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book18.org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book18.org
隨著香江的回歸，傾雲在紀明途的安排下前往該地讀書。book18.org
那也是明珠第一次見到紀明途的母親，淺金色的頭髮混合著銀絲盤成髮髻，黑色的禮帽垂下薄紗，優雅高貴。book18.org
她說她會好好照顧傾雲。book18.org
明珠眼含淚光，四歲的小傾雲似是有預感般在候機室里就要撲在明珠身上哭，紀明途見狀摟著明珠快步離開。book18.org
她哭地無法自已，一邊埋怨丈夫不讓自己抱一抱傾雲，一邊又清楚一旦抱住女兒她必定出爾反爾。book18.org
回程的飛機上，明珠看著窗外飄渺的雲絲，輕輕開口：「紀明途，我想傾雲了，你想她麼？」book18.org
紀明途捏了捏鼻樑，一時默默。book18.org
他沒有告訴明珠，復活節前他收到了來自倫敦的一封信件，那位從小就在他心裡種下畏懼種子的上位者，邀請他參加家宴，還特意提到了他母親很想見一見沈明珠母女。book18.org
被掌控的無力感又回來了，在Cadogan家裡，沒人敢忤逆Lord.Cadogan。book18.org
坐在書房中想起那個他眼中沉默暮氣的母親，紀明途轉動著手機，耳邊仿佛迴蕩年幼時他和明姝伏在她的膝頭，聽她講述自己從前為了反抗外祖父跑去華國做外交官，又是如何與那個男人墜入愛河的故事。book18.org
最後也因為那個男人就把自己縮回殼子裡這麼多年。book18.org
紀明途看了一眼時間，心裡計算著時差，終是撥通電話。book18.org
哪怕機會渺茫，他不介意把母親再從殼子裡拽出來。book18.org
他盯著那封郵件看了一整夜，清晨的煙灰缸里盛滿了煙灰。book18.org
等待回電的時間太過漫長，清晨的陽光灑在梨花木桌面，余光中看到一抹倩影靠在門前，她說她同意送傾雲去香江了。book18.org
「你似乎總在做正確的決定。」book18.org
「紀明途，如果這是對我們都好的結果，我可以忍受。」book18.org
兩廂沉默間，電話零突兀地響起。book18.org
優雅得宜的英音在書房內從手機傳出，紀明途不知道母親是如何說服的那個人。book18.org
「她得跟著我生活，這已經是你外祖父做出的最大讓步......book18.org
「Barron，什麼時候能洗脫CME里Cadogan的資本，然後再來和我，和你的妻女談自由吧。」book18.org
紀明途終於鬆開手裡的另一部手機。book18.org
這場對話中的兩個女人都不知道，那座古老莊園大門四公里外的直升機蓄勢待發，只等待著他的一聲令下。book18.org
早就想好，若是母親出面了外祖父還不肯讓步堅持要撫養傾雲，他就強闖把人擼上直升機帶走。book18.org
既然兩個都想要，那就一個都別留。book18.org
紀明途回想起離開候機室時傾雲掙扎破碎的哭喊，和四歲的紀明姝重合，一樣眼睜睜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一樣哭地天崩地裂。book18.org
聽到邊上明珠控訴，他突然覺得之前自己用處理公事的手段對付她實在混蛋。book18.org
「我外祖父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尤其是對待他的子女孫輩，用華國的俗語來說就叫『望子成龍』，這讓他有十足的成就感......」紀明途艱難地朝著背對他的女人磕磕巴巴地解釋，「外人看Cadogan們是倫敦的名望財富中心，可是那是我的噩夢，別的兄弟姐妹早被同化了，因為只要討好了外祖父，就能獲得光明前途。」book18.org
明珠終於轉過身，濕漉漉的眼看著紀明途。book18.org
輕輕抬手遮住那雙過分含情的眼，紀明途從不擅長對著除了紀明姝以外的人講述過去。book18.org
「我五年前退出了『討長輩歡心』的遊戲，於是他給我的資源是一堆瀕臨破產的公司，讓我從中挑選，但他不知道我其實早就想回國了......五年了，這次香江回歸已是定局，Cadogan站隊失敗損失慘重，他又想起我這個被他『發配』到蘭城的外孫了，想要親自撫養傾雲來為以後家族發展圖謀，邀請我帶上你和傾雲前去倫敦參加家宴。book18.org
「小珠，這是一場鴻門宴，以外祖父的性格，他絕不甘心是項羽。」book18.org
楚霸王尚有一絲惻隱，可Cadogan不會。book18.org
紀明途只恨自己還沒有足夠強大，CME里殘存的Cadogan勢力依舊可以重新成為牽制他的枷鎖。book18.org
於是，Vivian作為「代言人」替他撫養，畢竟她也是Cadogan成長體系里出來的名媛。book18.org
那個男人還是如此深諳天窗效應操縱人心，讓紀明途魚死網破的決心都顯得可笑起來。book18.org
可精明狠毒如外祖父似乎也忘記，自己常年輕視的女兒也曾出逃他所制定的路線嫁給了一個紈絝，book18.org
即便離婚給家族帶回來了一個有能力的外孫，可是反抗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book18.org
這一局，紀明途以退為進，終歸沒有輸地太慘。book18.org
明珠靜靜地聽他講述，心裡被莫名的酸軟填滿，下一秒又唾棄著自己實在太過輕易被討好，一對上面前男人，自己的底線已經低到只要說幾句心裡話她就覺得哪怕明天世界末日也無妨。book18.org
她的愛情觀很純粹，不需要動輒撕心裂肺的咆哮，無感相愛就先相殺的拉扯，她只想要每天一遍遍醒來看到的是同一張臉，窩在一起觀賞舊塢電影里那些金髮女郎們甩甩頭髮賣弄可愛的風騷，然後聽他們說著人人都心知肚明的愛情真理。book18.org
明珠的低落鬱悶，不過是發現自己突然看不清他紀明途的一顆真心，但現在她才慢慢覺得撥雲見日的暢快了一會兒。book18.org
「紀明途。」明珠拿下他的手掌，和他十指相扣，「謝謝你這次沒有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我，其實那樣我並不會好受。」book18.org
回到家後明珠路過傾雲的房間依舊免不了觸景生情，以至於後來一段時間裡都要恍惚一下，尤其看見那個巨大的芭比豪宅玩具的時候，眼睛不自覺酸脹。book18.org
這是紀明途從紐約出差回來給傾雲帶的禮物，說紐約小女孩們的芭比都有豪宅住，那他的小公主的娃娃們也要有。book18.org
可惜豪宅的建成不需要發號施令的總裁，而是一個手巧的包工頭。book18.org
她和紀明途頭抵著頭看說明書為他們的女兒搭建驚喜，明珠拍下了一張照片，和那四張二十美元放在一起。book18.org
這天終於走進去整理，她又在收納過程中看見了那個黑色的「潘多拉魔盒」。book18.org
想起自己上次看到一張照片就慌神離開，一番心理鬥爭，終究抵不過誘惑，再次打開把所有照片都拿到手上翻看。book18.org
照片不多，叄張紀明姝從小學到高中的畢業照，兩張風景照，兩張少數人合照，其中一張是初一時候秋遊，記得那次她和紀明姝一個組，結束後老師給每個小組都單獨拍了照。book18.org
兩兄妹聯絡感情，七張照片，她在其中出現了四次。book18.org
照片說明不了太多問題，可信件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越底下的書信，漢字出現也越多。book18.org
最前面幾封信時間線靠前，全是斜飛的英文花體，看得明珠眼累，腹誹紀明姝初中時的外語能力遠超同齡人水平一大截，感情是她叄年級就已經在往來信件里找紀明途開小灶。book18.org
信件里的紀明姝完全沒有平時接觸時的那樣拒人千里之外，她也像普通小女孩一樣向親近的人撒嬌，和紀明途幾乎無話不說。book18.org
從紀家四少爺又惡作劇到叄堂妹嘲笑她長得太奇怪，再到同班同學裡有一個和她一樣見不到爸媽的女孩，每次和陌生人想見總是會裝作一副懂事模樣。book18.org
她討厭她。book18.org
討厭她沒有爸媽但是外公格外疼她，每場宴會穿著千篇一律的公主蓬蓬裙成為焦點，幾個表兄弟永遠第一時間為她出頭；討厭她同樣長相出眾，但最後總能輕易討到別人歡心、打成一片，每天笑嘻嘻地傻樂實在聒噪又礙眼。book18.org
書信里提起她的頻率簡直比那幾張照片還高，甚至在某一天紀明途的回信里都出現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他問這個女孩長什麼模樣。book18.org
時間線和運動會那張照片的回信正好對上了。book18.org
原來根本不存在什麼一眼驚艷、一見鍾情的戲碼，不知道是自己被紀明姝曲解背後吐槽，還是認清紀明途對她根本無意更讓她難過。book18.org
所以，紀明途所說的「難以忘記的明珠小姐」只是因為她是他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嘴裡的煩人精、討厭鬼。book18.org
一瞬間，明珠有些無地自容，幾乎失去勇氣看紀明途如何回復那張她被圈起的照片的回信。 book18.org
十七 book18.org
晚上明珠與紀明途接吻時總是走神，惹得上方男人懲罰地頂弄一記。book18.org
明珠睜著眼，盯住在她身上起伏性感的男人，斷斷續續發問：「......如，如果有一天，我和紀明姝中你只能選一個......啊......你會選誰？」book18.org
「我都要不行？」紀明途不以為意，抬起她一隻腿側著刺入。book18.org
「啊......不，不行。」book18.org
「為什麼不行，妹妹和老婆，又不衝突。」book18.org
明珠扭頭睨了他一眼，偏偏這一眼在情慾的渲染下像是一把鉤子，勾出了紀明途的原始獸慾，把明珠翻過去，壓在她光滑細膩的背脊上，偏偏身下的人因為姿勢堵不住喋喋不休的小嘴。book18.org
「你說，你為什麼娶我？」book18.org
紀明途這一下撞地深，發出一聲喂嘆，捏著腰來回抽插：「因為小豬小姐太漂亮了。」book18.org
「混，混蛋......太深了啊......你出去......」明珠的臉上飛霞，「如果我不漂亮......你就不會娶我了麼？」book18.org
那一句「混蛋」讓人摸不準是在抱怨他的回答還是他的撞擊。book18.org
紀明途沒空思考，揉著她的肚子感受慾望在她小腹處的形狀，聽到這話勾唇輕笑：「那我也會選你當我的情婦，太漂亮的小豬被拉去做成肉脯實在可惜，我還是領回來家養好。」book18.org
「嗚嗚......你根本不愛我......」book18.org
紀明途已經深陷在高潮來臨的漩渦里，滅頂的快感從尾椎骨升起最後充滿大腦，伸手拍了拍身下微微抽搐著的小屁股。book18.org
「承認吧，你最在乎的人是紀明姝。」book18.org
此刻的紀明途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捏住明珠的胳膊把她的臉從枕頭裡翻過來，枕套上分不清汗水與淚水：「你又從哪裡聽來了瘋言瘋語？我是不是說過你再瞎信我不會陪著你演戲......」book18.org
「從圓舞曲開始你說你記得我，再到晚宴結束你問我有沒有婚約......」明珠聲音輕柔，透著失望，「紀明途，你娶沈明珠只是因為她是高家的沈明珠對不對？」book18.org
明珠眼角滑落一滴淚：「你送的鑽石項鍊，打拚的事業都是為了彌補紀明姝，這是我親耳聽見的。」book18.org
「紀明途，在你蘭城半邊天的宏圖偉業里，有想過要給我和孩子的立足之地麼？」book18.org
紀明途看著身下哭成淚人的明珠，疑惑她似乎在婚前不是個愛哭的人，片刻後他翻身下床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袍，一半臉對著月色：「明珠，你也是蘭城這個圈子裡的人，有些東西我以為是心知肚明的共識。」book18.org
「我們的人生註定不會是童話不是麼？」book18.org
高家大哥的商界資源、二哥的政界人脈，足以讓他制衡子孫眾多的紀家和挽救強弩之怒的CME。book18.org
但是能提供他可以與Cadogan頭銜媲美的家族，蘭城還有許多，他並不是非高家不可，更何況按照華國的傳統思想里，明珠終究是外姓女兒，還自帶在海城搖搖欲墜的沈氏集團這個拖油瓶。book18.org
紀明途自認為蘭城這些名媛千金於他的婚姻選擇沒有誰更特別，可偏偏他在宴會廳的角落裡發現了那個專注吃蛋糕的女人，偏偏拒絕了謝峰的邀約向她邀舞，偏偏在拆穿她玩的拙劣把戲後還堅持與她跳完一曲。book18.org
只是他還未意識到，自己一直堅定並為傲的理智淡然在那場晚風裡和頭髮一起被吹亂了。book18.org
體念她剛剛離開傾雲，多思敏感，紀明途上前輕輕攬住她。book18.org
「過完年，我帶你去莊園散散心吧。」book18.org
*book18.org
大年初二的紀家家宴，紀老爺子坐在上首，左手邊是紀明途和明珠，雖然人口興旺，可是「位置」就這麼多，年紀小在上學的不用說，幾個在紀氏身居要職的叔伯都隱隱被壓了一頭。book18.org
明珠聽著側廳孩提的歡笑聲以及保姆們無奈勸飯的哄求，思緒又輕飄飄地穿過裝潢華麗的天花板飛到了香江。book18.org
「小珠，今天我特意讓廚子加了你愛吃的蛋黃仔排。」紀老爺子笑呵呵地給明珠夾菜，「平常醫生總讓我注意心血管毛病，這不讓吃那不讓碰，今天沾你的光可以放縱一下了。」book18.org
明珠雙手端著碗恭敬接過，夾起咬了一口，噴香撲鼻：「好吃呢，謝謝嗲嗲①。」①爺爺的意思book18.org
「現在醫生總是大驚小怪的，要我說，清湯寡水也太沒滋味，注意量，解個饞罷了。」二嬸嬸接茬，普通話夾雜著蘭城話指向明珠，「不過明珠也是，剛懷懷傾雲那會兒瞧著壯了些，怎麼現在成條杆兒②了？趁著還年輕，可以和明途再要一個嘛。」②形容一個人太瘦book18.org
明珠腦子飛速盤算著如何巧妙地揭過這個話題，只聽四嬸嬸立馬跟上：「有了女伢兒麼，再要個男伢兒呀。」book18.org
飯桌的討論重點持續下去，從城南張家的小媳婦剛懷了二胎到城北李家的大兒媳生了叄個女孩了，幾乎把全蘭城媳婦的肚子「考核」了個遍，時不時還要拉上自家丈夫來附和自己。book18.org
「所以明珠啊，有個兒子好傍身啊。」二嬸為這場討論的結果畫上結果，給明珠下達了通知。book18.org
被點名的明珠咬著一顆香菇，一時訕訕，卻聽角落裡傳來一聲嗤笑。book18.org
眾人看向聲音源頭，紀子漠拿著筷子戳著米飯，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book18.org
除了逢年過節，明珠很少見到這位公爹，作為少數幾個眨眨眼也能讓紀老爺子大動肝火的人，一次又一次為大兒子的風流債收尾的老爺子只要碰上他都要氣得說出「小畜生對我最大的孝敬就是生了明途」這番話。book18.org
