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心裡頭打鼓 book18.org
葉夏雲做了夢，夢見江重意帶著他去遊樂場坐旋轉木馬。醒來，一定也要去。葉紹遠不讓他去吵醒江重意，叫他留一條語音消息。葉夏雲立刻照做。book18.org
江重意醒來，聽了葉夏雲的語音條，問了他的班主任，得到允許，中午就將葉夏雲接去了遊樂場。book18.org
遊樂場裡面的食物長得漂亮。葉夏雲捧著和他腦袋一般大的甜筒，江重意蹲下來為他拍照。葉夏雲樂呵呵地吃完了飯，拽著江重意小跑，坐了一次摩天輪，兩次旋轉木馬，邁著腿跑來，眯著眼睛說：「小意媽媽，我睏了。」book18.org
江重意撫摸他的側臉，問：「想回家嗎？如果還想玩，我們就附近找個酒店休息，休息完再回來繼續玩。」book18.org
葉夏雲蹭蹭江重意的手心。手心溫熱，葉夏雲剛吹過涼風，此刻感受到溫暖，更睏了，闔上眼含糊道：「想要回家，我喜歡家裡大床。」book18.org
「好。到車上再睡覺。」book18.org
葉夏雲也應好，一路上高高舉起手由江重意牽著，迷迷瞪瞪地歪著走路。到了車上，霎時間被暖氣包裹，反而不睏了，適應了一秒才走進去。book18.org
葉夏雲枕在江重意的腿上，上涌的困意使他不想打開喉嚨。路程過半，他睡著了。book18.org
過了一小時，葉夏雲躺在床上，沒換衣服，江重意也就沒換。醒來再換吧，還要記得和傭人換床單。想著，江重意也睡了過去。book18.org
被電話吵醒，江重意摸出手機接聽。book18.org
「太太！秦雅芝小姐來啦。」book18.org
江重意登時清醒，腦袋裡有東西轟的炸開。她問：「門口嗎？」book18.org
「對，安保攔著，但是……」後面的話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book18.org
江重意爬起來，撩起窗簾，小心瞧大門口的景象。book18.org
一輛黑色商務車堵在大門口正前方，一面的車門打開。有叄人立於車前，中間那人高挑，留著長卷髮，濃黑的眉眼，簡單的白色毛衣和淺藍牛仔褲。book18.org
她好似把身前黑壓壓的安保當成了記者，怡然自得地迭起小臂。她似乎動嘴說了什麼。book18.org
不到一分鐘，江重意再次收到電話，那頭怯懦地說：「太太，秦雅芝小姐說她是來看小少爺的……拿來！」book18.org
最後兩個字是秦雅芝喊出來的。book18.org
江重意看向底下，秦雅芝朝瘦小的傭人舉著手，她微微昂首，手心朝上，語氣傲慢。book18.org
傭人哆哆嗦嗦。book18.org
「給她吧。」江重意說。book18.org
傭人上前一步，把手機放在秦雅芝的手心上，然後飛快地撤回腳步，生怕秦雅芝打她。book18.org
秦雅芝不屑，從鼻子裡噴出一個氣音，舉起手機貼在耳邊，說：「江重意，我來見小雲。」book18.org
江重意看了看盯著電視的葉夏雲。她醒來時，葉夏雲已經醒了，看著她繞到窗前，等了一會兒，見她在忙，便自己一人玩。book18.org
江重意遲疑了一下，撒謊道：「還在睡覺。」book18.org
聲音輕，江重意有些緊張，捏著窗簾，盯著葉夏雲，恐被他知道秦雅芝來了。book18.org
秦雅芝對他並不好，不喂母乳，不予陪伴，偏執著地要他叫媽媽，如果葉夏雲沒喊，秦雅芝就會甩他一巴掌。葉夏雲說他討厭媽媽，但偶爾會想念媽媽。book18.org
江重意理解，再如何都是十月懷胎，辛苦生下自己的媽媽，如同胎兒模樣蜷縮起身子的時候，難免思念她難有的溫柔。book18.org
江重意理解，但她不想去思念她的母親，那稀薄的母愛，是留在桌上，抹布擦不凈的水漬，飄著油污，骯髒不已。 book18.org
二十四、一萬顆淚 book18.org
江重意聞到了油煙味，她犯暈。book18.org
「我等著。」秦雅芝說。book18.org
江重意討厭秦雅芝的不依不饒，她總是執拗地追問到底，江重意討厭這種人。葉紹遠與秦雅芝不一樣，話到一半，葉紹遠就會理解她，心疼她。江重意想念葉紹遠了。book18.org
「在車上等吧。」江重意說。book18.org
秦雅芝愣了愣，意外江重意的好說話，隨即一思考，瞭然了，呵了一聲，說：「然後等葉紹遠回來把我趕走？江重意，我說了，我找的人是葉夏雲，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葉夏雲，不是你！」book18.org
江重意不愛生氣，因為情緒激動時，容易控制不住臉部肌肉，展現出難看的表情，生氣時候更是，面部猙獰，在小孩眼裡，如同怪物一樣可怕。book18.org
在葉夏雲的印象里，秦雅芝會是怪物嗎？應該是的，不然怎麼會做噩夢，哭哭啼啼地跑來說夢到媽媽了呢。book18.org
江重意說：「那麼請您直接走吧。」book18.org
秦雅芝一噎，驚訝江重意的直接。book18.org
「你……」book18.org
對於江重意，秦雅芝最常說的是一些羞辱。在江重意和葉紹遠結婚前，秦雅芝對她的身材進行批判；在他們結婚時候，秦雅芝每一想到江重意，震怒，罵出污言穢語。甚至約了瞧不上的小姐們，一起貶低江重意。book18.org
但江重意知道後，情緒平淡，立在那裡，雪人一般蕭颯。book18.org
面對這般態度，秦雅芝的火怎麼也升不起來了。book18.org
「小雲是不是醒著，你是不是在騙我？」book18.org
心裡的鑼鼓一敲，震耳。江重意耳鳴了，恍惚一陣，發覺秦雅芝是在胡亂說話。book18.org
她還在說：「就算是睡著，喊起來，和他說親媽來了。」book18.org
一位疼愛孩子的母親如何說得出這樣的話。book18.org
葉夏雲躺在被子底下，將被子踢得高高的。聲音不大，顧及著江重意在通電話。book18.org
江重意直起腿，立起身來，說：「他還在睡覺。」說完，掛斷電話。book18.org
她撲進葉夏雲的懷裡。葉夏雲被逗樂。book18.org
江重意抬不起頭。她見不得葉夏雲的笑臉。book18.org
江重意問葉紹遠，她做得對嗎。book18.org
「當然是對的。你的做法合乎邏輯，合乎情理。她對小寶不好，小寶不喜歡她，雖然小寶偶爾想她，但你也說了，不排除是因為血緣關係，血緣關係是難以割捨的，但她對小寶造成的傷害也是實在的。上一次她闖進來，小寶知道是她，不是害怕得哭了嗎。你再想想，你都是為小寶好，不是自以為是的好，哪裡要覺得愧疚。」book18.org
葉紹遠抹去江重意掉出的眼淚。book18.org
她是對的。但她總想：萬一呢。當然，這是不正確的。江重意清楚，可是她無法停止想像秦雅芝和葉夏雲和睦相處的畫面。book18.org
她不說，葉紹遠就不知道。葉紹遠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葉紹遠並不了解她，因為她有許多不願意同葉紹遠說。她將自己圈禁起來，葉紹遠被困在不遠處，直愣愣地望。book18.org
葉紹遠只好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抹去眼淚，環起她，拍打她的肩膀。book18.org
江重意突然想到她的哥哥。不論怎麼說，那段時間，江奇祿確實讓她感受了親人的溫暖。他的笑，他假裝的生氣，他靠著路燈等她放學的瘦削的身形。他對江重意許下的保證都實現了，手機、父母的疼愛。book18.org
江重意的心揪得更疼了。book18.org
她側身躺下，噤聲掉眼淚。 book18.org
二十五、日夜朝晚 book18.org
葉紹遠失眠了。book18.org
身邊的江重意閉著眼，鼻塞住了，有輕輕的鼾聲。book18.org
一條手臂被壓麻了。葉紹遠看了看被拉嚴實的窗簾，看不見一點的光，房間內的一切輪廓來源於他的記憶，也只有大體輪廓，他記不清細節，不清楚江重意是否做夢了。book18.org
葉紹遠一直睜著眼，索性翻身下床，光腳悄然地走，先是拉開一層窗簾，讓光透進，然後走到江重意一側的地板，坐下。book18.org
月光森冷，江重意又白，更像是瓷娃娃了。細眉長睫，翹鼻紅唇。灰暗下，猶遠猶近。葉紹遠眨了幾次眼睛，愈覺心惶，摁亮暖黃的小燈。book18.org
江重意蹙了蹙眉，往下埋頭。book18.org
葉紹遠歪頭也瞧不著江重意的臉了，怔怔看著一會兒江重意的額頭和髮鬢，回床上痴痴地躺著。book18.org
凌晨了，他該睡覺，於是闔上眼，端正地躺著，意識卻清醒無比。book18.org
不知道是多久之後，葉紹遠被兩聲叩門聲驚醒，一睜眼才發覺自己睡著了，頭腦輕鬆，身子也不疲乏。坐起來看了眼江重意，她沒有被擾醒，睡得安穩。放下心，葉紹遠起身開門，抱住衝上來的葉夏雲，帶著他下樓。book18.org
葉夏雲問：「小意媽媽還在睡覺嗎？」book18.org
「是啊，等小意媽媽睡醒，爸爸就抱你去找小意媽媽。爸爸今天不忙工作，陪你和小意媽媽玩。」book18.org
「好！」葉夏雲眼前一亮。book18.org
然而，直到夜幕落下，葉夏雲也沒能見到江重意一面，於是鬱鬱寡歡，少了話。book18.org
葉紹遠偷偷去找江重意。book18.org
江重意將自己裹得嚴實。被子突起一條。book18.org
葉紹遠拍了拍，說葉夏雲看不到她，很傷心。book18.org
江重意一動不動，也不應話。book18.org
葉紹遠等了等，悄無聲息的從房間離開。book18.org
葉紹遠陪葉夏雲玩了好久的遊戲。葉夏雲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說睏了。葉紹遠再陪著他，等到他睡熟了，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book18.org
他有些疲倦。book18.org
往日裡，這些事情大多時候是江重意攬去的。葉紹遠難得幾次的陪伴，都有江重意在，他在一旁附和幾句就能逗樂葉夏雲，從不像今天那麼累。book18.org
傭人挪步上前，說，江重意一天沒吃飯了。book18.org
葉紹遠下意識嘆氣，說：「我去。」book18.org
江重意仍將自己掩在被子底下，好像沒聽見門鎖聲音，低聲啜泣著。book18.org
葉紹遠不知該如何，他忽然感到深深地無力，心墜入無境之淵，陌生的眩暈立刻席捲他。book18.org
葉紹遠走不了直線，趔趄著走到床邊，跌倒。book18.org
江重意一頓，隨即顫抖。哭久了，控制不住地顫抖。她咬唇，緊緊閉上眼，蜷縮起來。身體不聽使喚，冷得直哆嗦。可江重意很熱，她在被子底下待了好久，呼吸著稀薄的空氣，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葉紹遠從外面虛抱住她，說：「還在想小寶嗎？他也想你了，本來不開心的，我陪他玩了幾局遊戲，讓他贏了，就傻呵呵地笑著睡覺去了。我還當他沒心沒肺呢，誰知道他睡前問我『明天可以見到小意媽媽嗎』，我說得先乖乖睡覺才能商量，他恨不得立馬睡著。」book18.org
說到後面，葉紹遠輕輕笑了，想像得到葉夏雲一醒來就蹦起來，在他們的房門口踱步徘徊。但願他能如願見到。笑完，葉紹遠說：「你呢，想見見他嗎？要現在去嗎，他睡著了。」book18.org
江重意很熱，眼前很黑，空間逼仄。被葉紹遠環保，江重意更熱了，汗緊緊粘著她。book18.org
江奇祿應該是自江重意出生之後，第一個記掛她的人。但在江奇祿死後，江重意沒有成為殺人犯，反而有了無數問她冷暖，願為她畫唇挑衣的人。book18.org
在江奇祿死後，江重意也有了一個還算和睦的家庭。接著，她又和葉紹遠和葉夏雲組建了一個家庭。她想要幸福美滿，於是憑著在書上、網絡上得來的知識，對待葉夏雲，對待葉紹遠。現在，他們惦念她。她的願望成真。book18.org
葉夏雲同她說過無數遍「小意媽媽在我心裏面是第一名」。她該銘記的。她不該不見葉夏雲，叫他因此傷心。這太不該了，這不該是一位好母親做出來的。book18.org
她也不是一位稱職的妻子。book18.org
她不想被丟下，她想要占據某一人心中的第一，於是倏地掀起被子，撲進葉紹遠的懷裡，牢牢抱住他。 book18.org
二十六、荏苒 book18.org
江重意將頭埋得低。葉紹遠知道她怕難堪，便兀自說了許多好話，也說了許多閒雜瑣事，用以分散江重意的注意力。book18.org
說了好久，說得口乾舌燥。book18.org
葉紹遠咽了一口口水，喉嚨乾澀，微微痛。他問：「我好渴，可以親你一下嗎？」book18.org
江重意不清楚其中的關聯，不過她應：「嗯。」book18.org
葉紹遠說：「我閉眼。」book18.org
說著，他合起眼皮。江重意放鬆，鬆開禁錮住葉紹遠的脖頸的手臂。葉紹遠矮下身，用嘴摸索。臉頰、鼻頭、嘴角，葉紹遠一一探過溫熱的肌膚。book18.org
他終於碰到了江重意的嘴唇。微厚的嘴唇充盈飽滿，軟嫩微咸。然後，他伸出舌頭，探進滾熱的口腔。book18.org
葉紹遠記著自己來時的目的，捲起唾液就跑。book18.org
江重意反應過來了。她猛地推開葉紹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book18.org
葉紹遠知曉江重意會意外，但未料到她的速度之快，被推了一個踉蹌，向後跌去，趕忙用一隻手臂撐住，另一隻手掩在嘴前，擋去浸淫。book18.org
