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可堪夢回 book18.org
「前兩日,玄甲軍呈上來的軍報,你可曾看過沒有?」book18.org
金玉露端坐在勤政殿案前,提著硃筆代批著摺子,一聽這話便有幾分驚訝,頓住了筆墨抬眼問站在一旁撥弄著綠植養神的父皇。book18.org
「看過,宋統領率小股兵力幾次深入誘敵,戰況比從前好了許多。」book18.org
「但宋統領也說,玄甲軍訓練和武器皆是落後,若想要使玄甲軍足以抵抗北蠻來犯,須得提高軍費支出。」book18.org
金玉露放下筆笑了笑:「宋統領從前是在定遠鐵騎,如今去了玄甲軍,自然是覺得樣樣都不如從前。既然宋統領這麼說了,父皇以為如何?」book18.org
「軍費開支還須得與兵部和內閣商量,總歸不是我直接就說了算的,這道摺子我留中了,我想先問問玉露怎麼看,」皇帝也柔和地笑了起來,回頭斜眼睨著金玉露,「玉露應該是比我更了解這位小宋將軍的,是不是?」book18.org
「阿爹這話說得女兒倒是沒法接了。」book18.org
「無妨,想說什麼說便是。」book18.org
「朝廷一年預算就那麼多,總不能一道摺子說要就要,就算是要和兵部內閣談,也總得有個說法。只是現下都對於玄甲軍現狀只靠些寥寥軍報,如今宣州季節合宜,北蠻常來滋擾,又不能叫宋統領或是宣州總兵回朝彙報,因此女兒以為,應當派個人去宣州看看。」book18.org
皇帝偏著頭,瞧著案前若有所思的金玉露笑道:「我聽你外祖說,定遠鐵騎舉薦其麾下的宋微螢是因為你做的保,我還以為,你這次會對他美言幾分。」book18.org
「一碼歸一碼,玄甲軍疲敝渙散大不如前,我做保是我覺得宋微螢可堪一用以正軍紀,只是如今涉及到軍費大事,若是我做的保出了問題,那女兒可沒臉再見父皇了。」book18.org
本是談國事的正經口氣,說著說著,倒撒嬌起來。book18.org
皇帝便順著問下去:「那你以為,當以誰為特使去往宣州玄甲軍中?」book18.org
金玉露兩手撐著案頭,捧著臉狡黠一笑:「父皇覺得,智勇雙全的兒臣怎麼樣?」book18.org
皇帝愣了一刻,旋即撫掌大笑。book18.org
安寧侯府上今日開賞花會,廣邀神都之中官家子女赴會賞蓮。安寧侯夫人在神都中素有美名,閨閣時與榮府小姐並稱神都雙姝,一個嫻靜一個張揚,才貌雙全,人盡皆知,因此每每安寧侯夫人開些茶會詩會什麼的,神都之中的勳爵官眷得了請帖無不歡喜。book18.org
安寧侯府小姐趙以柔原還在閣中磨磨蹭蹭,一聽下人來報華儀公主也來了府上,忙不迭地提著裙裾往前廳迎去,釵子歪了一支也懶得撥弄了。book18.org
金玉露握著支團扇,見趙以柔像只興奮的小獸一般迎過來,忍不住捂著嘴笑,待她走進了一邊伸手幫她重新插著金釵,一邊神神秘秘地對她說:「本公主帶你出去玩。」book18.org
「嘖,去哪兒,西郊馬場還是東郊報國寺啊?」趙以柔不以為意。book18.org
調整好她頭上的釵環,金玉露伸出一指用力點著她的額頭笑道:「小娘子真沒見識。」book18.org
趙以柔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主,立刻笑著回擊道:「那怎麼,帶我去摘月亮呀?」book18.org
金玉露看了看周圍三三兩兩聊天談笑的人,拽著趙以柔的袖子低聲湊她耳邊神神秘秘道:「帶你去宣州,瞧瞧玄甲軍去。」book18.org
趙以柔臉色變了變:「逗我好玩是不是?」book18.org
「嘖,真的。」金玉露不以為意地蹙了蹙眉,昂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瞥著她,「我來就想著這個事,一進門就忙不迭跟你阿娘說了。」book18.org
趙以柔嚇了一跳,見金玉露不是開玩笑的神色,忙拉著她往外走去避開家中來來往往的客人。金玉露不緊不慢地把昨日在勤政殿的事跟她簡單說了說,趙以柔聽了都笑。book18.org
「你父皇竟也肯?讓你一個人去辦這麼大的事?」book18.org
「這有什麼?不過這事是下的密旨,我們不能大張旗鼓地去。」book18.org
趙以柔聽了也十分欣喜,忽而又想到什麼似的,亮亮的眼神一下又暗了下來:「可就算是阿娘同意了,阿爹也不會同意的。」book18.org
安寧侯趙堅,堂堂禁軍統領,平日裡最是端正嚴肅一個人,負甲按劍巡視一圈,整個禁軍都沒人敢隨便動一下。安寧侯愛妻如命,也把這唯一的女兒視作掌上明珠,平日裡趙以柔出個門他都得安排一隊人跟著,這要是出神都,北上去宣州那麼遠的地方,趙以柔簡直不敢想像她的好阿爹會幹出什麼事來。book18.org
金玉露促狹地用肩頭擠了擠她的肩頭:「早幫你想好了。本公主出門不得帶點神羽衛?帶神羽衛能不帶陸則修?有我和陸則修在,我爹都放心,你爹還有什麼話說?」book18.org
趙以柔撲哧一下就笑了。book18.org
「你看有點什麼好事我都想著你,嫁什麼陸則修,嫁本公主多好!」book18.org
趙以柔笑得直不起腰:「好好好,殿下去幫臣女退了婚,臣女就勉為其難尚公主吧!」book18.org
兩人嬉笑著手挽著手,親密無間地又往回走去。book18.org
夜裡安寧侯從城外回到府上,歇了半天都沒見著夫人,只覺得狐疑。他隨便攔了個廊下的下人問,答曰夫人正在給小姐收拾行李,往日裡敏捷過人的安寧侯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安寧侯夫人回到主屋裡,見夫君已經沐浴更衣坐在那兒等她好久了,一副賭氣不快的樣子。見夫君掛著個臉,安寧侯夫人也知道他在生什麼悶氣,遣退了屋內侍候的下人,忍不住撲哧笑道:「華儀殿下說,受命去趟宣州,陸家那孩子也陪著同去,她便想著帶上我們家以柔一同去看看。」book18.org
「宣州?」安寧侯大驚失色,聲音一下拔高了幾度,「宣州都要挨著北蠻了,那也是去得的?不行,以柔不許去。」book18.org
安寧侯夫人倒了盞茶,不緊不慢地答道:「天家的公主都去得,你女兒怎麼去不得了?」book18.org
一句話堵得安寧侯胸悶,想爭辯幾句,又不知道該怎麼辯駁他那總是巧舌如簧的夫人。他剛想站起來在屋裡走走,又被夫人一個眼神打過來,又本能地坐了下去。book18.org
「從前在閨中的時候,矜顧有次說帶我去軍中找她阿兄玩,可因為我染了風寒,矜顧便說她也不去了,當時想著下次再去也行,沒想到後來神都就亂了,先皇病薨,當今皇上登基,我嫁到了你們家來,矜顧也進宮做了皇后。曾經我們相約一起去看大衍秀麗江山,可那以後卻再也沒有出過神都。」book18.org
「女子一生之中的恣意瀟洒能有幾時,若是能在少年時出去遊歷一番,日後也多些回憶可堪夢回,多好啊。」book18.org
安寧侯聽了這話,沉默了半晌,終歸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去吧。」 book18.org
(十五)北上宣州 book18.org
宣州城門口,式樣華麗的馬車正隨著入城的隊伍緩緩行進,馬車帘子一掀開,露出一張漂亮的臉龐來,鵝蛋臉頰膚白勝雪,圓杏般的眼底都是一腔心潮澎湃。book18.org
「玉露,我們一路而來,走了這麼長的路,終於到宣州了!」book18.org
馬車前頭抱著劍坐在車夫旁邊的華服少年聽了忍不住發笑:「小丫頭沒見過世面的樣,感嘆一路了都。」book18.org
趙以柔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指著陸則修那紈絝子的鼻子和他大罵三百回合,金玉露連忙拉著她哄道:「等到了我幫你罵他!」book18.org
馬車車駕是英國公家的式樣,三人一路出來,三隊神羽衛兩隊暗中保護,一隊扮做英國公府護衛,而陸則修則在前頭穿身便服,見了人便稱馬車裡的是他的兩個妹妹,一路過來到哪裡都一副紈絝做派,跟他從前在神都里的名聲十分相符。book18.org
作為大衍面向北境的最後一座重鎮,宣州城內風土人情與中原多有不同,金玉露和趙以柔覺得新奇,便在集市下車馬來,興高采烈邊走邊買,等到兩人略顯心滿意足時,陸則修和扮做護衛的神羽衛手裡都快拎不下了。book18.org
「我說咱們差不多得了,還沒去找地方住呢馬車上都要放不下了。」陸則修叫苦不迭。book18.org
金玉露和趙以柔耳語兩句,相視一笑。趙以柔好整以暇地回過頭來對陸則修笑道:「放心吧,有人會給我們找住的地方,阿兄該打起精神來了。」book18.org
陸則修聽了這話,面色一凜,跟身後的護衛交換了下眼神確認。book18.org
不出所料,一行人剛要走出集市,便有人在集市口等候已久。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對著陸則修行了一禮,禮貌客氣道:「陸公子,久仰大名。我家大人聽聞陸公子至此,特此設宴接風,另備下別院一座以供公子一行居住,還望陸公子賞臉。」book18.org
陸則修笑問:「你家大人是?」book18.org
「回陸公子,宣州巡撫許知弦許大人。」book18.org
「好,那便謝過許巡撫美意。」book18.org
宣州巡撫許知弦的別院裡,僕從設置一應俱全,想是平日用作接待遠客之用,金玉露和趙以柔二人從神都出來本就沒有帶貼身僕從,兩人一路上互相照料,現在倒也樂得有人伺候。book18.org
下午沐浴梳洗一番後,二人借了陸則修家中年齡相仿的妹妹的身份名諱,金玉露扮作陸二小姐,趙以柔扮做陸三小姐,晚間隨陸則修這個兄長一同赴宴。book18.org
許知弦雖為朝廷二品大員,但英國公府自開國以來根基深厚,因此一聽守城來報英國公府車馬入城,便即刻著人去查,安排設宴。book18.org
宴上許巡撫和陸則修推杯換盞,許巡撫夸陸則修少年武狀元天縱奇才未來不可限量,陸則修讚許知弦朝廷命官巡撫重鎮將來必定入閣拜相,一通官腔打下來噁心得趙以柔快要不行,金玉露正襟危坐著看笑話,簡直不亦樂乎。book18.org
許知弦顯而易見地十分會做人,席上又夸陸家二位小姐如神女下凡,直問二位小姐婚配與否,不知二位小姐看不看得上他兒子,陸則修只得趕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個兄長做得了什麼主,還是等許大人回京述職時,晚輩在家中設宴,許大人一定要來」,好說歹說才把許知弦的興致給打住了。book18.org
酒過三巡之後,許知弦開始旁敲側擊起陸則修一行人來宣州的意圖。book18.org
陸則修裝作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大著舌頭苦笑直言:「也是有公務在身,去玄甲軍中傳道密旨。我這兩個妹妹鬧著要出來玩,也是聽聞許大人的名聲好才帶著妹妹來一同赴宴的,許大人出去可千萬別說見過我這兩個妹妹。」book18.org
許知弦忙道:「那是自然。」book18.org
「說來這個玄甲軍,那位宋統領也是許大人您的屬下,許大人以為,宋統領如何?」book18.org
見許知弦有些為難,陸則修連忙又說:「晚輩和那位宋統領雖是年紀相仿,但實在是沒怎麼打過交道。您也知道,宋家那位大公子,叫什麼來著,對,宋元輝!那小子囂張跋扈出了名的,都懶得搭理他。一想到這玄甲軍的宋統領是那宋元輝的弟弟,真是頭皮發麻。」book18.org
許知弦聽了也笑了:「宋微螢宋統領,和他那位兄長倒是不太一樣,為人比較低調,只是……」book18.org
陸則修接著問:「只是?」book18.org
「宋家雖然也稱得上是世代簪纓,可也不比陸公子這樣名門出身,聽說他從前在家中向來不受重視,小小年紀便投了軍,靠的是定遠鐵騎把他保舉起來。說到底,只通作戰,於其他事上想得還不夠周全,等到之後年紀再長些,想來也定是我大衍一員驍將。」book18.org
見許知弦還是說得客氣,陸則修拉著他再飲一杯,繼續試探:「定遠鐵騎?哪裡是什麼定遠鐵騎,分明是定遠鐵騎背後那位公主殿下保他才對。」book18.org