他今日帶了一位年輕女人前來赴宴，明珠在某天的娛樂版面上不幸看到過一條桃色新聞，酒店門口激吻的嫩模就是眼前這位妙齡女子。book18.org
開飯前老爺子眼神都沒給一個留下一句「滾遠點，別倒你老頭子胃口」拉著長孫就坐下了。book18.org
紀子漠悠悠開口：「弟妹這話有點以偏概全啊，我也有兒子，他給我傍上什麼了？」book18.org
眾人皆沉默，只有那位佳人直勾勾地看著紀明途，被他冷肅異域的深邃眉眼驚艷了一下。book18.org
「親愛的，他就是你的兒子麼？」女人笑嘻嘻地拋了一個媚眼，特意切換了英語開玩笑，「Hello,handsome, did your daddy tell you that I'm going to be your new mommy？（你好帥哥，你爸爸有沒有告訴你我就要當你的新媽媽了？）」book18.org
明珠下意識看向紀明途，比起擔心紀明途被勾魂，她更擔心那位佳人一會兒要遭遇的精神攻擊。book18.org
「Well, it looks like I'm going to be a son of a bitch.(是麼，看來我要成婊子養的了)」book18.org
紀明途神情冷淡，看著角落的女人臉色發紫，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book18.org
飯桌上聽得懂的，聽不懂的，都默契地以沉默結束了這場帶硝煙味的午宴。 book18.org
十八 book18.org
過年的最後幾天明珠回了一趟高家。book18.org
晚飯後明珠逗弄著高輝的剛滿兩歲的小兒子，耳邊是高輝正在對高鴻職業規劃的說教。book18.org
高鴻不勝其煩，敷衍幾句後就往明珠身邊湊，用眼神示意她解圍。book18.org
「咳，小鴻不願去國外就讓他去公司上班吧，他不是喜歡拍照麼......實在不行，去明途的公司也好呀，他們天天和媒體報紙打交道。」明珠戳戳小寶寶肉乎乎的臉蛋，笑意溫柔，「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你可別給他煩走了。」book18.org
高鴻去了陵城念書，節假日才回家一趟，如今大四實習又回來了蘭城，自己偷偷找了家出版社當了攝影。book18.org
明珠提議飯後陪她去郊外莊園玩幾天，途中，兩人像往日一樣拌嘴。book18.org
笑過鬧過，高鴻突然看著她：「現在才感覺你確實是我那個姊姊，今天祭拜在陵園門口見到，還以為是看什麼木偶戲，毫無生機。」book18.org
明珠斂起笑意，不自在地摸了摸臉：「可能我還在想傾雲吧，沒太適應......」book18.org
「還記得我說過，姊姊從沒一個人長時間待著麼？」高鴻搖了搖頭，下了定論，「或許，是你太寂寞了。」book18.org
到達莊園後，高鴻叫嚷著掃墓起太早立刻就要睡覺，明珠跟在他身後進房為他鋪床。book18.org
拍打枕頭至鬆軟，明珠腦子裡不停循環高鴻在車上的那個定論。book18.org
她，感到寂寞了麼？book18.org
隨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踏入婚姻，下意識地把自己從少女劃入了婦人的範疇里，從美容到下午茶，從逛街到辦宴會，她似乎做了紀明途身邊的木偶娃娃太久，扮演著蘭城貴婦圈中千篇一律的完美妻子。book18.org
她穿著保守單調的衣服，接觸從前覺得枯燥的活動，隨著傾雲的離開，她的麻木才漸漸退散。book18.org
遺憾的是，明珠並沒有很熱衷的興趣愛好，讀書也是隨大流地選了藝術方向，婚後也會投資幾間畫廊，紀明途從不置喙，仿佛只是自己的妻子一次再尋常不過的人購物體驗，在他看來她的投資虧損、盈利與否，就和買的裙子是否合身一樣。book18.org
宋樂怡還調侃過她們這類人「比起成為一個白領，或許更有機會成為蘭城選美小姐」。book18.org
明珠看著天邊垂掛的彎月，若有所思。book18.org
翌日，明珠看到傭人的小女兒養了叄條小金魚。book18.org
她因為貓毛過敏，高家除了警衛犬之外從未養過別的寵物。book18.org
小女孩見到了她眼裡的好奇和隱秘的渴望，在其母親的示意下，拿著透明塑料袋上前怯生生地說送給她。book18.org
明珠去過西陵湖邊的花鳥市場，紅色的金魚和藍綠的燈光融合，對比強烈的色彩，衝擊的美麗。book18.org
她用一盒巧克力換到了一條小鯉魚，她沒有選擇記憶中炫目的紅，而是一條純黑的龍睛，大拇指大小，兩顆燈泡般的眼珠子，尾巴像一把華麗的綢扇。book18.org
暫時找不到合適的魚缸，明珠拿來折迭的顏料桶，把鯉魚放了進去。book18.org
下午明珠和高鴻繞著莊園的圍牆走了走，發現一條小溪流，高鴻玩笑說給她抓幾條魚和小黑作伴，說著姐弟倆挽起褲腿手牽手踏入了小溪。book18.org
初春的溪水寒涼，明珠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魚兒滑溜狡黠，高鴻折騰許久只抓了一隻，鞋也不要捂在懷裡就往別墅跑。book18.org
明珠拿著兩人的鞋襪在後面追，一進家門就被年長一些的傭人責怪訓斥，話語裡是無奈的寵溺。book18.org
到了晚間，明珠準備喂食，突然發現龍睛的左邊眼球不在，整個身子搖搖晃晃地在逼仄的水桶內轉圈，暴露出一些淡粉色的魚肉。book18.org
水桶此時像一塊砧板，那條黃褐色的溪魚巍然不動。book18.org
一個傭人發現了明珠的不對勁，湊近來看心下明了，惋惜地向明珠解釋，溪魚兇殘，怕是吃掉了龍睛的那隻眼睛。book18.org
明珠錯愕地愣在原地。book18.org
明明她前一秒還考慮明日送高鴻去機場時順便去挑選魚兒的新房。book18.org
把自己鎖進房間後，明珠編輯了簡訊，向紀明途告知了自己第一次養寵物就以這樣血淋淋的場面告吹。book18.org
還沒完全消化自己的失意，第二日明珠醒來忽然發現客廳里突然添置了一個恆溫玻璃鋼，十餘條名貴的紅白珍珠鱗在裡面暢遊。book18.org
管家解釋說紀明途專門請了養殖師傅，保證不會再現慘況，她只需要每天按照師傅配備好的飼料逗弄觀賞。book18.org
明珠心裡五味雜陳，面上對著他們笑了一笑。book18.org
等到紀明途開完會趕來莊園的時候，明珠正準備入睡。book18.org
臥室沒留燈，紀明途鬆了松領帶，在黑暗裡站了片刻，權衡過後還是摸黑進了浴室。book18.org
聽著水流聲，明珠擁被坐起，不知道自己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橘紅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像一團焰火。book18.org
掀開被子赤腳走進了那團灼熱，掩映在霧氣後是男人健美高挑的身姿，寬肩窄腰，水珠親吻著噴薄性感的肌肉線條。book18.org
紀明途意識到身後有人，側過臉與明珠四目相對。book18.org
「吵醒你了？」book18.org
一個穿衣嚴絲合縫，另一個赤裸坦誠相待，被人一直打量未著片縷的身體也沒有絲毫的羞澀無措，微揚著下巴，手所有頭髮向後梳來沖洗殘餘泡沫，像雕刻師筆下最精美的人體石膏，一分一寸都完美。book18.org
「我剛剛做噩夢，嚇了一身汗。」明珠脫掉睡裙，緩緩走進淋浴間，「你可以幫我再洗一遍澡麼？」book18.org
關於性愛，明珠印象里自己和紀明途這幾年來一直很保守。book18.org
傳統的姿勢，傳統的地點，最過火也不過是有一回剛哄睡完女兒，熄燈出門之際，後者從酒會回到家一把抱著她滾到了二樓地上的泡沫墊上翻雲覆雨。book18.org
溫熱的水流濕潤了兩人的面頰，連帶著呼吸都染上了曖昧的水汽，女人微微踮腳承受著男人的吮吻，嘖嘖作響book18.org
胸脯開始兩具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明珠感覺自己的小腹被堅硬滾燙的柱子頂著，一隻手向下握住，用指腹輕輕摸著肉桂色的頭部，柱身青筋的形狀清晰可觸。book18.org
紀明途拖著明珠的舌攪弄，下體被握上的一瞬間狠狠吮住她，懷裡的人被刺痛地濕潤了眼睛，懸淚欲泣的模樣，被熱氣蒸騰地紅了一張芙蓉面，嬌艷欲滴地任人採擷。book18.org
突然被一把抱起，紀明途托著她的臀走到洗手台前與她繼續之前的親吻，一個指頭伸進濕潤的陰道里，觸摸著細緻的肉璧。book18.org
滾燙的唇印下移到了胸前，粉嫩鮮紅的乳尖，張口便吸進嘴裡，他把口唇儘量張開，貪婪地似乎要把這團軟肉盡數吃進，舌頭更是沒命地舔弄，品嘗著每寸嫩滑肌膚。book18.org
「嗯......好麻......」book18.org
明珠閉著眼微喘，紀明途作勢抱起她到臥室時又被她拉住，勾著他的脖子不讓動彈：「我就要在這裡......」book18.org
「那我去拿套.....」book18.org
「不要，不要帶，我，我喜歡你不帶放進來，比帶套舒服很多......」book18.org
紀明途凝眉望著懷裡被情慾浸染的女人，心思縝密如他，如何想不到這些言語行動之間的關聯。book18.org
「小珠，我沒有什麼執念......」兒子還是女兒在他看來不過是延續所謂基因的載體，沒有什麼分別。book18.org
明珠纏上他的腰，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個吻。book18.org
「明途，我是真的想再要一個寶寶。」book18.org
紀明途還是從了明珠的心愿，在浴室里徑直進入了她。book18.org
「慢點......啊......」明珠感受著體內一下比一下更大力的頂弄，發出一些無意識的呻吟。book18.org
紀明途掐著她的臀肉把臀部稍微抬起，然後又放下，同時下身用力往上挺，一抽一插之下幾乎滑入了她滑膩的最深處。book18.org
隨之而來的脹痛感還有翻倍的酥麻感，很快這痛感就淹沒在一波一波的快感中。book18.org
肏弄了一陣之後就著深入體內的姿勢直接讓明珠轉了個身，趴在大理石沿上哆嗦著雙腿撅起起伏腰臀，而他則半跪在明珠身後再次狠狠頂弄起來。book18.org
明亮的鏡子倒映出糾纏的男女。book18.org
在高潮時，紀明途看著鏡子裡白皙單薄的脊背，閉上了眼。 book18.org
十九 book18.org
假期過去，高鴻早已離開莊園，紀明途因為明珠繼續呆在這裡散心而選擇公司郊外兩頭顧，晚上還要順著她的意願再也沒做過措施。book18.org
紀明途只當她因為紀家人的話開始自我施壓。book18.org
他並不打算摻和紀氏本家的企業，所以對那群人眼裡的「兒子有用」論根本不屑一顧，可又不忍心打擊她的積極性。book18.org
明珠並不知道自己丈夫正誤以為她十分執著求歡，是為了要一個性別確定的嬰兒。book18.org
在紀明途出差回來當天，她扎進廚房搗鼓著什麼，身邊圍了幾個傭人。book18.org
「啊，你回來了......山腳處有農家樂誒，小西和我去地里拔了幾個胡蘿蔔和番茄，我榨汁了你要不要喝？」book18.org
明珠端著一杯橙紅色的液體懟到紀明途鼻子底下，後者微眯起眼，遲疑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濃眉皺起，英挺的臉突然抽動幾下。book18.org
迎合著那雙充滿期待的笑眼，紀明途抿了抿唇憋出一句「挺好。」book18.org
明珠還沒來得及驚喜，只聽面前男人冷冷補上：「如果那農家樂菜單有這個，勉強能挺到月底再倒閉。」book18.org
偷偷白了他一眼，明珠仰頭把剩下的喝完，澀地一激靈，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嘀咕「下次放點糖會好一些」。book18.org
紀明途脫下風衣遞給管家，站在原地看著廚房內和傭人們搶活乾的明珠，又是洗碗又是倒垃圾，眸色深深。book18.org
接下去幾天，紀明途體驗到了明珠小姐在廚房展示特色廚藝、樓梯轉角處拿著濕抹布擦台階。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開會到半夜，下樓到客廳發現冰箱被「大卸八塊」，長發女人穿著白色睡袍挽著袖子擦拭著雞蛋架後，紀明途終於下定決心。book18.org
他先是把明珠勸回了房間，回到書房立刻打了一通跨洋電話。book18.org
翌日下午，辛芙領著司爾年上門時，紀明途站在二樓的窗前，看底下後花園裡撲進泥巴里種玫瑰的女人。book18.org
「老闆，華國人大多並不注意精神心理方面的健康問題。」辛芙站在旁邊開口，「如果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去，恐怕太太會抗拒。」book18.org
紀明途轉過身，午後陽光柔和了冷刻的面部線條。book18.org
「那就請司醫生假扮成我新聘請的園丁吧。」book18.org
新來的園丁在辛芙的引領下與莊園的女主人打照面。book18.org
明珠聽到身後動靜，打過招呼俯身拿了兩枝玫瑰送給他們，笑言一枝叫作明珠，另一枝叫絕代佳人。book18.org
司爾年接過「絕代佳人」裝作恍然大悟般回答她：「所以這兩枝玫瑰都是以太太命名啊，怪不得長得如此美麗。」book18.org
周圍的女僕管家們齊齊笑開，明珠也被他逗笑，不論奉承還是真心，漂亮話總是讓人心情愉悅。book18.org
「太太預備這片全部都種上玫瑰麼？」book18.org
明珠看著忙活了一早上的成果，虛心請教：「您有什麼建議麼？」book18.org
「現在是早春，又在山裡，溫度太低不適合玫瑰存活。」司爾年捏起一捧土，「可以先建造一個小型溫室，等到穀雨之後升溫了撤掉就可以經常觀賞了。」book18.org
明珠低垂著眼，仿佛在思考：「要變成溫室花朵了麼......那這算不算給它們逆天改命了？」book18.org
「植物談何逆天，不過是生物本能。」聽著她的玩笑，司爾年迅速捕捉到了明珠語氣輕鬆俏皮後的失意，「對於玫瑰而言，溫室只是一種忤逆本能的作弊手段。」book18.org
熟悉的話語翩然也在紀明途的嘴裡聽到過，一時怔然，只聽男人繼續道：「人的本能是趨利避害，動植物也一樣......夏花冬開，這是氣運，春花秋謝，這是命數，運是改變，命是定數。」book18.org
明珠側目，打量起這個穿著綠色圍裙的男人。book18.org
他有一股奇妙的氣質，談吐身形都像是該呆在紀明途身邊的那一群精英，可是黑色套靴上堆迭的長褲褶皺和隨意挽起的袖口，預示著這雙手無論是寫學術報告還是修剪枝椏都不覺得違和。book18.org
捉摸不定又變化莫測的人。book18.org
「我之前沒見過你，是明途的新助理麼？」book18.org
「太太，這是紀總聘請的園林師傅。」book18.org
辛芙遞給司爾年一個警告的眼神，後者依舊淡然溫雅地對她安撫一笑，走到明珠後側方：「主修農林種植，輔修周易易經。」book18.org
