來：「怎麼連小孩都灌酒了？」book18.org
李旭兩眼都直了，舌頭轉不過彎來：「小……小孩？傅……傅總，你帶小孩……孩來了？」book18.org
傅征氣得把李旭推在桌上：「沒用。」book18.org
「傅……傅總？」李旭無辜地瞪著眼睛，不明白上司的火氣是從何而來。book18.org
「我去趟洗手間。」傅征站起身來。book18.org
門外的服務生站得筆直，見傅征出來，忙問需要什麼幫助。book18.org
傅征問：「剛才這屋裡出來的那個客人，去了哪裡？是不是吐了？」book18.org
服務生想了想：「是問我洗手間的方向了，我帶您……」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傅征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處了。book18.org
推開洗手間的門，就聽見隔間裡傳來嘔吐的聲音。book18.org
傅征倚著門口站了一會兒，數著那裡面沖水的聲音響了一次又一次，袁藝才終於打開隔間的門，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抬眼見到傅征，也是一愣，隨即低下頭，走到水池邊，洗臉漱口。book18.org
「不要喝了，趕緊回去吧。」book18.org
袁藝撐著水台，不悅地答道：「這是命令嗎？」book18.org
傅征嘆了口氣：「是請求。」book18.org
袁藝抹了把臉，從洗手台前拽下幾張紙，擦去手背和額頭的水滴，將紙團起，精準地扔進不遠處的簍筐里。book18.org
「借光。」袁藝遠遠地與他對峙，等待他讓出路來。book18.org
傅征卻沒有動。book18.org
「袁藝，下周我要休假一段時間。」book18.org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傅征一笑：「沒什麼。我想了想，你們既然是集體活動，不來參加實習是不可能的，那不如我休息幾天，把這段時間錯開。」book18.org
「……」book18.org
「你不用每天都把弦繃得那麼緊。」傅征為他扭開把手，輕輕地拉開一道縫隙，「都過去了，袁藝，都過去了……」book18.org
年輕人的臉上交織著難堪又複雜的神情，他慢慢地走向出口，在與傅征擦肩而過的剎那，又停了下來。book18.org
「傅征。」book18.org
「嗯？」傅征微微一笑。book18.org
夾雜著風聲的拳頭忽然逼到了眼前，傅征再想躲閃已經來不及，右側的臉頰結結實實地遭到了重擊，新換的眼鏡應聲落地，碎片摔出去老遠。book18.org
傅征咳嗽了一聲，抹了抹嘴角，鮮血順著袖口滴了下來。book18.org
壞了，傅征心想。book18.org
家裡已經沒有備用的眼鏡了。 book18.org
（三十二） book18.org
袁藝揮出這一拳，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撐著水台，搖晃了幾下，只覺得陣陣的暈眩。酒精作用在頭頂，視線不穩，腳下無根。眼前傅征的形象，像是被信號干擾了的電視頻道一樣，頻頻扭曲著。book18.org
袁藝大口喘著氣，拳頭依舊緊緊地攥著，捏得指關節直作響。book18.org
他看著傅征彎下腰去，把碎掉的眼鏡拾起，心裡一陣無名火湧上，揮拳又要過來。book18.org
傅征上前一步，將醉醺醺的年輕人按在懷裡，任他拳打腳踢地發泄著。book18.org
「你放手！」book18.org
袁藝雖然身體不受控制，頭腦卻清醒得很，他掙了幾下未果，遂借著身體的重量，把傅征撞到了門上。book18.org
傅征只覺得背上的劇痛順著神經線蔓延開來，他悶哼了一聲，汗水順著額頭滲出。他沒有鬆手。即使就那麼一會兒也好，懷中袁藝的體溫，讓自己多少找到了些存在的實感。book18.org
傅征咳嗽著，把手慢慢收緊，將額頭抵在年輕人的肩上。book18.org
「袁藝，我好想你。」book18.org
年輕人的身軀像遭到電擊一樣，憤怒的情緒瞬間湧出。book18.org
他拼盡力氣推開傅征，用雙手揪住那總是齊整乾淨的衣領，將對方死死壓在門上。book18.org
