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於廊間晨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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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book18.org
屋外黃昏最後時刻的餘暉也收了回去，天色暗下來，臨街亮起一線模糊的紅色光亮，只有這間房裡沒有點燈，光線暗淡得近乎慘白。 book18.org
李莎弓著背，沉默地縮在椅子裡。 book18.org
「你......」陳朝瑤看著她微微顫動的肩頸，躊躇著不知怎麼開口。 book18.org
走廊的暖橘色燈光倏地亮起來。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隔著桌對坐的兩人瞬間抬了頭看過去。 book18.org
李珩倚著牆邊，在用手背揉著眼睛，他看上去還沒完全睡醒，身上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的。 book18.org
「你怎麼轉眼就不見了。」他小聲嘟囔一句，對著陳朝瑤在笑，嗓音沙啞還帶著鼻音，顯得有些委屈。 book18.org
陳朝瑤全身崩著的那股勁瞬間松下來，「別用手揉眼睛呀。」 book18.org
她視線落下去，眉心輕微地蹙了一下，「怎麼沒有穿鞋？」 book18.org
李珩低頭看了看，沖她笑起來，「忘了。」 book18.org
他頭髮睡得亂蓬蓬的，臉上還有些紅印子，笑得眼睛眯起來，看上去又乖又軟。 book18.org
於是陳朝瑤也忍不住笑起來，視線黏糊糊地在他身上打轉。 book18.org
身旁的李莎猛地推了一下桌子。 book18.org
「李珩，」她散亂著頭髮，視線落在昏暗的某一處虛空里，「你走吧。」 book18.org
李珩懵了幾秒，有些無措地喊她：「姐......」 book18.org
「別叫我姐！」李莎吼了一聲，嗓音尖利得刮著人耳朵。 book18.org
她深吸幾口氣，指向陳朝瑤，「她才是你姐。」 book18.org
李珩直起身子，茫然地眨著眼，「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不要你了。」她冷著聲音開口，語氣卻很認真，「你去跟你姐姐過，離開我這。」 book18.org
李珩嘴角的笑意褪淡下去，「你有病？」 book18.org
「你管我有沒有病，」李莎牽起一邊嘴角，扯出一個很無所謂的笑，「你趕緊收拾東西給我滾，老娘養你這個廢物養了十幾年，也養夠了。你傍到的姐姐有錢，願意養你，你抱著她哄兩句什麼想要的都有了，好過爛死在我這塊臭地方。」 book18.org
李珩沒說話，杵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捏著一邊衣角，攥縮成拳，臉上卻慘白一片，是真的被她的話扎到了。 book18.org
陳朝瑤感到很心疼，也很生氣。她原以為自己用的是最和緩的方式，讓李莎想通了，李珩便會跟她走。可她實在沒想到李莎會這樣極端，極端到不講絲毫情面。 book18.org
她站起身，試圖緩和一下，可李莎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book18.org
「你他媽給我滾！滾啊！」李莎赤著脖子咆哮出聲，捏起放在一旁的煙盒用力擲過去。 book18.org
那個皺巴巴的煙盒擦著李珩的衣角墜下去，「啪嗒」落在了地上。 book18.org
他像是被砸痛了，往後退了一步。 book18.org
「珩珩。」 陳朝瑤驚慌地喊。 book18.org
他卻轉身退回黑暗中，腳步聲凌亂地響起。 book18.org
陳朝瑤錘了一下桌，眼神像刀一樣剜過去，「你太過了。」 book18.org
李莎偏著頭沒反應。 book18.org
陳朝瑤沒再管其它，連桌上的東西都沒收拾，飛奔著追上去。 book18.org
二樓的門虛掩著，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book18.org
屋裡有些暗，李珩坐在床邊，低垂著頭。 book18.org
陳朝瑤走過去，蹲在了他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卻摸到了一手濕滑。 book18.org
他在哭。 book18.org
陳朝瑤心都要碎了。 book18.org
她慌亂地托起他的臉，輕柔地給他擦眼淚。 book18.org