司爾年從善如流：「所以，太太要給它們改運麼？」book18.org
明珠看著地上剩下那些待移植的玫瑰。book18.org
「已經走到這一步，或許溫室就是它們的命數了吧。」book18.org
玫瑰還沒等來重見天日的運數，明珠先迎來了另一個小傢伙的生命。book18.org
四月里，她如往常一般坐在庭院裡，支著花架對著遠山繪畫，偶爾和欄杆另一側修剪灌木的司爾年閒聊幾句。book18.org
明珠問他，為什麼送情人禮物大家都會率先選擇送玫瑰。book18.org
司爾年剪下一根枯枝反問她：「太太知道一顆心臟的重量麼？」book18.org
明珠勾勒著遠山的輪廓，搖了搖頭。book18.org
「成人的一顆心臟大約300克，一朵玫瑰重3克，人們通常愛湊99朵玫瑰來填滿愛人的心臟。」book18.org
「那剩下的叄克呢？」book18.org
「大部分人，會用自己的靈魂。」司爾年停手，側過身看向明珠扶著畫板的左手無名指，「顯然，紀先生不是一般人，他選擇用15克拉的鑽戒填滿。」book18.org
明珠笑了，打開一管顏料，強烈濃郁的松節油氣味沖入鼻腔，強忍下不適：「可惜，我的心沒有被99朵玫瑰填滿過。」book18.org
「是先生沒送過玫瑰給您麼？」book18.org
「不全是......只是比起凋零易逝的鮮花，他更傾向於黑金卡里永恆的數字。」明珠撫了撫胸口，感受到單薄衣料下隱隱跳動的心臟，「你知道麼，我其實並不需要他用外物來填滿我的心......」book18.org
司爾年靜待著明珠，女人攪弄著顏料，調色盤上一片鮮紅。book18.org
隨著嫩黃、春日青的加入，艷紅逐漸暗淡不再奪目刺眼，明珠也終於忍不住，彎下身子乾嘔起來。book18.org
管家、僕人們紛涌而至，井然有序地攙扶、撥打電話忙活起來。book18.org
一門之隔，紀明途從公司趕回，站在書房的窗邊，司爾年彙報著這些日子的觀察。book18.org
「夫人沒有消極生命的傾向，正如先生所想，她只是太過思念孩子了，需要有人陪伴。」book18.org
管家敲門通知明珠懷孕的消息。book18.org
司爾年看著紀明途半個月前在同樣的點位聘請他成為園丁，今天得出一句「懷孕過濃香氣的鮮花多少有礙身體」的結論後又解僱了他。book18.org
他又重新做回了劍橋心理學精英。book18.org
行動迅速的侍者們在後院拔除鮮花，司爾年收回視線，臨走前脫下那雙深綠色的橡膠手套。book18.org
「紀先生，同樣讓夫人開心的十五克拉，摸得著的鑽戒和看不見的靈魂的價值也可以是等量的。」book18.org
———book18.org
一克拉等於0.2克 book18.org
二十 book18.org
明珠懷孕快四個月的時候前往香江養胎。book18.org
紀明途為她預約了香江頂尖的婦產醫生團隊，她在保鏢的陪同下在vip科室里呆了一下午。book18.org
等報告間隙，明珠推開窗戶透氣，叄樓的樓層不算太高，她看見了一對夫妻停在紫荊花下說話。book18.org
女人的肚子隆起，瞧著要比自己的月份大上許多，兩人似乎在商量著住院待產後家中瑣事的安排。book18.org
不過是香江中產階級里再尋常不過的一對夫妻，從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中可以判斷，生活平凡卻也滿足。book18.org
明珠突然有些恍惚，餘光里是門口佇立的保鏢，冰冷的器械反射頭頂明光，晃眼回到現實，在醫生的叮囑與交代中拿上報告離開了醫院。book18.org
回到家後，傾雲似乎剛剛掛斷視頻電話，哈著因為練琴被打紅掌心的小手哭喪著臉埋進明珠懷裡，摸摸她的小腹：「妹妹，妹妹。」book18.org
明珠挑眉，有些驚訝於女兒語氣的篤定：「傾雲喜歡妹妹麼？」book18.org
「爸爸他告訴我要喜歡妹妹。」book18.org
產檢報告還沒來得及給在海城出差的紀明途看，她本想保留驚喜，下一秒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那些醫生指不定在她剛走出病房時就給真正的老闆彙報了一切。book18.org
抬手摸了摸傾雲的臉以作安慰，Vivian雖然平日裡大部分時間是一位沉靜溫和的貴婦人，可在管教傾雲的時候又帶著不容違抗的肅然。book18.org
在香江這段日子，她偶爾會給司爾年發幾封郵件，就像在莊園裡時候對面也會耐心地解答她的困惑。book18.org
明珠不由得想起自己少年時大伯母也是給她報了一堆課程培訓，然而她吃不了幾天苦，可謂到最後堅持下去的技藝所剩無幾，外祖心疼女兒唯一的血脈也都由著她去。book18.org
明珠在郵件里自嘲自己是個叄分鐘熱度的非長情選手，司爾年卻說她只是自己在為心做主時不湊巧地沒有挑選到滿意的東西。book18.org
上一次她為心做主，是決定了要嫁給紀明途。book18.org
明珠摸著滑鼠滾輪，盯著郵件沉思。book18.org
原以為自己才是這顆心臟的主人，後來發現紀明途才是。book18.org
夜間，出差回來的紀明途沒有立馬轉機蘭城，而是在香江歇腳。book18.org
明珠迷濛著坐起身揉了揉眼，紀明途在床邊坐下，掀起被子一角察看小腿水腫，沒忍住戳了戳，像一截綿軟觸感的白蘿蔔。book18.org
紀明途斂起眼裡的笑意，循例問候幾句就要去客房又被拽住衣角，終是靠著她躺下。book18.org
腰腹處被他撫摸的動作勾弄起一絲情慾，懷孕後的身子愈發敏感，明珠蹭到紀明途臉頰處索吻，唇舌處沾染了他刻意掩蓋煙味的檸檬薄荷香，辛辣中帶了一絲回甘。book18.org
戛然而止的一個吻，明珠有些不解地睜開眼，頭叄個月過去，理應可以同房了。book18.org
只見紀明途皺著眉神情擰巴，匆匆貼在她額角處留下一吻後，步伐怪異地匆匆離開了起居室。book18.org
這份怪異感持續到第二天清晨紀明途用完早餐就匆忙趕去機場而告一段落。book18.org
明珠坐在陽光房的搖椅上沐浴日光，手機里是女友們嘰嘰喳喳地出主意，有說給她寄情趣內衣的，也有寬慰她孕期不同房是紀明途怕傷到寶寶。book18.org
明珠望天：「可是之前懷傾雲的時候又不是沒有過......」book18.org
「誒，這不還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宛桾，你也叄個月了吧，你家那位如何？」book18.org
一直沒說話的宛桾突然被點名：「我們，雖然同房但是也沒床事了。」book18.org
「你看你看，所以小珠，難道你寧願懷疑自己的魅力，都不願猜測一下是不是你家那位可能不行了？不要為難自己，出事了就該找找別人的原因......」book18.org
宋樂怡在電話另一側義正言辭又被一道輕柔的女聲打斷：「他去割包皮了，所以，即便同房也有心無力。」book18.org
一瞬間四人都沉默，眼看著所有安慰話語說盡，明珠訥訥，只能勉強抱著期冀，等紀明途出差回來問一問。book18.org
這一等，就等到了傾雲五歲生日當天，紀明途航班晚點，錯過晚餐只能吃傾雲親手切好留著的蛋糕，遞上禮物哄睡後紀明途回到主臥。book18.org
明珠感受著身畔傳來的溫熱，肚子被一雙大掌撫住，又瑟縮進男人懷裡更深，埋在他肩頸處嗡嗡：「你陪妹妹多說說話啊......」book18.org
「那好......寶寶今天吃了什麼？」book18.org
「吃了一盅佛跳牆和半碗米飯，她說她還想吃蛋仔冰淇凌。」book18.org
紀明途挑眉，指尖輕輕摩梭她的小腹：「今天不是吃過蛋糕？得等寶寶生日可以破例。」book18.org
「什麼嘛！妹妹的預產期要明年了，等她出生了還要做月子又是這不能那不能......」明珠嘟嘴不滿。book18.org
紀明途捉住她揮舞的拳頭：「我從始至終在問的不都是關於寶寶麼？所以你也承認你在借妹妹來滿足小豬胃口是吧。」book18.org
妹妹是妹妹，寶寶是寶寶。book18.org
明珠反應過來後又乖順地靠回去：「妹妹想吃是真的，寶寶想吃也是......」book18.org
話語終是被親吻吞沒，明珠在這個晚上打消了兩個月以來的鬱結，以及得到了紀明途早在少年時期就已經做過切割手術的答案。book18.org
翌日為他打著領結，紀明途繫著袖扣：「濠城回歸定在了年底20號，你哥哥他們也受邀前往觀禮。」book18.org
明珠動作一頓，她不想去濠城過生日，有些窩火，聲音嗡嗡地：「那我要陪你出席麼？」book18.org
「不用，怕人多，免得衝撞。」紀明途握住喉結處故意磨洋工的小手，引領著她打完領帶，告別前俯身吻在明珠唇角。book18.org
「21號我會儘快趕回來，所以，嘟著嘴留給雞蛋仔而不是掛油瓶吧。」 book18.org
二十一 book18.org
臘月的維港與蘭城沒有太大的區別，或許更暖和些，昨日與喧囂的濠城隔江互望的香江雖然沾染上了些歡騰的氣息，卻也不可避免地在第二日沉寂下來。book18.org
紀明途在午飯前來了電話，說是要晚些到家。book18.org
明珠盯著餐桌上的蛋糕，有些無奈但也只能作罷，遣散了保鏢自己帶著傾雲沿江散步，夕陽下燈光裝點著身側波紋。book18.org
「mon lapin（小兔子），別來無恙。」book18.org
漫不經心的調調響起，明珠抬頭看去，叄米開外是笑地邪氣的Andrew，一低頭髮現了只有他膝蓋高的小東西：「well，看來你這就是讓我那祖父難得吃癟一次的小寵物了。」book18.org
傾雲仰視著，撲閃著睫毛，用流利的英語回應：「我不是寵物，我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book18.org
Andrew眯起眼在明珠和傾雲身上來回掃視，嘴角勾著笑意愈來愈大：「哈哈哈，真有意思小朋友，你爸爸馬上就不止有一顆掌上明珠了。」book18.org
明珠不言語，撫著肚子內心暗罵外國佬怎麼也熱衷玩「有了妹妹爸爸媽媽就不喜歡你了」挑撥離間的戲碼。book18.org
「Barron就這麼讓你在外頭瞎逛？明明上禮拜在倫敦時候他帶著紀明姝還有保鏢前呼後擁」Andrew摸了摸下巴，「說起來我還差點把她當成你了，你們都大著肚子」book18.org
明珠面容一僵，只見Andrew上前一步，輕輕捂住傾雲的耳朵，笑容宛如地獄撒旦。book18.org
「那臭丫頭真狠啊，就因為不滿意祖父給她安排的婚事搞大了肚子，據我所知，她肚子裡那野種可是我們Cadogan的醜聞啊。book18.org
「雖然我們自詡高端優雅，背地裡的骯髒齷齪可不少，嘶，Barron有沒有和你說起過，他媽媽當年為什麼會被趕出家門？就是因為她和我那好父親搞亂倫啊誒，你們華國人喜歡說什麼『有其母必有其子』『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會不會紀明途也」book18.org
明珠揚手甩了Andrew一個巴掌：「你憑什麼以為你說的我就一定相信？你和他不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book18.org
「與其繼續八卦別人的私生活，Cadogan先生不如想想自己這些年的事業怎麼總是跟在紀明途身後撿漏吧！」book18.org
Andrew舔了舔後槽牙的血珠，站在原地凝視疾步遠去的背影，品嘗到一絲興奮。book18.org
「最後提醒一句，你的丈夫根本沒去濠城，或許還在倫敦某個醫院產房外，陪著另一個懷孕待產的女人。」book18.org
明珠不記得自己如何回的家，哄睡了傾雲後，獨自坐在客廳的餐桌前，盯著手機里幾通被攔截的通話記錄放空。book18.org
大平層內一片昏暗，紀明途推門進來後，依稀瞥見餐廳內一點燭光。book18.org
「明珠」book18.org
被喚的女人側對著他，聽到聲音也沒有起身：「現在幾點了？」book18.org
紀明途心頭一緊，看了一眼表：「今天回香江的高速塞車，花費時間比平常更長」book18.org
「我只是問你幾點了，至於你為什麼今晚才回來是我的第二個問題。」明珠終於側目，看向站立著的高大身影，燭光在漂亮的瞳孔里瀲灩火光，「已經22號了，你缺席了我的生日一整天。」book18.org
「臨時出了些事情需要我處理。」紀明途走上前輕輕把一個絲絨禮盒推過去，「生日快樂」book18.org
明珠沒有打開那個盒子。book18.org
「我本來去了一趟香壕記，可惜已經打烊，我已經讓Daphne去聯繫了廚師，再過一會兒蛋仔冰激凌就送過來，吃完了早點休息好麼？」book18.org
紀明途輕輕握住明珠的手指，試圖把她勸回臥室，只聽她輕聲道：「你妹妹，她還好麼？」book18.org
語畢，紀明途怔愣在原地，蹙眉盯住明珠：「你今天見了什麼人？為什麼保鏢什麼都沒彙報給我」book18.org
「你不要責怪他們，是我不要他們跟著的。」明珠打斷他，從容回視，「紀明途，你錯過了我的生日，卻在慶賀另一個寶寶的誕辰我無意和一個襁褓嬰兒來爭奪你的關注，畢竟，我以為我才是你的妻子。」book18.org
紀明途握著她的手不自覺發力：「你在說什麼？你當然是我的妻子明姝她早產了，我也是在她懷孕5個月了才知道的，當時她精神、身體都很差，隨時都有流產的可能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連明姝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留下那個孩子。book18.org
「她太虛弱了，醫生說如果這個孩子流掉，可能再也沒有生育的機會，我只得把她送進倫敦的療養機構看護她，前日本來已經在濠城，護工前天打電話給我說她自殘」book18.org
明珠靜靜地聽完紀明途的解釋，內心情緒翻騰，Andrew對她說過的話語在耳畔迴蕩，虛虛實實，終於她再也忍受不了：「紀明途，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book18.org
「她不肯告訴我，應該是她交往的哪一任藝術家男友的」紀明途下意識回答，抬眸撞進明珠驚恐憤怒交雜的眼，相顧無言中，只見他神情逐漸浮現一絲冷肅的清明。book18.org
「你今天，見到Andrew了是麼？」book18.org
明珠眼角溢出點點淚花：「我，我不想站在親情倫理上審判任何人」book18.org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紀明途有些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明珠，「明珠，她是我的妹妹。」book18.org
門鈴聲響起，突兀地劃破黑夜的寂寥。book18.org
林特助屏息凝神遞上甜品後立刻消失在電梯口，紀明途拎著袋子回到餐廳。book18.org
「外祖父想讓明姝和瑞典的一個軍火商聯姻，那人是個鰥夫，明姝不願意，我本想派人把她接回來，她卻一個人跑到曼城男友家裡，我和外祖父的人都在找她，可惜我慢了一步，得到消息時明姝已經被囚禁，本想硬闖，她突然昏厥送到醫院後才知道已經懷孕。book18.org