葉紹遠看著江重意的反應，輕聲笑，怪道：「出爾反爾。」book18.org
江重意的臉紅得不能在紅了。但她顧不上臉怎樣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book18.org
葉紹遠是一副理固當然的神情，帶笑與江重意坦然對視。book18.org
江重意羞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在江重意落淚的前兩秒，葉紹遠適時上前抱著她躺下，尋過東西南北後，說他今天好累，葉夏雲真鬧騰，但是又乖，找不出他的錯，罵不得一句。book18.org
江重意笑了一聲，小聲罵道：「小氣。」book18.org
「這還小氣？」葉紹遠表示驚訝，之後假裝落寞道，「好好好，我小氣，我最小氣了。」book18.org
江重意把臉埋進葉紹遠的胸膛，悶聲笑。book18.org
再稍晚點，葉紹遠睡著了。沒人同江重意講話，紅腫的眼睛漸漸合上。book18.org
清早一醒，江重意跑去廚房拿了冰袋敷眼睛，傭人在旁晾雞蛋。book18.org
兩小時過後，葉夏雲起床吃早餐，一看到江重意，就撒開了握著葉紹遠的手，直奔江重意。book18.org
江重意早聽到傭人的提醒，藏起了冰袋和雞蛋，此刻蹲下來，笑盈盈抱住葉夏雲。book18.org
葉夏雲先問她的安排。book18.org
江重意實話實說，說周一下午才去面試，在那之前時間都是空的。book18.org
葉夏雲說：「耶！那小意媽媽要補償我，陪我逛超市，陪我看電影，還要陪我學習！」book18.org
「我一直陪著你。」book18.org
葉夏雲笑嘻嘻地，推著椅子貼近江重意。book18.org
葉紹遠舉著筷子，視線粘在他的身上。book18.org
葉夏雲吃力地推完，爬上椅子，昂首對葉紹遠說：「爸爸不許凶我。」book18.org
葉紹遠移開視線。book18.org
江重意微笑，猜不出父子二人昨天的經歷。book18.org
江重意帶孩子，遠沒有葉紹遠勞累。晚上提起，葉紹遠有些吃味，江重意忙解釋說，孩子再小也知道男女力氣的區別，又控制不好輕重，和你一起難免瘋了點，不能是故意為難你。葉紹遠翻閱一頁書，淡淡說，沒關係，你不累就好。book18.org
江重意哄了幾句話，見葉紹遠的表情放鬆，安心枕著他的肩膀，學他看書。book18.org
葉夏雲的精力在星期天的晚上耗盡，他睜眼躺在床上，和江重意說：「小意媽媽，我不想上學。」book18.org
「怎麼了？」江重意以為是葉夏雲在學校遇難了，慌道。book18.org
「不想有作業，我想要玩。」book18.org
聞言，江重意失笑，她也沒有辦法，她同樣在學校熬了十幾年。給葉夏雲講了幾件她讀書時候的趣事，葉夏雲才捨得睡下。book18.org
第二天，江重意定了鬧鐘，爬起來送葉夏雲上學。葉夏雲的手軟，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江重意有點捨不得放手。反倒是前一晚抱怨的葉夏雲痛痛快快地鬆開手，跑向幼兒園。book18.org
江重意看著，心中思緒亂飛，中午和葉紹遠吃飯，感慨到。book18.org
葉紹遠忍笑不住，說：「他才幼兒園呢，可能直到大學都在本地讀，現在捨不得，到時候千萬別是眼不見心不煩了。」book18.org
「怎麼會呢。」book18.org
葉紹遠只笑不語。book18.org
江重意輕輕哼了一聲，晃著腿等待。book18.org
和咖啡店店長談的是下午一點鐘，和同事約的是十二點四十分，在咖啡店隔壁的餐館前見面。book18.org
尋方便，江重意早早起來化妝穿衣，從家中出來後不打算中途回去一趟，送完葉夏雲，徑直去了葉紹遠的辦公室，中午和他出來在咖啡店的隔壁等時間。book18.org
江重意無聊地猜想，出口道：「你不會現在就厭煩小寶了吧？」book18.org
葉紹遠拖著下巴，盯著江重意瞧，聞言，不在意地答道：「不明顯嗎？」book18.org
「他還那麼小呢。」book18.org
「從他出生到現在，性格一點沒有變，我早膩了。」book18.org
江重意笑，直白道：「等他討厭你，不願意和你說話了，你就該哭了。」book18.org
葉紹遠細一思索，反駁不了，說：「有道理，那麼我之後讓秘書接他放學的時候買點禮物。」book18.org
「怎麼能這麼堂而皇之地說是秘書接呢。」江重意指錯。book18.org
「來了。」葉紹遠往門外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江重意看去，見到了躊躇的同事。book18.org
二人一對視，江重意就站起來，回了下頭和葉紹遠道別，大步朝同事走去。book18.org
葉紹遠沖她後背揮手。book18.org
他留在餐館裡等，半晌，他起身走向咖啡店。book18.org
在咖啡店外停立。咖啡店內，二人繫上了圍裙，雙手均相扣著擺在身前，拘束不安。book18.org
相較之下，江重意要鎮靜一些，畢竟她知道有黑幕。不過舉止依舊不自然，僵硬地聽從店長的指示。book18.org
她立於收銀機之後，露出一點身子，頭髮低低紮起，額邊的碎發捋了又捋，最終還是無奈地任幾根過短的頭髮搭下。book18.org
店長哭笑不得，對兩位認真的新同事擺手。葉紹遠聽不見聲音，估摸在說沒有關係。book18.org
江重意的同事由另一個店員領到咖啡機前，江重意仍在前台站著，腦袋跟著店長的手的移動而擺動，劉海一搭下，馬上別到耳邊。book18.org
江重意全神貫注地聽著，眉頭不自覺蹙起。book18.org
葉紹遠不由得發笑。他因看得專注，眯了眼，也蹙了眉頭。book18.org
他看了許久，江重意才抬頭看他一眼。book18.org
江重意走了一遍流程，休息幾分鐘，感受到脖頸後的酸楚，抬頭，一怔。她一眼瞧見了葉紹遠。book18.org
長身挺立，藍灰西裝貼身，髮型是江重意抹了把髮膠抓的，她狡辯：這雖然隨意，但乍一眼是精緻，越看也是越精緻。葉紹遠看著鏡子，勉強信了。book18.org
葉紹遠高大，本身就打眼，何況江重意與他同床共枕幾年，哪怕在人群里，也能夠一眼尋見。book18.org
江重意第一反應是去問他，怎麼還在看。腳尖一轉方向，瞥到店長，硬生頓住。正回身子去與葉紹遠對視。book18.org
然而，不過一秒，江重意再看去時，葉紹遠不見了。 book18.org
二十七、風耍弄 book18.org
消失就消失吧，和我有什麼關係，江重意悵然若失，想道。book18.org
正巧來了位客人，江重意登時將葉紹遠擠出腦海。book18.org
前台的工作輕鬆。店長早早離開了。沒顧客時，江重意搖搖晃晃，喝一口老店員遞來的咖啡。book18.org
有幾位顧客進來。江重意認出打頭的那位。book18.org
葉紹遠一手插兜，一手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步伐適中，筆直地向江重意走去。book18.org
鞋跟叩打瓷磚，鞋底緩緩落下。聲音有高有低，有沉有浮。江重意的心跳跟上了葉紹遠的節奏。book18.org
江重意望了一眼，匆匆低下頭，又開始不適應了，僵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點單機器。book18.org
步子越來越響，江重意的心跳愈來愈快，快得震燙。book18.org
葉紹遠在收銀台前站定，仰頭看頂上的電子螢幕。他身後的幾人在進入咖啡店之後，音量陡然降低。book18.org
都在等葉紹遠點單。book18.org
江重意掀起眼瞼，瞟葉紹遠那隻擺於褲側的手。葉紹遠人高，手大，且骨節分明，自然放鬆蜷縮時，青筋同樣凸起，被罩在皮膚下。手腕上戴了只手錶，亮黑色方形鱗紋鱷魚皮製的錶帶扣得有些松垮，朝一邊歪了點。江重意注意到雙面的錶盤，是玫瑰金瑩彩及烏木黑色，雕飾巴黎釘紋圖案。book18.org
江重意看得入了迷，陡然聽見男聲說：「有什麼推薦嗎？」book18.org
江重意被嚇到，整個人彈了一下，猛地抬頭對上葉紹遠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book18.org
「有什麼推薦的飲品嗎？」葉紹遠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江重意聽清了，低頭在菜單上來回掃視。心跳聲擾亂了她。book18.org
葉紹遠看她忙不迭地尋答案，微微勾了勾嘴角。book18.org
他不是為為難江重意來的。只是剛看了一遍，沒有定下心意的飲品，左不過是半個下午過去了，不是喝咖啡的恰當時間，也不愛喝甜果汁，不想白來，打算問問熟悉自己的江重意，請她出個主意。一看她，發現她斜著眼睛盯自己的手，盯得過於專注。一時吃味，明知她緊張，卻有意慪她，問道。book18.org
「算了，」葉紹遠說得輕飄飄，「青蘋果汁吧。後面的人付錢。」book18.org
江重意清醒了，明白葉紹遠耍了自己，抬起頭，卻見葉紹遠的衣角飄遠，人慢步走向一邊的座位。book18.org
沒能看著他悠閒地坐下，視線被另一人擋住。book18.org
深灰色西裝，里是黑色薄絨毛衫，耳廓上有一耳釘。他移了一步，看向江重意，興致盎然，說：「江麥拿鐵一杯。」book18.org
「好的。」江重意應下，操作起機器。book18.org
那人說：「哎，我應該管你叫嫂子吧，他是我大哥，我跟著他幹活的。」說著，下巴沖葉紹遠一仰。book18.org
江重意笑笑。book18.org
「嫂子請我喝一杯咖啡吧，當是見面禮。」book18.org
江重意愣一愣，保持微笑說道：「好，後面客人還需要什麼嗎？」book18.org
那人被擠開，迎上兩個熟悉面孔，打過招呼，各自點了單，最後一人負責結帳。book18.org
叄人打包，葉紹遠坐在店裡，店員送去。葉紹遠這一待，待到了店打烊。book18.org
江重意攏了攏領子，出來尋葉紹遠。幾下偏頭，看見他，上前問：「怎麼來了，不是說忙嗎？中午留你一會兒也不情願，現在又來了，還帶著人。」book18.org
「是啊，很忙，和他們幾個談項目呢。中午趕過去已經遲到了，不讓我進去，我只能供出你，這才放我進去，又吵著要見見你。我哪裡有辦法，就帶著他們過來了。」book18.org
葉紹遠領江重意找車。book18.org
江重意睨了眼，說：「你怎麼會沒有辦法。」book18.org
「來找你，最大贏家不是我嗎？何樂不為，我還得裝作不情不願，好讓他們起鬨，趕著結束工作，儘早來找你啊。」 book18.org
二十八、棕臉鶲鶯 book18.org
江重意笑葉紹遠的狡猾。book18.org
葉紹遠聳聳肩。這一舉動叫江重意笑得更歡，甚至扭過臉去。真是莫名其妙。葉紹遠看她一眼，心裡想著，手去挑起隨風至鼻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廓後。book18.org
他們去了一家超市，離葉夏雲就讀的幼兒園近。book18.org
葉夏雲正在超市門口等待。他在回家路上，車緩緩駛過超市，他陡然叫停，想要進去買東西。他明明戴著智能手錶，偏要更大螢幕的手機，用秘書的手機尋求江重意和葉紹遠的同意。book18.org
葉紹遠持著無所謂的態度，雲淡風輕。江重意回復了語音消息，她說：「小意媽媽也想買一些東西，等等！」再發送一個表情包，江重意收回手機，拍了拍葉紹遠的胳膊，力道不重，也不輕。book18.org
葉夏雲拿著一杯冰淇凌，坐在車裡等。book18.org
冰淇凌一吃完，人到了。book18.org
進到超市裡面，葉夏雲要求他來挑推車。葉紹遠看叄列堆成長龍的推車，憋著一股氣，單手抱起他。葉夏雲不看他，只和江重意討論：「這輛好髒，我不要這輛……那一輛！我要那一輛！」book18.org
江重意不時瞟一瞟葉紹遠愈黑沉的臉色，不敢多看半秒。選好推車，江重意抿嘴憋笑，一面盯著葉夏雲，一面幾步一回頭看葉紹遠。book18.org
葉夏雲挑來貨品，就踮著腳尖推進推車裡，然後一跳一跳地小跑走開。book18.org
葉紹遠將貨品擺放整齊，同江重意說：「你不是也需要買點東西嗎？我看著小寶，你去買東西吧。」book18.org
「我騙他的，怕他等得不耐煩，隨口說的。家裡面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用買。」book18.org
「不要每次都跟在小寶後面轉，他都長大了，會注意大人的。好久沒來超市了，你去逛逛，上次不是說想吃酸奶了嗎，再買點喜歡吃的零食在家裡放著。」葉紹遠用一隻手推江重意，「趕緊去吧，我和小寶去找你。」book18.org
「我就在附近轉。」江重意拗不過葉紹遠，只好走遠。book18.org
繞過一個貨架，江重意看到了冷藏櫃。葉紹遠剛才提到了酸奶，現在又在貨柜上看到，江重意想起，有一陣子一日兩餐，餐後都要拆一袋酸奶喝，便走近了看一看。book18.org
走了幾步，沒有看見所熟悉的包裝，正要返回，推銷員迎上。book18.org
二十出頭的模樣，脖頸系一細繩，身上穿長款圍裙，胸前印著logo。他捧小碗的試飲杯，上前說：「您好，要試試新口味的悅養酸奶，芋泥口味，我們在酸奶中加入了小粒的芋泥，一抿即化，使口感層次更加豐富……」book18.org