「你別再鬧了，還當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嗎？」袁藝黑亮的雙瞳里，映著男人的臉，球狀的瞳面把傅征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要哭泣一樣。book18.org
傅征淡淡笑著，還想要說些什麼，袁藝的拳頭卻已經先一步擊打在男人的小腹。男人雙手環抱著腹部，弓下腰去，劇烈的喘息不止。book18.org
「你玩夠了嗎？傅征？」book18.org
傅征低聲呢喃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袁藝聽不清，只好皺著眉頭，湊近了他的唇邊。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book18.org
「對不起，袁藝。」book18.org
袁藝咬了咬嘴唇，重新站好。他作勢剛要離開，卻被傅征從背後拉住。book18.org
「你不要先回學校，跟著他們酒席散了一起走……」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傅征苦笑：「你不要單獨行動就對了，要是李旭問你什麼，你就說不知道。」book18.org
「……不用你多管。」袁藝摔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book18.org
傅征終於撐不住身體，順著牆面緩緩滑坐下去。book18.org
他大口喘著氣，注意力慢慢模糊起來。背後痛得厲害，比以往每次都嚴重，簡直像是被撕裂一般。book18.org
門外依舊喧鬧著，不知道樓下的慶功宴舉辦到哪裡了。book18.org
傅征從懷裡掏出煙來，慢慢點上。book18.org
尼古丁直接作用到大腦，整個人都感到了輕鬆和暢快，仿佛一切煩惱和痛楚都不見了，傅征的意識靜靜地聚斂清晰，他靜待了一會兒，才掏出手機來，撥通了李旭的號碼。book18.org
「來一趟洗手間。」傅征一邊吐著煙圈，一邊說著，「別那麼多廢話。不要帶人來，就你一個。甭跟我裝醉鬼，你的酒量我不知道嗎？」book18.org
不多時，洗手間的門被打開，李旭莽莽撞撞地從外面奔了進來。book18.org
「老大？」book18.org
李旭看著地上的傅征，也傻了眼。book18.org
這才事隔一天，怎麼又這樣了？老總莫不是犯了太歲？book18.org
傅征把煙蒂捻在地上，衝著李旭努嘴：「過來，搭我一把。」book18.org
李旭趕緊蹲下身扶他起來，卻發現傅征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book18.org
「您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book18.org
「帶我出去，去門口給我打輛車。」傅征說著，伸手從懷裡掏出張信用卡來，「給你，一會兒結帳用。」book18.org
李旭邊扶著他下台階，邊皺著眉頭嘟囔：「回頭再說吧，我先送你去醫院。錢讓小邱他們先墊上，這個又不急。」book18.org
「哎……您這是怎麼了啊。」李旭嘆著氣。book18.org
「沒事，摔了一跤。」book18.org
李旭嘖嘖著，看了看傅征那帶血的嘴角，把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雖然他腦袋不怎麼靈光，也看得出這事有些蹊蹺，該閉嘴的時候，還是把嘴閉緊吧。 book18.org
（三十三） book18.org
檢查的結果並無大礙，但背後的傷是從來都不容小覷的。book18.org
傅征遵照醫囑回家靜養，提前迎來了自己的休假。好在項目已經敲定，剩下的事也無需操心。只是他平時勞累慣了，一旦閒下來就渾身不得勁。book18.org
上午的時候來了七八個電話，公司上下排著隊的慰問，傅征一邊不悅的翻著雜誌接電話，一邊在心裡圈定著誰是走漏風聲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傅征本以為這一天就會像這樣百無聊賴地在床上度過，結果晚上六點剛過，門鈴忽然響了起來。book18.org