「本來外祖父就因為她反抗差點攪黃了北歐的生意而大為光火，現在懷孕了，教義里不允許墮胎，他們最後也無可奈何。book18.org
「Andrew鬼話連篇，洗腦能力一流，他父親是外祖父最喜歡的兒子，搞大了表妹的肚子後生下的Andrew，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甚至還用什麼血統純正來自欺欺人，呵」book18.org
蛋仔冰淇凌的焦糖香氤氳在室內，明珠看著紀明途打開皮夾拿出一張對摺的單子，隨著金屬小勺一齊遞到她面前：「我大致能猜到Andrew對你說了什麼，他討厭我，也自然看明姝不順眼，按照推算，明姝是在五月初才懷上的孩子。book18.org
「我在你檢查出懷孕的第叄天就預約了結紮，醫生說至少兩個月不能有房事明珠，我說過的，我沒有要男孩的執念。book18.org
「因為我的離開，明姝從小受到了太多不公平的對待，而我在倫敦痛苦到麻木的十多年裡，她的來信是我唯一的精神依靠了，這輩子都無法和她割席。」book18.org
冷心冷情之人的精神依靠，多麼難以企及的高度。book18.org
冰淇凌有融化的趨勢，明珠執起勺子舀了一口，冰涼甜膩順著喉管一直刺激到心尖顫動：「那現在呢？」book18.org
想起一次在公司等紀明途下班，產品宣傳部的職員拿著方案進來彙報，紀明途粗粗掃了一眼，讓人把收視率改成換台率，她疑惑，紀明途就和她解釋比起收益，人更在意損失。book18.org
明珠笑言比起分析真實市場，他明顯是在用心理學當操盤手。book18.org
當時的紀明途簽署著文件，頭也不抬：「人心從來不適合走入，而是觀望，心海心海，失足便是溺斃。」book18.org
他說，他從不執著於走進別人的心。book18.org
冷峻無情且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姿態與今晚的紀明途重合，沉靜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不解，最後只是拿過勺子喂她。book18.org
「過去到現在，她只是我的小妹。」book18.org
可是人就是需要一個被偏愛的立場。book18.org
明珠咽下那口融化的冰淇凌，曲起指頭隔著剪裁合體的高級西裝敲敲他的左胸口，那是心門的位置。book18.org
「我知道啦，下次，不會再犯傻。」 book18.org
二十二 book18.org
懷月在千禧年第一個月的下旬降臨。book18.org
這次產房外等待的人不如上一次多，明珠被護士推出來時終於看到了真正睜開眼想看到的第一個人。book18.org
紀明途和高鴻站在兩邊，後者俯下身和明珠說話：「紀老爺子和阿嗲吵著給寶寶取名字，這次總算讓阿嗲大獲全勝。」book18.org
明珠還有些虛弱，眨了眨眼：「那誰來取名？外公？大哥二哥，還是你來？」book18.org
「姐夫，看來你老婆已經開啟傻叄年的第一日了.....」高鴻笑睨紀明途一眼，伸手握住明珠的手，「嘿，嫁出去的明珠怎麼就不再是我們家明珠了？所以為什麼不能是姐姐自己來取。」book18.org
Vivian牽著傾雲上前，傾雲湊上去打量閉著眼睛的寶寶：「小月亮，在媽媽懷裡。」book18.org
「為什麼是小月亮？」book18.org
「因為我是小雲朵。」傾雲梳著端莊甜美的盤發，語氣童真，「到了晚上，小月亮就要和小雲朵呆在一起啊。」book18.org
紀明途也柔和了眉眼：「那就懷月？倒也和傾雲相配。」book18.org
眼看著明珠開始採納接受，高鴻欲言又止，終是退開一步。book18.org
如果一顆耀眼明珠背後是無法掙脫的、被各方托舉裹挾才煥發的光華，那麼他是不是也要低頭向這項運轉規則認栽？book18.org
明珠坐完月子還沒來得及辦滿月酒，倫敦傳來了紀明途外祖父——那位不可一世的老人離世的消息。book18.org
日漸式微的老貴族失去Lord.Cadogan的操持，在歐洲的影響力也大不如前，十多年來紀明途徹底剷除了Cadogan控制，他在蘭城的聲譽早就不需要這個姓氏來鋪路。book18.org
會客廳內是家族老少為了遺產的你爭我搶，明珠領著傾雲在長廊欣賞著藝術收藏。book18.org
紅色長廊掛著精美的油畫，盡頭處是一抹高挑瘦削的身影，母女二人佇立在原地，明珠輕聲吩咐女僕領了傾雲去後花園玩耍，女孩抬眸注視她幾秒，最後走上前與那人擦肩而過。book18.org
「下午好，姑姑。」book18.org
紀明姝抱胸微微頷首以作回應，側身看著兩個人走遠，回眸看向闊別五年的舊人：「傾雲比你討喜，你終於有了一個有品位的投資。」book18.org
明珠反唇相譏：「你本來也可以有。」book18.org
她沒來得及看到紀明姝的孩子，只記得有一日紀明途從公司加班過來，接了一通電話，神色凝重。book18.org
孩子因為早產一直待在育嬰室的保溫箱內，卻在可以轉移的當天被自稱孩子的父親抱走了。book18.org
紀明途勃然大怒，撥打電話讓特助叫來安保搜查，兩天過去還沒有結果，就在紀明途要訴狀醫院時，紀明姝致電讓他停手，澄清抱走孩子的人就是親生父親，已經得到她的默許。book18.org
「哥哥，我討厭這個孩子，不想再看見她。」book18.org
那會兒紀明姝還待在療養院，整日昏沉，心理醫生和理療師都勸諫紀明途不要動怒刺激到病人，終是作罷，聯繫到那個男人詳談了文件，給了一筆錢。book18.org
明珠得知這個事情後默默許久，可等到站在紀明姝面前，多年前拌嘴已是肌肉記憶，沒忍住往人心窩子戳。book18.org
紀明姝渾然不覺，只是冷笑：「你不必唏噓，至少我有反抗壓迫的勇氣，沈明珠，你有麼？」book18.org
「我敢反抗家裡安排，反抗一切站在我的自由意志對立面的東西......」紀明姝的狀態逐漸迷亂，眸中似有火焰燃燒，「那個孩子本就是意外，我討厭不確定的存在。」book18.org
明珠嘆了一口氣：「你不也是利用了她的存在來擺脫了他們麼。」book18.org
「又來了......呵呵呵......就是這副調調......沈明珠你知道麼，我從小最討厭就是你這個態度，明明我們都是寄人籬下的可憐蟲......」book18.org
「誠然，我有利用別人的成分。」紀明姝掏出一盒煙，含住一根，「你知道麼，我不僅恨蘭城的那些人，我也恨這裡，包括我的哥哥和母親。」book18.org
明珠看著她撥弄著打火機，卻被凜冽的秋風不停打斷生出急躁，走上前闔上了身側的窗戶。book18.org
火苗舔上煙草，腐敗的香味。book18.org
紀明姝深吸一口，良久仰頭呼出一團白霧，平復了心緒：「因為長相，我從小就要被不停問『你是哪國人』的無聊問題。book18.org
「我說我是華國人，他們說我長得奇怪，那好，我說我是英國人，他們說外國佬幹嘛還待在這裡......小時候想的最多的就是如果媽媽把我帶走會不會不一樣，至少在這裡他們不會覺得我長相突兀。book18.org
「有人喜歡在我面前說母親在倫敦的家族如何富貴顯赫，所以紀子漠才爭不過他們，連老紀家的根都留不住，只能得到女孩的撫養權，八歲那年我懇求他得到一個和母親通話的機會，只是苦於無法常常和紀子漠討要通訊設備，然後我要來了住址開始給他們寫信。book18.org
「我好害怕他們忘記我，幻想有一天他們來把我接走，信中哥哥告訴我了關於新家的很多事情，他說他過得也很不快樂，神經質的家人、關禁閉的家主、背不完的知識、聽不完的講座，可我第一反應不是難過，是不甘心。」book18.org
明珠看著紀明姝臉上浮現了戾色，她撣了煙灰繼續道：「我不甘心，我和他一樣忍受著家族的醜惡，可我卻無法得到和他一樣的栽培與優待，這些事情本來是我也可以得到的待遇，而我只能被不上心的父親丟在一個大家族裡無人問津。book18.org
「我看破了他的孤獨，給他寄去來自萬里外的關心，大概男人骨子裡就喜歡拯救的基因，我也終於得到了承諾。」book18.org
「可惜他兌現承諾的後果就是失去在Cadogan的一切，這不是我想要的場面。」紀明姝夾著煙按向一副中世紀的人物肖像畫，「然後，我像在信件里做過無數次示弱，讓他把我送出國，我也要經歷一遍我錯失的一切才算圓滿，可是彼時還只是空有一個頭銜的『蘭半天』怎麼才能在蘭城站穩腳跟呢？」book18.org
「聯姻是最有效的途徑，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不是麼？」book18.org
明珠呼吸一窒，身後是皮鞋踩在厚重地毯上的摩擦聲：「明姝？你們站在這裡幹嘛......」book18.org
紀明姝縮回手，只見畫中女人無名指的鑽戒被燙出一個大洞，她微笑著看向明珠，準確來說是她的身後。book18.org
「沈明珠，這麼多年，我終於在自由意志上贏過你毋庸置疑。」 book18.org
二十三 book18.org
明珠被壓在玻璃上時，低頭就能看見紫色光暈點綴黑夜的倫敦眼。book18.org
她承受著身後的撞擊，嬌喘和鼻息糾纏。book18.org
大掌覆蓋住一隻乳房，掌心和挺立的頂端相貼，稍稍用力地摩挲起來，很快女人的乳頭就變得像一顆朱紅的硬果，隨後粗糲的指腹將其按住，來迴轉圈，明珠吃痛嚶嚀一聲。book18.org
孕時做愛都是緩和舒然，現在的激烈仿佛餓了許久的惡狼突然打開了囚籠，釋放著慾火。book18.org
明珠摳著平整光滑的玻璃，像在抓住什麼支撐，可也只是徒勞。book18.org
一如午時在長廊面對紀明姝最後一句話時的無力。book18.org
她不知道紀明途聽到了多少，可此時他對性事的投入像是不曾洞悉她心中的複雜，粗重的喘息聲宣示正折服於手下細膩的觸感，忍不住用力揉捏了幾把，隨後他把明珠輕輕地翻了過來，面對面交合。book18.org
雙腿纏在男人的腰上，這個體位進入得尤其深，她唯一的支撐點就是紀明途埋在她體內的肉柱，每次落下她都有種被穿透的錯覺。book18.org
明珠勾著紀明途的脖頸，回想著紀明姝對她的嘲弄，洋洋得意認定她就是個毫無主見屈服於家族權勢聯姻的棋子。book18.org
因為姿勢，明珠高出他半個頭，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乳溝，兩隻乳房的內側被男人的臉頰擠壓著，明珠微微揚起下巴：「紀，紀明途你好像很少和我講起在這裡生活的事情。」book18.org
紀明途蹭了幾下，然後握住明珠一隻乳房，直接含了上去，用牙齒輕輕摩挲。book18.org
這感覺十分奇妙，明珠覺得有萬千隻螞蟻在乳頭上啃咬，又癢又麻，還夾雜著幾絲奇異的觸感。book18.org
「對於在這裡的記憶只有無窮無盡的磋磨，多想一次都是浪費時間小珠，你不專心。」book18.org
說罷，一記頂弄讓明珠差點滑落。book18.org
「啊你抱牢一點啊」明珠嬌嗔一句，「總有值得回憶的事情吧，比如，你有沒有喜歡過別的女孩子呢？」book18.org
紀明途抱著她走向床榻，欺身上前：「別的？就這麼確信我現在喜歡你。」book18.org
明珠感受著身體內滾燙炙熱的東西，聽到這句話扭了他一記：「那你出去。」book18.org
紀明途眼角含笑，背光的堅毅輪廓像是黑夜的魅魔。book18.org
「她們也配和我的小豬相提並論？」book18.org
明珠本在扭動躲閃著他的親吻，聞言怔住，只聽男人沉悶低啞的聲音繼續響起：「一來到這裡就被安排進入公學，都是男生又是寄宿制，除了家族裡的女人，主動接觸異性的機會少之又少，甚至還得防著那群取向不正常的同學，你該慶幸你是第一個。」book18.org
第一個接觸的人，還是第一個喜歡的人？book18.org
明珠來不及思考，紀明途就著這個姿勢繼續深頂，他擺動著下體，直到無法更進一步的時候才完全拔出，再全根沒入，如此幾輪就把她送上了滅頂的高潮。book18.org
喘息間，紀明途語調沉悶埋在她的髮絲里突然開口：「我知道她更多是為了利用我。」想看更多好書就到：5 63 8ttt.co mbook18.org
明珠一愣。book18.org
「我不忍心看她進入火坑，可也沒有立場阻止她。」book18.org
這下明珠聽懂了，在那條紅色侵染的長廊盡頭，紀明途聽到了她們的對話book18.org
「我還是願意相信，八歲那年接收到她的第一封問候，是她真心的想念。」book18.org
明珠側過臉看向同樣閉目平復心緒的紀明途：「你好像從來沒給我寫過情書。」book18.org
「情書不是追求時期的東西麼？」紀明途整理完心情後坐起身，恢復了素日掌控全局的清高傲慢。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已經是我太太。」book18.org
明珠不忿：「你以前能和你妹妹說我『壞話』，現在就有義務寫情書來彌補。」book18.org
一時嘴快暴露偷看了信件的事實，明珠心虛地躺回枕頭上，紀明途挑眉，走下床穿上浴袍：「控訴我說你壞話，可見沒全部看完。」book18.org
說完，把明珠從被子裡扒出來，攔腰抱起走向浴室。book18.org
明珠撲騰：「這麼愛護妹妹，那就妹債兄償！」book18.org
溫熱的水流噴洒，紀明途調試著水溫，滿不在乎道：「如今信息革命都開始，還活在過去手工業的小豬只會被農場主含淚屠宰。」book18.org
話雖如此，然而回到蘭城後的第二日早晨，明珠收到一封電子信件。book18.org
雪萊的《致瑪麗》，還貼心地附上了翻譯。book18.org
一顆心被得到極度取悅的沈太太中午拎著保溫盒前往了丈夫的公司。book18.org
辛芙拿著策劃案上來就看見秘書辦的門大敞，平日幾個溫柔秋水的小秘此刻圍在一起瓜分著幾盒壽司，一旁的真皮沙發上坐著半個月前剛去醫院探望過的明珠。book18.org
「太太？」book18.org
明珠回頭，見了來人綻開一抹明媚的笑：「Daphne，要吃壽司麼？」book18.org
辛芙也不推脫，拿了一塊玉子燒。book18.org
眼見著指針已經開始向12靠攏，飯點到了，秘書們前往員工餐廳，明珠和辛芙一起進了紀明途的辦公室。book18.org
「這次併購會開得遲，估計下午還要繼續，紀總或許沒什麼時間用餐，要不要我帶太太先去餐廳？」book18.org
明珠搖搖頭：「我已經吃過啦，給他帶了盒飯，如果還要很久，麻煩你幫我監督他吃光。」book18.org
辛芙微笑，放上策劃案，順手理了一下其餘幾迭方案，不小心碰到滑鼠，螢幕重新亮起。book18.org
明珠本來站在辦公椅後的書架前，聽到動靜下意識後頭，只見螢幕上是雪萊詩集的電子版。book18.org
一瞬間，雀躍的心情跌入萬丈冰淵。book18.org
明珠有些暗惱自己傻得冒泡，這麼多年，難道自己還不夠了解枕邊人麼？book18.org
一個結果導向的商人，浪漫從來只是操控人心的手段，從來不會是他的常態。book18.org
而紀明途向來用最簡單粗暴的金錢手段來為她想要的浪漫結果鋪路。book18.org