江重意想到棕面鶯，色彩亮麗，鳴聲「鈴、鈴、鈴......」，單獨清脆。眼前的推銷員青春輕盈，且稍微膽怯。book18.org
江重意說：「我知道這個，我有買過，今天來就是來買一板回去放著。但是今天早上吃壞肚子了，就不試吃了。」book18.org
推銷員喜道：「我給您拿一板來……來，噢！有點冰手，我拿幾張紙給您墊著，吸管和勺子都裝進小袋子裡放著。謝謝您！」book18.org
「沒事沒事，還挺好喝的。」江重意面不改色，微笑道，「是附近的學生嗎？」book18.org
「是，大學了，來兼職掙點零花錢。謝謝您了！我可緊張了。」book18.org
江重意四周望望，沒有看見葉紹遠父子，便閒著與推銷員聊天。book18.org
「我大學時候兼職的第一天也可緊張了，後面發現其實不用那麼小心，大家都很好的，可能會有一兩個壞人吧……」book18.org
……book18.org
葉紹遠過來，看見的就是一幅和氣，眉一擰。book18.org
他彎下腰，輕推葉夏雲的脊背，竊聲道：「小寶，過去喊小意媽媽。」心裡有鬼，即便與江重意相隔兩個貨架，也不斷地抬眼瞧她，恐她發現他的把戲。 book18.org
二十九、空白 book18.org
格柵射燈投下的光色偏暖，江重意穿一件灰藍的毛衣開衫，領子大，將扣子系全了也能看見裡面的薄衣服。超市吹著暖氣，江重意的後背泌出薄薄一層汗，後脖頸上也有一層薄汗，讓她像是鍍了層光般。book18.org
她聽推銷員說話，淺笑著，不時回應。推銷員雖然揪著袖口，有點緊張，但似有千言萬語，嘴巴張張合合，還咽了幾次唾沫。book18.org
葉紹遠看著推銷員年紀輕輕，與江重意面對面站著，也像是一對大學情侶。book18.org
說了那麼久，應是有許多合頻的興趣和話題吧。葉紹遠兀自幻想出他們在咖啡廳、鮮花店、電影院、照相館，一人傾訴一人微笑傾聽的畫面。他們年輕且登對。book18.org
於推銷員而言，江重意大概是知性的姐姐，以開玩笑的方式說出自己經歷過的囧事，叫他破涕為笑；或益事，叫他學習受用。比起葉紹遠，在推銷員身邊，江重意更能有直起腰板的感覺吧。book18.org
就這時，葉夏雲湊上去了，嬌嬌地朗聲道：「媽媽——」book18.org
幻想中斷，葉紹遠微微笑，緩緩站起身子。book18.org
江重意微怔。葉夏雲的稱呼熟悉又陌生。book18.org
曾經的她和葉紹遠決定領證結婚，告知了葉夏雲。江重意頗為不自然，總覺得自己像是打擾了葉夏雲的家庭。而葉夏雲略膽怯地問葉紹遠，他是該叫媽媽嗎。葉紹遠說：「叫小意媽媽。」那一刻，江重意的心是輕鬆的，也是空落落的。兩個字的前綴也冗長，證明她是插入者。book18.org
如果叫她二選一，她還是想讓葉夏雲喊媽媽。book18.org
不過葉夏雲的年紀尚小，是該清楚些，葉紹遠教得不錯。book18.org
江重意低頭看。葉夏雲鉤住了她的手，仰起臉看她，說：「我挑好了媽媽，我還給媽媽也買了好吃的零食，爸爸也買了。」book18.org
江重意的心肉溫熱。book18.org
江重意笑道：「好，很快。」book18.org
她轉頭對推銷員道別。book18.org
推銷員滯住，不能相信，看著與他年紀相仿的女人居然有孩子，還是個那麼高的吐字清晰的孩子，結結巴巴地道別。book18.org
江重意清楚他的驚愕，笑笑，拉著葉夏雲走遠。book18.org
孩子還提到了爸爸。推銷員順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望去，頭一偏，就看到了一男人，衣服的顏色和江重意的開衫顏色相似，又有不同，藍比灰的占比多，看著更冷酷。book18.org
男人比貨架高，肩寬，望著他時不笑。他確定那雙漆黑的瞳仁在盯著他，被冷氣凍得戰慄了一下。book18.org
但等江重意迎上，男人就笑得溫柔。book18.org
短暫的時光里，飛速的對一個漂亮且溫柔的女人生出的愛慕之情，在短促的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湮滅。book18.org
推銷員意興闌珊地正回頭，卻心痒痒，偷偷瞧了眼灰藍的開衫毛衣，微卷的長髮半邊披落，露出另一邊的白晰脖頸，比光還要白，還要刺眼。book18.org
推銷員連忙縮回視線，依稀瞥見男人偏頭看他的冰涼目光。book18.org
葉紹遠望了眼怯懦的推銷員，回頭看江重意。江重意將手放在推車上，心情頗好。book18.org
葉紹遠知道是因葉夏雲的某一不經心的行為，但他故意問道：「和工作人員聊天這麼開心嗎？」 book18.org
三十、過去及未來 book18.org
江重意看向葉紹遠。他站在燈下。book18.org
藏匿於天花板的射燈投下燈光，微微傾斜。最亮的一束光打在葉紹遠的一邊臉上，將葉紹遠照得柔和。另一邊臉，眉骨下方、鼻側一團黑。西裝仿若黑夜的大海，藍波粼粼。book18.org
葉紹遠調笑著看她。book18.org
江重意說：「沒有，就是感覺和之前的我一點都不一樣，我是死氣沉沉，他很陽光，覺得他很樂觀，很像影視劇里貧賤不移，積極向上的主角。」book18.org
對於江重意的自我評論，葉紹遠說：「確實，最開始認識你，你的頭頂總是有幾朵愁雲，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沒有興趣，又什麼都不害怕，之後好很多了。」book18.org
到收銀台前排隊，江重意回想過往。book18.org
葉紹遠很大方，符合江重意對揮金如土的有錢人的好印象。book18.org
第叄次見到葉紹遠，江重意剛從結束兼職。這條街道亮堂，人多，到了晚上也不會叫江重意惶恐不安，於是她接受了這份兼職邀約。book18.org
她在路上碰到了葉紹遠。葉紹遠大步繞開一人又一人，走得歪歪扭扭，擋去了江重意的路。book18.org
在十幾秒之前，葉紹遠就認出了江重意，剛想要喚名字，好讓江重意停下，嘴都張開了，聲都到了嗓子口，突然意識到他不知道女人的名字。一時懊惱，再一想，興許問了也不會有真實的回答，寬心不少，趕緊去追人。book18.org
江重意停下腳步。book18.org
葉紹遠喘了幾口氣，沒空想剛才自己的狼狽，說：「好久不見，沒能想到我還會再次見到你。」book18.org
「寢室要關門了，我只剩半小時的時間，麻煩你直白一點，不用把話說得那麼好聽，不需要緊張，我又不是個人物。」book18.org
葉紹遠頓了一下，捋了捋紛飛的鵝毛心緒，說：「耽誤你幾分鐘，陪我去趟這家飯店的樓上，在大廳等我也行，很快。我晚上買了一條項鍊，一看到寶藍的寶石就想到了你，想要送給你。幾分鐘就好，我開車送你回去。」book18.org
「你的車進得去學校嗎，華青大學。」book18.org
葉紹遠默了一下，回憶了一番，篤定道：「可以，我送你到寢室樓下。」book18.org
「好。」book18.org
葉紹遠在前領路。路上，他打了一個電話。江重意聽了大概，意思是他馬上回去，讓人把東西拿出來，他立刻就要。book18.org
江重意想了想，她適合的項鍊款式。想不出來，她買的、別人送的，廉價的、昂貴的，長或短，輪廓圓或尖，她都各佩戴過，都覺得不錯。book18.org
她隨葉紹遠上樓。電梯直達頂樓。book18.org
葉紹遠打開了毛絨盒子，是一條細項鍊。金色的細鏈子，其下墜了五六個大小不一的半圈，幾顆不算細碎的藍寶石點在之中。在光下，寶石一閃一閃，如同亮晶晶的藍汪的眼睛。book18.org
江重意說：「你覺得這適合我嗎？」book18.org
「我想到的是第一眼的你。」book18.org
江重意努力想像：深沉的雨夜，燈光星星點點，長條女人穿著單薄的長裙，如果有一條寶石項鍊，確實會像前來熄幕的女主角，以水為佩，以風為衣，仙意裊裊。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江重意的神情淡然，葉紹遠摸不透她。book18.org
半分鐘過去，江重意站得膝蓋疲了，說：「可以送我回去了嗎？」book18.org
葉紹遠怔愣一瞬，猛然回憶起自己並沒有對江重意說過：我要送你，你接受我的心意嗎。那麼那一聲「謝謝」，是在回應他對問題的回答。book18.org
葉紹遠釐清來去，就像青澀的學生那般暗自嗤笑自己的愚笨，說道：「我想要將這條項鍊送給你。」book18.org
「是嗎？」看著葉紹遠，江重意笑了一下，低頭看發光的項鍊，說，「這可不便宜。」book18.org
「是為了你買的，我不覺得昂貴。」book18.org
江重意的嘴角弧度又上揚了點。她後悔上來，難以想像一個模樣成熟的高大男人竟說出這樣的話，然後自感痴情，深深感動了自己。book18.org
然後呢，纏著她，想要與她成為一對乾柴烈火。等那點愛被清風吹散，細算自己的付出，一定要有相等的回報。book18.org
江重意陡然感到膩煩，她不想再經歷一遍。工作多年的男人心機更重，將令她更加痛切地叫苦不迭。book18.org
她保持著笑容，說道：「不用了，我不接受任何人的禮物，謝謝您。我自己回去吧，不麻煩了。」book18.org
話畢，轉身就走。book18.org
「等——」book18.org
江重意的眼神倏然變冷。葉紹遠預料到她的冷漠，及時攔住她。book18.org
葉紹遠把江重意的思忖猜了大概。害怕是無邊際的，他理解江重意，但他還是為了自己，決心挽留。book18.org
他痛恨懸想。憑空捏造的事情久到千萬年之後，虛實參半，遇到悲劇，往往會去規避。但他不能沒有想像力，如果江重意不願意接觸他了，他只能依靠想像力度過接下來的一段時光。book18.org
葉紹遠說：「很抱歉我的話讓你不適，不用有負擔，是我的想像告訴我要買下這條項鍊，在那之前，我沒有試著去尋找你，我也不想為了送給你才買下的。只是見到了你之後，我想，比起放在我這兒，交給你才是更適合的選擇。」book18.org
「是嗎？但我不需要。」book18.org
「你缺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耳墜……或是別的，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給你。」葉紹遠追問。book18.org
他有些心急。江重意的冷淡襯得他像愣頭青。他有點生氣。book18.org
「缺什麼？缺錢。假設你給我一千萬，我會說，晚上我不回寢室了。」江重意輕佻道。book18.org
葉紹遠皺眉，說：「我可以給你一千萬，但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book18.org
「哪種人？」江重意又一次反問。book18.org
葉紹遠躁煩，語氣頗冷，道：「痴纏，流氓，無腦，無情。」book18.org
江重意一挑眉，說：「所以呢？」book18.org
葉紹遠深呼吸，儘量平靜道：「你把銀行卡號給我，然後我讓司機送你走吧。」book18.org
江重意輕笑一聲，說：「謝謝，謝謝你的心意，我還是走吧。」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離開。這一次，葉紹遠沒有再攔。book18.org
下樓時，服務員引她去了另一邊的電梯。這部電梯在低層停了幾次，走進的人幾乎挨著。江重意在最後面的角落，到了一樓，她最後出去，與進來的人擦肩。book18.org
葉紹遠似乎和她的前任有大不同。但江重意不必在乎了，她該考慮的是明天的拍攝。她得早睡，不然明天狀態不好，拍出來的視頻質量不過關，流量不夠，品牌方就要扣錢了。 book18.org
三十一、驚悟 book18.org
這幾個月來，江重意忙忙碌碌，在生活上能省則省，算一算，這幾個月沒有買過新衣服了，只試穿過的衣服和前任送的昂貴東西是能賣就賣，價錢對半也行，還好當了小網紅，有品牌方寄來的新衣服用。日常用品好像需要購買了。book18.org
離攢夠二十萬還有一大截距離，但江重意已經很累了。她蜷躺在宿舍狹窄的小床上，閉上眼，卻異常清醒。book18.org
剛熄燈，睡下鋪的室友在玩手機遊戲，一雙腳踢著欄杆；對床的室友在打視頻電話，和對象膩歪；有兩個室友在洗漱，她們在溝通，流水嘩啦聲很響；還有一個室友準備睡覺，明天早上江重意要和她一起去兼職。book18.org
江重意很煩躁，翻了個身，枕另一邊的小臂。book18.org
她責怪不了任何人，起因都是她。如果不抱著無所謂、試一試的心理，同意表白；在那一次親吻，粗礪的手摸上她的腰，往上移動時，她要是能夠嚴厲拒絕，並割開關係；如果就那樣被脫去衣裳，被操；如果適當求軟……背著二十萬的欠款，重得江重意一步都挪不了。book18.org
忽地，枕頭邊上的手機震動，螢幕驟亮，儘管江重意闔著眼，也被強光刺得皺眉。好像是簡訊的提示音。江重意拿起來看。book18.org
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有帳戶向她轉帳二十五萬元。book18.org
江重意眨著眼睛，來回看了幾遍，心是很鈍很鈍的疼痛，酸楚梗在喉嚨。book18.org
又有簡訊進來，是陌生號碼，先是一條銀行的轉帳信息，再是「葉紹遠」，第叄條過了一會兒發來，之間大約有叄十秒的時間間隔。book18.org