傅征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把電視音量調小，懶得去搭理這未知的訪客。哪知門鈴剛剛消停下來，手機又響個不停。book18.org
傅征抓起電話一看，原來是李旭。book18.org
「什麼事？」傅征扶著床坐起來，枕在靠墊上喘了口氣。book18.org
「老大，你在家吧？」book18.org
「什麼事？」傅征沒有正面作答，眼睛依舊留戀在雜誌畫報上。book18.org
「我到你家門口了啊，你要是在，來給我開開門。」book18.org
「……」傅征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下了床。儘管每走動一步，都會牽扯到後背的痛感，但是下屬都到了門口，總不能就這樣把他趕回去。book18.org
屋門被輕輕拉開，外面閃過一張看上去有點粗糙的臉。book18.org
傅征皺了皺眉，無論什麼時候看見李旭，都是這樣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真是要命。book18.org
「來幹嗎？」傅征撐著門，絲毫沒有讓李旭進屋的打算。book18.org
可這位直率的屬下絲毫沒感覺到老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硬是把傅征推了進去。book18.org
「您在這兒站著幹嗎！也不怕著涼！快進屋！」李旭說著，又迴轉過身，從門後面拽過一個身高不及他下巴的青年，嘴裡還不客氣地吆喝著，「臭小子，別躲了，趕緊給我進來。」book18.org
傅征被那忽然出現在面前的熟悉的身影嚇了一跳。book18.org
年輕人的眼神有點飄忽，倔強的臉上帶著尷尬和慌亂。book18.org
傅征有點惱了，卻又不好當著李旭的面發作，只好裝成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邁步進了屋，在沙發上坐下。book18.org
李旭狗腿樣的擠到他身邊，從懷裡掏出煙來，給傅征塞進手裡，又拿著火機湊到近前：「傅總，煙。」book18.org
傅徵用二指夾好，又朝前點了點：「你帶這小孩來幹嗎？」book18.org
李旭一臉憤慨：「老大，您不用太顧慮了。這事前前後後我都差不多明白了，都是這小子惹得禍對吧？」book18.org
傅征沒理這茬，抬眼看看袁藝，一張小臉上表情凝重，讓人看著怪不落忍的。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傅征呼了口煙，往煙灰缸里撣了撣灰燼。book18.org
「老大，那天在資料室我就覺得不對勁，你人還好好的，怎麼就倒下了？大夫也說了，你那是新傷加舊傷，就算你是昨天自己不小心在廁所摔跤了……跟周一那事也脫不了關係！」book18.org
傅征笑了：「周一什麼事？我怎麼不記得？」book18.org
李旭結結巴巴，說了半天也沒能把自己的假想架築在邏輯合理的推理之上，最後一拍桌子，非說自己的直覺就是跟袁藝有關。book18.org
傅征靜靜地聽他陳述完毫無章法的推斷之後，嘆了口氣。book18.org
「李旭，你要是把你這股鑽研的熱情都投注到項目上，我會更開心的。」book18.org
「老……老大……」book18.org
傅征擺擺手：「我有點渴了，幫我泡杯茶來好麼？」book18.org
李旭愣了愣，看了看左右：「熱水在哪兒？」book18.org
「要去廚房燒。」book18.org
「那……茶呢？」book18.org
傅征攤手：「家裡正好沒了，幫我去樓下買一罐上來。」book18.org
他說著從茶几上掏出錢包，夾出幾張大鈔遞了過去：「買好點兒的，別給我拿散裝茶葉對付。」book18.org
李旭伸張正義的熱情一下子被撲滅，臉上憋得有點紅，可上司發了話，又不得不聽。他忿忿地瞪了袁藝一眼，用口型比著：「等我回來收拾你。」這才出了傅征家門。book18.org
只剩下傅征和袁藝，各自低頭看著地板，不發一言。book18.org
直到煙灰燃盡，傅征終於站起身來：「你回去吧，李旭那邊不用管他。他就是那樣的人，心裡想什麼說什麼，沒有惡意。」book18.org