聽了這話,許知弦也開起了玩笑:「聽聞陸公子在公主府上當差,這次不會是去宣旨聖上賜婚吧?」book18.org
金玉露面上還是笑盈盈的,拉著趙以柔做聊悄悄話的樣子:「陸則修這廝要是排揎了本宮還問不出什麼話來,本宮回去指定要罰他。」book18.org
趙以柔也捂著嘴低聲笑:「對!該罰!」book18.org
「哪裡哪裡,旨意的事怎敢亂說。聖上把公主視作心頭肉,真要出降也得再過幾年吧?」book18.org
「是啊,等到公主大婚,聖上做了他岳丈,肯定是要調回神都的,哪兒還會在這裡跟北蠻頂著,也不知道他在這兒有什麼好折騰的。」book18.org
金玉露和趙以柔相視瞭然一笑。book18.org
陸則修正欲再問,卻被許知弦三兩杯勸酒堵了回去,多次試探之後見也問不出什麼話來,金玉露便藉口一路奔波有些睏了,許知弦也知情識趣並不多勸,這場酒席便散了。book18.org
夜裡金玉露和趙以柔擠一個屋子睡,兩人一路以來便一直是這樣,夜裡談天說地至三更,白天馬車上呼呼大睡到正午。book18.org
「這個許巡撫,真是官場老油子,英國公府的車馬剛進城門他就得了風聲立刻安排,要讓他知道我倆究竟是誰,那還真是不敢想。」book18.org
屏退了別院僕從,趙以柔親自幫金玉露拆著頭飾,小聲閒聊著今晚的見聞。book18.org
「我看他對宋微螢好像不是很看得上。」趙以柔放下金釵收進妝奩里,輕輕地說。book18.org
「你也看出來了?」金玉露起身示意趙以柔坐下幫她拆髮飾,「他肯定是覺得,宋微螢是安排下來混資歷的。」book18.org
「估計沒那麼簡單,宋微螢跟陸則修這種紈絝做派不一樣,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務實派,許巡撫說不定是覺得他……」book18.org
「不上道。」金玉露接得也很痛快,「來之前我去查了查年初報上來的預算,我總覺得宋微螢那道請軍費的摺子有點問題。」book18.org
趙以柔打量著這件別院房間的內飾說道:「許知弦派出巡撫多年,宣府總兵聽說也是他的人,你看這別院,在北地還能建出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不知道許巡撫的府宅會是什麼樣呢?」book18.org
金玉露心下瞭然,也笑道:「是啊,真想看看。」 book18.org
(十六)玄甲軍 book18.org
長關城,玄甲軍駐地。每日早晨慣例演練,年輕的統領拎著把長槍巡視檢查著,忽然有小兵著急忙慌跑了過來。book18.org
「宋統領,有旨意!神都來了特使!」book18.org
宋微螢眉頭緊鎖,把手中長槍遞給一旁的兵士,問道:「來者何人,負責護送的是?」book18.org
「一個年輕公子,護送的是神羽衛,說是宋統領您去了就知道了,讓您速速接旨。」book18.org
年輕公子……宋微螢覺得有點不妙,要來的是秦王或者齊王那就真是禍從天降了。旨意也來得蹊蹺,按理來說有什麼旨意華儀公主應該是最清楚的,可她也沒差人來通風報信,莫不是……她在神都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宋微螢越想越急,大步流星走得飛快,帶路的小兵差點沒跟上。book18.org
玄甲軍大營正殿上,身披玄色鶴紋衣的神羽衛們分列兩側,按劍以待,中間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公子,見正殿上掛著那把劍好看,正讓人拿下來把玩把玩。宋微螢走上台階,看著那公子背影,鄭重其事行了一禮。book18.org
「臣玄甲軍統領宋微螢,接旨來遲。」book18.org
公子隨手一揮,劍音破空。聽到宋微螢的聲音,公子把劍收回劍鞘,遞給一旁的神羽衛,招招手示意把密旨拿來。book18.org
「玄甲軍統領宋微螢接旨。」book18.org
宋微螢聽到那清麗的聲音,心下一驚,應聲答道:「臣接旨。」book18.org
公子笑著直接把密旨放到了他的手裡:「聖上密旨,自己看吧宋統領。」book18.org
宋微螢手裡捧著密旨,抬起頭來卻先望向了他身前那位年輕公子,或者說是,一身男裝打扮的華儀公主金玉露。book18.org
「看我幹嘛,看旨意呀。」金玉露忍不住笑了起來。book18.org
聽聞神都來了特使,宋微螢的隨行親兵也從校場上趕了過來,一上殿就看到往日裡波瀾不驚的宋統領單膝跪在小公子面前,接著旨意也不看,就盯著那位特使小公子露出失而復得的驚喜神色。book18.org
「沉為是嗎?」陸則修從一側走上來,嬉皮笑臉地伸手跟這年輕的小親兵勾肩搭背起來。book18.org
沉為是軍戶出身,靠出死力賣命才得了提攜,哪裡見過神羽衛這種錦衣華服的貴公子,嚇了一跳,連忙行禮。book18.org
「哎別緊張呀,你瞧我們神羽衛看著風光,可出了神都也就是個跑腿的,到了你們地盤上還是你們說了算,我們這位大人還得在你們軍中待段時日,咱們以後還得常常見面呢。」book18.org
沉為後脖頸直冒冷汗,心說你們神羽衛看著漫不經心的,連一個小小親兵的名字都一清二楚,這多嚇人。陸則修邊說話邊抬著他的手扶起來,沉為站定之後看著眼前這位丰神俊朗的貴公子,忍不住問道:「這位大人是……?」book18.org
「我知道你們宋統領很信賴你,所以你可別出去亂說啊,」陸則修眨了眨眼,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低聲在他耳邊說道,「那是天家的皇三女,華儀公主。」book18.org
沉為嚇了一大跳,捂著嘴不敢相信。之前廣盈公主發火砸茶杯的恐怖場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又來了一個天家的公主,這可太嚇人了。book18.org
陸則修笑嘻嘻地看著稚氣未脫的沉為,約是在家裡當兄長當習慣了,他心想逗小孩可真好玩。book18.org
玄甲軍中來了神都特使的消息並未傳開,中午簡單安排了一頓餐飯。宋微螢看著金玉露和從前也見過好幾次的趙以柔兩人,天家公主和侯府千金一起跋山涉水來了對陣北蠻的前線重鎮,他覺得如今這世道真是要變了。book18.org
原本閨中教導的食不言寢不語,到了軍中竟也情不自禁入鄉隨俗了。book18.org
「在來之前,我們剛進宣州城就被許知弦許巡撫給截住了,也跟他打聽了一下,你跟他是不是有點不對付?」book18.org
跟宋微螢說話,金玉露向來直來直往。book18.org
宋微螢端著碗,沉默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陸則修見狀連忙打著圓場:「跟許巡撫那種老油條打交道是挺費神的,我跟他喝了一晚上我都覺得折了十年壽。」book18.org
趙以柔在桌子下踢了陸則修一腳,投過來的眼神也就一句「要你放屁?」。book18.org
「這次我是為了你上的那道摺子而來,預算這種事須得慢慢核算,其他人來我都不放心,還是我親自來比較好。」book18.org
宋微螢叼著筷子抬眼定定地看著金玉露,自初春一別之後他便再也沒見過華儀殿下,他在前線和北蠻鬥爭不休,總是想著,不能讓殿下失望。book18.org
金玉露見他呆呆的也不答,繼續笑道:「等回去還得跟內閣兵部輪番吵架呢,還得是我來吵,要是實在沒吵過就只能我私下補貼你了。」book18.org
陸則修和趙以柔忍不住端著碗偷笑,宋微螢被笑得有些侷促,叼著筷子半天不夾菜,只是靜靜地說:「玄甲軍裝備自然是比不上定遠鐵騎,若想要玄甲軍在和北蠻的對抗里取得一些優勢,裝備這些也是需要做些打算的。」book18.org
能讓定遠鐵騎的將軍們為他做保,所有人都以為他將來是要尚公主調回神都的,自然不會在玄甲軍待很久,他為玄甲軍做的努力與計劃在別人看來都無異於跳樑小丑,都是未來駙馬在瞎折騰。book18.org
金玉露放下碗筷,摸了摸他的手腕安撫道:「我知道,定遠鐵騎的待遇總是因了父皇的愧疚,所以玄甲軍的軍費,我來為你爭,爭不到就我補給你。是我把你送到這裡來的,我不會讓你和你的軍士受苦的。」book18.org
除了我,還有誰更能理解你呢?book18.org
陸則修給趙以柔遞過一個曖昧的眼神,趙以柔也回敬他一記眼刀讓他趕緊閉嘴。book18.org
午飯用完,金玉露換上女裝作公主打扮,作為神都特使的華儀公主,一刻不停地開始召見玄甲軍八大營各統領。而趙以柔則仍以神羽衛打扮,跟隨未婚夫陸則修混入神羽衛隊列中,一副公主府近衛的模樣。book18.org
用過晚膳之後,金玉露便提出要跟宋微螢一起巡營。重新換上一身男裝輕甲,宋微螢鄭重其事地把自己的佩劍系在了金玉露的腰上,金玉露略微一呆,可看著他認真的臉龐卻還是笑了笑。book18.org
宋微螢走在前頭,不時地與軍士們交談著;金玉露走在後頭,按著宋微螢的佩劍漫不經心地低聲吩咐著陸則修。book18.org
「明日你便帶著神羽衛悄悄回宣州去,許知弦既然敢公然向你行賄,他便肯定有貪污,而數額絕不會小,你得把他的證據給我抓出來。」book18.org
今早離開宣州府時,許知弦為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備下了足足十二箱厚禮,金銀玉石暫且不論,甚至還有送給兩位公府小姐的釵環首飾,皆是上品。陸則修看得是心驚肉跳,連忙推辭,只道自己不可代公府收禮。許知弦笑稱是敬他少年英才不可限量,金玉露知他不敢收更不敢當自己面收,便笑道「哥哥收下便是,我們不會跟阿爹說的」。有了華儀公主的默許,陸則修這才敢把東西收下。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聽好了陸則修,抓到了可都是你的,本宮覺著,要娶安寧侯府大小姐,還是神羽衛指揮使這個名頭比較好聽,你覺得呢?」book18.org
想起那如今他的頂頭上司神羽衛指揮使是齊王的人,陸則修拱手行禮:「殿下英明。」 book18.org
(十七)戰心 book18.org
夜間巡營回來,沉為已經將客人們的住所安排好了。book18.org
「你那小親兵還挺能幹的嘛……可是他不懂,本宮不需要安排多的住所,本宮只想睡在你的臥房裡。」金玉露用手指點著宋微螢的胸甲調笑道。book18.org
「殿下別鬧。」book18.org
宋微螢握住金玉露作亂的手指,忽然想起上一次,報國寺的離別時,金玉露眼底的哀愁濃得像初春無窮無盡的陰雲。可如今卻不同了。book18.org
「殿下……該再謹慎些的。」book18.org
「謹慎什麼,本宮還不夠謹慎嗎?」book18.org
「如今北蠻隨時都有可能進攻,我們也隨時都有可能進攻過去……殿下,這委實不是一個好時機。」book18.org
「哪又如何?」金玉露發狠地抓著宋微螢的領口,咬牙切齒道,「本宮不怕這些!」book18.org
宋微螢正欲言時,沉為從外面著急忙慌闖了進來。book18.org
「宋統領!北蠻又來滋擾了!」book18.org
當著華儀公主的面如此緊張,宋微螢極為不悅,難得地對他厲聲斥責。book18.org
「慌什麼慌,夜襲還少嗎?傳令八大營,即刻點兵出戰!」book18.org
「是!」book18.org
金玉露難得地見宋微螢如此剛烈果毅的模樣,心裡一驚,隨即沉聲道:「我隨你一同去!」book18.org
明明剛剛還在訓斥親兵,可一聽這話,身形高大的統領大人卻也露出了驚惶的神色。book18.org
「那怎麼行?若是殿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別說提頭回京,臣萬死不足啊!」book18.org
宋微螢從來沒有這麼大聲地跟她說過話,幾乎是聲嘶力竭咬牙切齒。金玉露一聽也火了,她拔出宋微螢親自給她佩在腰間的長劍,猛地揮出凌厲的劍破風聲。許是在神都宮中時,秦王齊王兩位兄長總輕她以女兒身,面上是看著愛護,深究起來不過就是輕慢二字而已。book18.org
「怎麼,本宮很弱嗎?我也是武將家的女兒!」book18.org
那一雙美目怒睜,端的是年少輕狂一身傲骨。宋微螢呆了片刻,聽著外頭人聲鼎沸的點兵出戰之聲,嘆了口氣,單膝跪在了她身前。book18.org