「姐姐，」他嘶啞著聲音，眼睛通紅著，卻扯起嘴角笑出聲，「我又沒人要了。」 book18.org
「不是的，」陳朝瑤心底酸軟得不成樣子，她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我要，我要的，寶貝兒。」 book18.org
她抿了一下乾澀的唇，「跟我回家好不好？」 book18.org
李珩垂著眼帘，沒有回答。 book18.org
「求你了，寶貝兒。」她無意識地踮起腳，捏攥著他的手指，神色間滿是期盼，「跟我走吧。」 book18.org
她其實很少會感到緊張，良好的出身和教養讓她面對各種場合都能應對自如，可唯獨在李珩面前，大概是因為太過在意，以至於她前所未有地患得患失，每一刻都在煎熬。 book18.org
她低下頭，一寸一寸吻他的手背，用鼻尖輕蹭著他的掌心，直到他掌心被她的呼吸烘得滾燙，直到深沉的夜徹底漫上來，她才聽見他啞著聲音回答：「好。」 book18.org
陳朝瑤晃著的心落了地，血液轟隆隆地直往臉上涌，沖得她一陣暈頭轉向。 book18.org
「等......等我一下，寶貝兒。」她結結巴巴地說，又攥著他的手指強調一遍，「等我。」 book18.org
說完她就起了身，踉蹌著往外走，不一會兒端著一個水盆回來。 book18.org
她走得很急，水面晃蕩著濺了些出來，沾濕了她的衣袖。她也沒在意，將水盆放在李珩面前蹲下身就握住了他的腳。 book18.org
李珩驚了一跳，下意識掙了掙，鼻音悶悶的，「幹嘛呀？」 book18.org
「別動，」陳朝瑤聲音輕快，藏著些迫不及待，「給你洗了腳我們就回家。」 book18.org
李珩縮腳的動作頓住了，怔怔地看著她頭頂的發旋，沒再說話。 book18.org
她明顯沒做過這種事，看上去有些笨手笨腳的，但握著他的力道很輕柔，仔細地將每一處都洗乾淨了，又掏出紙巾給他擦乾腳，甚至找了鞋襪要給他穿上，被他窘迫著搶了過去。 book18.org
她又站起身，團團轉著圈，像是一刻都停不住。等他將鞋帶系好了，就急忙忙地牽住了他的手要往外走。 book18.org
李珩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轉換過來，昏頭昏腦地被她拉著走出去。 book18.org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木門在兩人身後關上了。他往窗台處看了一眼，那個擺滿了書的木架子仍靜靜立在那處，陳朝瑤很快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勾著他的手晃了晃，「不要了，家裡有新的，我給你整理了個書房，兩個大書架，全是書，等你回家慢慢看。」 book18.org
她邊說邊拉著他往外走，手上的力道很大，李珩都被她拉得有些趔趄。 book18.org
她掌心裡都是汗，或許是在擔心某種意外，所以她絮絮叨叨地話越來越多，不讓他有開口的機會。走到樓下時她很警惕地左右張望一下，見到沒人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book18.org
她動了動手指，和他十指相扣，路過桌邊隨意將落著的小包拎上了，腳步不停地帶著他往外走。 book18.org
他猶豫著回頭看了一眼，但下一秒就被她帶得飛奔起來。 book18.org
她簡直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奔跑，李珩短促地驚呼一聲，高跟鞋磨得她腳後跟往上一陣陣竄著針刺一樣的疼，她已經顧不上了，腦海里只留了一個念頭，帶著他逃，完完全全地離開這。 book18.org
昏暗的街道里，全是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她抓緊了他，踩過落了一地的梧桐葉，那一片曖昧的紅綠燈火被落得越來越遠，直至再也不見。 book18.org
陳朝瑤用左手撐著膝蓋，肺葉里的空氣被這要命似的奔跑抽得一乾二淨，她急促地喘息著，全身都興奮得在顫抖。 book18.org
四周有來往的人群經過，盡頭十字路口處的車燈匯聚成漫天的紅色星河。臨街的商店門口掛著各式燈牌，屋內明亮的燈光傾泄出來，將街邊照得徹亮。還有些流動餐車聚在一堆，冒著騰騰熱氣，帶著帽子裹著皮衣的小販扯長了調子吆喝。 book18.org
身後是寂靜的彎繞數長街，眼前是喧囂的人間煙火氣。亮成一線的燈火將兩處分割成明暗兩面，李珩就站在明與暗的交界處，周圍來往的人群匆匆而過，只有陳朝瑤拽著他。 book18.org
「陳朝瑤。」他手指動了動，從她掌心裡掙脫出來。 book18.org