袁藝依舊是沉默著。book18.org
傅征搖了搖頭，邁步朝臥室走去：「門不用關，給李旭留著吧。」book18.org
他躺回床上，背衝著門外，微微弓起的姿勢，讓人錯覺有點駝背。袁藝皺了皺眉，在他的記憶力，傅征從不曾有這樣狼狽的樣子，更不會把這樣虛弱的一面示人。book18.org
再仔細看看，那後腦好像添了幾根白髮。book18.org
袁藝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真的，還是燈光反射的問題。他忍不住想知道個究竟，情不自禁地上前走了兩步，停在了傅征臥室的門前。book18.org
傅征背對著自己，手裡是印著奢華廣告的畫刊，他的睡衣領子有點翻卷，頭髮也有點亂糟糟的，看上去不修邊幅，與白日裡那個氣勢凌厲的傅總，簡直就是兩個人。book18.org
「還不走？」傅征自語似的低聲說著，又咳嗽了兩下，喉嚨沙啞。book18.org
「你……的傷，沒事吧？」book18.org
「不用放在心上。」傅征翻了頁畫報，語氣輕鬆自在，「並不是什麼大問題。」book18.org
「害你耽誤工作了。」book18.org
傅征長長嘆息著，從床上爬起來，倚著靠墊坐好：「袁藝，你還有別的事嗎？可以回去了嗎？我不想李旭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這裡，很難跟他解釋的。」book18.org
袁藝臉上的表情飛快變換著，尷尬到了極點。book18.org
「抱……抱歉……我馬上走，」年輕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我不知道你們是……打擾了……」 book18.org
（三十四） book18.org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傅征歪頭看著袁藝，過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審美嗎？」book18.org
袁藝的臉騰地一下子熱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傅征床前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年輕人抽了一下鼻子，嘴裡又道了聲抱歉，扭頭就要跨出房門。book18.org
傅征手疾眼快，一把將袁藝拽住：「你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傅征的手很熱，透過單薄的襯衫袖子，溫度直傳達到手臂的皮膚。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袁藝忍不住往回縮了縮手。book18.org
傅征卻又加了三分的力氣。book18.org
男人披在上身的薄毯在翻身下床的瞬間早就散亂在地上，屋子裡靜悄悄地，只聽得見鐘錶滴答的走動。book18.org
「不是……要在李旭回來前讓我離開麼……」袁藝小聲說著，眼睛瞄向了鞋面。book18.org
「管他去死。」傅征哼了一聲，伸手把年輕人整個摟在懷中。雖然長高了不少，體格卻還是像從前那樣單薄。book18.org
貪戀著對方的體溫，將額頭抵在袁藝的肩窩處，年輕人的身體僵直，不自然地往後退縮。book18.org
傅征索性扳過袁藝的下頷，粗魯地吻了上去。book18.org
「你……」袁藝的話語被生硬地截住，舌尖被吸吮著，發出令人難為情的水聲。book18.org
男人的雙手在袁藝的襯衫下輕輕地摩挲，一點點的把襯衣從西裝褲里抽了出來。book18.org
「你也開始穿這種衣服了啊……」傅征戲謔的語氣，不知怎地讓人覺得有些傷感，袁藝想要推拒，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完整的話來。book18.org
男人的吻從唇齒之間逐漸轉移到額頭和發梢，蜻蜓點水般，安撫著年輕人的慌亂。book18.org
「你不該出現在我面前的。」book18.org
「那還真是對不起了，」袁藝憋屈地答道，「礙了您的眼。」book18.org