「公主……就當是憐惜臣下吧,除此一身,無以為報。若公主也能上陣殺敵,還要臣下做什麼呢?」book18.org
按金玉露那心高氣傲的脾氣,若是宋微螢直言勸阻到底,說不定她還會抬特使名頭和公主身份出來壓他一頭,可宋微螢只是這麼卑微地哀求著,她便心軟了。book18.org
「宋統領,八大營點兵完畢!先鋒營已去探明戰況,其餘軍士即刻便可出戰!」book18.org
房門外響起洪亮的聲音,金玉露握著長劍的手緊了又松,最後還是插回了劍鞘里。book18.org
「宋統領出戰吧,大營本宮來守,玄甲軍的將士們必須平安歸來。」book18.org
一句一言,擲地有聲。宋微螢難得地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來,俯身一拜。book18.org
「臣遵旨。」book18.org
言畢起身,披甲出戰。book18.org
趙以柔原本已經由陸則修送去休息了,可玄甲軍大營敲起了戰鼓,陸則修攔下路過的小兵探問,那小兵不識得神羽衛的衣服,只以為是神都來的人,語氣裡帶著些興奮和不屑:「這還用問?北蠻打過來了唄!我們要備戰了,神都來的貴客還是自行休息罷!」book18.org
小兵答完話便跑了,陸則修回頭看著趙以柔,趙以柔便點了點頭沉聲道:「我們要去找殿下。」book18.org
兩人行至公主暫居的那間小院裡,小院已經空了。趙以柔有些驚懼,死死握著陸則修的手腕:「以殿下的性格,不會隨軍出戰了吧?」book18.org
向來吊兒郎當的陸則修此時卻穩穩地拍了拍她的肩頭,正色安撫道:「不會的,宋統領不會答應的。我去問問便是,你別走動,在這裡等我。」book18.org
剛一走出院門,他又折返回來,兩手按住她的肩頭,定定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傻丫頭,別怕。」book18.org
趙以柔怔了怔,釋然笑道:「我不怕,你快去問問罷。」book18.org
陸則修應了一聲,捏了捏趙以柔的臉頰,未等到她發作便趕緊去了。等他探聽明白時,金玉露已經命守備營統領帶她去長關城門上了。陸則修也不敢怠慢,連忙召集神羽衛眾人隨行速速前往城門。玄甲軍的軍士並非沒有阻攔,可陸則修冷然道:「我們護衛的特使已經前往城門,我們沒有不去的道理,再要阻攔,休怪我等無禮!」book18.org
軍士亦沒有了阻攔的理由,只能任由這些鶴紋玄衣的神羽衛奔襲而去。book18.org
趙以柔跟著陸則修來到城門上,見守備營統領護衛著,輕甲戰袍的金玉露佩劍站在城門上,神色凜然。book18.org
她記憶里的金玉露是什麼樣的?潑天富貴養出來的公主、皇后嫡出的女兒、小小年紀就能攪起六宮風雨、整個定遠鐵騎站隊的一方勢力……可從前那雕金砌玉通身華服的華儀公主仍不能與如今城門之上身披戰甲的女子相比。book18.org
見趙以柔也來了城門上,金玉露便回頭招呼道:「你我久居神都安樂之地,何曾見到今日戰亂之景,來一起看看罷。」book18.org
只見那城門外漫天深沉夜色,點點星火輝光,卻皆是邊關戰亂紛爭。book18.org
「你看,我們在神都過的好日子,都是邊關將士們拿命拼出來的,巡撫大人那一箱箱金銀珠寶……也許都出自原本的軍費開支。」book18.org
守備營統領雖然在威勢之下,不得不帶金玉露來這城門上守望戰況,可他也知道這位特使大人是天家最尊貴的華儀公主,若是殿下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他幾條命都不夠得去天家償還。book18.org
「殿下,城門之上並非安全之地,還望殿下……」book18.org
金玉露不欲聽完,匆匆打斷:「此話沒有說的必要,你們宋統領身先士卒,既然是本宮保舉他來這裡賣命,又有什麼道理獨善其身?」book18.org
守備營統領也是軍戶出身,不比天家公主能言善道,被她三兩句話堵了回去,心裡卻仍有戚戚。book18.org
「放心罷,本宮乃定遠鐵騎之後,並非手無縛雞之力。天家公主享天下之養,隨軍守備城門不是理所應當的麼?」金玉露見守備營統領臉色不太好看,走過去笑著勸慰道,「你們的宋統領必能得勝歸來,而本宮也定會在城門之上,守至宋統領回城之時。」book18.org
守備營統領呆呆地抬起頭看著她,渾然不知如此注目乃大不敬,金玉露也並不怪罪他,只笑道:「你可知這城門之上,有禁軍統領安寧侯趙堅大人的獨女,還有榮國公府那位嫡孫武狀元小公子?我們雖自神都而來,可這邊關平定天下長安,也理應與玄甲軍的諸位一道堅守!」book18.org
聽到這話,守備營統領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下午的時候,這位神都特使召見八大營統領。八大營統領上殿一見才知道這位特使大人只是一位剛剛及笄的公主,輕慢之意雖未表現在臉上,卻也透進了大家心裡。即使她問的問題直指要害,可也總覺得是天家公主紙上談兵。book18.org
定遠鐵騎的血脈又如何?魏國公年邁、少將軍戰死,最後的血脈進了尊享富貴的天家,嬌生慣養的公主哪裡懂得行軍作戰頭掛褲腰帶上的苦辛。book18.org
可如今她佩劍站在城牆之上,閒庭信步,儀姿非凡,他卻忽然明白為什麼宋統領會忠心於她了——book18.org
及笄之年卻仍敢與將士們站在城頭上的公主,血脈里都是定遠鐵騎的世代戰心,為她赴湯蹈火,便是理應如此! book18.org
(十八)生死與共 book18.org
一夜血戰。book18.org
宋微螢在北蠻人之中殺進殺出,待到提著人頭歸來之時,卻看到那城樓之上,凜然風姿,卻像是華儀公主的身影。book18.org
他在城樓之下的遠處,看著那上頭的輕甲剪影。他臉上沾了北蠻人的血看不太清楚,抬起手來胡亂地擦了擦,一片澄明開了口,城樓之上的風姿便更引人注目。他騎在玄甲戰馬之上,卻忽地想起和華儀公主的初見,從一開始,她便是從天而降心高氣傲的公主——book18.org
那是一場先皇后舉辦的元宵遊園會,神都之中豪門望族都攜家帶口而來,原本正室夫人是不欲帶上庶子庶女的,可榮皇后特意強調將家中孩童一應帶上,因此在家中向來被輕視虐待的宋微螢和兩個妹妹竟也難得地進了宮中。book18.org
御花園中一派新春盛景,熱鬧非凡,宋家嫡出的大小姐宋元璧照例對兩個庶妹奚落譏諷、出言不遜。見周圍世家子弟們看著好戲,宋家大公子宋元輝也只顧著和旁的女子搭訕閒聊,並不搭理,宋微螢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上來勸阻妹妹們。可他視宋元璧為妹妹,宋元璧卻從未將他當做過哥哥,她抬手就打了宋微螢一巴掌,直說一個庶出也配叫她一聲妹妹。宋微螢臉上白了又紅,赫然一個巴掌印,這種當眾的羞辱也只能咬牙忍了下來。book18.org
十一歲的華儀公主翩然而至,嘴角噙著笑意,身量未足,神情卻並不像個稚氣孩童,更帶著些天家公主的威儀。她笑著從頭上拔下兩支白玉金絲釵,分給宋微螢的兩個妹妹,只說是元宵之禮,言罷便橫了比她還年長兩歲的宋元璧一眼。宋元璧在家裡被寵壞了,差點跟公主爭辯起來,宋元輝嚇了一大跳,趕緊過來打圓場,金玉露也嫌和她爭執丟人,一場鬧劇才終於草草結束。他帶著妹妹向公主行禮道謝,十一歲的小華儀沒說什麼,只叫人去取冰來給他敷臉。book18.org
再見時已經是兩年後,十叄歲的華儀公主失去了最愛她的母后,獨自端坐殿上,問他要不要去定遠鐵騎投軍——book18.org
「本宮的舅舅去得早,外祖覺得膝下淒涼,你若還想著報答本宮,便替本宮去外祖膝下盡些孝心罷,左右你家也不見得是離不開你的。等你長起來了,便也能保你妹妹一輩子安樂了。」book18.org
這些年,從御花園的春寒料峭到長關城的金鼓齊鳴,宋微螢也從瘦弱的少年長成了統領一方的小將軍,可他仍然仰望著華儀公主,他想他便該用一生來報答她的恩情。book18.org
得勝歸來的號角響起,城牆上的兵士便也立刻吹起號角傳遞勝利訊息。趙以柔擔心了一整夜,終於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金玉露也轉過頭來,朝著守備營統領和城牆上的眾人大聲宣布道。book18.org
「今夜得勝,是玄甲軍諸位的共同勉力,明日正午本宮設宴犒勞,今夜大家便回去好好休息罷!」book18.org
「謝殿下!」book18.org
城門大開,宋微螢率領著迎戰的部隊回到城中,第一眼便見到那身披輕甲的華儀公主站在城門迎接。宋微螢下馬走過來,金玉露便笑著撲進了他的懷裡,潔凈輕甲和染血重甲擊出響亮的聲音,玄甲軍霎時便擂鼓歡呼起來。book18.org
趙以柔久居深閨,見了忍不住對陸則修笑:「你瞧這邊關之地多好,沒有神都那般禮教森嚴,只要是真心相待便就生死與共、快意恩仇,多純粹啊。」book18.org
陸則修有些意外:「你喜歡這裡嗎?」book18.org
畢竟是嬌生慣養的侯府獨女,遠走邊關也沒了人伺候,說出這話來陸則修十分驚奇。book18.org
趙以柔捨去了牙尖嘴利,真情實感地直抒胸臆:「嗯!喜歡!」book18.org
聞言,陸則修也釋然一笑。book18.org
回到玄甲軍大營中,天已經幾乎擦亮了。book18.org
今夜玄甲軍也稱得上是大勝,提了不少北蠻人頭回來準備找兵部核算論功行賞。金玉露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宋微螢,待到他處理完大營中的種種事務才跟著他一起回了房。book18.org
宋微螢先替金玉露卸了甲之後,才脫掉自己身上沾血的重甲,他臉上沾了不少塵土和血跡,額發也散了些下來,和往常金玉露見到的那個衣冠楚楚的宋統領完全不一樣。他本是略顯疲憊的隨意抬眼看了看一旁站著的金玉露,可那一眼對視上,城門上戰心傲骨的華儀公主一下就垮了下來,撲進宋微螢的懷裡,神經質地不停擦拭著他髒髒的臉頰。book18.org
「沒事,沒事。」book18.org
他笨拙地把她抱緊在懷裡,努力控制著力度輕拍著她的後背寬慰道。book18.org
「是我把你送到這裡來的……我……我從來沒想過,要是你受傷了怎麼辦……」book18.org
她聲音裡帶了些哭腔,宋微螢只能緊緊地抱著她說「沒受傷過」。book18.org
當然受過傷。他剛來到玄甲軍就任的時候,玄甲軍覺得這新統領也就和那些小兵差不多的年紀,憑什麼從神都來的貴胄少年就能做統領?為了能讓軍中眾人聽他號令,他當然花了數不盡的心力。book18.org
「累了一個通宵了,殿下先休息罷。」book18.org
金玉露搖著頭,眼底有點淚意:「本宮才不要走。」book18.org
從來都冷著張臉沒表情的宋微螢難得地露出了鬆弛的笑意:「不走,殿下先休息一下,臣去洗漱一番再來陪殿下。」book18.org
等他沐浴一番回來時,金玉露已經在坐榻上蜷縮著睡著了。宋微螢走過來鄭重其事地把她抱起來,放到臥榻上。book18.org
從他最初的記憶起,金玉露就是一個比她的年齡要老成很多的小姑娘,可他卻從來沒見過那金殿之上長袖善舞的公主困倦起來的放鬆神態。從前深院裡被譏諷虐待的幼童,從來沒想過能有一天能陪在熟睡的華儀公主身邊。book18.org
作為人盡皆知的裙下之臣,可他記憶里,與華儀公主相處的時間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她永遠穿著最華麗的服飾戴著最貴重的釵環,暗香盈袖,眼波震盪。可撫開垂在她臉上的頭髮,卻也只見得到那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book18.org
他忍不住想,如果她的母后還在,親舅舅榮小將軍還在,華儀公主會是何種模樣?她不需要千里奔襲宣州,也不需要在城頭上按劍守戰,她只會是神都之中最受寵愛的華儀公主,做她想做的事,嫁她心愛的人……哪裡需要來到這種地方,拉攏他這樣卑微的男人。book18.org
「阿螢……」她沉睡著喃喃道。book18.org