信息時代，一句情話已經是複製粘貼就可以傳遞的事情了。book18.org
辛芙不愧為CME的金牌公關，五年她能從初級職員爬上了公關部經理的位置，五秒她也能立馬判斷出面前女人心情的波動。book18.org
想起小群里秘書室幾個人偷偷吐槽老闆今天讓她們收集情詩，分析所有詩人的風格甚至還要寫讀後感而大倒苦水，辛芙躲在螢幕後面，暗暗代入自己，心想這是多麼簡單的一項工作，動動滑鼠的事兒。book18.org
辛芙抬頭掃視著書架，拿下一本《聖馬丁札記》：「太太每日照顧寶寶這麼辛苦，紀總很心疼，不如就把睡前故事的機會讓給紀總？」book18.org
明珠欽佩著辛芙一如既往的細膩貼心，用玩笑舒緩心內的失落：「給一個還沒滿一百日的寶寶念博爾赫斯是否太大材小用。」book18.org
「那就讓紀總給太太念。」辛芙隨手翻開一頁，輕輕念出，「『今晚的宇宙具有遺忘的浩森和狂熱的精確』。」book18.org
「紀總在公司是維持一切運行的宇宙中心，回到太太身邊才可以回到自我和點燃熱情。」book18.org
當晚，明珠哄睡完懷月後察覺到樓下的腳步聲，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與紀明途對上視線。book18.org
「懷月睡了？可惜，今天難得加班沒那麼晚。」book18.org
「我還沒睡。」明珠輕輕開口，月色透過紗簾灑在腳下，「所以你還有講睡前故事的機會。」book18.org
明珠承認，敢於向不喜歡說不的紀明姝比她有魄力，可是紀明途對她而言從來算不上一件排斥的事情。book18.org
相反，她嫁給了她的愛情，而這個男人剛好是紀明途。book18.org
邏輯自洽的蘭城明珠蒙住眼睛，重新煥發了光華。 book18.org
二十四 book18.org
如今提到城北紀家，蘭城人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人正逐漸被紀明途的身姿取代。book18.org
曾經在嚴城投資的拍攝基地建成，大批的演員一炮而紅，CME趁勢拓展了影視板塊，簽約了一批形象好氣質佳的偶像明星。book18.org
造星也不過是資本運作的一部分，深諳此道的紀明途帶著藍牙耳機，靠在辦公桌前看從媒體處傳來的實時影像。book18.org
上一秒指揮著這位影帝把手插進兜里不然像個木頭樁子在紅毯上罰站，下一刻諷刺那位女星嘴巴再塗這麼紅下次演個恐怖片或許可以掩蓋一下不夠用的演技。book18.org
「Josh，讓他把那副破眼鏡摘掉，他的受眾群體喜歡看他哪一面你們不做調研的麼？」book18.org
辛芙做著記錄，抬頭看向叄塊播放著不同節目的大屏，只見左邊的賽車賽後發布會上，Josh疾步上前與之耳語，隨後男人摘下了黑框眼鏡。book18.org
紅毯後的娛樂周刊，公關後的新聞稿邊匹配的照片CME的藝人們永遠是光鮮亮麗。book18.org
懷月吃完一片吐司隨意翻看一頁報紙：「爸爸旁邊的漂亮阿姨好像在電視里見過。」book18.org
明珠依言看去，是一個電影發布會的會後大合照，女演員站在紀明途身邊，腦袋歪向他，笑意甜蜜。book18.org
平常無奇的通稿，也不曾有記者借題發揮寫一些捕風捉影的八卦，一旁都是對於新戲的介紹和導演的採訪。book18.org
「誒，都怪爸爸長得太帥，阿姨都記不得自己的男主角是誰了。」book18.org
懷月說著俏皮話，明珠笑著把她攬進懷裡親親她的小臉。book18.org
基因是個神奇的現象，兩個小姑娘的長相大體都更偏向明珠，只是細看之下，懷月垂著眼面無表情時的側臉輪廓恍惚間是她們父親的冷刻，這點隨著懷月一日日長大，五官逐漸從鼓囊的臉頰肉中剝離出來，醒目定型時尤為明顯。book18.org
或許因為彌補自己沒法近距離陪伴傾雲，明珠撫養懷月可謂是極盡寵愛，就連紀老爺子都對長孫當年要把傾雲送到千里之外的香江就學而私下頗有微詞，如今對著懷月更是小手一指，上天入地都滿足。book18.org
偏偏這樣一個在蘭城要風得雨的寶貝千金，到了紀家另一位天之嬌女跟前才會難得乖順。book18.org
時光細水長流，十二歲的傾雲已經出落亭亭，眉眼和她的母親如出一轍，只是少女寡語冷顏，比之當年的蘭城明珠少一分嬌憨，多一分對萬事萬物倦怠的懨色。book18.org
如果說懷月的長相遺傳了五分的沈明珠，那麼傾雲的作風便是繼承了完全的紀明途，很多時候明珠並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少女稚嫩有餘、態度十足的問題，記得懷月更小的時候傾雲暑假回蘭城，那會兒她請了一個年紀不大的保姆幫忙照顧。book18.org
小姑娘梳著一絲不苟的盤發，頭顱圓潤飽滿，坐在鋼琴前練琴，打量圍著懷月忙前忙後的傭人。book18.org
明珠問她在看什麼，只聽傾雲冷淡道：「香江那位報業大亨前幾日和髮妻離婚了，然後和家裡的一個23歲的女傭成雙成對出入，媽媽有聽說麼？」book18.org
一番話讓明珠愣在那裡，她一直不曾插手Vivian對傾雲的教養尺度，不論他們Cadogan秉持多年的上流階級貴族禮儀對女性的規制里，是否含有如何守衛自己的丈夫婚姻忠貞的訓導，顯然，她們的祖母已經在實踐中驗證了這項規訓的失敗。book18.org
再完美的規制也是由複雜的人性制定的，至於人性根植於基因里，就像傾雲是個不需要太操心的寶寶，可懷月不是。book18.org
明珠想起請保姆前自己照顧懷月時的晝夜顛倒，無奈嘆了一口氣，望向傾雲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摸了摸自己最近才沒那麼明顯的眼下黑青回答了她的問題。book18.org
「親愛的，比起你父親，現在的我更害怕保姆離開。」book18.org
傾雲垂下眼瞼，像美麗的芭比娃娃：「Don』t worry，mom.」（不用擔心媽媽）book18.org
「It's your choice.」琴音放緩，依舊悅耳，精緻而虛幻，「Everything is your choice.」（一切都是你們的選擇）book18.org
男人選擇了別人拋棄了妻子，是因為他的選擇，不是女人的錯；女人選擇留下忍受還是轉身離開，也是她的選擇，原因可以很多但最好不是因為男人的魅力。book18.org
傾雲的眼睛裡，除了已經得到極度滿足的物慾而流露出的倦怠外，還有觀察形形色色的靈魂時蜷縮在眼底的一絲興味。book18.org
Vivian帶著她出席過香江無數公開上流酒會，逐漸免疫男人們為了資源對她的奉承，以及，女人們為了父親對她的討好。book18.org
傾雲沒有告訴過明珠，十歲那年就有一位早年拍艷片成名的女星因為簽約了紀明途在香江的影視公司，看著報刊上女星的發言時不時要點一下紀明途的名字，試圖向媒體揭露自己與之交好，甚至有日在放學堵住她，說來替父親接她下學。book18.org
那次她的選擇，是告知紀明途，後續就是該女星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前。book18.org
慣會扮豬吃老虎的母親在晚餐時問起女星的近況，父親語氣隨意，「雪藏」一詞帶過。book18.org
誰都在拚命往上爬，如果成為蘭半天的好處是一切資源、名利率先傾斜，同時與之而來的代價就是時不時招致狂蜂浪蝶。book18.org
明珠原以為自己順風順水的人生里，把這些小打小鬧看作調味劑，卻被另一股風吹落象牙塔。book18.org
比如那些男男女女，比如明珠在海城的那群叔伯姑嫂。book18.org
原以為是哪位叔公又去勾搭了姑娘被反咬一口的老調重彈，不想這次的主角竟然是明珠那位沉默寡言的小姑。book18.org
一時間出軌的醜聞甚囂塵上，明珠參加的茶話會都會背著她討論這件事。book18.org
自打父母車禍去世後，沈氏被迅速瓜分，若不是高家站出來為明珠爭取到她的那一部分利益，怕是如今沈氏早就改名換姓。book18.org
背靠大樹好乘涼，沈氏乘著紀明途這位東床快婿的東風在競爭激烈的海城苟延殘喘，勉強打消對明珠手裡股份的心思，只是這次醜聞來勢洶洶，幾個董事恨不得立馬拿錢撤資，在他們的事業計劃里，沈氏從來都是一塊可以被隨時放棄的爛肉。book18.org
然而兩天過去沈氏的公關團隊沒有任何應對措施，放任股市持續走低的敗相。book18.org
紀明途早已厭煩沈氏這些年連吃帶拿地頻頻打秋風行徑，任其自生自滅的態度讓眾多與沈氏合作的企業轉變口風，開始紛紛割席解約。book18.org
明珠安排完懷月小升初的事宜就前往海城看望小姑。book18.org
沈容華的專業也是藝術方向，只是一朝變天，風花雪月沒了金錢支撐便是殘羹冷炙，她關停了工作室，硬著頭皮進入公司，本就經驗貧瘠的女人被忽悠著上了一個又一個當，多次在深夜有想要退出的念頭，都被彼時的男友勸住。book18.org
隨著明珠出嫁，沈氏續了一口氣，沈容華也於第二年結婚，這在九零年代一個身居高位的女人晚婚似乎也成了一件可以被諒解的事情。book18.org
這一次打擊堪比雪山崩，一根弦終於繃斷，借酒消愁喝了個胃穿孔，沈容華躺在病床上眼裡了無生意，病床上躺了一份離婚協議書。book18.org
沈容華的臉上爬滿了落寞，明明只比明珠大了八歲，蒼老地仿佛一個佝僂老婦：「我不記得了，我醒來就發現自己和一個陌生人躺一塊兒......」book18.org
「明珠，我沒有做過。」 book18.org
二十五 book18.org
天上人間娛樂會所，明珠找了角落的卡座，點了一杯雞尾酒。book18.org
格外秀氣的男模抬手理著劉海，右手尾指上的戒指在迷離的燈光下折射著妖異的紅色。book18.org
幾杯酒下肚，明珠狀似感興趣發問：「好漂亮的戒指，是火歐珀吧。」book18.org
「一個客人送我的，說是鴿血紅呢。」男模翹起手指拋了一個媚眼給明珠book18.org
「是麼，可我看成色明明是火歐珀啊。」明珠笑地眯起眼湊近，「你那位客人不會花小錢裝闊來哄你的吧。」book18.org
話音剛落，那人臉色一僵，舉起手懟到明珠面前晃悠：「這位小姐麻煩你看看清楚，不識貨就不要瞎嚷嚷好嘛......本來今天就是做完最後一班就不幹了，看你長得好看才來陪你喝，我可是天上人間的頭牌，什麼好東西沒收到過......」book18.org
一雙爪子在眼前亂晃，明珠一把牽制住他的手腕，摘下戒指：「是啊，比起收髒錢辦髒事，一顆價值不菲的珠寶確實可以抵消一下心裡的罪惡感呢。」book18.org
「這確實是鴿血紅，無論切割工藝還是設計全國找不出第叄只。」book18.org
男模錯愕地轉過臉盯著面前的女人：「你什麼意思，什麼髒錢我聽不懂......」book18.org
明珠凝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男人，「你最好實話告訴我這個戒指哪裡來的，不然我立刻把你送進去。」book18.org
一聽到這話，男人瞬間慌亂：「真的是客人送給我的，他現在指不定都出國了......等等。」book18.org
男人臉色一變，也站起身：「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證據呢？」book18.org
酒吧一半人瞬間被角落的他們吸引，明珠一邊躲閃著他的搶奪，一邊往外走。book18.org
「好啊，我們不如讓公安同志來評評理吧。」book18.org
拉拉扯扯走到門口時，男模突然被一道身軀隔開，抬眼剛想罵街，只見來人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嘴：「至少現在還沒離職不是？怎麼還和顧客拉拉扯扯起來了。」book18.org
明珠站在突然出現的男人背後，理了理長發：「你又是哪位，這裡的老闆麼？我說你僱傭了一個小偷你知道麼......」book18.org
男人轉過身左耳上的黑色耳釘與白皙皮膚對比強烈，上揚的眼角配上尖銳的微笑弧線，像一隻眼冒精光的狐狸：「沈太太，我是穆索清，是天上人間的代理律師。」book18.org
明珠愣了下：「你認識我？」book18.org
「但凡訂閱了蘭城周刊的人，對您和紀先生都不會陌生。」說著斜睨了傻站的男模一眼，引領二人往回走推開一間包廂的門。book18.org
嘈雜的音樂被隔離在門外，男模還想來扒拉明珠手裡的戒指，被穆索清一把推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再鬧事我也保不准這位漂亮姐姐會不會真的把你送進去，小朋友。」book18.org
「這不是有你麼，穆哥，你可千萬要幫我啊......」book18.org
明珠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咳，報案是肯定會報的，畢竟沈家當年在奧地利拍下來的這塊鴿血紅只做了兩枚戒指，一隻在婚前就給了我小姑，另一隻給了我媽媽，所以這根本算不得什麼夫妻共同財產，臭小子你不告訴我哪來的你就等著吃牢飯吧！」book18.org
穆索清摸了摸下巴：「這裡很多男模，都是附近大學城的男生兼職。」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嫖娼和出軌分別是什麼性質我想太太應該清楚吧。」穆索清拿了一塊陳皮糖撕開吞下。book18.org
話音剛落，男孩興奮地跳起來：「哈，沒錯，出來賣也得她買啊，要是報案了，你小姑可得陪我一起蹲局子咯......」book18.org
明珠冷笑伸出右手，中指的鴿血紅存在感強烈，只見她緩緩收起其餘四根手指：「用金錢交易發生實質性關係才叫嫖娼，我小姑當時不省人事，先不說你們是否發生關係，就連唯一勉強算得上財物交易的證據現在也在我手上了。」book18.org
目光巡視著兩人，明珠幽幽發問：「穆律師既然清楚我是誰，那自然也知道和紀家作對是什麼下場。」book18.org
「可太太現在找不到願意接手沈副總那個案子的律師不是麼？」穆索清不緊不慢地咂摸著嘴裡酸甜的糖果，語氣隨意，「我自然不敢和紀先生作對，畢竟連黨的最大危險都是脫離群眾，律師的大環境運行機制我還是很清楚的。」book18.org
明珠坐在離門近的一邊打量著瘦高的男人，嘴角微抽，心想這個知識點是可以用到紀明途這樣的資本家身上的麼？book18.org
同時也被他說對了，她沒請到律師。book18.org
離開醫院後她試圖聯繫幾個為CME工作的律師，可對面一聽到是沈氏的案子紛紛推辭。book18.org
以往這類新聞剛發酵他們就被委派去和幾個當事人協商，再告幾家媒體堵嘴，可觀望這次越演愈烈的態勢，明顯自家老闆想逼沈氏表態，而沈容華大機率要被推出去「認罪伏誅」。book18.org
明珠理解他們對紀明途的忌憚，她也不奢求保住沈容華現在的職位，退而求其次，至少不能這麼輕易背負罵名。book18.org