傅征沒有回答，只是含著笑意，把年輕人按在門上，屈膝將那穿著筆挺西褲的雙腿分開：「袁藝，再給你個機會，現在推開我。我就放你回去。」book18.org
袁藝怔了怔，抬起手來，按住傅征的肩膀用力往外推。book18.org
傅征猛然倒抽了口氣，痛苦地挑起眉頭。book18.org
「你……」袁藝怕是牽扯到他的傷口，一下子又不敢動作了。book18.org
「我真的沒事，肩周和頸椎都是老毛病了，背上有點肌肉拉傷，在資料室被砸了一下雖然挺疼但是也沒多嚴重，不過昨晚上撞的那下有點夠嗆，好在醫院去的及時，不會落下什麼毛病。」book18.org
「……」book18.org
「你不走嗎？」傅征湊近他，將手指插進那柔軟的發間，輕輕地梳理著。book18.org
你不走嗎？傅征又問了一遍，你不走的話……我可就不客氣了……年輕人的頭顱被微微揚起，他已經足夠高了，不需要踮起腳尖就能與傅征的嘴唇碰觸到一起。book18.org
傅征閉上眼睛，與他長長地接吻。熟悉的淡淡煙草香刺激著年輕人的感官。book18.org
他猶豫著抬起手，最後卻還是將傅征回抱在懷裡。book18.org
「我好想你……」男人一邊輕啄著袁藝的臉頰，一遍低聲訴說。book18.org
「混蛋，騙子！」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狗屎！」袁藝雙手攥著他的睡衣，咬牙切齒地罵道。book18.org
「要怎樣你才會信？」book18.org
「怎麼都不會信的。」袁藝別過臉去，錯開眼神的交匯，「你根本沒找過我……」book18.org
「那是因為……」book18.org
「我從來沒換過手機號，也沒搬過家……即使手機丟了我還是會辦一張同樣卡號的卡……」袁藝將頭抵在男人胸前，痛苦地低喃，「我一直都在那裡……明知道這些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可笑的事情。傅征，別再給我什麼期待了。我現在真的很難受……比離開你的時候還要難受一百倍……」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不要跟我道歉。」袁藝氣惱地抬起頭，「我不需要那種虛情假意的東西。」book18.org
「我明白了。」傅征點頭，伸手拉開袁藝的褲鏈，將手伸了進去，隔著內褲輕輕地揉弄，「來真的是吧。」book18.org
「……混蛋！」book18.org
弱點被人掌控在手裡，再說什麼都是軟弱無力的，袁藝咬著牙，努力抑制著喘息。book18.org
「哎！老大！老大！」book18.org
外面的房門忽然被大大咧咧地撞開，洪亮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客廳里。book18.org
李旭兩隻手各拎著超市的袋子，用後背撞開虛掩的房門，站在玄關處大呼小叫。book18.org
「老大？你人呢？這兒門口拖鞋也沒了啊，我能不換脫鞋進屋嗎？」 book18.org
（三十五） book18.org
李旭的聲音從門縫外傳過來，中氣十足。book18.org
袁藝慌了神，一手阻撓著傅征的騷擾，一手拎著褲子拚命往上提。book18.org
傅征不滿地眯起眼睛，緩緩挺直了腰板，從背後裹著袁藝不讓他亂動，一手撐在門板，隔著牆問道：「李旭，你怎麼還不回去？」book18.org
李旭聽見傅征的聲音，顛顛地跑到了門前，朝著虛掩的房門敲了敲：「傅總，我這不是買茶葉去了麼？」book18.org
傅征偏過頭，輕輕親了下袁藝的臉頰：「那麻煩你再幫我做一壺熱水好嗎？」book18.org
李旭哎了一聲，蹬蹬蹬跑向廚房。book18.org
「你……」袁藝想問他，為什麼不把李旭打發走，可話要出口，又覺得這麼問顯得有點兒自作多情，索性閉了嘴。book18.org
傅征卻沒這麼見外，他手指順著袁藝的腰線一路下滑，很快又摸到那個還硬得鼓鼓的地方，把指頭伸了進去。book18.org
「有長大些嗎？」book18.org
男人輕咬著袁藝的耳朵，惡劣的問道。book18.org
「外面有人……」book18.org