宋微螢心裡一緊,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忍不住回想起他離開神都時,她撲在他懷裡哀哀的一句「阿螢,我只有你了」。book18.org
那時他說他願意為殿下肝腦塗地,如今亦然。book18.org
也許是聞到了他身上的體味,金玉露眼睛睜了睜,拉著他的袖口讓他趕緊躺下來休息。窩在他的懷裡,安然好眠。 book18.org
(十九)世間情動 book18.org
巳時叄刻,雖未睡足幾個時辰,但心底挂念著軍務,宋微螢一睜眼便想起身,只是懷中少女仍拽著他衣襟不放,並不允他離開。他嘆了口氣,輕輕地上手來想把她的手拿開。book18.org
「宋統領好大的膽子,本宮還沒答應呢就想走!」book18.org
金玉露把臉從錦被裡露了出來,睡眼惺忪嬌聲罵著。book18.org
「那殿下要怎麼才准允臣告辭呢?」book18.org
金玉露頭髮也睡亂了,跟平日裡的樣子大不一樣,瞧著十分嬌憨可愛。她拽著宋微螢的衣襟要他俯下些身來,另一手輕點了點朱唇示意著宋微螢。book18.org
宋微螢露出了些苦惱的神色來:「昨夜留宿已是逾矩僭越,殿下……殿下終歸是要出降嫁人的。」book18.org
一雙美眸眼波流轉,微微驚奇:「那宋統領覺得,還有誰能尚公主呢?」book18.org
他別過了眼神,垂眸低聲說道:「神都之中貴家公子眾多,總歸是有家世才情樣樣都勝過微臣……唔!」book18.org
金玉露拽著他的衣襟一起身便吻上了那卑微推脫的嘴唇,鼻息間的熾熱幾乎要把她燙化。吻著吻著她便翻身上來壓到了宋微螢身上,趴在他堅實寬厚的胸膛上狠命地抵著他深吻,略略鬆開了也只高傲地說一句:「本宮的駙馬自然是本宮說了算,既然本宮瞧上了宋家的小郎君,小郎君還想跑不成?」book18.org
宋微螢表情怔了怔,嘴角微微勾起,捧著金玉露的臉鄭重一吻。book18.org
「宋微螢……從始至終,都是殿下的。」book18.org
不是玄甲軍統領,也不是宋家的公子,無論何等身份,他都只是宋微螢。book18.org
金玉露咯咯笑著,摟著宋微螢的脖頸任由他吻著,香舌調皮地撬開他的嘴唇,攪弄著吮吸著他的舌頭,直吻得這位玄甲軍的年輕統領面上一片緋色,後腦勺抵著床頭,竟是無處可退。book18.org
她握著宋微螢的手,放在自己衣襟上:「宋統領幫本宮寬衣可好?」book18.org
宋微螢大驚,忙搖了搖頭:「殿下完璧之身……不可。」book18.org
「完璧之身?只要本宮還是公主一日,誰都不能對本宮說叄道四。」金玉露冷笑一聲,眼波里仍是嫵媚神色,修長的手指從宋微螢的胸口一路往下划過,直到了下腹處,握上那滾燙堅硬的一團巨物,「再說宋統領這身上,漲壞了本宮可心疼。」book18.org
似乎是從未想過金鑾殿上風姿卓然的華儀公主會調笑著說出這種話來,宋微螢整張臉像是煮熟了一般,呆愣愣地眨了眨眼,害羞得要命,半天才憋出一句:「臣……臣失禮。」book18.org
金玉露笑著繼續往他衣衫里探去,宋微螢緊張萬分,趕緊把她的手腕摁住。她蹙眉橫了他一眼,宋微螢也只得老老實實鬆開手,任由她擺弄。book18.org
「微螢哥哥……」金玉露一邊握著那血脈賁張的巨物輕輕撫摸著,一邊扶著他的手往下拉了拉自己衣襟,柔柔地撒嬌調笑,「哥哥疼一疼玉露嘛。」book18.org
宋微螢被握住了要緊處,本就忍不住倒吸涼氣,哪裡經得起這番故意引誘,差點噴鼻血,只得順著她的引誘褪去她輕薄的衣衫。白嫩香滑的肩頭露了出來,只餘一件月白抹胸,裹著那少女堪堪長成的嬌小雙乳。book18.org
和平日裡清冷嚴正的小將軍模樣大不相同,她喜歡極了宋微螢憋紅了臉的模樣,故意再欺上身去騎坐在他身上,用那雙乳去蹭他的薄臉皮,把那胸衣打結處往他唇上送。book18.org
「微螢哥哥,幫玉露妹妹解開嘛。」book18.org
宋微螢舔了舔唇,頭腦已然一團漿糊,十分順從地用牙齒輕輕咬住了那打結處,偏頭一拽,胸衣便慢慢散開來。再在金玉露的眼神示意下叼著脫下來,雪團般的乳肉便俏生生地在他眼前微微顫動,宋微螢自是呼吸一緊。book18.org
見他紅著臉不敢有冒犯之舉,金玉露只覺得可愛極了,咯咯笑著趴下來把雙峰死死壓到了他臉上,宋微螢如何悶哼掙扎也不鬆開,逼得他沒了辦法只能抱著那調皮的殿下一個翻身將她壓到了自己身下。book18.org
金玉露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躺在榻上望著宋微螢,他自覺君臣失禮,連忙道歉起身要離開。金玉露哪裡願意,摟著他的脖頸雙腿也攀上了他的腰際,總歸是絕不要他離開。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一番調戲下來,向來君子端方的宋微螢也難耐情潮洶湧,蹙著眉低啞著聲音哀求道。book18.org
金玉露收起了戲弄他的神情,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信手解開了他的衣帶:「微螢哥哥,你抱抱我嘛。」book18.org
宋微螢便徹底失去了理智。book18.org
脫掉了那礙事的衣衫,露出了少年將軍健壯的身體來,他俯身下來發狠地親吻著少女那柔軟甜香的面頰,又順著面龐一路吻到那細長秀美的脖頸,雖吻得密密匝匝,卻也不失溫柔,如同生怕弄碎掉懷中這珍貴的瓷器。book18.org
金玉露握著他的手指送到自己嘴唇邊,隨意地便把他的食指含了進去,小香舌裹著小將軍略帶薄繭的手指細細吮吸,天家尊貴無匹的公主卻成了媚眼如絲的勾魂小妖精。宋微螢睜大了眼,只覺得下腹一陣滾燙髮緊,簡直要命。book18.org
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放到自己胸口上,血氣方剛的小將軍哪裡經得住這般誘惑,情不自禁便雙手握上了她那兩團軟乳,一時發瘋地用力揉捏,一時又覺得怎麼能這樣粗魯對待殿下,又惶恐地安撫揉著,唯恐將她弄疼了。他怎麼捨得呢?book18.org
殿下卻不知他心裡彎彎繞繞,只咬著嘴唇嬌哼著,撒著嬌要他「再用力些呀」,神女竟也能變成漂亮小狐狸精。book18.org
「微螢哥哥,」和往日裡乾淨利落語速頗快的聲音不太相同,此時卻帶著些拖聲拖氣的甜膩,「聽聞心悅則入夢,微螢哥哥可有夢到過我?」book18.org
宋微螢眸色暗了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怎麼會沒有夢到過呢?平日裡在她面前克己復禮,夢裡卻常常恣意妄為,欺身而上顛鸞倒鳳,夢醒之後會看著那腿間污濁羞愧萬分,可不知又過了多少時日便又翩然入夢。book18.org
「有沒有呀?」金玉露捧著他的臉故意作著不高興的樣子,「若是夢到別的女子,玉露便再不要理微螢哥哥了。」book18.org
即使知道是她故意作怪,宋微螢也照樣慌了神,忙俯身下來沉沉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有,當然有。」book18.org
金玉露也回抱著他,調皮地舔了舔他的耳廓,宋微螢被猛地舔了耳朵,渾身酥麻地長嘆了一口氣,胯下的東西也更加充血挺立,卻似乎已經貼上那隱秘處了。book18.org
「那微螢哥哥夢到我什麼?」book18.org
宋微螢難耐地悶哼,心說這哪裡說得出口,只是固執地搖了搖頭閉口不言。book18.org
金玉露又舔了舔,嗔道:「那便是夢到棄我而去了,借了公主府的力,轉頭又娶了別家溫柔體貼的姑娘,也好,反正誰家姑娘總是沒公主這般飛揚跋扈的。」book18.org
「不是不是!」明明已經被她舔得忍不住失神喘息了起來,卻也連忙否認著,怕極了她生氣。book18.org
「那是什麼?不說便當是微螢哥哥唬我罷了。」book18.org
雖自定遠鐵騎的軍營長成,軍營中的葷話自是沒少聽的,可他抱著的是堂堂華儀公主,平日裡便沒說過那種話,現下更說不出那種話來污人耳朵,清朗端方的小將軍被逼問得快閉過氣去。book18.org
見他不搭話,金玉露咬著他的耳垂氣悶,正欲刻薄他兩句:「哼,微螢哥哥不願說,想來是……」book18.org
宋微螢心一橫,咬牙切齒地沉聲打斷道。book18.org
「臣與殿下,共、赴、巫、山。」 book18.org
(二十)巫山雲雨 book18.org
那咬牙切齒的四個字重重地打在她耳朵上,聽得她心頭震盪小腹酥麻,本是她在調戲宋微螢,可卻也不禁紅了臉腦子裡斷了線。book18.org
「好燙……」她輕聲嚅囁道。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宋微螢略顯慌張地鬆開了她些,一起身對上她一片清明的漂亮眼眸。book18.org
「下面好燙。」book18.org
宋微螢捂著臉羞赧地跪坐了起來,比起漂亮的上身肌肉線條更奪人眼球的還是那猛烈頂起的褲襠。金玉露也赤裸坐了起來,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素手勾上他的褲腰帶輕輕扯開。book18.org
「我想看看。」book18.org
那好奇的眼神實在是讓人羞怯萬分手足無措,宋微螢只得呆愣著任由她解開他的褲子,放出了那勃起的巨物,好奇地觀察打量著。「男子的物件原是長這樣麼?真是稀奇!」book18.org
宋微螢閉著眼只覺羞得要命,一邊聽她感嘆「這麼大可怎麼塞得進去」,一邊被她恣意地撫摸玩弄著,下身漲得快要爆炸。book18.org
指尖順著那挺立的肉棒又點上堅實的小腹,順著一路往上起身摟住了宋微螢的脖頸,雙乳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抬眼瞧著他被逗得略顯破碎的眼眸輕聲問道:「微螢哥哥在夢裡時,是如何與我……共赴巫山?夢醒之後,再滿足微螢哥哥一次如何?」book18.org
「臣……不敢,武夫粗魯,恐傷了殿下。」book18.org
他呆滯地拒道,眼神卻已然顫抖起來,理智搖搖欲墜。book18.org
「那微螢哥哥來傷我便是,弄得我金絲華服之下都是你留下的歡情痕跡,我便帶著那些痕跡上殿去替你爭論軍費事宜,微螢哥哥覺得可好?」book18.org
這又是什麼瘋話?即使是失去理智又端正了心神,幾度拉扯下來,卻又再次垮塌。book18.org
他猛地把金玉露推倒在床榻上,隨手抓起件褪下的輕薄衣衫蒙住了她那雙清明透亮的眼眸,一手按住她的一隻椒乳揉捏著,一手往她腿心間探去,自是一片水液淋漓。book18.org
被他蒙了眼睛,被愛撫的感覺便更為明顯。輕薄衣料遮擋之下的朱唇也動情放肆地張開來,除了嬌聲吟哦便不再多言。book18.org
宋微螢覺得是金玉露給他許了一條坦途,可金玉露卻也覺得是宋微螢奮力搏命才給了她更多政治籌碼。母后離去之後她曾那麼恐慌彷徨,是宋微螢一次次地拍著她的後背說別怕別怕。book18.org
她從未想過她會嫁與什麼樣的男子,可若是宋微螢的話,想來餘生也會被他捧在手心裡呵護。book18.org
他略微粗礪的指尖慢慢地探入了滑膩溫暖的腿心肉縫間,他俯在金玉露身上,另一手肘撐在她枕側,啞著聲音低低問道:「若是痛便讓臣停下來。」book18.org
金玉露眼前是朦朦朧朧的幾層細紗,循著聲音去捧起他的臉來求吻。他溫柔地俯身舔吻著,手指難耐地繼續往裡深入,腦子裡卻混亂地想,他初見時那身量嬌小的女娃娃如今卻一晃眼長成了慣會勾人的大姑娘。book18.org
手指一探入那緊窄的蜜穴中便被四周的穴肉緊緊地裹挾著,箍得要人命。宋微螢只覺心跳如鼓,嗓子乾渴不已,他小心翼翼地往裡繼續探著,聽到金玉露甜膩的嬌哼才敢緩慢地抽插起來。book18.org
「微螢哥哥……想要哥哥把這個插進妹妹的肚子裡嘛。」book18.org
她用白嫩飽滿的大腿蹭著他腿間怒立的巨物,只覺得宋微螢的呼吸聲更重了許多,手裡捧著的他的臉頰竟比冬日裡暖手的湯婆子還更燙上幾分。book18.org
他悶聲喘息著起身,將小穴里的手指抽了出來,濕漉漉黏稠的愛液掛在小將軍修長有力的手指上,也許是覺得金玉露看不見,他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倒是香甜。book18.org