陳朝瑤直起腰背，抬頭看他 ，「怎麼了？寶貝。」 book18.org
他動了動唇，又咽了一下，再說出口時嗓音都變得乾澀，「你......真要帶我走？」 book18.org
陳朝瑤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book18.org
「上次在這裡，我就說過你跑不掉。」她眼睛水亮亮的，「我想帶你走，是很認真的決定，所以你不要怕，跟著我就行了，好嗎？」 book18.org
李珩微垂著眸光，一動不動，像是沉默地在掙扎或逃避。 book18.org
陳朝瑤忽然就明白了他在害怕什麼。 book18.org
「寶貝兒，」她捧起他的臉，呼吸聲有點急，「雖然現在可能不是最合適的時候，但這件事我想現在就做。」 book18.org
她往後撤了一步，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頭髮，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然後在他面前，跪下了一邊膝蓋。 book18.org
那一刻周圍像是靜了一瞬，然後有各種聲音從四方涌過來，遠處路口模糊的車笛聲，花草中躲著的蟲鳴，還有她在風裡顫抖的聲音。 book18.org
「珩珩，」她的臉被燈光映得很紅，舉著的手都在顫，「我愛你。」 book18.org
因為緊張和不自在，她聲音沒能控制住，尖利得失了聲調。周圍有路過的人好奇地打量兩人，很快便會心一笑放輕了腳步離去，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無聲祝福。 book18.org
李珩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看著她手上捧著的那個小盒子，裡面靜靜躺著兩枚戒指，泛著一圈銀白的亮色。 book18.org
陳朝瑤仰著頭，聲線都在抖，但很認真地看他，「給我個機會好嗎？讓我照顧你一輩子，我會永遠寵著你，對你好，把世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 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紅了眼圈，「你不喜歡的，不會再有人逼著你做。你會有一個家，家裡有隻大肥貓，你不開心地時候可以欺負它，家裡的書柜上有很多書，有些還在包裝盒裡，需要有人拆開它，你的臥室里有一個很大的飄窗，可以坐在上面彈吉他，庭院裡還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我們可以在樹下安一個吊床，你能在上面睡一整個下午，然後等我做好飯，飯後我們沿著江邊散步，從黑髮走到白頭，我一刻再也不想離開你，未來的路很長，我想和你一起慢慢走，好嗎？」 book18.org
李珩看著她的眼睛，她眼裡像有一片星河，此刻只映著他。 book18.org
風捲起兩人的衣角，遠處有人放起了煙火，在夜色里熾熱地燃燒。 book18.org
他笑起來。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番外一 book18.org
手機微信提示音輕響了一聲。 book18.org
陳朝瑤回過神來，按亮了螢幕。 book18.org
那個紅色的小圓圈還在不斷往上跳著數字。她點開一看，卻是接連好幾條的語音，每條簡短得只有三四秒，是老陳一貫的風格。他向來不愛打字，可說話總說不得幾個字就要喘一口大氣，每次急得陳朝瑤在手機這端跟著直憋氣。 book18.org
AoMing AppTec陳至和：「小瑤啊～」 book18.org
「接到小珩沒啊？」 book18.org
「你奶問你們大概幾點到家，她好叫阿姨做飯。」 book18.org
「回來的時候記得買飲料。」 book18.org
「就買上次小珩愛喝的那個，多買點放家裡也行。」 book18.org
「算了，買一瓶就夠了，喝多了也不好。」 book18.org
「開車注意安全。」 book18.org
陳朝瑤鬆一口氣，手指不停摁著輸入鍵盤。 book18.org
李夫人：還沒接到呢，估計是老師拖堂了。讓阿姨晚點做飯吧，等我們回了再做也行，現在還早，過一會兒珩寶應該就下課了。飲料零食什麼的我已經買好了。 book18.org
AoMing AppTec陳至和：奧利給表情包 book18.org
陳朝瑤輕笑一聲，剛要退出介面，螢幕上又亮出一條新消息。 book18.org
帝國の二公主：是珩哥哥！今天是要回來嗎？！ book18.org