「不怕，李旭不會闖進來的。」傅征溫熱的手指觸及到了袁藝的皮膚，將那已經脹得疼痛的部分握在手心裡上下擼動著，年輕人很快動了情，前端濕潤得不像樣子。傅征笑著拿二指捻了些，輕輕蹭在袁藝的臉上，「好濕，要是有人看，會不會濕得更厲害？」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怎樣？」傅征不容他說話，三兩下解開袁藝的皮帶扔了出去，西裝褲輕鬆地滑到了年輕人的腳踝。book18.org
「怎麼還穿白色的平角褲？」傅征的手指一邊在年輕人光滑平坦的胸前輕輕揉捏著，一邊小聲嘲笑袁藝的品味，「你還是小學生麼？」book18.org
「你管我穿什麼！」袁藝咬著牙，不停地胡思亂想著，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讓自己顯得太過興奮。book18.org
「怎麼能不管，」傅征說著，向前傾了傾身，將袁藝壓在牆面，剝下了他最後的防禦，「如果你要是穿三角褲呢……咱們可以不用脫就做的……」book18.org
男人的兇器也見了光，赤裸裸地抵在袁藝的入口處磨蹭。book18.org
年輕人翹起的臀部顯得結實而有彈性，看起來，他這兩年沒少運動。book18.org
輕輕頂了頂穴口，完全插不進去，傅征笑了笑：「你自己是完全不會用這個地方吧。」book18.org
怎麼可能自己搞自己後面！袁藝有點兒暴躁地想著。book18.org
可剛一分神，傅征的手指就毫不客氣地插了進來，緩緩地抽動輕揉。book18.org
「明明特別喜歡被搞，」傅征說著，還展示一樣地把年輕人又硬了一圈的性器攤在掌心，「你自己看，你到底有多想要。」book18.org
袁藝羞恥地閉上了眼睛，不想去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可傅征的嗓音似有似無地在耳邊飄著，就像催淫劑一樣助長著內心深處的渴望。book18.org
身後的手指從一根加到了兩根，被有意無意觸碰到的敏感點抓撓著人的心。book18.org
想要更多……想要被更深入的貫穿，不想只是這樣被把玩戲弄……「傅征……」book18.org
「幹什麼？」book18.org
「進……進來……」book18.org
「哦？外面還有人也沒關係麼？」book18.org
「進來……」袁藝無聲地哭泣著，「干我。」book18.org
男人愉快地應了這熱情的邀約，將性器一推到底，從後面緊緊地結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緩慢地抽動中，兩人的汗水打濕了額頭，喘息聲越來越難以壓抑，可奈何屋外還隱約聽見有人哼著歌，隨即又傳來熱水燒開的聲音，壺蓋被蒸汽頂得亂響一通。book18.org
外面那人又手忙腳亂地一陣小跑，廚房裡叮叮噹噹一陣。book18.org
「傅總，傅總……」book18.org
李旭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到了門邊：「水開了。」book18.org
袁藝用力咬著手背，忍得背脊都緊繃了起來。book18.org
傅征喘了口氣：「放客廳，你回去吧。」book18.org
「您沒事吧？聽著嗓子有點兒啞，是不是感冒了？」李旭抓著頭，依舊徘徊不肯離去。book18.org
「我沒事，已經躺下要睡了。」book18.org
傅征這會兒也有點兒煩躁，語氣里強忍著不耐。book18.org
「哦哦，我知道了。打擾了傅總，那我走了。」book18.org
李旭又蹬蹬幾步走遠，很快傳來房門落鎖的聲音。book18.org
袁藝鬆了口氣，掙脫男人的懷抱，抱著頭蹲在了地上。book18.org
太可恥了……自己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被慾望指使就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了麼。回頭再想想自己發情的對象，更覺得難受。經歷了這樣的對待，身體的感覺卻依舊是如此強烈，即使是被他抓一下手腕，體溫都會上升。book18.org
袁藝自暴自棄的身影看在傅征眼裡格外的可愛。book18.org
男人也蹲下身，將那狼狽不堪的年輕人圈在了懷裡。book18.org
「到床上去。」book18.org