從前在定遠鐵騎時,畫功粗陋的春宮圖在軍中盛傳,他原本沒什麼興趣,可資歷老些的千戶們總喜歡看少年人紅臉,扭著這神都來的小公子看過許多,直鬧得他要生氣才哈哈大笑放開他。可如今扶著胯下的硬物抵在了殿下隱秘甜美的穴口,輕輕地用傘狀前端沾著水液磨蹭著,卻比從前見過的各種春宮圖冊更為勾魂斷腸,教人發瘋。book18.org
她見他久久遲疑,忍不住掀開了臉上的輕衫,一雙含水般的美眸直勾勾地望著他,被吻得水光瀲灩的嘴唇微微一張便是一句撒嬌:「哥哥快呀。」book18.org
宋微螢難耐地喘息一聲,握著那東西便塞了進去,原想對她再多溫柔些,可那小穴實在是吸得緊,他也只能蹙眉咬牙使勁往裡頂去,剛塞進去了個端頭便撐得她嬌聲連連,咿咿呀呀地喊著疼,喊得他心慌意亂,便想趕緊拔出來再不讓她難受才是。book18.org
可剛要退出來,金玉露又哼哼唧唧地不許他走,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金玉露終於撐不住這難耐的折磨,想著長痛不如短痛,索性心一橫,勾著他俯身下來抱著自己,在他耳邊嬌滴滴地引誘著:「宋統領,在你的夢裡,本宮便是如此與你……白日宣淫?」book18.org
那穴里萬分克制的巨物便再也忍不住,一挺腰便插了大半進去。book18.org
處子小穴何曾被如此猛烈撐開過,金玉露只覺得自己肚子都要被宋微螢捅破了,細長的娥眉緊蹙了起來,少女的驚呼聲一個沒忍住便叫了出來,又怕被外頭人聽見,趕緊咬上了宋微螢的肩頭,抱著他可憐兮兮地哭哭啼啼。book18.org
宋微螢只覺得自己昏了頭,一聽她抽抽搭搭起來就心疼死了,趕緊捧著她的臉吻著她的眼睛哄著:「弄疼了是嗎?疼了我便拔出來。」book18.org
金玉露連忙抱著他搖頭:「拔出去不就白受疼了?」book18.org
他便一動不敢動,被她那小穴死死吮吸又推拒著,背脊一陣要命的酥麻。往日裡頤指氣使的小殿下如今淚眼朦朧地破了身,他稍微拔出了些淡色的肉棒,低頭一看,那肉棒上愛液黏膩中卻也帶了些淡淡的血絲。book18.org
春夢裡的無數次肌膚相親,終於在如今徹底相擁。book18.org
「撐得發慌,你動一動。」book18.org
金玉露嬌哼著輕輕抵著他的鼻尖廝磨著,碰了碰又去親他的嘴唇,剛一吻上宋微螢便一咬牙往裡再一頂,小腹的飽脹感更強了許多,像是要被撐壞一般,金玉露便立刻撒嬌叫了起來:「你你你……你剛剛還沒完全插進去麼?」book18.org
宋微螢悶悶地答了聲「沒」。book18.org
見他放鬆了許多,不再一口一個臣或殿下了,金玉露也放縱地撒嬌罵起來:「怎麼生那麼大呀,真是可惡!肚子都要被微螢哥哥撐壞了!」book18.org
一聽這話,宋微螢擁著她動得更猛烈了,肉體拍打的激烈聲音在房裡迴蕩,被緊緊吮吸的快感磨得他要了命,被撐開戳弄著敏感點的她也紅了臉地嬌聲吟哦著,一室春色無邊。book18.org
「唔唔唔!現在是完全進去了麼,宋統領兵不厭詐,莫要騙人!」book18.org
宋微螢忍不住輕笑了起來,湊在她耳邊問:「想要臣全進去嗎,殿下?」book18.org
「宋統領有本事全塞進來便是,本宮倒要看看……嗯啊!宋統領欺負人!」book18.org
一個猛力死頂,堅實如鐵棍般的肉棒整根沒入少女的嫩穴之中,金玉露被頂得眼冒金星,哭哭啼啼地又吵鬧了起來。book18.org
「是殿下勾引人在先。」book18.org
「好你個宋微螢!欺凌主上!」book18.org
若是從前她調笑地說出這些話來,宋微螢自然是惶恐地跪倒在她身前,可如今她在床上如此撒嬌,再要惶恐便顯得不通風月不識抬舉了。book18.org
肉棒在她腿間的小穴里進進出出,頂得她嬌喘連連,小穴箍得緊了又緊,恨不得把那可惡作亂的棒子一直吸在裡邊才是。他一個翻身把金玉露抱到了他身上來,讓她坐在那肉棒上,撫摸著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鼓勵道:「那殿下在上如何?」book18.org
見她一坐下來被全根沒入的大肉棒頂得懵懵的,咬著嘴唇又要掉眼淚,宋微螢有些心疼,忙握著她的腰臀扶著她起身了些,撤出了小半硬物。「殿下想要多少便吃下多少便是,免得再說臣欺負人。」book18.org
宋微螢向來不善言辭,難得在床上說這麼些話,可見是被逼得發了瘋。金玉露氣呼呼地想伸手去揪他瘦削的臉頰,傾身向前失了平衡,一屁股又坐了下去。book18.org
小穴被這麼猛地一頂,哪裡受得了這刺激,霎時便流了一大片水液出來,整個腰臀都顫抖著被頂上了情慾狂潮,美麗的小臉上也露出了勾人發狂的春情蕩漾。book18.org
宋微螢眼神一動,也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扶著她的腰前後扭動了起來。book18.org
「唔……不要,不要,受不了了呀……」book18.org
她再也顧慮不上聲音大小,高聲喘息呻吟著抱怨宋微螢的粗魯。少年郎寬厚的胸膛也不住地上下起伏著,握著她腰肢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不知在慾海狂潮中使了多大的手勁。book18.org
他咬牙道:「殿下若當真不要了,臣停下來便是。」book18.org
他一停下來,金玉露坐在他身上紅了眼渾身顫抖著,一個泄了力便傾倒在他懷中。他摸著她早就垂亂下來的一頭長髮,憐惜地愛撫著她的背脊。小穴仍舊在拚命收縮著,吸得他牙關緊咬,呼吸滯重。book18.org
「殿下心悅於臣嗎?」book18.org
金玉露好不容易鬆了口氣,一聽這話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心悅於你,早讓神羽衛進來一刀砍了你這登徒子了!」book18.org
他抱著她吻了又吻,吻得她迷迷糊糊說不出話來,原是她用小舌頭逗弄他,卻沒想到他也學得這麼快,趁她迷糊便吻得她徹底心慌意亂,一不留神他便又挺腰動了起來,頂得年少的小殿下嗚嗚咽咽。book18.org
握慣了長槍的粗糙手掌在她清瘦的背脊上撫摸著,相形之下細嫩得多的少女手指也屈起來在他的胸膛上如小貓一般抓撓。金玉露只覺得被那東西捅開的穴里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潮水,他兇猛的抽插動作間便插得裡面一塌糊塗,直教人失去理智。跪趴在他身上,她簡直覺得屁股都快被這位生猛的宋統領插壞掉了。book18.org
「殿下,別吸那麼緊……啊……」book18.org
宋微螢被那小穴吸得渾身酥麻,爽得直嘆氣。book18.org
「那你別插那麼凶呀!」book18.org
床上還不忘拌嘴。book18.org
宋微螢聽了這話,把她摟得越來越緊,下身也插得越來越使勁,初試雲雨的少年人皆是控制不住的放聲喘息,直至那驟然又挺大幾分的肉棒難耐地抽動著,他死死抱住被插得顫抖不停的殿下,將那胯下囊袋裡的精液悉數射進了那處子穴中。 book18.org
(二十一)孤光 book18.org
激烈的高潮之後,宋微螢自然是擁著金玉露一番溫存,可未溫存多久就又想起,剛剛自己是完完全全地射了進去,若是公主當真因為這一場歡情懷上了身孕……book18.org
「怕什麼,要是下個月沒有旨意來賜婚,那便是沒有懷上了,宋統領無須擔心。」book18.org
金玉露答得豪爽,從他懷裡坐了起來,扶了扶自己亂七八糟垂下來的滿肩青絲。見宋微螢也跟著坐了起來,她便轉過身去摟著他的脖頸,笑說著冷酷的話。book18.org
「只是那時,宋統領便跟本宮徹底捆在同一根繩上了。若是我那兩位好皇兄登上了皇位……你再多心血,都會成一場空。」book18.org
宋微螢遲疑道:「齊王殿下……?」book18.org
「他也不是個善類。」book18.org
金玉露懶得再說齊王乾的好事,只是冷冷地下著結論。宋微螢聽了也不再多問,只將她摟進懷裡,吻著她的鬢角額頭溫和安撫著,宋微螢高大健壯而金玉露身形清瘦,像極了猛虎安撫呲牙咧嘴的小貓。book18.org
「你還會怪我做局送走廣盈嗎?」book18.org
幾番纏綿後冷不丁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宋微螢抱著她沉默了片刻,原想說他從來沒立場責怪她做任何事情,可想了想,還是說「只是覺得,殿下會後悔」。book18.org
當然不怪你這種話算是本能的心聲,可這樣的心聲卻沒必要讓她了解,若是要問,還是希望她別做太絕。book18.org
金玉露卻只是冷哼一聲。book18.org
「本宮可不後悔。」book18.org
中午設宴犒賞軍士,一應安排遵玄甲軍舊例,帳則從公主府走。book18.org
華儀公主昨夜親守城門的事已經傳遍了軍中,這場全軍大宴又是公主賞下來的,軍中將士無不感念公主恩德,連帶著看她背後跟隨的神羽衛都順眼了許多。金玉露也不擺公主架子了,四處與人攀談昨夜戰況、邊關生活,將士們也卸下了防備與公主交談訴苦,所及之處皆讚嘆公主有天仙般的相貌、菩薩般的心腸。book18.org
「怎麼沒見到陸則修?」掃視了公主身後隨行的神羽衛一眼,卻沒見到那總是笑嘻嘻的世家公子,宋微螢忍不住困惑問道。book18.org
宋微螢幼時困於內宅,未曾有過朋友,即使後來得了公主青睞入了軍中,宋微螢成了神都討論紛紛的駙馬熱門人選,孤立無援的局面也未曾有緩和。宋家祖輩配享太廟,嫡長子宋元輝人脈頗廣,沒人故意去和宋微螢交好,尋累世簪纓的宋家大公子不開心,故而世家大宴上總是無人與他搭話。出面打破這個困局的便是陸則修,開國勛臣英國公家的公子囂張跋扈慣了,何曾把宋元輝放在眼裡過,端著酒杯便過來跟宋微螢稱兄道弟,熟絡得很,喝多了大著舌頭逢人便說宋微螢是他兄弟。既然有英國公的嫡孫保駕護航,這之後才無人敢怠慢宋微螢。起初他以為是金玉露的示意,畢竟陸則修的未婚妻是金玉露的閨中密友安寧侯小姐,可後來說起這個事金玉露咯咯直笑,罵還是陸則修這廝會做人,賣她個人情她還不得不收。book18.org
「派他去宣州搜查證據了,」金玉露頭也不回,「既然許巡撫不願意配合你,本宮還留他作甚。」book18.org
宋微螢心裡一驚,沒想到金玉露做事張狂至此:「可巡撫大人畢竟是朝廷二品大員。」book18.org
金玉露驚異回頭:「那又如何?」book18.org
見宋微螢不說話了,金玉露停下來抬手摸了摸宋微螢瘦削的臉:「宋統領太慈悲了。許巡撫貪污行賄,品行不端,又刻意刁難你,本宮可沒道理縱容他。」book18.org
她放下手,臉上沒了笑意,只淡淡地說:「還是說你覺得本宮玩弄權術的樣子,看起來太可怕了?」book18.org
可怕嗎?宋微螢又一次想,神都金鑾殿當真是吃人的地方,把年少的公主逼成了這般模樣。book18.org
「臣不敢。」book18.org
金玉露脆生生地應下:「那就是可怕了。」book18.org
宋微螢剛想分辯兩句,金玉露凝重的臉色卻又破了冰,笑嘻嘻地沖他撒著賴:「宋統領可是答應過要做本宮的盾防,本宮就算哪天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怪物,宋統領也要護著本宮。」book18.org
宋微螢不善言辭,只定定地答了句是。所謂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宋微螢想本該如此,原不需要華儀公主提醒。book18.org
「宋統領慈悲,便不要怪本宮兇狠。互為表里,互相依存,本應如此。」book18.org
說完又賭氣般地低聲嘟囔著:「別總把我當小孩子。」book18.org
宋微螢心裡顫了顫,五味雜陳,不知作何回答。book18.org
也許是給兩個妹妹當兄長當得太久了,他總是本能地對這位比妹妹大不了幾歲的殿下盡心呵護,唯恐她涉險遇難,可殿下顯然視此為桎梏,深惡痛絕。嘴上說要宋微螢做她的盾防,可心裡想的還是要宋微螢做她一把趁手的刀而已。book18.org