信息即刻顯示已讀。葉紹遠的手一頓，腦子瞬間忘了排版好的話語，幸好提前在紙上記了幾個詞。book18.org
他說：「我還是把項鍊放在保安室了，對我來說不貴重，希望你能拿著它。保安室旁邊有共享自行車，對面有夫妻餛飩早餐店。」book18.org
江重意怔怔地看轉帳金額：二十五萬。是葉紹遠能給陌生女人的錢是那麼多，還是……book18.org
江重意想了想葉紹遠的龍眉鳳目，心中更偏向後者。他或許等了一個小時，等來了她的資料，或是第二次見面就命人翻出她的過往。book18.org
不過，她只是簡單地感謝，發過去「謝謝」二字，藍色的「未讀」下一瞬變換成灰色的「已讀」。book18.org
當成嫖資也好。當葉紹遠按捺不住，發來暗示時，她會同意的。book18.org
江重意早就不清高了。倘若被她的前任知曉，也許該咒罵她，侮辱她，嘲她自命不凡。但那些話在父母的嘴裡翻來覆去地說了幾百遍，江重意的耳朵在幾年前就長了繭子。book18.org
葉紹遠沒再發來消息。book18.org
江重意熄屏睡覺。book18.org
天肚翻亮，她起床上了個廁所。book18.org
江重意看了眼手機，距離第一個鬧鐘鈴響還有兩個小時。book18.org
江重意毫無睡意，於是用冷水洗了頭髮，把檯燈和化妝品搬到陽台。book18.org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江重意沒有遇見葉紹遠。她在搜尋引擎里輸入男人的名字，跳出的第一條結果是百科。江重意點開來。內容很少，只有名字以及公司職位。江重意搜索他的公司，跳出許多信息。book18.org
江重意還了錢，得了閒，每天乖乖地待在教室里。指導老師說她最近有了精神頭，回春了。江重意扯一扯嘴角，勉強地笑。指導老師笑著拍拍她。book18.org
下一周的周五，江重意代表團隊去台上發言、領獎。得了金獎，聚餐上，他們不吝嗇誇獎，把背稿的江重意給誇了一通。江重意覺得尷尬，沒和喝醉的他們一起走，藉口去幫他們買解酒藥。book18.org
她在便利店前抽完了煙，吹了一小時的冷風之後，捏起衣領聞了聞，確定煙味被風帶走了，才悠悠起身，小步朝酒店走。book18.org
團隊約好了不醉不歸，便在酒吧附近的酒店開了幾間房間。book18.org
路燈的燈泡快要沒電，街道亮一塊，黑一塊。有車停下。車門從里推開，一雙漆黑鋥亮的皮鞋踏下，黑色西褲腿晃著。葉紹遠穿一身黑，從黑車上下來。他站在路燈底下，與江重意相隔二十米。book18.org
江重意想，如果她不想靠近，轉身就走，葉紹遠大機率不會追來，和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樣，尊重她的抉擇。book18.org
路是直走再拐彎更短，江重意不想麻煩地繞一圈，迎了上去。book18.org
葉紹遠站在光圓的中央。江重意站在邊緣，光暈的渙散處，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我剛來。下午知道的，特地去買了花，突然來了工作，耽擱了時間，現在花蔫了，下次補給你。」book18.org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不確定。」book18.org
「你很累嗎？」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能和我做愛嗎？」book18.org
葉紹遠沉默了幾秒，眼神躲閃，嘴唇抽動。book18.org
江重意直勾勾地盯著他，忽而笑道：「走吧。」book18.org
她被葉紹遠帶到了酒店。房間很大，分出客廳和臥室。他們直達臥室。book18.org
暖光和冷光齊齊射下。book18.org
江重意和葉紹遠說不用洗澡，直接來吧。葉紹遠脫衣服的手一頓。江重意噤聲，繃緊了小腿，但她是被操的那一個，這點權利總有。葉紹遠說了一聲「好」，把襯衫一丟，朝江重意走來。book18.org
江重意被抱到床上。她聽到頭髮散到床鋪的聲音，看到葉紹遠的漆黑瞳仁里的那點柔情。book18.org
葉紹遠撫摩她的時候很溫柔，小心翼翼地，和她對視。江重意把一隻胳膊橫在臉上，遮住下半張臉。book18.org
聽著嬌媚的呻吟，江重意愈來愈羞。不自禁晃動的腰肢和葉紹遠的親撫一起，叫江重意戰慄，噯音綿綿。江重意縮起大腿，想要轉身背對。book18.org
葉紹遠不讓。他伏下身子壓倒江重意，雙腿擠進並分開江重意的雙腿。他握住陰莖，插入江重意的陰道。book18.org
江重意感到被撕裂般，可葉紹遠不斷親吻她，愛撫她，柔情依舊，叫她流連。book18.org
江重意大口喘氣。book18.org
慢慢地不痛了。粗壯的陰莖壓過她的敏感點，江重意受不住刺激，環住葉紹遠的脖頸，咬了上去。book18.org
房間敞亮。葉紹遠斜過臉，看江重意埋下頭，滿臉緋紅，蹙眉張嘴呻吟，模樣娟媚。他垂下眼，親吻江重意的肩頭。book18.org
一次高潮過後，葉紹遠抽出仍挺立的陰莖，抱著江重意躺進浴缸。book18.org
江重意歪著身子，靜呆著。book18.org
水溫漸涼。book18.org
江重意問：「我可以經常來找你嗎？」 book18.org
三十二、青春吶 book18.org
葉紹遠擁著她，用健碩的臂膀溫柔地環抱她。book18.org
江重意看不到葉紹遠的臉，不過他的語調淡淡，應了好。book18.org
和葉紹遠接觸了幾年。江重意拎著塑料袋，站在收銀台外，往裡裝商品。葉夏雲積極，而她悠哉游哉，瞄了一眼正不斷俯身抬手，把推車裡的商品放到收銀台上的葉紹遠，想，表情多半同他的語氣一樣寡淡吧。book18.org
晚上，葉紹遠收到一通電話，之後在書房處理工作。哄睡了葉夏雲，江重意端著一杯威士忌進入。book18.org
琥珀色的酒液盪開小波浪，靜置在書桌上之後很快平靜。book18.org
葉紹遠的手摸上，堅硬且冰涼。book18.org
江重意拉來一把椅子，坐在葉紹遠的旁邊。她穿著睡衣，披著薄薄的駝色披肩，流蘇垂到了她的大腿，像是穿了一條織布短裙。book18.org
葉紹遠看向她，拽著她的椅子，將她拉近。book18.org
葉紹遠問：「晚上估計要到很晚。」book18.org
「嗯。」江重意點頭，「我等你，一起睡覺。」book18.org
江重意看著葉紹遠敲鍵盤，寫一封又一封的郵件。葉紹遠開了一個視頻會議。在那期間，江重意向外側歪倒身子。book18.org
會議結束，葉紹遠拉正江重意，說：「幹嘛呢，他們看不到你的。」book18.org
「怕看到。」book18.org
「那又怎麼，他們都知道我結婚了，也知道你的模樣。」book18.org
「但是你在開會，讓他們知道我待在你旁邊，會覺得你不認真對待工作。我不想影響你。」book18.org
葉紹遠笑江重意的深思遠慮，說：「他們都知道我這邊是晚上，知道我在家裡，有你陪著，他們只會覺得我幸福。大晚上把我叫來，耽誤我和你，他們愧疚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怨我呢。」book18.org
「好啦，我知道了。」book18.org
葉紹遠面對回電腦，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他移了一會兒滑鼠，問道：「咖啡店的排班怎麼說，一周休息幾天？」book18.org
聽到動靜，江重意下意識抬頭，一時間愣神。book18.org
沒等來回復，葉紹遠扭頭看去，想江重意是辨不出來是否在同她講話，打算先叫名字，重新說一遍，然後就看到了呆滯的她。book18.org
似乎清楚在向她問話，似乎是在思忖，又似乎是腦子卡殼了。book18.org
江重意被捂熱了，兩頰嬌紅。book18.org
葉紹遠注視著她，說：「下班之後好像一直在說我，忘了問你，工作怎麼樣？還喜歡嗎？」book18.org
江重意反應過來，掀下披肩，感到一陣清爽，呼出一口熱氣，說：「前台的工作比你想得輕鬆，一般客人都是網上點單，今天下午只有你們幾個線下點單。很輕鬆，我已經學會了，就是面對客人還是有些緊張，一點點，但客人都是好人，很好說話。休息……一周休息一天半，半天可以自己選擇，提前和副店說就好了。但好像飯點不在中午了，因為店長說中午是休息時間，寫字樓里的人有不少會下來買一杯咖啡再回去。」book18.org
江重意思考著說出，眼睛瞟著上方，很認真地回憶，一會兒得意，挑釁似的看一眼葉紹遠，一會兒吞吞吐吐，拚命地翻找記憶。book18.org
葉紹遠記起她期末考那兩周的背誦樣子，也是這副模樣，苦思冥想，如果結結巴巴地背完了一段，眉開眼笑，要是發現有錯，立刻耷拉眉梢，委屈地盯著錯誤的地方。book18.org
葉紹遠笑她說：「心得挺多。」book18.org
江重意總結道：「就今天來說，我喜歡這份工作，店長不在，副店和藹，和之前的經理一樣喜歡。」book18.org
「忙起來的時候分身乏術。」book18.org
「前台能忙到哪裡去。」book18.org
「也是。」葉紹遠的手一頓，摩挲了一下，他說，「過來看看，喜歡這個地方嗎。」book18.org
郵件里夾了照片。江重意瞟了一眼文字，是國外的城市，城市雖不大，但當地的手工業發達，一小鎮臨近，那裡的人們安居樂業，普遍種植果子。照片的前面幾張是實拍圖，風景宜人，藍天白天，空氣清新，建築獨具特色，是成長於此地的一位著名建築師回到家鄉，在當地政府的協助下大修一通，期望以此為噱頭，吸引遊客前來，但效果不佳。book18.org
江重意切換著照片，半晌，如實回覆：「看不出來。」book18.org
「好像是。」葉紹遠嘴上應和著，心裡倒覺得適合居住一段時間，至少空氣品質好，換一個新鮮的環境，適當的陌生引誘，或許能讓江重意活潑一點。 book18.org
三十三、長久地等待 book18.org
快到凌晨，葉紹遠戴上眼鏡，他揉了揉額頭，讓江重意先去睡覺。book18.org
江重意應了好。一覺醒來，不見枕邊人。問了傭人，說是先生早早出門了，大約是六點多的時候，急匆匆地就走了。江重意驚道，一夜沒睡？傭人說：「睡了幾小時，早上我看著先生從太太房間裡出來的，晚上的事我不清楚，我去問問昨夜的人。」江重意說：「不用不用，謝謝你了。」book18.org
餐桌上，對於葉紹遠的缺席，葉夏雲見怪不怪。今天的心情頗好，對著一片土司搖頭晃腦。因為葉紹遠不在，葉夏雲吧唧嘴。book18.org
送葉夏雲去幼兒園，江重意再去咖啡店上班。book18.org
一推門，副店一邊系圍裙帶子，一邊含胸走出來，見是江重意，朗聲道：「真早啊，還有十幾分鐘呢！還有十幾分鐘才到上班時間，系上圍裙之後坐一會兒吧。」book18.org
「好。」江重意關好門，不讓暖氣逃走。book18.org
她走到休息間，脫下外套掛起，衝著全身鏡扎了一個低低的丸子頭。今天特意帶了髮夾，夾住劉海。book18.org
「外頭的口罩好像快沒了，這裡面有口罩，還有別的東西，標籤都是朝外的。日常用品在這裡，倉庫里……吶，倉庫門邊上有個便利貼，寫在那裡，動了記得塗改。字要一筆一划的寫，方便認。」book18.org
等江重意系好圍裙，坐在沙發上。副店坐在對面一排，說：「我猜到你們兩個會早早到，我們這裡不用的，卡點來就好了。」book18.org
交代了一句，接著嘲弄起另兩名男店員。book18.org
缺一分鐘到上班時間，兩名男店員一齊進來。沙發上的叄人起身幹活。book18.org
時間一晃，半小時過去。book18.org
江重意甩了甩略微酸痛的手腕，趁著沒客人來，給葉紹遠發去消息：「我開始上班了，需要咖啡嗎？」book18.org
等待兩分鐘，消息顯示未讀。book18.org
江重意放下手機，挺直了上半身，一隻腳尖踮起。望著門外的人往一個方向流走，偶有另外，不過幾分鐘之後再次見到，手上拎著包裝。咖啡店裡寧靜，但江重意想像得出秋葉和人的吵鬧聲。book18.org
江重意打包好最後一杯外帶咖啡，清閒下來，發現葉紹遠還是沒有已讀她的消息，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現在已經是午休時候。江重意深呼一口氣，吐出，覺得工作無趣。book18.org
十二點叄十分左右，葉紹遠終於回了消息。他說：「不用了，喝了貢茶。早上一直用郵件，沒看手機，現在才休息一會兒，去吃飯。晚上可能很晚到家，你記得先睡，別等我。」book18.org
江重意看了一會兒，咽下被咀嚼成糊的米飯，不咸不淡地回覆：「好。」book18.org
這一條消息直到下午叄點才顯示已讀。book18.org
江重意沒怎麼玩手機。手機放在台上，緊挨著機器放。她有些固執，一定要手機螢幕亮著，在設置里挨個尋了一遍，都煩躁了才找到「螢幕常亮」，點擊開啟。之後，頁面停留在和葉紹遠的消息頁面。book18.org
江重意笑累了，把口罩老老實實地戴好，壓了壓鼻樑處。book18.org
葉紹遠已讀了，但是沒有回覆。book18.org
到了傍晚六點，天幾乎黑了，天際的一線金黃照耀海的邊際。月亮還沒有來到江重意的視線里，因而遙遠的光亮只有那一線，且愈來愈狹窄，愈來愈淡……天徹底暗了。book18.org
「吃飯了嗎？」book18.org