陳朝瑤看著這個中二味十足的暱稱直皺眉頭，想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誰，當即從鼻子裡哼出聲，將手機摁得啪啪響。 book18.org
李夫人：？ book18.org
李夫人：都說多少遍了，要喊姐夫！！！ book18.org
帝國の二公主：（＊︿ω︿＊）你猜我聽不聽？ book18.org
李夫人：陳可曼，你皮癢了是不是？ book18.org
陳可曼很快發來一個露了半邊兒屁股顛著腿的表情包，一副欠欠的討打樣。陳朝瑤還未來得及說什麼，發現了某人在上課偷玩手機的老陳已經怒氣沖衝殺了過去。 book18.org
陳朝瑤勾了唇看他在螢幕里發飆，陳可曼鵪鶉似的縮了脖子不敢再說話。 book18.org
老陳端足了領導架勢的時候還是挺唬人的，四兄妹里只有陳朝瑤不怵他，現在多了一個李珩，老陳倒是難得地和藹可親起來。 book18.org
這邊老陳還拉長了調子在訓話，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book18.org
陳朝瑤按了接聽鍵，那頭就開始咋咋呼呼喊：「瑤 瑤子，在忙啥呢？」 book18.org
她偏過頭看著車外沿街緊挨著的一排排流動餐車，壓著的嗓音里笑意藏也藏不住，「接老公呢。」 book18.org
那頭「嘖嘖嘖」地感嘆一會兒，語氣里一股子酸味，「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撿了個超級無敵小帥哥，當寶貝似的養。這離好事兒還遠著呢，老公就先喊上了，你肉麻不肉麻。」 book18.org
陳朝瑤收回視線，細細瞧著自己搭在方向盤上的右手，那枚鑽戒穩穩地套在她指間，邊緣閃爍著一星銀光，她翹了翹手指，那星銀光便跟著轉一圈。 book18.org
她心滿意足笑起來，語氣難免得意，「我樂意，酸死你。」 book18.org
對面很配合地酸了幾句，而後略正了正語氣，「說真的，什麼時候帶他出來玩一玩啊，也讓我們見識下什麼小神仙就這樣要了你的命。」 book18.org
「再說吧，」陳朝瑤略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怕生，你這人來瘋的樣萬一把他嚇著了，我可是要錘你的。」她一轉視線，眸光里映入一個熟悉的身影，笑意霎時飛上了眉梢眼角。 book18.org
手機那頭的人還在拔高了調子嚷嚷著，她已經完全沒心思聽了，只胡亂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可再抬了頭時，嘴角的笑意卻微微褪淡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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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的西面一整片都是學校地段，是本市最大的一所私立中學，辦了已有些年頭了，升學率雖然不是頂尖但口碑還算不錯，勝在環境夠好，沒什麼磨人的規矩，學習氛圍不會太壓抑。校門口附近對外來人員的管制一向很嚴，因此小商小販大都聚在這條街上，從街口一直熙攘至街尾，整條街上都是熱騰騰的白霧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嬉鬧的半大少年，瞧著很是熱鬧。 book18.org
此時已是深冬時節，街邊的樹都落光了葉，光禿禿的枝椏上堆著些細碎的積雪。從街口轉過來的男生穿著板正的冬季制服，身上罩著的黑色羽絨服拉鏈規規矩矩地拉到了領口，一雙腿又長又直，路過的好幾撥女生都偏過頭假裝不經意地看他，有些膽大的還相互推搡著險些兒撞到他身上，被他側身讓過去。 book18.org
只是他身旁還緊挨著一個女孩子，嬌嬌小小的籠在稍顯寬大的衣服里，下巴藏進鵝黃色的圍巾中，後腦勺上扎著的丸子頭隨著走路的動作顛顛地動。 book18.org
她偏過頭在跟他說話，離得有些遠，陳朝瑤看不清兩人臉上的神情，但那個女生很快彎了腰，脆生生的笑聲乘著風散至街的這一頭，引得路人頻頻回首，然後她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胳膊。 book18.org
陳朝瑤的臉色徹底沉下來。車門被她重重一甩，沉悶地闔上了，然後她抬腳往那邊走過去。 book18.org
李珩很快就看見了她，遙遙地揮了一下手，加快了腳步。他身高腿長的，走路都像帶著風，還攥著他胳膊的女生被帶得趔趄了一下，仍忙忙地小跑著跟上他。 book18.org
他嘴角勾起來，視線落在正前方，眸光里開心的情緒很明顯，是從未見過的樣子。他身旁的女生仰著頭看他，又好奇地看向迎面走過來的漂亮女人，心裡思索著些有的沒的。 book18.org