「這樣，我可以不報警。」明珠沉思片刻開口，收起心裡生出對丈夫的怨念，「你要知道，哪怕你去倒賣這枚戒指也沒人敢收，只要你帶著它被懂行的人看到，還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看你年紀還小，只要你告訴我誰給你的戒指，指使你去和沈女士發生關係，安排了捉姦戲碼，我非但既往不咎，我也給你同樣一筆錢。」book18.org
穆索清支著下巴看向男生：「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們給你戒指而不是轉帳或者現金？不就是怕被查到金錢往來暴露，小朋友，和漂亮姐姐道個歉，別被人賣了還替別人數錢。」book18.org
明珠驚奇著穆索清態度微妙轉變，來不及深思，一旁的男生終是閉了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一對情侶找的我，男的叄十多，女的看起來和我一般大，讓我陪人睡一覺，發不發生關係都不要緊，只要被拍到和她躺在一張床上就行。」book18.org
「情侶？長什麼樣子你還記得麼？」book18.org
男孩陷入回憶：「他們墨鏡口罩齊全，遞給我這枚戒指說是定金，等他們出國後給我打錢......誒呀，反正當時剛醒門外就衝進來一個男人質問我們，剛離開緊接著媒體就來了......」book18.org
穆索清靠在沙發上，聞言哧笑一聲：「這麼一氣呵成，不知道以為是丈夫特意帶的媒體......」book18.org
一句話點醒了明珠，除了沈容華的身邊人，誰還能拿到這枚戒指呢？ book18.org
二十六 book18.org
那日從天上人間趕回醫院的路上，一條沈氏集團召開發布會的廣播把明珠守序的信念踩在地上狠狠摩擦。book18.org
「......我僅代表沈氏集團作出近日有關話題的聲明，總經理沈容華深知自己的行為對公司、社會造成的不良影響，已經遞交辭呈......」book18.org
計程車內明珠看著窗外，天空開始飄雨，一滴一滴打在車窗上，模糊了視野，她發瘋似的跑向病房，沈容華正在整理包包，明珠大步上前拿著手機像是舉著公正的聖火。book18.org
「不重要了，反正我也要打算離開了。」book18.org
她不管不顧，笨拙地按鍵尋找音頻，抱著最後一絲乞求讓沈容華不要簽署那份離婚協議，她說她會讓紀明途請全華國最好的律師。book18.org
然後手指被一雙冰冷的掌覆住，蒼白瘦弱的女人輕聲勸阻。book18.org
「你以為是誰讓我辭職的？昨晚已經找夠自我安慰的藉口了，小珠，他們不需要知道真相，用一個人的清白換一支股票的回暖很划算。」book18.org
沈容華想起自己的婚姻，原以為是互相扶持共創美好，不想終是「貧賤」夫妻百事哀，沈氏的一汪死水讓男人覺察不到希望，萌發了撈一把就跑路的念頭，首先就要甩掉沾滿雙手的糟糠。book18.org
明珠愣在原地，突然剎住的哭腔幻化成一滴淚的形式表達著她的無措與傷心，只見沈容華拿出一份股權轉讓協議遞給她：「小珠，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管理公司的這塊料，早在抹殺我的夢想那天就已經預想過離開公司的結局，只是難堪的程度有些超乎意料......book18.org
「你簽字後，我的所有份額都會轉到你名下，到時候你在沈氏的話語權會大很多。book18.org
「對不起，小嬢要先做逃兵了。」book18.org
給沈容華送行那天，明珠把鴿血紅戒指還給她。book18.org
一架架飛機在落地窗外起起落落，耳邊迴蕩臨行前「守住你父親的心血」，明珠拿出那份被她攥地卷邊的協議，簽字的手堅決而鄭重。book18.org
簽下那份協議後沒過多久，她從別處得知沈容華的前夫拿到離婚財產後和新歡在濠城轉機時被人攔下了，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能讓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把到手的五百萬吐出來，跪在地上請求生路。book18.org
明珠知道是紀明途出手了，也只他有這樣雷厲風行的狠絕。book18.org
不死心打了一個跨洋電話去問紀明途，既然知道真相，為什麼還要用粉飾太平的方式來抹殺一個人。book18.org
紀明途在電話另一頭調侃她閱讀品類已經從童話故事轉場到了武俠江湖。book18.org
「商場如戰場，如果公平能分勝負，不如直接舉旗投降。」book18.org
明珠望著天邊的半月，語氣落寞：「可是明明就差一點，明明可以不帶著污點離開。」book18.org
「鱷魚法則里，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紀明途的聲音在深夜顯得格外遙遠。「犯錯受到懲罰是公眾喜聞樂見的事情不錯，可是已經錯過了最佳公關時間，沈氏自己沒有把握住，我不能因為他們遲疑獻祭主帥而牽連到我的千兵。」book18.org
「小珠，你就是太心軟念舊，不懂得及時止損。」book18.org
電話最後，明珠提起了她準備出席沈氏高層要召開董事會的決定，這是她這麼多年第一次直面父輩的產業。book18.org
而紀明途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姿態，明珠莫名感覺到有點心塞。book18.org
仿佛她明天要參與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逛街或者舞會。book18.org
會議當天，幾個叔伯舅、堂兄弟輪流發表上季度公司運營狀況的評論和意見，明珠坐在末尾幾個，幾乎是心照不宣地跳過她，話里話外時不時還要含沙射影幾句沈容華對公司聲譽的抹黑。book18.org
「這次寧可向外招聘，也別再選個大畫家來指點沈氏的發展了。」book18.org
一直沉默的明珠聞言突然柔柔開口：「篤伯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嬢一直比較重視設計部是不假，可是沈氏這些年推出的產品一直被詬病的難道不是裡頭的實質麼，包裝宣發策劃案交上去連明途都是第一遍就給通過的，倒是堂弟帶領的市場部頻頻出錯。」①大伯book18.org
「小珠，篤伯又沒有針對你的意思......」book18.org
明珠看向二堂哥：「阿哥是責怪我敏感麼？我又沒說我要爭總經理的位置，阿哥急什麼？」book18.org
「誒，沈明珠，你吃錯藥，火氣噶大......」book18.org
「好了！國盛，和妹妹道歉。」坐在主位的沈氏現任董事長開口打斷兩人的拌嘴，book18.org
「阿嗲......」沈國盛欲爭辯，被沈宏良的眼神強壓下不得不低頭致歉。book18.org
沈宏良打量著自己的這位侄孫女，大哥在創立沈氏的第三年就積勞成疾過世，膝下三個孩子只有沈明珠的父親最有能力，可惜像天命詛咒般，也是英年早逝，大嫂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蘭城高家也是門庭顯赫要監護撫養明珠的意願強烈，他作為二房也只得讓渡權責。book18.org
這麼多年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裡竟也是找不出一個能與她父親匹敵的人選，家族龐大同時也意味著需要應付更多人情，他年事已高，有些事情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沈氏現在還沒被掏空，無非是忌憚紀明途不敢明目張胆地勾結斂財。book18.org
「小嗲，篤伯前一句話我也贊同。」明珠抿了抿嘴，「如果只是為了面子在家族內部硬選，不如向外招聘真正有能力的。」book18.org
一場會議在沈宏良「再議」的定論中結束，明珠當晚也終於回到蘭城家中。book18.org
臨睡前坐在梳妝鏡前抹著面霜，看著鏡中素淡的自己，和床頭柜上露出的格林童話一角。book18.org
「魔鏡魔鏡，我可以完成小嬢的期待麼？」 book18.org
二十七 book18.org
沈氏決定外聘董事的決定在高層之間傳播開來。book18.org
明珠思索著如今手裡的股份在沈氏究竟能有多大分量，可是現實告訴她光有大額股份遠遠不夠，整個沈氏她沒有自己的人。book18.org
部門之間盤根錯節，她盲目橫插一腳，傷到哪條脈絡帶來的後果都是她不敢估量的，所以這次總經理的空缺，對外招聘是一個很好的契機。book18.org
明珠還沒來得及去CME挖一下紀明途身邊的得力牆角，一通電話因為懷月惹是生非被請去學校喝茶。book18.org
坐在藤椅上等懷月班的主任下課，忽然聽到走廊盡頭處走出兩道人影，一個是曾經隔壁班的物理老師，如今都成了教導處主任了。book18.org
背對的男人背影熟悉又陌生，一聲「長清」讓明珠愣在原地。book18.org
「還記得我做你班主任那會兒，生怕你和隔壁班的小姑娘早戀，這麼多年過去了，連你的孩子都長那麼大了......」book18.org
「隔壁班的小姑娘」悄悄側過身子打量，這麼多年依舊清瘦，但是喪失了太多年少時的挺拔，聲音也透著經年的疲憊。book18.org
「這麼多年不見了，沒想到兜兜轉轉我兒子也要承蒙您多教導了。」book18.org
又寒暄幾句，吳主任終於轉身回了屋，男人拿著入學通知單往明珠的方向走來，一抬眼就與她四目相對。book18.org
「明珠？」宋長清試探性喚她。book18.org
「好久不見啊，長清。」明珠見無處可躲，索性迎面打招呼。book18.org
宋長清踟躕著拉開一隻椅子坐下，交迭著的手不停摩挲暴露了內心的緊張：「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你。」book18.org
「我女兒在這裡讀書呢。」明珠努力忽視著他語氣里的沉湎，「你呢，你應該也有孩子了吧，今天是來給他辦入學麼？」book18.org
宋長清點點頭，僵硬地側過臉去。book18.org
匆匆一眼，她還是回憶里那個沈明珠，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眼裡的狡黠純美給周身鍍上了光暈。book18.org
這麼多年，不論現在從前，他似乎永遠無法長久地與她對視。book18.org
兩個人絕口不提當年的不告而別，明珠偷偷看著手錶的指針，祈禱著下課鈴打響，面上依舊強裝從容：「是打算回蘭城定居了麼？」book18.org
「香江工作壓力太大，房子小租金又高，至少蘭城的房子還留著。」宋長清卷著手裡的紙張，「我大兒子已經高二，索性在香江讀讀完，小兒子和我先回來了。」book18.org
「這麼巧，我大女兒也在香江念書。」book18.org
話匣子一打開，明珠扭捏勁兒逐漸消失，因為多年失聯的舊人突然重逢的恍然，說話時她的腦海里也在思量自己如今的處境生活是否符合少時的構思暢想。book18.org
「那你這次回來是先辭職了吧。」book18.org
宋長清點頭：「原來我在一家證券公司做一級市場，前年的金融危機多少重創了香江，可惜公司沒撐過那一波。」book18.org
「這樣啊，那你的妻子呢？」明珠下意識發問，沒注意到男人僵硬了的神情。book18.org
明珠後知後覺此時突兀的沉默，反應過來或許自己有些冒犯。book18.org
剛想換個話題緩和氣氛，只聽宋長清開口解釋：「孩子媽媽生了病，蘭城如今發展不錯，打算在這裡再找工作，畢竟香江醫療資源更好，我大兒子也能多少照顧一下她。」book18.org
麻繩專挑細處斷。book18.org
明珠腦海里一下子湧入這句話，其實當年的失聯後她隱約有聽說關於宋長清的隻言片語，那人話語間表達著對他的父母在紐約投資失敗欠債的不幸唏噓，這也是導致宋家發生的階級錯位從而成為在蘭城時間長河裡舊人舊事消失的「罪證」。book18.org
她甚至不清楚最後宋長清是如何扛過去，又是何時回香江謀生。book18.org
「那你，找到工作了麼？」book18.org
宋長清垂下眼瞼，有些尷尬：「明天有一家銀行主管的面試。」book18.org
高考填志願，明珠記得宋長清填寫的志願清一色的金融或是管理。book18.org
下課鈴適時打響，明珠站起身與宋長清告別：「如果不嫌棄，沈氏目前有幾個職位正在外招，你可以試一試。」book18.org
遞上名片後，明珠往七年級辦公室走去。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留給過往一絲自尊和體面。book18.org
晚餐時光，懷月給明珠夾了一筷子雞丁，試圖轉移兩小時前母女倆一起被班主任「教育」的尷尬氛圍。book18.org
小學時懷月就已經有了讓人聞風喪膽的「魅力」，為此，明珠和紀明途從一年級開始就是辦公室常客，偏偏在公司讓人聽見腳步聲就退避叄舍的紀總到了家裡也會被小女兒噎個啞口無言。book18.org
初一換了新環境新同學，外地的孩子入學比率也在上升，沒聽過懷月名頭的大有人在，今天就是因為懷月被同班男生故意叫她「懷孕」，小姑娘轉頭就把黑板擦塞進男生嘴裡。book18.org
雖然蘭城初中是私立小學，畢竟小孩子的年紀擺在那裡，家庭富裕貧窮的概念不深，可是老師他們知道眼前這個漂亮的小魔女背後家族在蘭城的影響力，為了維持班級氛圍又不得不顯示公正叫家長。book18.org
唯一慶幸的是傳言中蘭城隻手遮天的人物，其妻子是個溫和好說話的美麗女人。book18.org
至於懷月，她一直懷疑這位去年畢業分配上崗的班主任是不是就想看她媽媽才老是找她茬。book18.org
此刻飯桌上只有明珠和姐妹倆，國慶放假前夕，傾雲和懷月放學一個時間落地蘭城。book18.org
而紀明途一如既往在公司加班。book18.org
「媽媽，今天的事情，就別告訴爸爸了好麼？」book18.org
懷月「貼心」地給明珠和傾雲一人夾了一塊仔排，明珠失笑，一言不發咬了一口她夾的菜作為協議達成的訊號。book18.org
「嘻嘻......」懷月眯起眼，立馬找到新話題，「媽媽媽媽，今天歷史老師和我們講了瑪雅預言。」book18.org
明珠喝了一口果汁：「唔，好像是說什麼世界末日？」book18.org
「2012年12月21日。」傾雲優雅地搖晃著玻璃杯，微微一笑，「貌似也是媽媽的生日呢。」book18.org
「誒呀，傾雲你又搶我話......」懷月不滿地嘟囔，但對於自己這個高貴的長姐，她一直都很順服，主要是傾雲太冷感了，和她吵架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發泄不出還把自己氣個半死。book18.org
明珠聽著兩個小姑娘討論這個預言的可信度，只是懷月向來不是個專注的，很快就從預言拐到星座上去了。book18.org
傾雲看著突然離席接電話的明珠走向書房的背影，截住耳邊「姐姐是天秤座，怪不得這麼空心人」的論斷。book18.org
「如果下次不想是爸爸被請去學校，就不要這麼明目張胆地欺負別人。」book18.org
懷月反駁：「敢取笑到我跟前，是他活該。」book18.org