定遠鐵騎樹大根深盤根錯節,外祖年老,魏國公府後繼無人,沒了親舅舅替她保駕護航,幾位將軍分割勢力,終歸不可能以她一人意志為轉移。只有從前勢弱的玄甲軍,領了華儀公主的恩情便認這一個雪中送炭的主子,即使是知道殿下拿他當刀使,宋微螢覺得也罷,他賤命一條,什麼都是她給的,只要是她歡喜……只要她別走到無可轉圜之境就好。book18.org
下午又去看軍器整修。book18.org
「要我說,等軍費到位了把外頭這片地打下來,直接給玄甲軍按軍功等級分下去,何愁沒有軍心。」book18.org
走起路來是久居深宮的儀態端莊,朱唇輕啟說的卻是膽大妄為的狂言。book18.org
宋微螢被她這話嚇了一跳:「這可是殺頭的罪。」book18.org
金玉露聽了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天高皇帝遠,這不還有本宮在嗎?現下最要緊的是要有一支能作戰敢作戰的軍隊,別的都不是什麼要緊事。」book18.org
剛走到軍器庫前,便見一稚氣女娃抱著支比她人還高的長槍一溜煙地跑了過去。book18.org
金玉露有些驚異:「軍中還有孩童?」book18.org
「那是軍器坊葉管事的小女兒,家裡沒人照顧她,她阿爹就只能把她帶到軍中來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book18.org
金玉露聽得禁不住大笑起來:「我瞧這北地真是好地方,竟還能長出這樣的姑娘來,我們瞧瞧去!」 book18.org
(二十二)皇恩 book18.org
「都說了多少次了,你這死丫頭乖乖待著別亂跑,這麼沉的東西要你幫忙?裙子又弄這麼髒,回去叫你自己洗又呲牙咧嘴叫胳膊疼,你爹我才不給你洗裙子呢,像什麼話!」book18.org
兩人剛走進軍器坊大門就看到葉掌事站在庭中,背對著大門叉著個腰正在罵人,嗓門震天響。book18.org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沖阿爹做了個鬼臉,忽然看到門口兩人,連忙打斷阿爹發火:「宋統領來了。」book18.org
「少給我來這套,別以為人家宋統領好說話護著你就給我蹬鼻子上臉的,姑娘家家的天天舞槍弄棒成什麼樣子!」book18.org
宋微螢不太好意思地低頭清了清嗓子,葉掌事一回頭便看見神色侷促的宋統領和他身邊眉開眼笑的年輕少女,連忙拜見行禮。book18.org
「唉,教訓孩子,讓宋統領見笑了。」book18.org
宋微螢連連擺手只說無事。book18.org
「葉掌事家的女兒這麼活潑能幹,要是我的妹妹能像這樣就好了。」金玉露笑嘻嘻地說道。book18.org
葉掌事整日悶頭忙著軍器整備維修,並不知著眼前這位華服少女的身份,只嘆了口氣:「雲娘這孩子整日像個潑猴,實在算不得多好。」book18.org
小姑娘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說了多少次了!我不要叫雲娘了!」book18.org
金玉露頗有幾分興致:「為何?」book18.org
葉掌事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撓了撓頭訕訕一笑:「這丫頭,覺得她這個名字太隨便了,可我又不是什麼文化人,哪裡取得出什麼好名字來。」book18.org
「左鄰右舍多少個二娘叄娘秋娘蕊娘,像阿貓阿狗取名字一般!」雲娘一聽就氣呼呼地抱怨起來。book18.org
「你阿娘生你的時候天上飄了片雲過來遮了日曬,所以才給你起名叫雲娘啊。」葉掌事也不是很服氣的樣子。book18.org
金玉露笑著打起了圓場:「我阿爹給女兒起名也是這般,大姐生在傍晚便起名叫暮霞,二姐生在午夜便起名作月霄,我的小妹妹生在深冬早晨朝陽升起之時,便喚作雪霽,想來天下父母都是一般。」book18.org
葉掌事一聽這話便很有了底氣,挺直了腰沖雲娘笑道:「聽見了沒?天下父母都差不多,你爺爺給我起名的時候還很隨便呢我說什麼了麼?哎這位姑娘真是通情達理,聽口音也是跟宋統領一樣從神都來的吧?要是你阿爹也來咱們長關城了,一定來我家喝兩杯啊!」book18.org
宋微螢知道葉掌事是個心直口快的,可見他在金玉露面前越說越離譜,眼見著都要約她的皇帝親爹喝酒了,趕緊咳了兩聲打斷了他。book18.org
「葉掌事,是我忘了介紹,這位是宮中派來的特使,皇叄女華儀公主。」book18.org
葉掌事呆了片刻,撲通跪了下去,雲娘卻年少不懼,見阿爹面如土色的吃癟樣立刻捧著肚子放聲大笑,葉掌事更惱怒了,趕緊拉著女兒也跪了下來。book18.org
「小……小人不知,還請公主殿下莫要見怪!」book18.org
「無妨,葉掌事和雲娘都請起罷,本宮少有能與人閒話家常的時候,雖說父皇興許是沒機會來長關城了,改日本宮和宋統領倒是可以和葉掌事喝幾杯。」book18.org
葉掌事嚇得冷汗連連,一迭聲地說不敢不敢。book18.org
「你這小姑娘,倒是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今年幾歲了?」book18.org
雲娘仰起臉來望著金玉露,並不怎麼畏懼她的公主身份,脆生生地答道:「我今年十二歲了,我知道怕字怎麼寫,可我被北蠻人抓去又回來了,現在我什麼都不怕!」book18.org
「還有這種事?北蠻人竟敢擄掠我大衍百姓?」金玉露扭頭問宋微螢,臉色一沉。book18.org
葉掌事見金玉露對宋微螢語氣不善起來,連忙行禮解釋道:「是宋統領到任前的事了,幸而宋統領來了便即刻組織出戰,盡力死戰救回了當時被擄走為奴的人,雲娘是我唯一的孩子,真是幸好,幸好……」book18.org
「是宋統領救我回來的,以後我也要像宋統領一樣做個大將軍!」book18.org
金玉露臉色和緩了些,聽到雲娘這話便又忍不住沖她笑起來問道:「當真?」book18.org
雲娘挺了挺胸脯:「當真!」book18.org
葉掌事連忙捂女兒嘴訕笑解釋道:「小孩子不懂事,殿下莫聽她胡說。」book18.org
雲娘憤憤地掰開阿爹粗糙的大手,跺著腳嚷嚷道:「我知道的!他們都說我被北蠻人擄走過,沒人會娶我!既然如此我就要投軍去,我才不要做姑娘家等著嫁人呢!」book18.org
庭中枯樹在風中微微晃動著枝幹,童言無忌,卻教在場的大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book18.org
「等你再長大些,那時候若還是想投軍,本宮便給你改個好名字,不再是會讓你變得面容模糊隨處可見的名字,可你也要擔得起才行,明白嗎?」book18.org
雲娘伸出小拇指,目光堅定,她已經見過北蠻的殘暴,天家皇族的威嚴也不能讓她心生畏懼:「一言為定!」book18.org
金玉露笑著走到她面前來,俯身與她勾了勾手指:「一言為定。」book18.org
「既然如此,本宮會讓宋統領教你如何用劍,等到你十五歲如我現在一般大的時候,本宮會召你入神都府中,那時候我們再比試一場,至少你得打得過我才可以。」book18.org
雲娘卻睜大了眼睛:「殿下也會用劍?」book18.org
金玉露驕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book18.org
雲娘的眼睛亮了又亮:「好!等我長到十五歲一定和殿下比試一場!」book18.org
金玉露把個頭剛及她胸前的雲娘攬入袖下,拍了拍她的肩頭,笑著對冷汗涔涔的葉掌事說道:「雲娘是個好孩子,能養出這般風骨女兒的,想必葉掌事也不是個迂腐之人,只望葉掌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容許雲娘跟隨宋統領習武,即使日後不成,本宮也會托宋統領在軍中為雲娘尋得如意郎君的。」book18.org
葉掌事愣了愣,俯身再拜:「從前榮皇后在時,推行女子讀書受教,尋常人家的姑娘也能進官家的學堂聽課。久蒙神都皇恩浩蕩,小人感激不盡。」book18.org
宋統領只說她是皇叄女華儀公主,並未提及她出身何處宮室,可葉掌事居然主動提起來榮皇后,金玉露難得地有些動容:「榮皇后便是本宮的母后,葉掌事還能念著她,本宮十分感激。」book18.org
「天下有女兒的人家,誰不感激榮皇后呢?」book18.org
雲娘抬眼望著此前神色那麼驕傲的華儀公主,卻覺得她眼底有些淚意。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金玉露摸了摸雲娘的頭,只是頷首悽然笑道:「若是天下人都還記得,母后便也不曾離去。」book18.org
等到晚間,金玉露回到大營正殿,趙以柔一見著便叉著腰把她罵了一頓。book18.org
「好你個金玉露,你倒是到處晃悠輕輕鬆鬆,這玄甲軍上上下下這麼多張嘴,一場大宴辦下來可給我累個半死。」book18.org
白日裡趙以柔充作公主隨侍操持犒賞,身後跟著一班神羽衛聽她的號令辦事。神羽衛當然清楚她是安寧侯家的獨女,是未來要做他們頂頭上司陸則修家裡正室夫人的名門千金,辦事無不盡心竭力,這一天下來也是累得夠嗆。book18.org
金玉露忙不迭地迎過去,攬著她的腰握著她的手,深情款款撒著嬌:「好以柔,咱們來這裡時間緊事務多,還得趕著中秋宴前回神都宮中呢,苦了我們家小娘子了,今日玄甲軍的大宴你都操持得漂漂亮亮了,改日裡請神羽衛吃飯也定能辦得風風光光,諸位說是不是?」book18.org
一旁扶劍站著的神羽衛無不低頭偷笑起來。book18.org
「油嘴滑舌!明明說帶我來看看軍務的,現下我倒成了給你操持家宴的煮飯婆了!」趙以柔勃然大怒,見金玉露聽得咯咯直笑,更是生氣。book18.org
「哪有的事!你昨日整理出來各營將士的訪談筆記我都看過了,待會兒回去我們便商議一番重點,明日我們便一起再行召見巡查各營軍務,你看如何?」book18.org
金玉露在外頭向來是笑裡藏刀疾言厲色,絕不肯對人示弱半分,也只有在兒時玩伴的趙以柔身邊方能放鬆下來油腔滑調。趙以柔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往後殿走去,金玉露也笑眯眯地挽著她的衣袖跟上。book18.org
「下午去看了下軍器整修,碰到個小丫頭真是可愛,明日讓她過來你也看看,我瞧著比神都高門貴胄家的姑娘有意思多了……」book18.org
兩人重歸於好談笑著走遠了去,神羽衛們累了一天也鬆了口氣,跟在兩位貴女身後護送回住所去。 book18.org
(二十三)攻勢 book18.org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不同於每月十五的家宴,中秋夜宴更是朝中諸臣攜親眷家人進宮同享天恩的場合,朝中重臣、宗室親貴皆會入宮赴宴請安。book18.org
秦王早早地遞牌子進了宮,陪著母妃一同來到九州池上。book18.org
身形高大的秦王殿下微微欠身扶著蕭貴妃下步輦來,蕭貴妃近來總是懨懨的,慢吞吞的聲音傳到秦王耳邊,便像是剪至瓶中久無人照顧而失了水分的乾花。book18.org
「華儀近些時日沒來宮中,聽御前的人說……是病了。」book18.org
秦王攙著母妃站穩,也淡淡地回道:「是嗎。那今日華儀可遞了牌子進宮?」book18.org
「不知。如今不是本宮掌宮中事務了。」book18.org
起先蕭貴妃在長信殿哭鬧了一月,再又消沉著過了一夏,如今竟然完全不似從前艷光。book18.org
「父皇最是心軟慈恩,母妃這樣一味冷下去,不是辦法。」book18.org
正往搖光殿去,一路上宮人來來往往,見了蕭貴妃和秦王亦是恭順行禮,可蕭貴妃看來卻和從前很是不一樣了。周賢妃在不遠處瞧見了這邊而來的母子倆,連忙走過來行禮。book18.org
「臣妾等貴妃娘娘許久了,還怕貴妃娘娘不願意來呢,請貴妃娘娘隨臣妾入殿罷。」book18.org
周賢妃年紀輕,說話總是俏皮,在宮中人緣向來不錯。如今宮中事務交由周賢妃和姜淑妃打理,姜淑妃是齊王的母妃,而周賢妃卻未曾生養皇子,由她來迎接失勢的蕭貴妃總是要比姜淑妃合適得多的。book18.org