陳朝瑤走到兩人面前，站定了。她下車時那股氣勢還沒散，看上去有點兒凶。對面的小女生立刻就侷促起來，在她有些凌厲的視線下收回了手，略微驚慌地絞著手指。 book18.org
雖然心裡的白眼都要翻上了天，陳朝瑤還是很克制地收斂了火氣，對著她淡淡勾了一下唇，「你好。」 book18.org
聲音和表情都有些冷。 book18.org
她瞬間把腰杆挺得筆直，結結巴巴地回應：「您......您好。」 book18.org
她撲閃著眼睫，臉上被凍得紅撲撲的，一副乖乖巧巧跟家長見禮的模樣，看上去可愛得緊。 book18.org
陳朝瑤不滿地皺了一下鼻子。 book18.org
李珩笑起來，然後傾身靠過去，身上熱燙的體溫籠了她，柔軟的唇輕碰在她的唇上，兩團熱乎氣迅速地交融在了一起。 book18.org
陳朝瑤飛快地眨了幾下眼，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燎原般燒起來。 book18.org
李珩一觸即離，鼻間滾燙的呼吸撲在她臉上，「等很久了嗎？」 book18.org
「沒......沒有啊。」她還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從脖頸到耳根紅了一大片。 book18.org
她實在是沒意料到李珩會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吻她，這可是在學校附近。雖然她恨不得當他身上的一個掛件一天二十四小時黏著他，可也怕兩人的關係會引得學校里一些碎嘴的說三道四影響到他，所以但凡與他學習掛了點鉤的時候，她都很好地收斂了自己，盡職盡責地當好了他的姐姐。 book18.org
可是......老天爺，他好撩。 book18.org
她半條命都要被這個吻給勾走了。 book18.org
他身邊那個女孩子臉上的笑意徹底凍在了寒風裡，身上崩著的那股子矜持勁塌下去，眼神迷茫地在兩人之間打著轉。 book18.org
李珩笑一笑，臉頰邊凹下去兩掐淺窩，偏過頭去沖她眨眨眼，「我老婆。」 book18.org
他竟然在一本正經地跟她介紹陳朝瑤是老婆。 book18.org
末了還補充一句：「正經要上戶口本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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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book18.org
陳朝瑤暈乎乎地想，她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個熱氣球，被他點著了一把火，風是冷的，腦子裡卻燒得滾燙，她輕飄飄地墜在雲端，腳下被他拽著根繩子，從東一直飄到西。 book18.org
李珩視線仍偏在身旁，伸手比劃了一下，「所以，剛才的問題我們下周再討論，嗯？」 book18.org
陳朝瑤看見她眼眶瞬間紅了一圈，水汽朦朧的沾濕了眼睫，她無措地點了一下頭，抬頭看一眼陳朝瑤，眼裡的失落滿到溢出來。 book18.org
「再見......」她攥緊了書包帶子轉了身，路過陳朝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要散在了風裡，「祝幸福。」 book18.org
陳朝瑤愣了一瞬，目光跟著她的背影往前走了幾步。 book18.org
李珩扯了扯她的衣袖，「走了，姐姐。」 book18.org
她這才覺得被他拽落了地，心裡仍突突的跳個不停，腦子裡還在燒著，她猛地撲過去，踮起腳勾了他的脖子。 book18.org
李珩被她帶得一晃，伸手穩穩地抱住了她的腰，兩人身上立即多了些打量視線。 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很用力地將心中那股衝動壓下去，克制地用氣音喊他：「老公。」 book18.org
李珩低頭看著她，眼睛彎了彎，「嗯。」 book18.org
陳朝瑤壓著嗓子尖叫一聲，把臉埋進他脖子裡使勁吸了吸。空氣寒冷而乾燥，他身上的清新味道順著呼吸進入胸腔，讓她全身上下的所有細胞都透出一種綿軟的愉悅感，像是被他輕輕一戳，就能在身體里炸開來。 book18.org
她從他脖頸處抬了頭，拿過他的手仔細摸了摸，見是熱的才放了心，手指又順著他指間縫隙滑過去，扣緊了，沖他笑彎了眉眼，「回家。」 book18.org
路過一個烤番薯攤的時候她停了腳步，手指還和他的勾在一起，兩人的掌心都有些燙，因為捂得緊了甚至還微微沁出了些汗，不過誰都沒有鬆手。 book18.org