「小寶今天作業好多，請老師住家裡了。」book18.org
「回家路上，我買了一件衛衣，上班時候穿。」book18.org
「聽季平說過段時間有拍賣會，有對耳墜好漂亮，我了解過後再問問你。」book18.org
「你好像挺久沒買新領帶了，需要嗎，我下班去挑挑。」book18.org
添添刪刪，花了二十分鐘編輯。江重意看著幾條消息，覺得好八婆，葉紹遠都不回消息，忙到連已讀的功夫都沒有，好不容易閒下來或者抽空看一眼，發現是羅里吧嗦的話，肯定心涼。江重意想要撤回，可哪裡有撤回鍵供她點擊。book18.org
江重意遙想未來，她混著日子，和葉紹遠的思想差距越來越大，她拘泥於瑣事，葉紹遠總有忍耐到盡頭的時候，底線一點點抻長，黑線逐步靠近她，只等她擦邊逾矩，到時，她將感受到強烈的失重感。book18.org
胸腔空落落的，涼涼的。心裡惶惶，不安定，江重意盯著螢幕，期待與恐慌雜糅成毛線結，難揪清，理著理著，毛絮像心緒一樣爆炸，百感交集。book18.org
十一點四十五分，手機叮咚一震。江重意一下清醒。book18.org
是葉紹遠的消息，他說：「到家了。一上車就睡著了。」book18.org
彩珠筒煙花一發一發咻咻竄天，在江重意的腦中綻放絢爛。江重意怔了怔，很快下床，拖著拖鞋，拽了條披肩，小步跑向電梯。 book18.org
三十四、習慣性 book18.org
電梯叮的一聲，在長而靜的走廊上很是突兀。book18.org
江重意隔著兩扇門的距離，她趕不上了，停下來看著電梯門由中間向兩側緩緩展開。book18.org
江重意看到了葉紹遠，他的面龐紅潤，卻仍舊穿著大衣，手縮在兜里。夜裡太冷了，今年的氣溫降得駭人，入秋僅一月，幾陣雨後，就冷得像是冬季。他的臉紅估計是因為室內外的溫差過大，皮膚一時之間不適應。book18.org
江重意繼續往前走，走向葉紹遠。book18.org
葉紹遠走出電梯，看向她。book18.org
二人越來越近。book18.org
江重意的笑容越來越燦爛。book18.org
隔了一扇門的距離，江重意抬起雙臂，並微微張開，做好擁抱的準備。她從今早醒來，沒見到葉紹遠時，就想他了，一天下來，思念只增不減。book18.org
辛苦了。江重意正要說這句話，話剛到嘴巴，卻見葉紹遠駐足、抬手，堵住了她想要說的話。她迷惑，停下來。book18.org
「我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衣服都髒了，別把你也弄髒了。」book18.org
葉紹遠累極了，聲音有些輕飄飄。book18.org
「好。」江重意不多說，側過身子，背貼牆，讓出中間的路。book18.org
「吃夜宵嗎？」book18.org
「不吃。」book18.org
「好。我先回臥室洗澡了。」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葉紹遠緩步走遠。book18.org
等傭人也離開，江重意用背部抵住牆，以此為支撐，滑了一點下去，腿稍彎。book18.org
她長吁出一口氣。book18.org
她害怕起剛才的自己，是因為怕遭到葉紹遠厭棄，還是感到孤獨了，竟急切地跑出來。在葉紹遠的眼中是什麼樣子，焦黃的扭曲的臉，凌亂的衣衫和頭髮，一點也不符合美的標準。book18.org
江重意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仰頭看燈束，柔和的燈光不刺眼。江重意讓舌頭重重壓上大牙，邊緣略鋒利，磨得舌尖痛。book18.org
她需要清醒。被丟棄又怎樣，現有的財產足夠她揮霍，甚至離開了葉紹遠，她會立刻辭職，躺在公寓里，躺上十天半月。何況近期葉紹遠還離不開她，江重意暫時想像不到葉紹遠朝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大可安心。book18.org
江重意受自然因素，又下滑了一點。這個高度使得身子開始搖晃，江重意索性站起來，回了臥室。book18.org
沙發上有一隻金表。葉紹遠把表直接丟在沙發上，沒有走近。這個動作放在葉紹遠的身上，顯得魯莽了。但他太累了，高強度的一天下來，疲憊不堪。book18.org
江重意撿起表，擺在小桌上。下面墊了叄張紙巾，紙巾對摺一次。book18.org
然後，江重意坐回床上，安安靜靜地望著葉紹遠。book18.org
葉紹遠不愛看江重意玩手機。江重意的手機里有的是娛樂休閒的軟體，休閒益智的小遊戲堆了兩排。葉紹遠認為沒意義，江重意狡辯說，沒意義也是一種意義，同樣高深。book18.org
江重意舉起手機看時間，看了兩次。book18.org
葉紹遠終於出來。睡衣扣子依舊是最頂上的一粒沒扣上，貌似是習慣了不扣。book18.org
穿襯衫時候，江重意理解下班之後解開扣子，畢竟最高處的那一粒扣子扣上，讓人的呼吸費力，產生輕微的窒息感，江重意也討厭，但睡衣松垮，葉紹遠也不扣，只能說是習慣了，因為江重意不認為是葉紹遠故意露出胸肌，影影綽綽地誘惑她，葉紹遠還不至於用心機到這裡邊。book18.org
江重意不知道葉紹遠到底有多麼乏困，才會一沾床，眼就合上。此刻的江重意無法感同身受。book18.org
葉紹遠最後抱了她一下，道了晚安，聽到江重意的「晚安」後，放心躺下睡覺。book18.org
江重意滑下，躺平了再抓起被子，蓋在身上。book18.org
沒有多久，耳畔響起微弱的鼾聲。江重意側過身看葉紹遠。他的睫毛不翹，算長，直挺挺地沖前生長，輕輕顫動著。這是睡得不安定嗎？江重意不清楚。book18.org
手機沒在手邊，放在床頭柜上。翻身、掠來，動靜不能算小。江重意沒有打算鬧醒葉紹遠，沒去拿手機搜索問題。book18.org
葉紹遠被鬧鐘擾醒，單眯起一隻眼，看一眼時間，是最後一個鬧鐘了，清醒了些，利落翻身下床。book18.org
江重意睡眼惺忪地跟著。book18.org
打濕手心擦臉時，聽葉紹遠說：「如果我點很多杯咖啡的話，能叫你送上來嗎？」book18.org
江重意想了想，說：「應該不行，要派騎手來。」book18.org
「好。」葉紹遠點點頭，若有所思。book18.org
江重意注意到葉紹遠的不經心，略一思索這叄句話中的深層含義，結果是空洞，便不放心上。 book18.org
三十五、虛構的真相I book18.org
簡單吃了早餐，葉紹遠擦了嘴，對著正喝牛奶的葉夏雲說：「小寶。」book18.org
「嗯？」牛奶剩了最後幾口，葉夏雲捧著牛奶不鬆手，抬起眼瞼望葉紹遠。book18.org
「爸爸今天不能送你上學了，我要去外地，和幼兒園不順路。」book18.org
葉夏雲把杯子高高舉起，讓最後一滴牛奶沿著杯壁滑跌到他張大的嘴裡。放下杯子，他撐了，對葉紹遠的話不在意，應道：「沒關係，我還有小意媽媽。」book18.org
「對，小意媽媽送你。爸爸先走了。」葉紹遠起身，柔聲對江重意說，「我走了，晚上也許八點多回來。」book18.org
「好。」江重意接了一句吉利話，扭過身子看葉紹遠走遠。book18.org
葉紹遠大步走上車，揚長而去。book18.org
上班後幾眨眼就臨近下班，江重意百無聊賴地用紙巾擦著前台，又抬眼看一眼時間。book18.org
這時候，風鈴響了。book18.org
江重意正起身形。book18.org
男人穿一件深藍色的G9夾克，一條黑色牛仔褲，耳上夾一支香煙，靠近前台。book18.org
江重意微笑道：「先生，我們即將打烊，飲品或甜品只能打包，不能堂食，給您帶去麻煩了，希望您理解。」book18.org
「好。」book18.org
男人敷衍了一句，手腕抵在台子的邊上，那隻手握著手機。他看看江重意，又低頭看看手機，再抬頭，又低下。book18.org
江重意笑得僵了，受著男人的打量，心裡躥起火星。book18.org
她說：「先生，需要喝點什麼嗎？」book18.org
男人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的一張證件照，一撩眼皮，轉移到江重意的臉上。book18.org
男人的皮膚略黑、粗糙，眉毛微微皺著，壓矮了眼睛。book18.org
直勾勾地盯視叄秒後，男人問：「你叫江重意嗎？」book18.org
江重意一怔。她分明不認識這張臉。不排除是別人介紹來的，她畢竟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高考成績優異，有家長想聘請她當家教，江重意教了兩回就不再教課了，之後仍有家長來問。book18.org
想到此，江重意想要應是，可總記著他頻繁看手機確認的動作，心虛但不自禁瞟了一眼，飛快地。book18.org
是一張藍底的證件照。這一張是她高考畢業去拍的，穿了一件白襯衫，束起高馬尾，媽媽給她抹了素顏霜，擦了淡淡的口紅。照片里的人的坐姿端正，很放鬆，眉目端正且黑，窄窄的鼻子，鼻根兩旁有一片陰影，表示鼻子的高挺，還有花瓣般的嘴唇，和瘦瘦的下巴。book18.org
江重意噤聲，謹慎地看著男人，思索起往昔，但如何也沒有印象。指尖的溫度降了一點。book18.org
江重意皺著眉頭，敲起心鼓，不自在地開口問：「你是誰？」book18.org
「你父母家的鄰居，樓下的。我們撞見過幾次，不過你不看我，所以你不眼熟我。我不喝東西，找你有事情想問。」男人伸長脖子看看工作檯，以及敞著門的休息間，「快下班了嗎？要不我等你下班？」book18.org
不點單，那就不是客人。江重意瞬間平了嘴角，懶得搭理。book18.org
男人好像有料到，不以為意地補充道：「談談你的哥哥——江奇祿的死亡真相。」book18.org
男人比江重意高，睨著看她，語氣中摻著不易察覺的冷。book18.org
江重意撩起眼瞼，轉動眼球看他，問：「你是警察嗎？」book18.org
「是。」男人的一隻手插進口袋，摩挲一下，關節頂著衣服布料，「我帶了證件，需要檢查一遍嗎？」book18.org
男人捏住證件，仿佛江重意一說要，他就立刻抽出、展開。book18.org
「出去吧，找個地方談。」江重意回道。book18.org
她轉身進入休息間，不多時出來，脫了工作服，穿上了厚實的外套。她繞出前台。book18.org
男人見了，往街上走。book18.org
江重意默默跟在後面。book18.org
男人左拐右拐，在商場叄樓的安全出口停下。book18.org
江重意踏上最後一階樓梯，走了兩步，轉身，與男人面對面。book18.org
江重意打量男人的正面。book18.org
夾克的肩膀部分更藍了，下半部分沉入幽暗，到腳面，又有星點的反光。book18.org
江重意率先開口，質疑道：「警方判定我哥哥是自殺，案件還需要重新審查嗎？」book18.org
「所以，」男人斬釘截鐵，目光灼灼，一字一頓道，「你心裡有鬼。」book18.org
不等江重意反應，男人接著說：「是你殺了江奇祿。」book18.org
江重意一頓，淺淺笑起，皺起單邊眉毛，略有疑惑。book18.org
「那天下午一點鐘，江奇祿偷偷進入你的房間，你沒有察覺，直到江奇祿試圖對你圖謀不軌。你大喊大叫，可發現是無用功，於是你心一橫，砸暈了江奇祿。江奇祿暈厥，倒地不醒，頭破血流。你看在眼裡，恐懼之中，禍心作祟，經過謀劃，你拖著江奇祿的屍體，來到他的房間，將他從窗戶丟了出去，看著他頭砸在地上，血沫飛濺，才安心地回到房間裡。」book18.org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一眨不眨，說：「但是，你不能原路返回，因為你的房門理應是從外面被鎖上的，哪怕有人從外面轉動鑰匙，你在裡面聽聲轉動門鎖，聲音、動靜都是不一樣的。很快，你想到了陽台。你的房間在洗衣間的隔壁，兩個房間都有陽台。我看過，你家的陽台沒有封閉。所以你沒有立刻躲進房間，而是先去目測了兩個陽台之間的距離，確認後，再在外面用鑰匙鎖了門，從洗衣間的陽台跳回了你的臥室。高空跳躍，這在別人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你沒有被懷疑。但對於你來說，死也好，解脫了；不死，就是一條鮮亮的生路。於是你孤注一擲，奮力一條，是生路。」book18.org
江重意的眼皮一跳，微不可察。book18.org
一模一樣。book18.org
耳邊依稀響起人群震天響的嚷嚷，然後是一聲一聲的警笛聲，很快，應該沒過多久，她的房門被砰的打開了。她的心跳很快，心臟似乎一下一下地敲在鐵鑼上。江重意耳鳴了。 book18.org
三十六、虛構的真相Ⅱ book18.org
懸在半空，江重意不斷深呼吸，心臟跳動發出的蟬鳴聲環繞著她。book18.org
擦傷和挫傷一起出現在江重意的手臂、膝蓋和小腿。江重意顧不得疼痛，扒住欄杆，掙扎著爬上陽台。book18.org
她不敢低頭看，不能確認樓下是否有人看到她的舉動，影響她的計劃，害怕比人身先一步看到的，是十幾樓之下的泛濫的自由。book18.org
陽台上，她氣吁吁，渾身疲軟、打顫。book18.org
可她不能坐這休息，她不能確認父母和警察上門擒她的時間，半小時，或者就在五分鐘之後。剛剛她在洗衣間的陽台上已經耽誤了很長時間。於她來說，時間過得很快，好像只過了五分鐘。可對父母和警察來說，每一分秒都像一個整年，他們會狠狠掰碎了用。book18.org