「你先去罷。」蕭貴妃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前殿忙自己的事。book18.org
秦王點點頭,恭敬地對周賢妃行禮問候了一番後便先告退了。book18.org
前殿因有朝臣親眷更顯熱鬧許多,宮中特意設了船舶以備客人們在九州池上泛舟遊覽,秦王笑著同熟識的大臣行禮問候,一番攀談下來沒瞧見華儀公主,卻先瞧見了向來看不太順眼的皇弟齊王殿下,擠眉弄眼地沖他笑著。book18.org
「什麼事笑成這樣?怎麼,馭隨要娶王妃了?」book18.org
「還得是皇兄會擠兌人,」齊王笑著跟他勾肩搭背起來,下巴抬了抬指著不遠處,「喏,魏國公府的小公爺。」book18.org
「小公爺?魏國公府哪裡來的小公爺?」秦王狐疑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魏國公夫婦二人身後跟著一位稚氣的少年人,高挑纖瘦身量未足,眉眼之間稍顯侷促,顯然不太適應這種大場面。book18.org
齊王笑著拍了拍皇兄的肩頭,偏頭瞧著那少年人笑著說道:「皇兄不知道?我還以為皇兄在御前營很該聽說這種將門逸聞呢。聽說是榮家旁系的孩子,之前一直養在魏國公夫人膝下,剛剛過繼到本家來了,估計今年年關前就會冊封成魏國公府的繼承人了。」book18.org
「過繼到誰的名下?不會是榮老將軍吧?」book18.org
齊王嗤笑一聲:「當然不是。榮老將軍可是國丈,記在榮老將軍名下我們倆還不得叫那小子一聲舅舅?過繼到榮家少將軍名下,算是華儀的……表弟了。」book18.org
秦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那還真是挺有意思的。」book18.org
齊王忍不住喟嘆:「是啊,誰能想到,世代名將威名赫赫的魏國公府,從前尚有一門九子從軍行的美談,如今竟然到了要過繼旁系子孫來繼承爵位的地步,當真是世事難料啊。」book18.org
「榮皇后在時我們都得叫一聲母后,現在華儀的表弟也是我們的表弟嘛。」兩人此時竟然難得地能達成合意,秦王興致頗濃地招呼道,「走,瞧瞧去。」book18.org
兩人走到魏國公夫婦身前,拜行一禮。book18.org
「魏國公大人安,魏國公夫人安。」book18.org
魏國公府自開國以來世代戰功忠心耿耿,本就地位尊崇。正治一朝,魏國公府小姐入宮為後把持朝政,便是宗室親王見到魏國公也是要恭恭敬敬行禮的。book18.org
「二位殿下不必多禮,」魏國公頷首笑著把身後的少年郎引至身側,「還不快向秦王殿下齊王殿下行禮。」book18.org
少年郎乖順地行禮道:「拜見秦王殿下、拜見齊王殿下。」book18.org
二人故作懵懂不知,齊王殿下扶起少年郎問:「免禮免禮,還請魏國公大人介紹一番,這位小公子是?」book18.org
「哦,這孩子是個可憐的,他阿爹隨我出征替我擋了一箭,於老臣有大恩,這孩子便養在老臣府中,如今已及束髮之年,老臣想著也該帶出來見見這神都的世面了。」book18.org
秦王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少年郎的眼眸,只觸及一瞬,少年郎便匆匆垂下了視線不敢與之對視。秦王勾唇笑起來問道:「既如此,還不知這位小公子姓名是?」book18.org
少年郎再行一禮:「回殿下,小人姓榮,名靜淵。」book18.org
「我等自幼皆蒙皇后垂愛,既如此,不若讓這位小公子與我們兄弟二人同游一番,我們也定當好好護著小公子平安。」book18.org
魏國公笑著擺了擺手:「秦王殿下說笑了,這孩子如何能讓兩位親王護佑,只當是跟二位殿下一同前去,做二位殿下的隨從罷了。」book18.org
齊王也道:「哪裡哪裡,榮老將軍養著的孩子在父皇心中定是比我們這些個不成器的好得多的,小公子便隨我們一道走走罷。」book18.org
二人笑嘻嘻地拉過榮靜淵來,一左一右地把他夾在中間挾著走遠了去。秦王和齊王年齡要長這小公子好幾歲,年少羸弱的小公子身形何及兩位成年親王,他被裹挾在中間只覺得兩位親王大有脅迫之意,後背一陣發涼。book18.org
齊王笑嘻嘻地率先發問:「既是榮家的小公子,那該叫我們那位華儀皇妹什麼呢?」book18.org
榮靜淵撓了撓頭:「表姊?可殿下不許我叫她表姊,只讓我叫她殿下。」book18.org
秦王笑道:「那丫頭是個愛擺譜的。既然是華儀的表弟,那便也是我們的表弟了。怎麼,她跟你關係不好?」book18.org
榮靜淵連連擺手辯解:「小人愚笨,總惹華儀殿下生氣……」book18.org
「無事,她跟我們關係也不好。」book18.org
齊王罵道:「那是你,我跟華儀關係好著呢。如何惹華儀皇妹生氣可是一門學問,你秦王表兄呀,那可是修習至登堂入室了的。」book18.org
「是嗎?」秦王似笑非笑,不置可否。齊王卻未曾在意。book18.org
榮靜淵被夾在兩位天潢貴胄中間,只是縮著脖子有些訕訕地陪笑著。從前他便已經覺得那位天家的表姊難討好得緊,如今一看這兩位親王,只覺得天家血脈他可真是完全應付不來。book18.org
原只是榮家旁氏血脈,至多一年四季吃穿不愁,再多榮華富貴就要上戰場拼軍功了。若不是魏國公府後繼無人,他這般出身如何能養在魏國公夫人膝下,與天家宮闈攀上關係呢?book18.org
「我說小公爺,按榮家的規矩,你這般年紀也該進定遠鐵騎當小將軍了罷?」book18.org
秦王將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親密無間的兄長模樣,可那句「小公爺」一叫出來,榮靜淵瞬間警惕了起來。他對如今神都之中的兩位親王早有耳聞,眉眼身形瞧著柔和些斯文些的是齊王殿下,而身姿更高大些帶著行伍之人銳氣的便是秦王殿下,齊王殿下尚可應付,可秦王殿下說話那便是一句話七八個坑了。book18.org
「秦王殿下說笑了,不過是榮老將軍和榮老夫人可憐小人罷了,小公爺這稱呼可是萬萬擔當不起,至於參軍自然是榮家兒郎理所當然的事情,一切聽憑尊長安排。」book18.org
他仍是縮著脖子一副驚惶樣子,陪著笑趕緊解釋。齊王有些驚訝於他這一番說辭,可秦王看他的眼神卻平靜無波,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book18.org
「小小年紀滴水不漏,當真是華儀的好表弟。」book18.org
「秦王殿下別拿小人開玩笑了,公主殿下與小人說到底君臣有別,怎可當真以表兄妹相稱呢。」book18.org
「這話說得倒是不錯。」book18.org
榮靜淵忽然被人從背後用扇柄敲了敲腦袋,那種熟悉的感覺讓他立刻挺直了背脊。清麗的女聲也讓秦王和齊王雙雙回過頭去,只見身後正站著一位宮裝美人,那種咄咄逼人的華貴妝扮和年少美貌,可不正是他們正一味排揎的皇妹華儀公主。book18.org
秦王和齊王都嬉笑著喚她一聲皇妹,唯有榮靜淵恭恭敬敬行了一禮。book18.org
「兩位皇兄多大的人了,貴為親王還在這兒擠兌朝臣家的孩子,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秦王卻好整以暇,話里話外總是意有所指:「皇妹說得這叫什麼話,跟魏國公府比起來,我們這些庶出的皇子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這話說得尖酸刻薄陰陽怪氣,眼見著華儀立刻就要發火,榮靜淵立刻跪了下去,一迭聲地告罪:「都是小人不好,惹得幾位殿下不快了,請殿下責罰!」book18.org
眼見這花團錦簇的九州池上諸多朝臣官眷投來驚異的目光,齊王趕快將榮靜淵一把拉了起來,高聲嚷著:「榮小公子這是作甚,兄妹吵嘴也是常事,小公子無須掛懷,以後多跟我們幾個兄姊來往就知道了,我們那可是從小吵到大的!」book18.org
秦王也換上一副兄長的和顏悅色,拍了拍榮靜淵的肩頭作安撫狀:「榮小公子這般識禮,榮老夫人可有給你議親?若是沒有議定,不若讓我和你齊王表兄的母妃各自去尋覓一番,若是能給魏國公府做上媒,也算親上加親了不是?」book18.org
金玉露也言笑晏晏的模樣,語氣里還是慣常的咄咄逼人:「我瞧著兩位皇兄年紀也不小了,這話說起來便是想著娶王妃了吧?待會兒我便進去跟父皇說說,讓蕭貴妃和姜淑妃二位娘娘也開始張羅起來選秀女好了。」book18.org
榮靜淵只覺得在這兩位親王的迷魂陣里被哄得昏頭漲腦,暗自感嘆道華儀表姊可真不是一般人。book18.org
一番鬥嘴之後,搖光殿上便要開宴了,華儀公主沒什麼好臉色,只說要把小公子給外祖母帶回去,便趕快拎著這便宜表弟走了。秦王和齊王又說笑了幾句,也一同隨宮人領入殿去。book18.org
秦王望著跟在華儀公主背後唯唯諾諾的少年背影,隨口問道:「你說,誰家的女兒能與魏國公府的小公子結親?」book18.org
齊王想了想答道:「若論魏國公府的世交,最合適的肯定是安寧侯家的獨女,但她早就定了英國公家的親事。」book18.org
「與魏國公府結親可就是與中宮結親,等這位榮小公子的冊封下來了,神都之中可是要搶破頭了。」book18.org
齊王斜眼瞧著皇兄的側臉,忍不住故意打趣道:「中宮空懸,何談與中宮結親,中宮什麼時候有了新主也未可知啊,你說是不是,皇兄?」book18.org
秦王聽出了他言語裡對蕭貴妃野心的譏諷,眼神冷了冷,勾唇問道:「中宮從未空懸,也不會空懸,還是說齊王有什麼打算麼?」book18.org
齊王一聽立刻擺了擺手:「皇兄別開我玩笑了。」book18.org
兩人都笑了起來,各懷鬼胎地入了夜宴坐席。 book18.org
(二十四)爭鋒 book18.org
一場中秋夜宴,最為出風頭的便是魏國公府的靜淵小公子。book18.org
昔日魏國公府少將軍何等文韜武略天縱英才,莫說魏國公府累世武英,定遠鐵騎橫掃西北,一母同胞的妹妹小小年紀入主中宮,偏生這位國舅爺還生了一副極英俊風流的皮相,多少京中貴女不願入宮採選,只留戀朱雀大街上打馬而過的榮少將軍驚鴻一眼。book18.org
未曾想那一縷將才英魄終留於西北風沙之中,天上那輪明月見過少年將軍意氣風發策馬夜觀花,也照過他屍骨染血長槍斷作兩截,滿腔抱負盡歸於西北塵煙。book18.org
魏國公府再無少主,直至這位旁系過繼的小公子終於從深深幕帷之後走到神都台前。book18.org
宴席之上,皇帝也主動與這位小公子交談幾句,言語間頗有尊長對於小輩的關愛之意。也許是在他身上又好似見到了過往的影子,皇帝多飲幾杯酒後便悵然離席,只道是稍作休息。book18.org
留作皇帝休息的搖光殿後殿中,卻沒給皇帝留懷念舊日的時間。華儀公主命人抬了十二隻大箱子上來,皇帝見她神色莊重,便也斂了笑意問這是什麼。book18.org
「宣州巡撫許知弦,貪污受賄,公然行賄。」book18.org
皇帝還在美酒里沉湎於少年時結識榮家兄妹時撥雲見月的快活回憶之中,卻被這十二箱金銀珠寶砸碎了少年美夢。book18.org
「此次北上用的是英國公家的車馬,神羽衛皆充作家僕打扮,一路上未曾驚動各地主官,唯獨一進宣州城門便被找了上來。」book18.org
華儀公主一揮手,陸則修便將搜集證據結冊呈上。book18.org
「兒臣抵達玄甲軍駐地之後,便命陸則修秘密回返宣州調查,除此十二箱金銀珠寶之外,其餘證據盡數於此。」book18.org
皇帝面色陰沉,接過書冊翻閱起來。book18.org
「兒臣抵達當夜,北蠻來襲,玄甲軍即刻出戰,兒臣前去城門上與守城軍一道,親眼見到玄甲軍士氣威武重甲守衛邊地安寧。可這樣的軍隊卻仍要被主官惡意剋扣軍費,只因為許巡撫許大人酒席上親口說的那一句,『等到公主大婚,宋統領定會調回神都,不知道他在這裡折騰什麼』。」book18.org
「兒臣想,原來重鎮巡撫,二品大員,就是這樣看待勤政殿下旨派去的將領的麼?」book18.org
華儀公主只是悠悠地說著好像是什麼事不關己的事,卻足以讓皇帝怒不可遏。book18.org