「……」book18.org
「來。」傅征聲音溫柔，動作卻是強硬。book18.org
他捉住袁藝的手腕，硬拉他扔到了床上，隨即把身體覆了上去。book18.org
「袁藝，把腿打開。」book18.org
傅征輕輕拍了拍年輕人的大腿，可這次卻沒得到回應。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們這樣……算什麼？一夜情麼？」book18.org
傅征愣了愣，側身躺在了袁藝身旁，一手支著頭，一手將袁藝摟在了懷裡：「你覺得討厭，我們可以不做。」book18.org
「……」book18.org
「純聊天好了。」傅征說著，拉過綿軟的薄被，搭在兩個人的身上，「我跟你認識了蠻久了啊，不過其實也不怎麼了解呢。」book18.org
袁藝氣得笑了出來：「還不了解？你不是把我家祖上三代都調查清了麼？」book18.org
傅征認真點頭：「你家裡的事我還真知道不少，不過你的事，我知道的不多。」book18.org
「我有什麼好說的……」袁藝垂下眼睛，「我就是跟你弟弟很像……聲音差不多，年齡也差不多……」book18.org
傅征不說話，靜靜地想了一會兒。book18.org
「袁藝，你再叫我一聲哥好嗎？」book18.org
年輕人臉上閃過痛苦和失望，他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喊了一聲：「哥……」book18.org
傅征搖頭：「你跟傅程，其實一點兒不像。」book18.org
「我家傅程喊哥哥從來都是甜得很，哪裡像你這麼生硬。」傅征說著，低頭吻了吻那險些湧出淚水的漂亮的眼角，「你就是你，袁藝，你不像任何人，也不需要像任何人。」 book18.org
（三十六） book18.org
對於上班族來講，周末還得與上司見面無疑是非常令人胃痛的事情。book18.org
可是當李旭開著車一路穿街繞巷的時候，心裡除了那一點點扭曲的情緒之外，還帶著一股子急切見到傅征的怨念。book18.org
在項目進行到了三分之二的時候，自己部門的老大連遭不幸，身體受不住重荷，回家臥床，整個繁重的攤子都交到李旭一個人的身上。他率領部門那一群毛頭小子大幹了半個月，總算是把項目的事擺平。本以為全都搞定之後能把老大迎接回來，誰知道傅征一甩手，竟然辭職了。book18.org
「辭職你妹！」李旭叼著煙頭，一臉不爽，手上忽然用力打了下方向盤，車身一甩，拐了個彎。book18.org
行人們興致勃勃地正在街上漫步，路兩旁裝飾窗內陳列的商品讓人目不暇接，可李旭沒工夫欣賞這平和美好的風光，他的目的地，就在這條商業街的盡頭。book18.org
這時正是周六的下午，空氣中都有了點兒初夏的味道。book18.org
最後那家店是個不起眼的鮮花屋，門口坐著位老婦人，年紀不小，卻穿著顏色鮮艷的薄衫，她笑眯眯地仰起頭，正跟站在門前的高大男人說著話。李旭透過車窗往外一看，那男人正是自己的前任上司。book18.org
雖然是與平時不同的休閒裝打扮，但是傅征特有的那股子傲慢氣質，卻是穿什麼衣服都掩飾不掉的。book18.org
「老大！」李旭關上車門，跳了下來。book18.org
「哦。」傅征聞聲直起腰，打了個招呼，「你過來了。」book18.org
「這是你讓我帶過來的。」李旭手裡提著個紙袋，鼓鼓囊囊的。book18.org
「辛苦了。」傅征笑笑，「幫我拿進店裡去吧，我剛乾完活，手上有點髒，得去洗一下。」book18.org
李旭低頭看了看傅征的手，那雙除了寫字敲鍵盤之外，大概從來都沒有做過什麼髒累活的手上如今卻沾滿了泥巴。book18.org
「……你……」book18.org
「進去說，」傅征朝著屋裡努了下嘴，又低頭對著老婦人輕聲道，「媽，我跟同事進去說點事。」book18.org
老婦人和氣地笑著，點了點頭。book18.org
「……您，您好。」李旭這才知道這老太太是前任領導的媽，趕緊打了個招呼。這才推門進了店裡，在一屋子花花草草中找了個落腳的地方。book18.org
「傅總，您還真打算在這兒開花店了？」李旭環顧了店面，不滿意地哼哼。book18.org
「不挺好的麼，我這也算繼承家業了。」傅征邊說著，邊在水龍頭前細緻地衝著手指。book18.org