傾雲拿過一個橘子，白皙纖細的拇指嵌進凹陷的果皮，汁水浸濕指腹。book18.org
「我小學班裡有個豬兜，有次放學排在我後面說爸爸是鬼佬，我當時沒有理他，轉身走出校門。」book18.org
懷月眉毛一橫，眉眼桀驁：「姐姐和祖母在香江教堂待久了，不會真被教化成聖母瑪利亞心腸了吧。」book18.org
「第二天，我提早半個小時出門買了一個桃子放進他的抽屜，下午他就過敏進了醫院。」傾雲不搭理懷月的諷刺，撕扯掉最後一絲橘絡，「我的意思是，塞一塊黑板擦，不如放一個水蜜桃。」book18.org
如果吃粉筆灰算凈口，下地獄才是她美化這個世界最後的仁慈。book18.org
看著面前遞來的半塊橘子，懷月抬眸望向傾雲。book18.org
終於想起自己從小對姐姐的敬畏不是來自她生人勿近的美麗。book18.org
而是因為她才是那個佛口蛇心的惡女。 book18.org
二十八 book18.org
書房裡的明珠並不知道自己兩個寶貝人格的跑偏，宋長清致電感謝她的引薦，他得到了沈氏項目經理的職位。book18.org
「恭喜......也是你工作能力得到他們肯定，我只是剛好有這個內幕消息，換作是宛桾、樂怡也都願意幫忙的。」book18.org
香江寸土寸金的地界，治療、學費每一項支出都需要金錢，明珠自己沒有工作也過地很好，可這並不代表她不知道對於別人的重要性。book18.org
掛上電話走回餐廳，發現上首位置坐了下班歸家的紀明途。book18.org
懷月在他耳邊繼續著預言和星座的分析，紀明途挑眉，抿下一口雪莉：「照你這樣說，全世界和我同一天生日的人都是裝深沉的悶騷怪了。」book18.org
「怎麼是我說的，瑪雅人和星座書說的。」懷月支著下巴，「摩羯代表世界的運行，爸爸是這個星座的人，在公司不就是秩序的維護者麼，就說有沒有道理吧。」book18.org
「不是說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那請問靈媒小姐，這天又是什麼星星？」book18.org
「射手座。」明珠開口回答，走回餐桌坐下，「懷月說了，我的守護神可是宙斯呢。」book18.org
紀明途看著明珠得意的神色：「看來守護神只把豬排除世界末日之外」book18.org
懷月劈里啪啦地翻書：「天蠍座毀滅宇宙後，射手座對世界重建，只是規則的善惡完全取決於射手座的好壞了，摩羯座是嚴格按照射手座制定的規則來運行新世界。book18.org
「所以，爸爸是妻管嚴啊。」book18.org
紀明途成功又被小女兒的話噎住，一直到晚上熄燈上床都沒緩過勁兒。book18.org
明珠縮進他的懷裡，問他信不信那個預言。book18.org
「若是真的世界末日，按照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現在應該有人已經開始兜售諾亞方舟的船票了。」book18.org
紀明途語氣波瀾不驚，明珠挑眉：「意思是你會立馬買票。」book18.org
「不一定，你怎麼知道登上的是諾亞方舟而不是下一艘泰坦尼克？」book18.org
明珠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紐扣，只聽喑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book18.org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把浮板讓給rose的Jack，其他絕大多數人是和婦孺搶最後一條充氣艇的Carl。」book18.org
話音剛落，明珠莫名心口一堵。book18.org
是啊，如果不是泰坦尼克，Rose只會嫁給富家公子Carl，而天之驕子如紀明途，也從來不會是靠賭博賺取船票的Jack。book18.org
「贏得這張船票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因為它讓我遇見了你』這句台詞在愛情片里是真理，可換一個片種，那他贏得這張船票也是他這輩子最不幸的事情了，正是因為遇見了她，讓渡了唯一生機。」book18.org
明珠負氣，把頭低地更深：「既然都已經註定末日，自然要在乎死法是否體面！」book18.org
紀明途輕輕嘆息：「你也知道我向來不喜歡討論這些『假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討論到最後你都是生氣收尾，實在太小豬......」book18.org
一隻手挑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紀明途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宛如低沉的大提琴。book18.org
「如果真的到了那種走投無路的地步，我只會像那位梅西百貨的施特勞斯先生，把你先騙上救生艇。」book18.org
昏暗中，男女對視顯然不是想要交心會談的明智之舉。book18.org
明珠被吻地氣喘吁吁，好不容易換得一次稀薄空氣的機會，火熱的吻流連在頸側。book18.org
「我也會像施特勞斯夫人一樣，被你騙去遊艇後，發現你沒跟上然後要求回到客輪。」book18.org
「意料之中。」男人伏在她上方，棕金色的髮絲垂落，「因為，這確實是只有小豬才幹的出來的事。」book18.org
月色為這位世人眼裡無情的紀先生添了一絲柔和。book18.org
一隻手從她的領口伸進去，食指按住那顆硬挺的紅點搓弄。book18.org
「嗯……啊哈……」明珠的睡裙兜頭脫下，雙乳被紀明途的雙手放肆揉捏。book18.org
雪脯處傳來酥麻，一顆腦袋埋在她的懷裡，溫熱濕潤的舌頭在乳房上打著轉，不時掃過挺立的頂端，麻癢的感覺讓明珠的乳頭變得更加堅硬，顯然男人也發現了，含著乳頭嗤嗤笑了兩聲，更加賣力地舔弄起來。book18.org
上面被含著，身下一根手指在明珠的外陰處徘徊了一陣後終於找到了陰蒂，他用手指在上面按壓了幾下，然後又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溫軟的陰蒂馬上起了反應，慢慢挺立起來，和乳頭一樣越來越硬，下面的小穴也情不自禁地流出一絲蜜液。book18.org
看著明珠隱忍的表情，突然把手收回來，吻沿著身體下移，最後將頭埋了下去。book18.org
明珠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陰蒂被溫熱所包圍，與此同時一根又濕又熱的東西在陰蒂周圍快速打轉，還時不時用力抵著陰蒂掃動，明珠被這強烈的快感逼得快要發瘋，她揚起修長的脖子想要壓下升騰的慾望，卻在下體被重重一吸之後顫抖地達到了高潮。book18.org
紀明途直起腰，那雙讓她又喜又恨的雙唇此時粘著蜜液，在幽暗的室內瀲灩著淫靡的水光，禁慾又性感的氣息在他周身廝殺，難捨難分。book18.org
十足矛盾，也讓明珠十足沉迷了這麼多年。book18.org
「滿意了？現在換我了。」book18.org
明珠不記得昨晚紀明途究竟滿意了幾次，在他的進攻下她向來是毫無還手之力的那個，一點柔情蜜語就能讓明珠潰不成軍。book18.org
紀明途在床闈間幾乎從不說下流騷氣的話，明珠有時覺得自己太好滿足，光是他幾句喘息悶哼，她便足夠情動。book18.org
有人說，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明珠深有同感。book18.org
許多人一見鍾情於沈明珠，她誇過無數張漂亮臉蛋，卻只在1993年的冬日裡一見鍾情了紀明途。book18.org
她膚淺地承認她迷戀著他的皮囊，也認命地臣服於他總能寥寥幾語不經意地重擊她的靈魂。book18.org
明珠有時覺得紀明途得到東西都太過輕易，仿佛命運天生眷顧，他擁有了英俊外貌，含著金湯匙出生在名震一方的紀家，哪怕父母離婚少年時期又在霧都冠上Cadogan的頭銜。book18.org
甚至婚姻愛情，他只要站在那裡就獲得了明珠全部的注意。book18.org
可是明珠也忘了，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book18.org
二十九 book18.org
酒店門口，優雅美麗的女人地披著披肩與一個身材高瘦的清俊男人互相扶持著走出旋轉門，女方的臉一半被遮掩在披散著長發下，凌亂的衣衫引人遐想。book18.org
如果單單看到這張照片，明珠興許還會評價一句「抓拍地不錯」，只是標題上「舊愛也是新歡？」大大幾個字實在比照片更有噱頭。book18.org
可事實上當時是一場慈善晚宴，沈氏受邀出席，她如今學著打理公司事務，自然不會像從前那樣隨意任性。book18.org
上菜時不當心的年輕侍者沒端穩紅酒，胸口白色布料不幸染紅，抬頭見侍者面龐稚嫩，眼神驚恐地看著她。book18.org
近幾年，蘭城的幾家望族開始在初中就挑選資質過人的普通家庭的孩子，提供獎學金進入蘭城中學接受東部最好的教育資源，甚至可以獲得出國深造的機會，與之對應的回饋，就是學成為其家族企業效力。book18.org
一些晚宴活動做侍應生的名額也會優先給到他們來賺取額外報酬，許多被挑中的孩子毫不猶豫地簽署這份「賣身契」。book18.org
明珠見女孩和自己的傾雲一般大，遂心軟安撫她幾句去了衛生間擦洗酒漬。book18.org
禍不單行，月經竟然提前，臀部還有零星一些血跡，然而放著衛生巾的手包還在座位上。book18.org
明珠抬手看錶，晚宴也不過開始一刻鐘，助理司機們按照吩咐早就離開酒店兩小時後才會來等待接應，無奈之下只得從晚宴隨性的幾人中發消息給了她相對最順眼的那個。book18.org
晚宴廳外的暖氣不那麼充足，宋長清拿著手包找到明珠時，女人捂著小腹倚在窗邊，眉宇微蹙。book18.org
腦海里不適時地回憶起從前，她每個月那幾天總是格外蔫巴，小臉蒼白，虛弱而格外依賴他。book18.org
遲疑片刻，他脫下外套遞給明珠，後者道謝後扶著他的手站起身，眼前一黑幾欲昏倒。book18.org
再後來宋長清單獨開了一間房，打電話給助理重新送來了一件禮服後回到晚宴廳。book18.org
明珠待在房間休息一直到宋長清來接她下樓，這一場晚宴的出席就算結束。book18.org
沒什麼亮點的故事，卻因為明珠在配圖裡從進場到走出酒店，截然不同的兩條裙子顯得格外耐人尋味起來。book18.org
明珠從未刻意隱瞞過曾經，舊事重提總歸讓當事人恍惚一下，如果說她的初戀是靠少年的堅持和少女的懵懂，她捫心自問，既然各自早已組建新家庭，別後重逢也全然不似小報里寫的「火花四濺」的激動心情。book18.org
從未升起，談何重燃？book18.org
這麼多年她對於自己被寫到八卦周刊里的角色定位，向來在「豪門棄婦」和「神仙眷侶」來回切換，從沒想過有一天兩個人「婚變」里被同情審視的人會是紀明途。book18.org
明珠只把這刊當作記者們捕風捉影的自我趣味滿足，想當然覺得紀明途作為這類桃色新聞的「常客」定會對她感同身受。book18.org
可是她小瞧了世人對於「初戀」一詞在概念中的重量，在他們眼裡，初戀必定刻骨銘心，必須沒世不忘。book18.org
他們搜刮著關於她和宋長清的隻言片語，自詡和他們一個學校一個班級甚至就坐在他們後面的知情人士們紛紛跳出來描述著當年蘭城的金童玉女的愛情，罔顧兩人早已成家的事實，按上一個愛而不得、破鏡重圓的劇本憶往昔。book18.org
辛芙反應迅速，立即找到宣傳組寫了一篇動人情腸的文章，細數蘭城從民國時期到現在的好幾對有頭有臉的男男女女之間的愛恨情仇。book18.org
果不其然，最好的公關手段之一不是獨善其身，而是拉人下水共沉淪，人們紛紛轉向討論起其中「揭秘蘭城情緣往事」的人物，誰家喜結連理又各自紛飛，誰家棒打鴛鴦終天人兩隔。book18.org
隨便哪一個故事拎出來都比少男少女早戀要精彩。book18.org
可惜只是消停了幾天，又冒出一些正義人士抨擊明珠對婚姻的不忠誠。book18.org
畫風轉變地突然，人們開始唾棄他倆不顧自己各有家庭，紛紛扣上道德敗壞的帽子。book18.org
一瞬間，明珠突然成了破壞別人家庭的過街老鼠。book18.org
紀明途當晚沒有加班，七點一刻回到家裡。book18.org
起初他甚至沒太在意這些虛虛實實的爆料，他確實讀完了那篇纏綿悱惻的文章，只覺得荒謬，比如兩個人某一年暑假去做陶藝，那樣愛嬌臭美的女人在十六七歲願意去玩泥巴才叫見鬼。book18.org
紀明途早就知道明珠在高三談了戀愛，紀明姝的信里提到過明珠有很多追求者，整日送花送禮物，她照單全收然後分給周圍的女伴，可就是不同意和人家在一起。book18.org
追求的人來了又走，到高三就只剩下零星幾個熟面孔。book18.org
用明珠的原話來說：「反正都要談，那就選一個最帥的。」book18.org
這句話讓紀明姝在信紙上狠狠鄙夷了好幾行。book18.org
人們喜歡給美麗的人安排一些風流韻事，仿佛這樣才匹配上他們的臉。book18.org
此刻，那張美麗的臉上有淡淡的淚痕，紀明途在她身邊坐下：「哭得這麼慘。」book18.org
「他們都在亂說......」明珠撲入紀明途懷裡，紀明途一邊擦去她的淚水一邊安慰。book18.org
「他們是誰？我讓Daphne明天就給他們寄律師函。」book18.org
明珠噎了一下，又往他懷裡鑽：「都是不認識的人我哪裡說的上來！」book18.org
「既然不認識，何必為一些不相干的人掉珍珠？」紀明途語氣難得不那麼冷硬，還有閒心開了小玩笑，「你自己欠的風流債，就當讓那些無聊鄙薄的人造口業替你還債了，罵醒當年的你，看看還敢不敢如此輕易地把自己的感情交付。」book18.org
這句話其實有失偏頗，情竇初開的年紀，又是那樣迷糊任性的小豬，喜歡與熱烈是她血液里流淌的活躍因子。book18.org
連紀明途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語氣里的酸味，他曾「被迫」追過這齣《蘭城明珠落誰家》的幼稚大戲，也曾隔著兩萬里在心裡衡量，如果是自己送禮物。book18.org
那些哪裡來的巧克力也配拿得出手？book18.org
只是故事連載到明珠和一個姓宋的男孩子在一起就完結，「編劇」紀明姝赴香江讀書，而他也無心糾葛別人的情愛投入到和Cadogan的廝殺中。book18.org
這篇轟動蘭城的八卦文章問世了快一個禮拜，紀明途直到今天中午開完會才拿起報紙重新打量妻子的初戀，在這之前甚至都沒正眼瞧過緋聞男主角一眼。book18.org
審視完後，他看著辦公桌上某人偷偷擺放的一家四口合照，站在自己身邊的人笑地明媚嬌憨。book18.org
既然最後和他結了婚，那他肯定是更帥的存在。book18.org
所以初戀什麼的，滾開。book18.org
然而下一秒，明珠的話讓紀明途勝券在握的自信瓦解地粉碎。book18.org
「本來就是同事關係，一起出席的又不止他，還有李副總和沈國科他們......」book18.org