皇帝最忌憚的便是邊臣不尊聖意。此話一出,那關於公主婚事的玩笑話便成了不敬聖上。況且金玉露深知,從前榮少將軍的馬革裹屍便是有後勤補給跟不上的緣由,父皇最記恨的便是苛待前線將士。book18.org
「擬旨,著叄法司徹查,儘快。」book18.org
眼見中秋夜宴要散了,金玉露提早離席,坐在公主府的馬車內等著蘭若去幫她取遺落的帕子。book18.org
今日讓榮靜淵來赴宴,也是她在回程路上提前派神羽衛加急回神都與外祖商議的結果。要想一舉扳倒二品大員,一則是要利用父皇對舅舅英年早逝愧疚的心病,二則是中秋夜宴之上,朝廷重臣皆在搖光殿上推杯換盞,許巡撫一派的勢力根本來不及反應,也不敢在宮中輕舉妄動。book18.org
馬車輕輕晃了晃,一個人影拂簾進來,金玉露嚇一大跳,那身形高大的人影一進來便笑著坐她對面,從袖中拿出一隻香帕來晃了晃。book18.org
「皇妹,你的帕子我撿著了,還不快謝謝哥哥。」book18.org
見是秦王那廝,金玉露只覺得好生晦氣。她奪過帕子來沒好氣地問道:「謝過皇兄,不知皇兄來我馬車上作甚?」book18.org
「今日入宮得早,騎馬來的,這會兒飲多了酒不好再騎馬回去了,還望皇妹捎我一程。」book18.org
他言談之間確有些酒氣,見他脫力地往馬車坐榻上一靠,金玉露擰緊了眉毛,可也不好趕他下去,只得吩咐先去秦王府。book18.org
馬車慢慢地駛出了宮城。book18.org
「聽說皇妹前些時日病了,不知是生了什麼病?」book18.org
「貪涼,冷酒酥山吃多了,風寒了。」book18.org
馬車上備了壺路上喝的熱茶,兩隻杯盞,金玉露倒了一杯自顧自地喝著,也沒打算邀請秦王一同飲茶。book18.org
「皇妹好生小氣,也不說給我倒一杯。」秦王嗔罵著,自己給自己也倒了杯喝了起來。book18.org
金玉露沒好氣地回道:「怎麼,還要我伺候皇兄不成?」book18.org
「你這脾氣也真是越來越大了,對皇兄都這樣,你未來的夫婿豈不是得每天跪著伺候你?」book18.org
金玉露翻了個白眼,更不想搭理他了。book18.org
「我看榮家小公子倒是伺候得很好,有眼力見,又能為了你立刻舍下臉面說軟話要挾我們,倒比你那個宋統領強上許多。」book18.org
「你究竟想說什麼?再這麼陰陽怪氣就滾下去。」book18.org
秦王見金玉露臉色不虞,笑嘻嘻地放下茶盞湊過來盯著她那張生氣卻美貌的小臉。book18.org
「我想知道,皇妹究竟會選哪家的小郎君?」book18.org
金玉露氣得笑了起來:「又關皇兄你什麼事?橫豎也是選,總歸不是和親的。」book18.org
秦王原本戲謔的臉色頓時就拉下來了,金玉露牙尖嘴利,見他臉色下來了便乘勝追擊。book18.org
「怎麼,還是說皇兄有什麼原本擇定的妹夫人選想跟我說道說道?」book18.org
他冷冷地呵斥道:「金玉露,別這麼刻薄。」book18.org
「論刻薄,我哪裡比得上你的好妹妹金月霄,她親口說的,我有娘生,沒娘養。」book18.org
杯盞被扔擲在茶几上砸出濁重的悶響,秦王起身抓著她的肩頭逼近過來,兩人幾乎鼻尖相抵,他咬牙切齒道:「還沒跟你算那天晚上的仇呢,你在我面前唱一齣戲,我可憐你,你算計我?」book18.org
金玉露緘默了一瞬,凜然笑道:「那你別可憐我啊,離我遠遠的,橫豎我是要咬人的。」book18.org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久久地凝視著她那雙狹長微吊的美麗眼眸,鼻息纏繞在一起曖昧難解,最終他還是一把推開了她的肩頭,負氣地退坐了回去。book18.org
也許他是對華儀有著難滅的非分之想,可廣盈也是他一母同胞看著長大的妹妹,痴念和愧念,終究是難解難分。book18.org
酒後口乾舌燥,二人一路再無多言,只是各自一杯一杯地飲著熱茶。book18.org
茶壺見空,金玉露不耐煩地抱怨:「怎麼還不到?」book18.org
秦王抬手掀開了馬車的簾幕,幽幽道。book18.org
「這可不是去秦王府的路。」 book18.org
(二十五)鳳台春 book18.org
公主府的馬車飛馳在神都城外的小路上,秦王抬眸對上她細眉緊蹙的警惕眼神便心下瞭然。他的目光開始在馬車內逡巡,一邊尋覓著有沒有什麼趁手的東西,一邊壓低了聲音調笑。book18.org
「上次在宮中一親芳澤,皇妹不會是想在城外殺人滅口吧。」book18.org
「這話說得,我還覺得是皇兄想殺我給你的母妃和妹妹泄憤呢。」book18.org
金玉露冷笑一聲,從坐榻下摸出兩柄長劍,順手扔了一柄給他。book18.org
秦王沒再計較她的牙尖嘴利,再次略微掀開帘子觀察了一下:「前後沒有其他情況。」book18.org
金玉露拔了頭上多餘的珠飾扔在一旁,只留了兩支堪做兇器的金釵,冷冷道:「不見得,小心為上。」book18.org
「那是自然。」book18.org
秦王笑了笑,放下帘子回過頭來,瞥見那散落一地的昂貴珠寶閃著逼人的寒光。book18.org
金玉露卻只是冷冷地笑了笑,眼底是淡淡的殺意:「我們該走了,再不走,回府的路可就太長了。」book18.org
秦王頃刻間便提劍掀簾而出,攀著馬車邊緣欺身而上,兩刀便將車夫砍下車去,車夫落馬時手裡的短刃刺向了駿馬的後腿,馬匹受了驚,霎時間馬車便天翻地覆。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秦王抓住探出馬車的金玉露的手臂,拉著她跳車而下,兩人落下車來在路旁滾了幾周,落進硬而刺人的樹叢里,他死死地把金玉露護在懷中,一身華裳也被樹叢劃破了去。book18.org
金玉露使勁地撇開他,拖著滾得一身酸痛的身子站起來,看著馬車傾倒,馬匹飛馳而去,她提著劍看也不看秦王,只是往那墜車的馬夫倒地之處走去。她狠命地提著趴伏在地上的馬夫後領,將他仰面掀了過來。book18.org
那滿面鮮血的男人臉龐,金玉露見了卻只是發笑:「還真是我府上的馬夫,看來是被人收買了。」book18.org
秦王也提著劍走過來,「此地不宜久留,若這馬夫沒把你拉到賊人處去,恐有賊人沿路尋找,我們得趕緊離開此處才是。」book18.org
金玉露扔下已沒了氣息的馬夫,順手凌厲一揮手中的輕劍,只覺得莫名有些頭暈,連帶著手腕也有些發軟。book18.org
不像是什麼吉兆。book18.org
「走。」book18.org
秦王在御前營領兵日久,不消片刻便分辨出路徑,領著金玉露抄小路往神都城內趕去。book18.org
「從宮裡出來時便是亥時叄刻了,現在回去只怕是連城門都叫不開了。」秦王苦著臉笑了笑。book18.org
「城門叫不開?秦王殿下的御前營令牌不夠使了?」金玉露沒好氣地也笑了起來,「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敢把本公主關在城門外頭。」book18.org
秦王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還是做公主好啊,漏夜叩城門,便一定是守衛不力,不顧公主安危。可若是像我這種皇子硬闖城門,估計明天言官的奏摺就要淹了勤政殿了。」book18.org
金玉露白他一眼:「少在那兒得了便宜還賣乖,真羨慕做公主,明日就把御前營的令牌交了,去內廷來一刀得了。」book18.org
秦王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一同遇險,從小到大從來沒站在同一邊的兩人,說話也少了幾分故作禮節的陰陽怪氣,明晃晃地諷刺起對方來。book18.org
「真要沿路走回去?你那馬車快得很,約摸著走回去,就是沒再碰上歹人也是要子時去了罷,」秦王提著輕劍斜眼睨了一眼身後半步的金玉露,「更深露重,皇妹身嬌體弱,如此漫漫長路也走得?」book18.org
金玉露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皇兄在御前營合該有信號銃號令守備呢,沒想到拖著我在這荒郊野外的急行軍……我還能不走了不成?」book18.org
「好好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好,皇妹若是累了,皇兄我便背著你也要走回城去。」book18.org
「得了吧,我就是累死了也不要你背。」book18.org
越走越是呼吸急促,鼻息間都帶了些甘醇勾人的香氣。book18.org
晚間是飲了些酒,可跟平日裡比起來算不得什麼狂飲啊……金玉露腳步滯重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我知道廣盈是個心高氣傲的小丫頭,你和她年齡相仿,父皇卻總是偏愛你更多,也不能怪她總愛與你爭個高低……畢竟你的母后是出身高貴的國公府獨女,是我們的父皇一見傾心到可以將整個天下都託付給她的才女,無論謀略還是意趣都是一等一的。而我們的母妃只是個略識幾字的舞姬……如何比得皇后日月同輝。」book18.org
秦王長長地嘆了口氣,和往日裡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大相逕庭,神色裡帶著平常幾乎從來都見不到的落寞頹唐。book18.org
「若她不是那麼愛同我爭執,我也無意算計她的……」book18.org
金玉露聲音低低的沒什麼氣力,她只覺雙腿發軟,幾乎有些撐不住,拽著身前秦王的衣袖身上一軟摔了下去。book18.org
「玉露!」book18.org
秦王嚇了一跳,連忙回身將華儀扶起來了些:「怎麼了,是傷到哪裡了麼?」book18.org
他握著華儀的臂膀,慌忙地在她衣裙上打量翻找著,卻未見得有一絲一毫的傷痕。book18.org
「好像是……下藥了……」金玉露的聲音顫巍巍的,眼眸裡帶著晃動的微弱亮光。book18.org
「下藥?快摳喉嚨,多少吐點出來!」book18.org
秦王俯身下來一手緊緊扶住金玉露的肩膀,一手抬起她低垂的臉,正欲撬開唇齒時,卻看到她一臉醉紅,噴薄的鼻息之間儘是妖冶而灼烈的香氣。他一瞬間便愣住了。book18.org
「鳳台春。」book18.org
金玉露遲疑了片刻,蹙眉問道:「什麼?」book18.org
往日裡總是凌厲逼人的反問聲也變得千嬌百媚,秦王低頭拾起落在林地的兩柄長劍插在腰帶間,將渾身發軟的金玉露扛了起來。林間風動,尚且輕薄的宮裝衣裙透出肌膚滾燙。book18.org
「你該好好想想,究竟得罪了誰,給你下這種給勾欄舞女準備的下作媚藥。」book18.org
理智還未喪失,金玉露氣得快要發瘋,在他肩頭扭動著,若換做作平日早厲聲叫罵起來,可如今沒了力氣,說話語氣又甜又膩,趴在秦王的肩頭上,想要捏緊十指都使不上力。book18.org
「別讓……本公主……逮到……」book18.org
「所幸不算是烈藥,即使未行雲雨,熬上幾個時辰也能解脫。只是這藥異香撲鼻,入城時若是……怕是對你名聲不好。」book18.org
聽了這話,金玉露更生氣了。book18.org
「名聲?可惡……本宮被奸人暗算,還得顧全名聲?當本宮……是好拿捏的不成!唔!」book18.org
急火攻心叫罵起來,只覺身體更加發軟,小腹一陣酸軟酥麻,嚶嚀聲不由自主地逸出了朱唇。book18.org
「前頭好像有間破廟,你先休息會兒,聽這林間的動靜不大對勁,我怕會有追兵。」book18.org
「追兵?」金玉露被媚藥折磨得越是力不從心,怒意便越是澎湃,無力的手指往秦王腰間的劍柄探去,「好哇,都來!本宮就是死在這裡,也要殺了這群宵小之徒!」book18.org
天家威儀,豈容亂臣賊子!book18.org
「別瞎說,有我在,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秦王只是沉沉地安慰道,抱起周身滾燙的金玉露往夜色沉沉的林間奔行而去。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