她在一團熱烘烘的白氣里挑了一個最大的，外頭的皮已經被烤得焦黃一片，她剝開來，露出內里紅澄澄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她仔細吹了吹，遞到李珩手裡，「小心燙。」 book18.org
他接過去，掌心裡捂住了一團熱，跟著她往車邊走。 book18.org
車門剛被關上，他就又被勾了脖子。 book18.org
喧囂聲被隔離在外，車裡很靜，只有兩人交錯在一起的輕淺呼吸聲，獨屬於黃昏時刻的靜謐在車內蔓延開來，於是她終於可以放下那些顧慮，肆無忌憚地貼過去，纏住了他的舌頭。 book18.org
他剛嘗過一口烤番薯，唇齒間溢滿了甜味。 book18.org
她喟嘆一聲，更用力地含住了他。 book18.org
黏膩的咂吻聲在車內響起，體溫順著緊靠的肌膚遊走，燙得她心口發軟。唇齒間緊密糾纏的親昵在這一刻瘋長，鋪天蓋地地淹沒過來。 book18.org
直到他要喘不過氣來，推了推她肩膀，她才放了他。車裡滿是兩人急促的喘息聲，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唇上，那處潤著一片透亮的水光，被她吃得很艷。 book18.org
她伸出食指撫了撫他的酒窩，聲音沙啞一片，「乖崽，你好甜。」 book18.org
李珩低低「唔」一聲，臉在她掌心裡蹭了蹭。 book18.org
她的眸光往上抬了抬，用手指細細描募他的眉眼，軟著聲音求他：「之前說我是什麼，那樣喊我一次好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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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眼帘望著她，他瞳珠的顏色有些淺，清亮的像一湖澄澈秋水，蕩漾的水色里是她的影子。 book18.org
他笑起來，聲音沉沉地壓著她耳朵，「老婆。」 book18.org
真要命。 book18.org
陳朝瑤捂住了胸口，那裡已經跳得快要炸了。 book18.org
她用力舔了一下嘴唇，忍不住更湊近了些，手指還黏在他的皮膚上，唇貼著他的耳根，「心肝」、「寶貝兒」、「乖乖肉兒」的一通亂叫。 book18.org
她又開始這樣了，一激動起來什麼詞都敢往外說，邊說著還要咬著他耳朵尖輕輕磨上一磨。 book18.org
李珩的臉上迅速竄上來一點紅，耳尖處麻麻痒痒的滾燙一片，他往後仰了仰頭，躲開了耳邊纏著的那團熱氣，「停停停。」 book18.org
陳朝瑤嗚咽一聲，眨巴著眼看他。 book18.org
李珩屈指在她額上輕彈了一下，「正常點。」 book18.org
她卻順勢攥著了他的手腕，捂在掌心裡一寸寸捏著他的指骨。 book18.org
她一直有這麼個怪毛病，只要他在跟前的時候，就想要時時刻刻黏著他，非要攥著他點什麼才能安心。她其實不太是個黏人的性子，甚至在平常都極力避免跟別人的肢體接觸，可獨在他面前就各種各樣的小動作，像是恨不能跟他融在一塊兒。 book18.org
她變成這麼黏人的原因大部分還在他身上。在來到這座城市最開始的那幾天，他一直覺得自己像是格格不入，雖然陳朝瑤將他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周圍的一切都是鮮活的，有著跟他以往生活全然不同的生命力，但也同樣讓他感到慌亂，於是他選擇了逃離，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窠臼。 book18.org
那段經歷可真是糟糕，他人生地不熟，也沒有出遠門的經驗，甚至連身份證還未來得及辦好，完全是憑著一腔衝動在瞎走，從天剛擦亮一直走到天完全沉下來，到最後完全迷了路。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陳朝瑤推開民警值班室門的時候，頭髮絲上還在淌水，那一刻其實他心裡有些忐忑，因為她看上去狀態實在太不好了，臉色白得像張紙，眼睛卻是通紅的，渾身都在不停地發抖，只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眼裡才像有了光。 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會被臭罵一頓甚至會被打，畢竟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換來的只是一聲不吭的遠離，估計任何人心裡都會有氣。可她其它什麼都沒說，只是攥緊了他的手指，跟他說：「回家。」 book18.org