「……哪裡好啊。」李旭困惑地抓著頭髮，即使穿著粗布襯衫和牛仔褲，傅征的形象跟這家平凡普通的花店還是太不搭調了。無論怎樣，這傢伙也不像是安於此種生活的人吧。book18.org
傅征沒有回答，而是把濕漉漉的雙手在牛仔褲上抹了兩把，回頭對李旭說：「走吧，這兒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咱們去後面談。」book18.org
「嗯。」book18.org
李旭又跟著他掀開門帘，出了這店鋪的後門，竟是個規規整整的小院。book18.org
那牆跟底下立著個矮腳石桌，兩邊坐著一老一少，正聚精會神地瞪著那木頭棋盤運氣。年輕的那個背對著自己，手指伸進棋盒裡嘩啦嘩啦地攪著黑子。book18.org
那老頭皺著眉，不高興地喝到：「傅程，趕緊走棋，別那麼多壞習慣。」book18.org
年輕人嘴上哼了一聲，手裡停止製造噪音，卻依舊是固執地盯著棋局不落子。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我父親。」傅征一腳跨在門裡，一腳跨在門外，「還不進來？」book18.org
「哦哦……」李旭又趕緊往前奔了幾步，也進了屋，「另一位是您的弟弟吧？」book18.org
傅征笑了笑，把門關上：「不。那是我父親收的徒弟。」book18.org
李旭把帶來的東西交到了傅征手上，他來之前也看過了，並沒什麼商業機密，都是傅征臨走前漏掉的一些個人物品。book18.org
傅征一一翻過了收好，這才從書桌的抽屜里遞出一沓資料：「看看。」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相信對你會有點用，把上下人脈打點好了，對你以後會很有利，別就顧著傻幹活。」傅征抽了口煙，接著說，「你雖然目前的位置還是總助，但是我希望你儘快能把我的班接過去，別再被外來的擠掉了。」book18.org
「唉，傅總……真是讓您費心了，不過您對我這麼好，我總覺得有點不安呢。」book18.org
李旭哈哈笑著，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book18.org
「那就給你這個，讓你安心下來吧。」傅征從兜里抽出張名片，放在他手中。book18.org
「唉？這是？」book18.org
「你不是一直問我去哪裡嗎，這就是我的新東家。」傅征笑著，撣了撣煙灰，「朋友回國後一直嚷著創業，找過我很多次了。這個機會還不錯，對我是，我想……對你也是。新的項目意向書，等我做好了就發給你。希望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就是商家與客戶的關係了。」book18.org
「老大……」book18.org
傅征伸過手來：「未來合作愉快，李總。」book18.org
雖然路上來的時候有點兒鬱悶，但是走出花店的時候，李旭已經是滿面春風。book18.org
難得說一句好話的前任上司，竟然在短短的半小時里，誇獎了自己好幾次。雖然他們已經不再是領導和下屬的關係了，但是能得到傅征的認同，是比發獎金還能讓人感到歡欣鼓舞的事。book18.org
就像傅征說的那樣，加油去干吧。book18.org
不久的將來，自己也能像他那樣，把整個部門都領導得生機勃勃，項目做得滴水不漏吧。book18.org
李旭哼著歌，鑽進駕駛座里，回頭看看小花店。book18.org
老太太依舊在門前邊曬太陽邊打理著攤子上的鮮花，小屋裡面，傅征則是很沒形象地挽著袖口擦玻璃。book18.org
李旭調轉車頭，剛要離開。卻發現傅征的身旁，多了個年輕男人的身影，他不知道從哪裡抬來了腳手架，作勢要往上爬。book18.org
傅征皺著眉頭，阻止著年輕人的行動。年輕人也不服氣，挽起了袖子，在傅征眼前揮舞著拳頭。book18.org
那個人是……book18.org
李旭腦海中閃過自己剛才見到的背影……可傅征不是說那是他老爸的徒弟麼？book18.org
原來這倆人早就認識啊。book18.org
李旭切了一聲，把煙頭順著車窗扔了出去，一腳踩向油門。 book18.org
——正文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