於是，江重意手腳並用，顫悠悠地爬起來，對著廁所的鏡子仔細看了一遍自己裸露出來的皮膚，然後回到床上，打開電視，抱起被子縮在裡面。最後，她期待，父母儘快來，且第一反應是來揍她一頓，叫人混淆她的傷。book18.org
也許很久，也許只是幾分鐘，門外忽地響起一陣騷動。江重意驚覺，望著房門，又驚又喜。book18.org
騷動在她的房門口陡然消失。隨即，叮鈴幾聲。鑰匙相撞的清脆嚇到了江重意，她彈了一下。還在恍惚，房門被旋開，開到側身能擠過的大小時，一人衝進去，高高舉起手，拿著東西砸向江重意的腦袋。book18.org
「啊——」book18.org
江重意下意識尖叫。book18.org
門口的眾人一激靈，反應過來，衝上前去制止。book18.org
然而比他們更快的是江母。她緊隨在江父的後面，繞過江父，拿起床頭柜上的數據線對摺，然後和江父一樣，高高舉起手，再重重地迅速地撇下，抽打江重意的背部。book18.org
江重意穿了一件外套，裡面還有一件短袖，加上她熟練地抱頭蜷縮，疼痛不及之前猛烈。book18.org
他們每一次都下死手，直到江重意昏死過去，給不了反應為止。他們會丟給江重意幾瓶藥水，讓江重意自己處理。江重意夠不到背上，在求助和浪費之間抉擇片刻，往背上倒下藥水。然後被父母得知，換來辱罵和兩腳的踢踹。book18.org
在江重意上高中之後，江奇祿偶爾會進來給她塗藥，等她醒來，對自己的好哥哥行為誇誇而談。book18.org
江父把被子掀開，擒住江重意的腳腕，想要把她拽到地上，好用腳踹。book18.org
而眾人的阻攔姍姍來遲。book18.org
江重意紅腫著臉，被一件外套罩住臉。外套很大，有點汗臭，很重。江重意垂下腦袋，聽著湊熱鬧的人的七嘴八舌，上了警車。book18.org
有人說：「這小女娃也是倒霉，攤上這樣的父母。」book18.org
「誒！」有人不同意，「你沒聽那對夫妻說，是他們的女兒害死了兒子，就因為嫉妒，這沒被打死都算是好爹娘了。」book18.org
有人說：「這女娃可她哥，她一來，她哥的成績就下滑，就學壞了，本來能考上名牌大學的，這下好了。」book18.org
有人應和道：「是啊！我家孩子之前和那個男娃熟，男娃之前可乖了，還得獎學金呢，結果他家女娃一來，整天鬧，現在鬧得連命都沒了。」book18.org
聽得江重意都快信了，是她偷走了江奇祿的氣運，奪走了他的生命。book18.org
但事實是，江奇祿爭強好勝，要在各個方面贏她。幾次的成績低於她，聽著老師特地打電話誇獎江重意，問她之前真的在農村嗎，不論是習題還是考試，完成得都很完美，腦子很靈活，一點也不像在農村上學的。江奇祿又羞又氣，再聽父母評他不如江重意了，大怒之後，索性破罐子破摔。book18.org
明明是江奇祿跨不過一點挫折，不堪大用，為什麼在他們的嘴裡，江奇祿反倒成了受委屈的那一個。book18.org
江重意恨他們，後悔那一天沒有抬起頭盯著他們，一個一個的盯過去，記下他們的臉。book18.org
面前的警官大概也是自以為熟悉江奇祿的其中一人，受過江奇祿的好，不能接受江奇祿的潦草的死亡，為求心安，找到她，以自己的猜想抹黑她。book18.org
江重意微微笑，問：「證據呢。」book18.org
男人沉默。book18.org
那天，他帶著耳機打遊戲，只聽到兩聲沉悶的響聲。噪音來自樓上，打擾他玩遊戲。嘖一聲，不耐煩地摘下耳機，但很久又沒動靜了，悻悻坐下。傍晚，父母回來，男人才知道江奇祿跳樓自殺了。江奇祿，住在樓上，和他打過球。book18.org
總不能說是僅憑那幾聲悶響推測出來的，太滑稽了。book18.org
江重意的眼睛晦暗不明，時有時無的灼熱的探究眼神落在男人的身上，裸露的臉上。book18.org
男人暗咳了一聲。book18.org
江重意聽到了，極輕的一聲，只怪周遭太安靜了，而她此刻又敏感。book18.org
不過男人沒有說話，他還沒有準備好話術。book18.org
半晌，江重意開口說：「警官應該是有別的案件吧，不然就是假公濟私。」book18.org
語氣輕柔，卻讓男人打了冷戰。book18.org
男人大聲咳了一聲，清了嗓子。book18.org
在江重意的眼裡，是在打氣。果然，他沒有看見，他在胡說詐她。book18.org
男人掏出證件，亮在江重意的面前，中氣十足，說出最初的任務。book18.org
原來昨日的下午六點五十四分，一人在私廚餐廳用過餐，其後再無進食，回家路上中毒身亡，警察現在懷疑是他人下毒殺害死者。那時，江重意正好在死者的隔壁桌，因此需要去警局，對自己那段時間的所見所聞進行詳細的敘述。book18.org
「好啊，」徒留男人緩神，江重意率先甩袖下樓，「走吧。」 book18.org
三十七、芙蓉面 book18.org
監控顯示，江重意在吃飯期間，和同桌人一起，幾次叄番往死者那一桌瞟，並且作竊竊私語狀。book18.org
江重意解釋道：「因為她很像一個明星，但又不是不是很像，所以我和同伴在反覆確認。」book18.org
男人存疑。江重意一臉從容。男人轉筆敲桌，緊緊注視江重意的微小表情，暗自思忖話中的真假。十一聲叩響，男人撂下筆，感謝江重意的配合，讓旁邊的警員送紙過去畫押。book18.org
警員替她拔了筆蓋。江重意連這都要道謝。男人的眼神幽深，望著江重意的眼睛。book18.org
警員同樣沒有料想到，有些慌亂地擺擺手，被噙笑的江重意看著，紅了臉，盯著紙張。book18.org
江重意垂下頭簽字、摁手印。一縷霧蒙蒙的劉海隨著垂下，江重意一邊簽字，一邊將它撩到耳後，揚起的手指如纖白嫩蔥。book18.org
男人聽過江奇祿和江重意的風言風語，此刻一見江重意，內心嗤笑一聲。腿一伸，屁股推著椅子向後，「格吱格吱」。磨耳的聲音過後，是踢踏聲。男人走出了封閉室。book18.org
江重意聽到動靜，循聲看去，看到男人踏出一步，接著明顯一愣，才疾步離開。book18.org
警員收起紙筆，送江重意出去。book18.org
江重意道謝。book18.org
江重意亦步亦趨地跟在警員身後，走出第一扇門，正要往走廊的敞亮處走時，聽到如潺潺流水般的聲音親昵地喚她：「重意。」book18.org
一眨眼，江重意像是浸到溪水裡，煩悶的心情瞬間舒爽，有了精神頭。book18.org
方才，警員知道了江重意的名字，看著眼前的芙蓉面，痴迷地多看了兩眼，再去瞧名字，記上心了。book18.org
於是，江重意和警員一齊轉頭看去。book18.org
葉紹遠穿著黑色的國王大衣，戧駁領、雙排扣，衣長到膝，身子沒有被壓彎絲毫，反而更有黑雲壓城的雄偉。葉紹遠穿著卻又不失優雅。book18.org
他身量高。江重意仰視他，感覺直逼天花板。book18.org
而葉紹遠也看江重意，遠遠地，她立在冷白的燈束下方，瑰姿瑋態，每一根頭髮絲都柔和無比，似雲似霧，翩然起舞。book18.org
葉紹遠看到，江重意一見是他，就揚起笑容，輕快地向他走來。book18.org
他也笑，不自覺想要抬起雙臂，預備擁抱，但關節一轉，很快想到身處警局，按捺下躁動的心。book18.org
江重意與警員打了招呼後，邁步靠近葉紹遠。她感覺走在雲上，腳步輕鬆；感受到髮絲拂過她的臉，略微搔癢，不及葉紹遠的撫摸帶來的搔心的顫慄。book18.org
她問：「來接我嗎？」book18.org
明知葉紹遠的回答，但江重意抬起下巴，與低頭的葉紹遠對視時，還是隱隱期待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動作。book18.org
這一變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當江重意注意到時，搜尋回憶無果，她早習慣如此。這一翻回憶，她深刻認識到葉紹遠於她的包容，甚至對她的惡行也給予一定的肯定。當她不知不覺適應了葉紹遠的溺愛後，開始不再懼怕葉紹遠，開始翹望葉紹遠的反應。book18.org
葉紹遠說：「對，來接你。司機還以為你被人拐跑了，嚇得直接給我打來電話，差點哭了。」book18.org
他大步邁向前。一步抵江重意的兩步。book18.org
江重意看著驟然縮短的距離，怔了怔，停下來等葉紹遠靠近。book18.org
江重意說：「我忘掉了，走的時候沒經過車子……叔叔回去休息了嗎？我明天再向他道歉。」book18.org
葉紹遠邁了兩步，來到江重意的面前，理了理她靜電炸開的長髮，一邊說：「給他放假了，先給他回個消息，不然不能安心。」book18.org
「好。」book18.org
江重意被葉紹遠帶著走出警局。book18.org
冷風一吹，江重意抬頭說：「叔叔說晚安了。」book18.org
「好，那就回家吧，小寶特地給我們做了晚飯，一直等著我們呢。」葉紹遠感受著風的凜冽，向前走了半步，為江重意擋住半面風。book18.org
「好——」book18.org
看了眼葉紹遠的緊繃的下頜，看出他的氣。總歸是因她而起的，江重意環上葉紹遠的手臂，嬌笑道，「我是不是還需要向你說對不起。」book18.org
「不用，這哪能怪你。」book18.org
「我當然有錯，不過不要現在和你說，等小寶睡著了，我再悄悄和你講。」book18.org
江重意貼得緊，葉紹遠隨意一瞥，只能看見她的頭髮。聽著她不同尋常的裊裊調子，心裡一澀，似有所感。瞟了眼外人，葉紹遠的聲音減小，說：「好。」 book18.org
三十八、濡濕的手指 book18.org
耽擱了時間，葉紹遠回臥室已是後半夜。book18.org
走廊敞亮，燈光柔和，走在當中，葉紹遠看著似乎無際的盡頭，一陣無力。book18.org
接近傍晚時候，來電一個接著一個，秘書急急巴巴地湊到他耳邊提到了江重意。葉紹遠心慌、手抖，打去好幾個電話。那兩個小時，手機螢幕被吵得沒有滅過。好在江重意無事。book18.org
推開主臥的門。江重意把自己關在陽台上，背抵著欄杆，叼著根棒棒糖，白紙棒伸出來，壓在唇上。book18.org
一屑月光掃在她的脖頸處，透亮霞白。江重意沒有關嚴玻璃門，聽到細小的聲響，轉動腦袋，扭動脖頸看去。銀白的月下，她的脖頸多了幾道灰暗的陰影面。book18.org
江重意眯眼認出是葉紹遠，走進來，丟了糖。book18.org
房內的燈光柔和，霧蒙蒙地灑下，照亮了江重意的皙白肌膚，給她掩了層虛朧金光。book18.org
她朝葉紹遠緩緩走來。book18.org
葉紹遠的乏累一眨眼消失了，身體陡然輕鬆。book18.org
葉紹遠摟住她的腰肢。江重意將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脖頸後挽起。book18.org
江重意說：「好晚了，明天早起嗎？」book18.org
她一說話，甜膩的橙子味如無色的煙般飄然。葉紹遠只嗅到清甜橘味。book18.org
他剛要撒謊稱明天不忙，想起江重意的工作不能隨意缺勤。方才在書房看過時間：「00：59」，一串數字在他的腦子裡轉瞬即逝，停頓幾下，誠實道：「和你一起起來。」book18.org
這似乎不是江重意想要的答案，她忸怩一陣，偏過臉不看著葉紹遠了，臉反而紅了，羞答答說：「可、可惜我下面都幹掉了，又要費時間去……」book18.org
江重意說不下去，幾個字似著了火般，燙了她的嘴，又將她的臉蒸熟了，鮮嫩欲滴。book18.org
聞言，葉紹遠為求實，手探下去。book18.org
全因著江重意的模樣就不像她說的那般。葉紹遠清楚她有多忸怩，臉皮薄得和熟透的水蜜桃的皮一樣，用指甲輕輕一刮就不小心地剝落了，剛剛那句話不知道在心裡預演了千遍還是萬遍，預演了多少條假定，有順從，有反抗，有燃情，有冷意。book18.org
除去為數不多的幾條冷淡，在江重意的假定里，占了極大比例的是她被壓在身下，被操弄，噯噯嬌吟，被玩胸，軟簌簌的胸上有指痕有牙印，青青紫紫，酥麻的電流急竄。book18.org
江重意的攻與防都薄弱，葉紹遠獨身一人就可踏平城池。江重意經過千萬遍的想像，身子早該抖得發軟。book18.org
一根手指撩開短褲，指腹貼著江重意微微顫動的滑嫩肌膚，從腹股溝一路沿下，潛到她的陰阜。那裡濡濕柔嫩。book18.org
江重意像被冷風吹過，渾身的毳毛豎立，抖若篩糠。江重意輕聲喘氣了幾聲，將頭和一手抵在葉紹遠的胸膛上，作外推狀，但骨頭酥綿綿的，一點力氣也無。大腿並起，夾住了葉紹遠的手腕。book18.org
葉紹遠低頭，挨近江重意的耳廓，說：「還很濕呢。」book18.org
溫熱的氣隨重音俱數噴出，江重意的耳朵抖了抖，江重意喘了一聲。book18.org
葉紹遠的另一隻手也不安分，爬上她的脊背。從尾椎骨開始，一點一點地撫摸。book18.org
細細密密的酥癢席捲了江重意，一隻大掌停在她的背後，蓋住她的半邊後背，手指曲起，觸到她渾圓的胸脯，按了按。book18.org
放在陰阜上手指簡單揉搓幾下就濕潤了，重重擦過陰蒂，流連徘徊。book18.org
江重意不斷喘氣，閉上眼，難耐地扭著身子。book18.org
江重意像是條蛇般扭動。book18.org
「不要動。」book18.org
陰蒂在手下幾次滑落，葉紹遠半蹙眉，略不耐地捉住她的一條大腿，圈到腰上。book18.org
江重意聽不進去他的話，聲音被隔在耳外。她單腳踮著，手腿鉤著葉紹遠的脖頸和勁腰，借力而立，此刻只能感受得到陰蒂之上的粗礪，時輕時重地磨她，引她上船，翻倒江海。book18.org