他的手指都被她攥得有些痛，可是慌亂的心跳卻穩下來。 book18.org
自那之後她就變得很黏他，她甚至一個多月沒去公司，天天把他放眼皮子底下看著，一天裡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和他擁抱，接吻，做愛。只在某個夜晚他偶然醒來，發現她抱緊了自己的胳膊，在無聲地哭，他那時才知道，真正感到害怕的，一直是她。 book18.org
「在想什麼呢？乖崽。」陳朝瑤捏了捏他的鼻子，輕聲問。 book18.org
「沒什麼，」李珩將手抽出來，去夠放在腳邊的書包，「有東西要給你看。」 book18.org
陳朝瑤抬了頭，問：「什麼呀？」 book18.org
李珩從書包里抽出一個黑色文件夾，攤開來遞到她眼前，「月考試卷。」 book18.org
陳朝瑤接過來，一張張翻看著。 book18.org
高二分科的時候，李珩選了理科，他其實頭腦很靈活，邏輯思維能力也很強，只是基礎實在太差，所以剛開始的時候他學得很艱難，不過所有人都不願給他壓力，陳朝瑤也只想讓他能開心，但他自己很刻苦，一點兒一點兒地在進步。 book18.org
紙張摩擦出沙沙的響聲，陳朝瑤的眼神越來越亮，這些試卷難度不算低，但他考得很不錯，物理竟還是滿分。 book18.org
這已經可以算是很優秀的成績了。 book18.org
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定定看了很久，胸口漫上來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是驕傲，又是心疼，緩慢而洶湧地填滿了整個胸腔。 book18.org
她捧住了他臉，輕輕撫摸他臉頰，「你怎麼這麼棒啊，寶貝兒。」 book18.org
像個小太陽，那麼明亮張揚，熾熱地發著光。 book18.org
李珩抿了抿嘴唇，眼裡卻藏著些矜持的小得意。 book18.org
「要什麼獎勵？」陳朝瑤說，「要買新書？架子鼓？你上次不是還看這個的視頻來著？或者新電腦，手機？衣服鞋子？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就算要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 book18.org
李珩搖搖頭，「不要。」 book18.org
陳朝瑤湊過去在他唇上用力嘬了一口，繾綣磨挲著，「什麼都不要嗎？」 book18.org
他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gzh聲.聲.夢.醒 book18.org
陳朝瑤用鼻尖親昵地蹭著他的鼻尖。 book18.org
「怎麼辦，」她長舒一口氣，眼裡的情愫濃到要溢出來，「好想把全世界都給你啊。」 book18.org
「你已經給我了。」他和她對視良久，嗓音壓得很低 book18.org
陳朝瑤歪了歪頭，疑惑地眨眨眼。 book18.org
下一瞬被李珩用力地摟住了腰。 book18.org
他將頭壓在她肩窩裡，放鬆地閉上眼，「你就是全世界。」 book18.org
腦子裡嗡地一聲響，然後整個世界徹底靜下來，陳朝瑤僵著身子，眼前的一切突然間就失了真，模糊的，朦朧的，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點，只有腰間和肩上的觸感是真實的，有什麼東西在熱切的跳動。 book18.org
怦怦，怦怦，怦怦。 book18.org
那顆心被他攥在了手裡，她再也要不回來了。 book18.org
意識回籠的時候，視野里是團白紙，上面沁著點紅。 book18.org
「別動，低頭。」李珩按著她鼻子，另一隻手在車上翻找著。 book18.org
陳朝瑤聲音悶在紙巾里，瓮聲瓮氣的，「啊？」 book18.org
「你流鼻血了。」他聲音倒還算平靜，拿著沾濕了的紙巾貼在了她鼻樑上。 book18.org
一股涼意沁入了鼻子，陳朝瑤臉上又一陣火燒火燎的，可周身都懶洋洋地放鬆下來，這一刻所有的一切細節，都讓她覺得無比美好。 book18.org
「珩珩。」她扯扯他的衣袖，黏黏糊糊地喊他。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大寶貝兒～」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老公！」 book18.org
李珩抬眼看她。 book18.org
她笑起來，「我愛你。」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