「要摔倒……」江重意迷糊間弱道。book18.org
地上那隻纖細的腳腕搖搖晃晃。book18.org
「知道了。」葉紹遠說。book18.org
手指離開陰蒂，叄根一起，插入窄小的陰道，抽插幾下，很快又放入一根手指。book18.org
怪異的腫脹感之後，前面的陰蒂被絲絲涼意的徐風吹拂，快意緩慢攀升，陡然，剛感受到一熱的碩物抵著陰道，來不及反應，碩物硬狠地撞進。啪的一聲，屁股被囊袋拍打。江重意感覺陰道被貫穿，刺痛、鈍痛齊襲。人瞪大了眼，慘叫到，短促的，半聲而止。江重意憋回尖叫，兩眼一黑，虛汗滿身，癱倒了。 book18.org
三十九、一縷細膩微風 book18.org
長手穩穩撈起江重意，葉紹遠將她送到床上，拿來一個高枕墊在她的腰下。book18.org
江重意發了汗。葉紹遠為她脫去了粘在身上的衣服。從下往上剝落睡衣扣子，白嫩嫩的胸脯逐漸展露，雪胸自中間向外被撥開外皮，圓潤的，挺拔的，似小山丘，中間有一赤色頂峰。book18.org
江重意恍惚著，虛力地側過臉喘氣，眼裡噙了淚。book18.org
葉紹遠跪起。手掌虛虛搭在江重意的身上，隨著上半身的挺起，從江重意的臉頰滑到了她的雙胸，指尖輕輕扣過立乳，引江重意側目看來，經過微微突起的小肚，從旁滑落，順至大腿，掐住。五指之間，俱是彈軟的白肉。book18.org
暖燈的黃光柔和，鋪了一層在江重意的身上，毳毛沾液反射了光，刺了眼，使得江重意像是渡了層金光，整個人神聖似仙。book18.org
本來和江重意之間的年齡差距就讓葉紹遠有些喘不過氣，現在更加覺得他是在褻瀆，是無恥、卑劣、邪惡的行徑。book18.org
葉紹遠一時不動，江重意奇怪，看去，就對上他呆滯的目光，隱隱有歉意。book18.org
江重意呼出一口又一口熱氣，陰道的腫脹消退不下，僅有穴口在吮吸，陰莖像溫熱的木頭般插著不動，不進又不退，帶給江重意的只有怪異的脹感，還能感覺到愛液的倒流，冰涼的來到她的深處，她顫慄了一下。book18.org
「紹遠？」她叫醒了葉紹遠book18.org
葉紹遠一顫，回過神。江重意擔憂地望著他，模樣寧靜且美好，是他從野路上摘下，栽進溫室，養成了嬌花，香溫玉軟。切切實實的在他的眼前，是他好不容易才尋來的。book18.org
葉紹遠伏下身，凝視著江重意的澄澈眼眸，吐氣說道：「再叫一遍我的名字。」book18.org
聞言，江重意疑惑，沒有多想就張嘴要出聲，可聲音卡在嗓子裡，發不出分毫音節。她莫名羞赧了。book18.org
多數時候，是葉紹遠叫江重意的名字，主動與她搭話，她找葉紹遠的次數少之又少。都因葉紹遠念她名字時的繾綣，在他之後喚名，江重意念得也有綿綿情意，將她嚇了一跳。book18.org
葉紹遠盯了半晌，江重意才半吐半露道：「紹遠……」book18.org
「嗯，」葉紹遠滿足地貼著她滾燙的臉，嘴唇蓋在她的唇角，開始挺動腰身，操弄她，「再叫一遍。」book18.org
「紹遠……」江重意低吟，吐出的氣摻著橘子甜味。book18.org
葉紹遠嗅到香甜，吻了上去。book18.org
舌頭靈巧活潑，攪散了江重意本就有些混亂的氣息，除去橘子的甜膩，還有一絲清新的薄荷味。book18.org
葉紹遠眯著眼，觀察江重意的神情，適時抬身離開，讓江重意盡情呼吸。book18.org
呼吸之間，穴口咬得更緊，氣勢大得要絞斷陰莖般。book18.org
葉紹遠不作堅持，抽出一半莖柱，用龜頭去摩擦、壓迫江重意的敏感點。book18.org
這比他的橫衝直撞更能刺激到江重意。江重意的快感節節攀升，唇邊是葉紹遠一下又一下的纏綿親吻，腰身有大手的撫揉。江重意一睜眼，看見葉紹遠眼底的清明，頓時清醒不少，隨即意識到葉紹遠現在是在服務她。book18.org
於她來說望塵莫及的人痴痴挂念她，千萬小心地呵護她，卻仍想著自己的不足，甚至此刻在性愛上也顧著她。回念往昔，葉紹遠就一直這樣依著她。book18.org
「重意……」葉紹遠喃喃道。book18.org
聲音太輕了，更像江重意聽到了他心底的低喃。book18.org
江重意欲要流淚。她感受到幸福的酥麻，電流由心尖炸濺火花，流經全身。與此同時，下體也有一陣電流穿過後背，直戳大腦，全身痙攣。book18.org
江重意無意識地吟唱，情迷意亂之間，與葉紹遠對上視線，忽然發狠咬在他的脖頸上。舌苔忽感腥甜。book18.org
陰莖被噴射出的愛液淹沒，拔出時遇挽留，啾的一聲格外響亮，聽得葉紹遠的耳尖都紅了。book18.org
葉紹遠上下擼動陰莖，握緊，快速地。回以報復，葉紹遠咬住江重意的肩頭。說是咬，但力道輕，說是含住也恰當，舔得江重意舒服得聳肩。妖柔的呻吟在耳畔迴蕩，在幾個呼吸後，葉紹遠射精了。book18.org
橘子的清甜，虎頭茉莉的清香，葉紹遠聞到了微風的味道。 book18.org
四十、齒印痂 book18.org
葉紹遠躺到床上，抓了件衣服披在江重意的身上。book18.org
余潮平後，江重意轉身去看他。小腿垂著，江重意側身過去後，將小腿搬上來，蜷在被子上。臉從左轉到右，被天花板上的燈晃了眼，闔著眼對上葉紹遠。book18.org
葉紹遠把一隻手掌放在江重意的臉頰上，擋了直上方射下來的光。book18.org
江重意睜眼時噙淚，眨了幾次眼睛，撲閃了幾次睫毛，眼淚倒流回去。book18.org
她抬眼與葉紹遠對視。葉紹遠躺的位置比她高，所以江重意把眼睛張大了瞪圓了，如鈴般明亮。book18.org
葉紹遠的眼裡有金石，流光溢彩。在他的眼裡，江重意是絢爛多彩的。book18.org
餘光瞥見他脖頸上的乾涸的血痕，江重意定睛看去。是她咬出來的，血向前流了半指距離，依出血量看來，她咬得很深。book18.org
江重意心有愧疚，不多休息，裹好衣服慢慢地走了個來回，拿來濕巾揩去暗紅色的幾條。book18.org
她單條腿跪著，伏下身來照了葉紹遠半身的陰影清涼。葉紹遠摟住她的腰，坐起來，低頭親吻她的嘴角。book18.org
江重意避開，說：「還要上班呢。」book18.org
葉紹遠侷促一頓，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吻，頗為遺憾但順從地應了好。book18.org
白天醒來，齒印上結了深紅色的痂。江重意要求一定要抹藥膏，葉紹遠看著痂皮，摸了摸，心裡想著，那對他來說多此一舉，嘴上歡快地說「好啊」。單看他的表情是不樂意的，江重意有些忐忑，聞言，欣然笑了。book18.org
但頃刻，江重意笑不出來了，她發現傷口在脖子上的位置不上不下，立領不能擋住，現在的天氣穿高領又顯誇張了。葉紹遠伸長脖子看了看，黑紅的一圈確實突兀，想了想今天的工作安排，安慰道：「今天在辦公室，不外出，也沒客人來，沒什麼人會看到的。」江重意沒有辦法，黯然神傷，不停懊悔。book18.org
一下班，江重意去了葉紹遠的公司樓下，等他下班。book18.org
葉紹遠甫一上車，車門還沒關上，就聽江重意傾身向他問道：「他們有說什麼嗎？」一副憂戚模樣，垂著眉眼，嘴角也耷拉，讓葉紹遠感覺只要他說得不對，江重意就要憋氣到老。book18.org
葉紹遠嬉笑道：「怎麼一上來就說這個？都不先和我打聲招呼了，那麼在意啊。今天一整天都帶著這個問題想我嗎？想我是好事，但一天帶著這個問題想我，我肩上的擔子可重了。他們能說什麼啊，我可是正正經經地領了結婚證，辦了聲勢浩大的婚禮，再不要臉還能推到小寶身上去。別再想著了，小事情。」book18.org
葉紹遠說著，適時錘錘肩。book18.org
「這……」江重意想要反駁，卻找不到詞。她顧慮葉紹遠的名聲，可葉紹遠的名聲早早因她臭了。book18.org
葉紹遠要她做了情人，他們笑葉紹遠原來也風流、假正經。葉紹遠同她交往，他們震驚半刻。在葉紹遠宣布和她結婚時，他們徹底沸騰，嗚嗚嗚的直朝外冒熱氣。沸水立時被倒進保溫瓶里，吱吱得朝外跑氣。她一日沒有離開的趨勢，保溫瓶就一日不壞。大概直到她消失了多年，早已臭了的水和瓶還能被人提起來說奇怪，遭人笑話。book18.org
她哪裡能斤斤計較，如果真在意，那幾個時刻就該絕情地離開，而不是心一狠，說柔情話，做情愛事。book18.org
她掙不了名聲，連葉紹遠自己都滿不在乎的事情，她繼續追問就是在給葉紹遠添堵。book18.org
江重意訕訕正回身子，不再提了。 book18.org
四十一、孔雀展屏 book18.org
天空的顏色沉成了孔雀藍，車子還堵在路上。book18.org
江重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今天確確實實是周四，探頭看了看前方的車輛，又看看另一車道上並排的車輛，托著腮發獃。book18.org
一車道上是烏龜，一車道上是蝸牛，行動都緩慢。一駛一停的，江重意不舒服，喉間湧上一點酸澀，腦袋發暈。book18.org
江重意看的時間久了，引得葉紹遠也看去，就見她蹙著眉，幽怨地看窗外愈來愈黑沉的天。book18.org
葉紹遠輕輕一笑，扯她到懷裡，揉了揉她的肩，將下巴虛虛支在她的發頂，說：「是等太久了，暈車了嗎，要不要直接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下？今天晚上湖庭公園那邊有公益音樂節，人大概都是要去那邊的。」book18.org
正說著，隔壁的士幾下搖晃，人被抖了出來，他們紛紛從車上躥下來，拎著大包小包開始奔跑。book18.org
江重意被吸引了視線，半晌仰面對含笑的葉紹遠笑說：「馬上就不堵了。」她扭了扭身子，調整了一個較舒服的姿勢靠在葉紹遠的懷裡。book18.org
「也要一會兒才能疏通好交通。」葉紹遠回復了一條工作信息，說，「你和小寶說一聲，讓小寶先把飯吃了，等我們到家就過了晚飯的時間點，太晚了。」看好文請到：2w96.combook18.org
江重意聞言，掙開懷抱，坐好了之後撥打電話，講了近十分鐘，發現路通了，和電話那頭接聽的傭人說了一聲，掛斷了。book18.org
見江重意撂了電話，葉紹遠突然問起拍賣會。江重意怔了怔，才想到前幾天發去的簡訊，說：「拍賣會？我以為你沒看見呢，就沒有和你再提起。我後來又仔細看了看，沒那麼喜歡了。」book18.org
「一點喜歡也可以買下。」book18.org
「真的不用！」江重意強調道。book18.org
葉紹遠點點頭應了一聲，表示聽進去了。但他有一月沒給江重意買禮物了，心裡惦記上。詢問一通，得知江重意這一周的休息正好在周六，還有半天想用在星期天的上午，睡個懶覺。於是，周五那晚，收拾了幾件衣服，葉紹遠帶著江重意和葉夏雲去了父母家，打算從父母的藏品里選個一兩樣送給江重意。book18.org
葉紹遠沒有和江重意說明目的，因為江重意對著他的父母很拘束，要是和她說了目的的不單純，一定十分抗拒，所以葉紹遠只說好久沒去了，去住個一晚。這是應該的，江重意自然沒有理由好拒絕。book18.org
葉父母接到消息，掐著時間，來到大門接人。book18.org
葉夏雲一溜煙奔去，找到能夠抱起自己的葉父喊著想要長高。book18.org
葉紹遠稍後下車，就見父親抱起了他，一聲「爸」留在喉間，轉而嘆了氣。江重意沒有葉紹遠的煩惱，掛著笑與長輩打了招呼。book18.org
葉母手上捻著朵大紅花，花瓣窄長，多而密厚，被晚風柔柔拂過，顫了好半天，好不容易停下，又因葉母前行時的搖晃，再次亂顫。book18.org
江重意被紅花招去了視線，看它上下左右地蹦躂。book18.org
葉母笑著，將紅花舉到江重意的額旁發上，大紅更襯得發黑亮，人皎白。葉母早想像到人嬌花艷的模樣，仔細裁剪了莖葉，好別到江重意的頭上。但葉母沒有將花別上，遺憾地垂下手，說道：「好漂亮，就是天太黑了，風景不好。」book18.org
「媽——」江重意牽起葉母的手，在手心摩挲，「我明天還在呢，等明天天亮，您再給我帶上，我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讓您給我畫像。花蔫了就再摘一朵，找不到一模一樣的就兩朵花都各自畫一幅。」book18.org
葉紹遠走到葉母的另一側，搭腔幾句，哄好了葉母。book18.org
外頭風涼，幾下大風吹得陰森，葉父抱著葉夏雲早早進屋，回身，面色紅潤地和叄人打招呼，葉母見了，趕緊催促進屋，等待天亮。 book18.org
四十二、春夏的戒指 book18.org
有了晚上，有了早晨；一天過去。book18.org
一伙人在院子裡消食，除了草，澆了花，摘了叄朵花拿去修剪。過了一會兒，紛紛散去了。葉夏雲被帶去上課，葉紹遠和葉父去喝茶，江重意和葉母則是按照昨晚的安排，捻著花去了畫室。book18.org
葉紹遠中途尋了個藉口出來。book18.org
他上樓，憑模糊的記憶推開幾間房門。第叄間是他此次的終點。他走進去，小心關上門。book18.org
房內幾乎全是首飾，有鉑金、玉石、瑪瑙等。葉紹遠繞著展台，看花了眼，於是每走到一副首飾前，就站定俯身，皺眉眯眼，仔仔細細地考慮一遍。book18.org
挑出兩對耳墜和一條手鍊，葉紹遠收到了一條簡訊消息。是江重意問他在哪裡。葉紹遠回復了。無論是畫室還是茶室，走到這間房間都要花上十幾分鐘。時間有點長，葉紹遠沒有面向門口，做好迎接的姿勢。book18.org
等江重意走到，葉紹遠正端正的將項鍊擺在軟毛墊上，聽到動靜轉頭看到江重意，喜到，喚江重意靠近，也來挑挑。book18.org
江重意走近，歪頭漫不經心地看。book18.org
葉紹遠拎起一條藍虎睛項鍊，沖江重意說：「喜歡嗎？」book18.org
「送我的嗎？」得到肯定的回答，江重意說，「這些是藏品吧，我不要。」她搖搖頭，趁葉紹遠剛張嘴沒出聲時，繼續道：「我喜歡的想要的都會直接和你說的，你教過我的，我有記住，前幾天不是還和你提了拍賣會的耳墜嗎？而且我遇到喜歡的，會自己買下的，你給我的零花，我還沒怎麼用的，總要花一點出去的，所以我能買的都會直接買下，用你的錢，就當是你為我準備的禮物，好嗎？」book18.org
「好。」葉紹遠能反駁什麼呢。book18.org
他們把首飾放了回去。葉紹遠端著軟墊盒，指出位置，江重意當心地放置。book18.org
軟墊盒上頭空了，葉紹遠不平不淡地推回房門邊上。book18.org
江重意瞥見他的手上的那枚珍珠婚戒。珍珠隱有斑斕五色的暈彩，光澤溫潤、柔和。其下的指圈卻嵌進了肉里。book18.org
江重意用雙手捧起葉紹遠的左手，試著轉動戒指，說：「戒指是不是小了，把肉都勒紅了。」book18.org
她沒有轉動戒指。心裡眼裡都覺得戒指牢牢地扣住了手指，不敢用力，怕一用力，看到的是皮膚粘著戒指，隨她轉動的方向一同扭去。所以她使的力氣極輕，輕得葉紹遠感受不到異狀，以為她是在心疼地撫摸。book18.org
他們二人的平日首飾里沒戒指，因此婚戒剛戴上時，手指無論是並起還是舒張，都有下墜感，但很快就適應了。至今，婚戒已戴了叄年有餘。葉紹遠沒有感覺到禁錮，反而很自在，每晃神看到手指上的婚戒，不禁回想起他們從前的種種，心裡是脹脹的幸福。book18.org
葉紹遠活動了一下左手，認真感受過後給出答覆道：「不難受，沒有感覺，可能單純是戴久了留的印。你呢，手被勒紅了嗎？」book18.org
江重意舉高了手，說：「沒有。」book18.org
當然不會有痕跡。葉紹遠把住江重意的手腕，來回翻看了一遍。江重意的戒指對她來說偏大，卡住兩側的骨頭，葉紹遠一動，戒指就移動了，骨頭頂出去的皮膚只是微微泛紅，更別說留下印子。book18.org
「戒指怎麼大了？」明明人比剛買的時候豐滿了一點。book18.org
葉紹遠沒說出後一句。哪怕在心裡想著，也沒用「胖」字。book18.org
曾經一次，他看江重意不忌口，不節食，不運動，以為她不減肥，不過分在意體重，那天也是昏了頭了，兀自說了一句「你比之前看起來胖一點了」。本意是誇讚，誇讚她健康，臉色紅潤，不像個紙片人了。然而江重意輕輕睨了他一眼，再淡淡說「是嗎」，之後一言不發。葉紹遠像是被澆了一通帶著冰塊的冷水，瞬間哆嗦清醒。book18.org
「嗯……」江重意想了想，「不知道，我沒有瘦。」book18.org
「可能是天冷了，手凍小了。 」book18.org
江重意又想了想，贊同道：「是有最好不要冬天去定戒指，因為冬天時候，手指最小的說法。」book18.org
「對啊，所以我們是在春天去定的，到了初夏結婚。」 book18.org
四十三、精明人 book18.org
江重意習慣性把玩戒指。book18.org
之前是素圈戒指，不常戴，一戴上之後就難以忍受兩邊手指傳來的異樣感，時常兩手迭著，摸著圈著戒指。手指上沒有戒指的痕跡或許是這個原因。book18.org
後來戴上婚戒，起初也不停地摸轉，戒指的位置每一天都在發生變動，到現在一般時候想不起來戴了戒指，只閒來無事時習慣性地摸上去。book18.org
有一次，公司有同事驚訝問道：「結婚了？」book18.org
得到了江重意的肯定，依舊不可思議，上下打量江重意，最後重點聚焦於江重意的面龐上。半點青澀，半點沉穩，但嘴角綴笑，回答坦蕩。book18.org
那人笑道：「校園戀愛嗎？從校服走到婚紗，好幸福啊。我家裡有香港特產，托代購買的，明天給你帶一盒來，算我的份子錢。」book18.org
江重意笑著說，那她明天也要補上酒席的禮物，請吃一頓飯。book18.org
下了班，江重意和葉紹遠講了這事，藏了幾句關於年齡的話。book18.org
葉紹遠好奇道：「怎麼當時不請你室友來，學生和社會人士的身份差別有那麼大嗎？」book18.org
江重意說：「他們會問東問西，偏要追根究底。而且他們知道了，全班、全校的人很快也都知道了，想入非非，然後傳到網絡上做談資獲取流量。我也不喜歡他們。」book18.org
婚禮現場，女方的親戚圍了叄桌。葉紹遠和江重意過去敬酒時，他們憨笑著祝福，祝福他們像巴金和蕭珊、錢謙益和柳如是那般相濡以沫，但望著葉紹遠的眼神里透著探究和畏懼，鄙夷和羨慕；對著江重意，尾音輕佻，眼神打趣，整個人不禁輕鬆，腰不自禁扳直了點。那一刻，葉紹遠理解了江重意提到家裡人時候的抗拒。book18.org
不想現在的學生還是一樣做派。book18.org
葉紹遠說：「不請他們是對的。」book18.org
怪不得資料上寫江重意性格內向，好友不多，獨來獨往。book18.org
還好他是江重意的丈夫。book18.org
迄今，他們結婚快要叄年。按江重意顯露出的愜意表情來看，他是一位疼愛妻子的好丈夫。book18.org
江重意說：「我的戒指都舊了。」book18.org
「怎麼會呢，是我擋到光了。」葉紹遠拉著江重意的手，往燈光下走，他側身，「看，又和新的一樣了。」book18.org
「在光下當然亮了。」江重意不滿意答案，抽回手，折了話題，「媽帶著小寶在院子裡玩。爸讓你去書房，和你講兩句話。」book18.org
「好，你呢？待在哪裡？」葉紹遠說，「我好去找你。」book18.org
江重意想了想，說：「臥室吧，我去看一會兒電視，再躺一會兒。」book18.org
「嗯，我讓叔叔阿姨拿點好吃的上去。」book18.org
他們在臥室門口分別。book18.org
葉紹遠踩亮了燈，感應燈由近至遠，依次、快速的亮起。白熾燈打得牆慘白冰冷。掛在牆壁的每一幅畫有獨屬於它的暖黃小燈，保留了溫暖的人情味。book18.org
父母和江重意之間的相處還是不自然，多是因為年紀，他們和江重意之間相差的年紀，他和江重意之間相差的年紀。雖然看著年輕個十幾歲，但心裡清楚。book18.org
父母始終覺得江重意是被他走歪路騙到手的。葉紹遠說了幾遍，他什麼壞事都沒有做。江重意聽了，也驚訝，急忙胡亂解釋，連人格魅力都用上了。但父母不相信，非認為江重意被灌了迷魂湯，不然怎麼年輕人不要，偏和葉紹遠在一起。江重意無聲地張張嘴，解釋不了這個問題。 book18.org
四十四、水紅唇瓣 book18.org
一路上，江重意都揪著手指。寬大的毛衣藏住了手，看不到底下微小的動作。book18.org
進到房間，葉紹遠離開了，江重意拿出手湊到眼前，找到方才另她一疼的死皮，在大拇指上，撕掉之後出了血，周圍麻麻的。book18.org
阿姨送來果盤，江重意在門口接過，舉手間，阿姨瞥見細小的傷口，問了一句。江重意說：「小傷而已，晚上就消失了。」伸手過去給阿姨看，好叫阿姨放心。阿姨安下心，替江重意關了門。book18.org
江重意來到床上，打開電視。book18.org
電視一閃，開幕就是黑雲雨，綠森森的夜，地面上的人捂著帽子，像個小豆子般溜回家。很快，街上空蕩了，一擊閃電，有了白幕，一聲雷，炸出了劇名。book18.org
開頭很吵，也或許是江重意沒有拉窗簾，室內敞亮，被大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和電視里沉重的氛圍不符，不便於沉浸。江重意感到心累。book18.org
江重意想，她不該待在這裡。這裡的床太軟了，任何都是豪華的，不敷衍。每一個人對她都是友善的，笑嘻嘻的，發自內心的喜歡她。他們對她好，卻不求索取。book18.org
她太矯情了，想要討厭她的人對她好，但是遇到真心對她好且無所求的人時，又恐慌，想他多少帶點壞心，不然她寢食難安。或許是之前被人斜睨著說「你配嗎」，聽得多了，導致她真心認同。book18.org
江重意看手機。book18.org
咖啡店的工作群里，有人報備即將告罄的貨物，還有叄條是團購預定的消息。看了一眼，切換去了別的軟體。book18.org
室內光線充實得過分，手機螢幕亮度調到了最高也曝光，僅僅勉強看清。江重意喊了一聲拉窗簾。叄秒後，又覺得太暗了，電視和手機光的冷調光讓她覺到寒冷，開了天花板四邊的小燈。book18.org
一集電視劇過半，葉紹遠來了，繞到江重意那一側，握著一支藥膏，說：「阿姨和我說你傷到了，雖然是小傷，但萬一呢，知道你不願意塗，拿了藥膏讓我勸你。」book18.org
「好。我待會兒下去謝謝阿姨。」江重意笑笑，腦袋和脖子陷在枕頭裡，有些有氣無力。book18.org
其實阿姨多說一句，她就會答應的。因為阿姨是她的上級，她會服從安排，而她的個人意願是其次的可忽略的。阿姨太善良了，哪怕清楚她是寄生蟲，也因著一句稱呼，將她當作主人。book18.org
應該說葉紹遠和他周圍的人都善良。book18.org
大拇指上的一塊皮膚沒了，露出下面猩紅的血肉，星星一樣排布的白點。不論傷口的大小，看著是可怖的。一想就是疼的。book18.org
葉紹遠沒有用力，拿了根棉簽，沾了綠豆大小的藥膏，厚厚地抹在傷口上。book18.org
「我不痛的。」江重意說。book18.org
「嗯。」葉紹遠不相信，敷衍道，垂著頭將藥膏抹開。book18.org
他的臉被劉海遮去七八分。江重意看著，光是眼前的畫面拼湊不出葉紹遠的臉，不過能夠看見他的高鼻樑，和抿起的水紅嘴唇。book18.org
江重意看怔了。 book18.org
四十五、光彩溢目 book18.org
於是，葉紹遠一抬頭，看到了江重意略痴的模樣。他循著視線看去，看到了純色的被套，再下是兩條裹了秋被的細腿。是在發獃，看樣子是真的不疼。他笑江重意。book18.org
江重意回過神，看過去。book18.org
葉紹遠合上嘴，但仍然在笑。book18.org
他的眼睛也在笑。book18.org
在他的眼睛裡，有幾束光，黃昏顏色的燈光投在他的眼裡，成了金燦燦，還有兩個江重意。因為離得近，江重意清晰地看到影子。影子噙笑，耳垂處綴著一對黃燦燦的耳釘，也像鑲了對流蘇耳墜。book18.org
這是葉紹遠眼中的她，遠比現實里的她漂亮、迷人千萬倍。book18.org
江重意沒有戴耳墜，身上的首飾只有一枚婚戒。如果是無特殊意義的裝飾性戒指，她在家裡是會取下的。book18.org
甚至她正懶洋洋地癱著，縮著下巴。book18.org
面前的葉紹遠卻坐也端正，認真地看她。book18.org
「在想什麼呢？又哭又笑的。」葉紹遠把東西擱在柜子上，掀開被子，人鑽了進去。book18.org
江重意坐到床上時，只是一屁股坐下，搬上兩條腿，沒有調整到中間位置，身子枕著枕頭的外一半上。葉紹遠只好側身縮著。book18.org
江重意忙往裡挪，葉紹遠跟著。book18.org
江重意到了床的另一側，昨晚是葉紹遠躺著的位置。葉紹遠則枕著被江重意壓扁的枕頭。book18.org
葉紹遠嗅到清淡的草木香氣，是他們昨晚洗浴時候用的沐浴乳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相似。book18.org
葉紹遠舒服地半闔眼，悠哉道：「我爸說晚上燉雞湯，下午他帶著小寶去抓雞。」book18.org
「什麼？」江重意驚道。book18.org
葉紹遠摸到她的手，握住，說：「說說而已，老人家哪裡捨得讓孫子受傷，到時候讓他進去跑幾下就差不多了。」book18.org
江重意躺回去，墊了個枕頭在脖頸後面。book18.org
電視劇自動播放下一集。江重意的眼睛一直停在手機上。book18.org
葉紹遠忽地問：「就這麼躺在床上嗎？」book18.org
江重意抬頭看葉紹遠，說：「你想去哪裡玩？」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我？」book18.org
江重意怔了一怔。book18.org
唯獨這點，她習慣不了，一次一次的照舊出岔子。她以為她應該聽從葉紹遠的話，可葉紹遠認為她該隨心，她有他，所以她能翱翔的天空很廣闊，但是僅允許她停在樹杈上就沾沾自喜了，沒有想過飛向雲層。她將自己擺在低層位置上。book18.org
「你想就躺著嗎，還是去外面逛逛？」葉紹遠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江重意犯難。葉紹遠去過的地方太多了，她知道的幾個，葉紹遠好像都不是很有興致。想不出來，江重意琢磨半晌，說：「我想躺著……」她的聲音倒是半飄著，沒有底氣。book18.org
葉紹遠問：「咖啡店的工作很累嗎？」book18.org
「還好，就是需要長時間站著。」book18.org
葉紹遠輕笑道：「在公司的時候，不是說屁股要被坐死了嗎？」book18.org
「一直站著也不好。」江重意嘟囔道，「坐著站著都不好。」book18.org
「所以躺著吧。」葉紹遠往江重意那邊挪了挪，頭抵著她的頭。book18.org
江重意身上很香，不發膩味。葉紹遠喜歡靠著她發獃，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任何，安安靜靜的也好。時間在此刻十分寧靜。二人相握的手心沒有出汗。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