明珠簡單地複述了一遍當時的場景，小臉漲地通紅，然而落在紀明途耳朵里，那四個字當頭一棒，震得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從唇齒間滑出。book18.org
「同事關係？」 book18.org
三十 book18.org
「所以，宋長清成了沈氏新任的總經理？」book18.org
對於明珠開始對公司事務上心這點紀明途一直知情，起初只當她和從前一樣，被友人忽悠著胡亂投資，三分鐘熱度過去就拋之腦後。book18.org
在紀明途看來她插手沈氏不過又是那些畫廊、花店的同類替換，突然的一時興起，他完全不曾放在心上，認定沈氏依舊會繼續走進他預料中衰敗的命數。book18.org
早些年紀明途對於沈氏還會礙著情面主動喂一些資源，後者也不求上進地擺起「皇親國戚」的譜，跟在CME的項目後參與一些邊角料工程。book18.org
沈容華這件事一出，也正好全了紀明途拿捏那群董事們的機會，收購了幾個搖擺不定的股東的股權，迅速推她出去平息事件。book18.org
比起糾結明珠的小姑到底出沒出軌，紀明途更想知道CME在沈氏的絕對控股究竟能到什麼高度。book18.org
本想坐山觀虎鬥，明珠突然提出要參與沈氏的事務他沒意見，最多注意一下沈氏那群人互相廝殺別波及到橫插一腳的她。book18.org
這段時日任由他們不痛不癢地折騰，很久沒對沈氏上心，只等待著氣數耗盡，他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盡情收割，卻不想他以為毫無威脅的小兔，已經掘好窩點，引了別的豺狼入室。book18.org
舊愛加上緋聞兩重因素，明珠有些莫名心虛，又怕節外生枝，下意識隱瞞了自己有引薦的打算。book18.org
「是我小爺爺決定對外招聘，他剛好應聘上了，畢竟是公開的公事，我也就沒有單獨和你再和你說了......你，不高興了麼？」book18.org
紀明途昂起下巴，內心泛起波瀾，臉上表情是只有在談判桌上才會出現的冰冷麵具，可看著明珠眼神里澄澈之餘的困惑，他終是側過臉掩去銳利的凶光。book18.org
「你如今在沈氏的控股已經趕上CME，哪怕是你指名道姓要人，誰又敢置喙？」book18.org
渾水早已攪渾，一個宋長清而已，不過是他征途中多了一捧意料之外的炮灰，何足為懼？book18.org
沈氏緊急公關發表公開聲明，澄清了兩個人的同事關係。book18.org
秘辛之所以是秘辛，就是因為他們太暫時，只能是茶餘飯後的一絲點綴，晚風輕輕一吹立刻隨風而散。book18.org
明珠終於重新回到清凈日子，收拾心情前往香江參加傾雲的高中畢業晚宴。book18.org
傾雲攜了男伴在大廳跳舞，明珠看著舞池內的翩翩裙角，手邊的巧克力瀑布散發著甜蜜的氣息。book18.org
丈夫們應酬，貴婦太太聚在一處談天，明珠細細咀嚼著馬提尼里的橄欖作壁上觀，不想話題依舊引到她身上。book18.org
「紀太好福氣，幾個女兒都這麼漂亮，貼心棉襖，我這種只有一個臭小子還整天只知道氣我是羨慕不來呢。」book18.org
明珠尋著聲音看去，發現是海城林氏集團老總的妻子，她的兒子和傾雲一樣從小就在香江上學。book18.org
嘴上說著羨慕，眼裡全是傲慢，在其他幾個太太還會努力說國語照顧她的時候，這位和明珠一樣來自蘭城棲湖區的千金偏要操著一口香江話來陰陽怪氣她。book18.org
「是啊，我兩個乖囡確實懂事，只是一點不好，長得太漂亮總是招來一些麻煩，天天同我抱怨學校里又有哪個男生被拒絕後還要騷擾呢。」book18.org
明珠切換了蘭城話，扶額作苦惱狀：「我沒有兒子，確實無法體會邀請女孩子被拒絕去安慰的經驗呢.....誒呀，小雅，我不是說你們家航仔啊，不要誤會~」book18.org
林太握著香檳的指尖都在顫抖。book18.org
林嘉航邀請傾雲做畢業舞會的女伴不成，死纏爛打好幾日最後被傾雲其他護花使者們一通羞辱的事情在國際部幾乎傳遍，如今又被明珠在這麼多人之間提起，簡直鞭屍。book18.org
「呵，我精力不好，就這麼一個寶貝就夠，紀太生龍活虎能說會道，兩個女兒算什麼，再來一個也肯定管得過來。」book18.org
一番話含槍夾棍，周圍一圈太太們臉上異彩紛呈的神情，明珠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啞謎，可是氣度上不可以退怯。book18.org
「資助的慈善項目難道不是大家這麼多年一直都在堅持做？有些孩子甚至都快大學畢業，林太也年年參加慈善晚會，怎麼能說自己管不過來呢？」book18.org
劍拔弩張的氣氛以明珠方勝利告終，回程途中明珠炫耀著自己的戰績，就在抵達住宅時，紀明途讓傾雲先下車。book18.org
就在明珠接收到傾雲「自求多福」的眼神，疑惑地側目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book18.org
「我把明姝的那個孩子接到香江了，你要是願意，我想把她寄養在你的名下。」book18.org
紀明途的聲音響起，在明珠聽來比車內冷氣還要寒涼。book18.org
「我的名下？你這樣用詞，仿佛還準備了好幾房姨太太要我多擔待。」book18.org
怪不得那群貴婦們用如此憐憫的眼神打量，而毫不知情的她甚至前一刻還在為了兩人的體面衝鋒陷陣，現在卻分起你我。book18.org
紀明途自覺失言，深吸一口氣：「是我用詞不準確，我意思是讓翩然在華國可以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book18.org
「紀明姝是她親媽，還有誰比她更名正言順？」酒精蠶食著最後的冷靜，明珠紅了眼眶，「突然多出來一個孩子，你覺得不明真相的世人會怎麼揣測她的身份？是夫妻大發善心收養孤女，還是原配寬容善待丈夫的私生女？」book18.org
這個世界有多不公平呢？他們會把私生子用來誇讚男人的風流，同時也可以成為羞辱女人的把柄。book18.org
明珠壓不住哭咽聲：「你成全了你妹妹的名聲，那我呢？紀明途，你有想過成全我的名聲麼？」book18.org
紀明途握著方向盤沉默，聞言突然抬頭：「名聲，所以你還在乎我們的名聲？」book18.org
明珠愣住，盛滿困惑的淚光。book18.org
「我在宴會前，花了重金買下記者手裡宋長清妻子重病住院治療的照片。」紀明途強忍著內心的悲憤，咬牙切齒，「要是真的爆出男方妻子罹患重病的事實，你所在乎的世人眼光里，你和宋長清只會更加十惡不赦。」book18.org
「沈明珠，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乎。」book18.org
明珠簡直不敢置信：「我若是不在乎，那晚我為什麼要抱著你哭？你若是真的相信我，今天又為什麼舊事重提？」book18.org
「我想相信。」紀明途泄力地往後靠去，「可是明珠，記者怎麼就死咬著你不放甚至追到香江，還有宋長清的心思，你又清楚多少？」book18.org
「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明珠怒極，側過身與他爭論，「我為什麼要順從你們對於初戀的定義去承擔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蘭城一中都已經翻新過好幾輪，憑什麼覺得人還是當年的人。」book18.org
「初戀是事實我無法改變，可你們不能揪著這一點強行讓我重溫舊夢，仿佛我和他之間只能在『你曾經愛過』和『你還愛著』兩種里挑選，這是個無解命題。」book18.org
紀明途闔上雙眼：「你還有第三種選擇，辭退他，從此和他劃清界限。」book18.org
「就像你對付我小姑姑那樣是麼？」明珠冷笑一聲，眼角的淚乾涸，「我沒有做過，你不能對我故技重施。」book18.org
紀明途努力平復情緒：「清者自清的託辭太低效，最好的關係就是沒有關係，這樣他拋妻棄子還是移情別戀都不會再和你有關。」book18.org
「明珠，他有一個尚在生病的妻子，你至少不能......」book18.org
夏夜的蟬鳴悠長尖銳，刺破了明珠的耳膜和心房，身旁人條條框框地把利弊掰開揉碎塞進她腦海，她卻無力接收。book18.org
「紀明途，你愛我麼？」book18.org
紀明途被打斷，聽清她的問題後，氣笑了一聲：「現在重要的是這個問題麼？」book18.org
「對我來說，這從來都是很重要的問題。」明珠望著路燈出神，長發遮擋住大半張臉。book18.org
「我十分確定我不愛宋長清，我只是有些不再確信你愛我了。」 book18.org
三十一 book18.org
明珠在蘭城見到了宋長清的妻子，女人被病痛折磨地消瘦虛弱。book18.org
她遞來一本日記，裡面事無巨細地寫滿了關於明珠的點滴，大到表白準備的一次摩天輪變魔術，小到她討厭吃胡蘿蔔，一篇篇流水帳，可逐字拆解又飽含感情。book18.org
明珠不解，問她給自己看這本日記難道是想替丈夫坐實他的不忠。book18.org
女人搖了搖頭，說她一直都知道宋長清有個難以忘懷的人，而她為了自己一廂情願也該到此為止。book18.org
生病之人最害怕成為家人負累，她說她已經決定不再接受治療，蝸居在香江十餘年，她不想廖過此生。book18.org
「病魔拖垮的不止是身體，還有一個家庭，我很感激紀總給商絮提供的學習資助，我也很樂意替紀夫人澄清謠言，畢竟一個錯誤，不該放任他們潰爛生膿。」book18.org
他們在拉斯維加斯相識，彼時她是荷官，他是賭徒。book18.org
父母投資失敗後被追債人逼到自盡，宋長清換了一個又一個新手機號碼，依然被債主找上門，變賣了資產也還不上債務，於是動了賭博的歪念。book18.org
家徒四壁的賭徒這麼多，腰纏萬貫的賭王只有那零星幾個，宋長清成不了賭王，卻成了她生命中的英雄。book18.org
醉酒的遊客騷擾她，他看不下去出手解圍，拉著她跑出金碧輝煌的那扇地獄之門。book18.org
「那一刻，我突然產生了就這樣遠走高飛的想法。」book18.org
可是生活不是電影，他們沒法回到賭場為自己贏下鐵達尼號的船票，只能躲進貨輪的貨櫃偷渡回了華國。book18.org
起初他們只是共同創業的合伙人，因為專業相同，很快事業小有起色，慶功宴那日他突然盯著電視機里的新聞流淚，然後把自己灌個半醉。book18.org
「那一夜我們發生了關係，第二天醒來，他沉默了好久，最後承諾他會對我負責。book18.org
「我在生下商絮後他補給我一枚鑽戒，三克拉，那時候我覺得一切都在變好，他得到上司賞識升值加薪，我們也搬進了更大一些的房子，很快我們迎來了第二個孩子。」book18.org
再然後她翻到了那本日記，理解了那天他的哭泣和對蘭城莫名的留戀，直到她查出重病，一張張醫療帳單壓在他的肩上，他終於回到蘭城打算賣掉當初被追債都死活不肯售賣的公寓。book18.org
然而公寓沒被售賣，他甚至還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可以繼續承擔她在香江高昂的醫療費用。book18.org
「我在那時候就有預感，我和他已經漸行漸遠許久了，只是把我和他隔開的從來不是病魔。」book18.org
明珠霎時間有些汗顏，她背負不起如此沉重的罪責，不等她開口，女人似乎意識到自己那番話里的施壓，立馬為她開解：「我沒有責怪紀太太的意思，畢竟他和我一樣，也都是一廂情願。」book18.org
「這次事情鬧得這麼大也是我始料不及的，不過紀太太有沒有想過，只是普通商戰，至於要到追來香江跟蹤我的地步麼？」book18.org
紀明途樹大招風，金融市場僧多粥少，正所謂一鯨落方可萬物生，可是這麼多年桃色新聞非但起不了抹黑的作用，甚至硬生生靠著冷感薄情的形象挺過一次又一次的栽贓。book18.org
如果給紀明途製造醜聞是為了扳倒CME，那麼這次矛頭突然對轉，不是衝著她在沈氏沒多少話語權的股東身份，難道是圖謀紀明途妻子的身份？book18.org
明珠帶著滿腹疑惑回到半山別墅，懷月已經放學回家，書包都不曾脫下，呆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發什麼呆？」明珠收拾好臉上的笑容走過去，被懷月抬起臉後的冷厲神情嚇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懷月靜靜地盯著明珠看了半晌，突然垂下眼瞼：「媽媽，你說破壞別人家庭，下十八層地獄是不是也不為過。」book18.org
明珠只感覺自己心臟驟停，斟酌片刻開口：「懷月，是聽到什麼不好的傳言了麼？」book18.org
「沒事媽媽，今天思政課有一個法律題，我只是很感興趣法律上如何定義出軌的判決罷了我不太餓，晚飯就不吃了。」懷月搖搖頭，起身往二樓走去。book18.org
明珠下意識為自己的那些謠言困擾了懷月而內疚，抬頭看了一眼時鐘，這個點，紀明途似乎還未下班。book18.org
自從上次在香江不歡而散後，明珠就與他陷入冷戰的僵持中，半個月以來他都不曾踏足半山別墅。book18.org
諷刺的是，就連紀明姝前不久都來找過她，沒有進門，站在圍牆處打量明珠，就像學生時代里千千萬萬次。book18.org
車內副駕駛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金髮碧眼宛如洋娃娃，搖下車窗用不甚標準的國語喚了她一聲「舅媽」。book18.org
明珠意識到眼前的少女就是紀明姝的女兒了，纖細單薄的女孩大方遞給她一顆糖果，明珠接過，她笑地愈發甜蜜。book18.org
薄荷檸檬在唇間瀰漫，明珠揉著包裝紙，發現這是紀明途常買的那個糖果牌子，懷孕後他犯了煙癮後總會吃一顆再來吻她。book18.org
紀明姝打開車門下車，走遠了一些後撥弄著火機，回頭看了一眼幾米開外的轎車一眼，少女戴著耳機趴在車窗，秋風吹拂著打著捲兒的發梢。book18.org
「翩然以後會和我生活。」book18.org
明珠不清楚她緣何轉變了態度，就像是單純為了告知她這個消息而專門跑了這一趟。book18.org
相顧無言片刻，紀明姝終於率先打破僵持：「你說她的存在救我於水火之中，這句話不錯，嫁給一個鰥夫是當時他們給我的唯一一項選擇，我從不信上帝，可也確實是他的『存在』給了我第二條出路的指引。」book18.org
「那群信仰耶和華的偽君子們面對我肚子裡的孩子根本無計可施，他們能對所有攔住他們通往權勢財富道路的人造孽，卻可以意外地寬容一個胚胎，實在諷刺。book18.org
「曾經我以為母親的失敗是因為她反抗可是又不徹底，終究還是懦弱，哥哥警告過我，Cadogan家族裡沒有免費的東西，無論男女老少都可以是一件被明碼標價的商品，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翩然就是我付出的代價。book18.org
「我從未羞愧過對翩然不管不問十二年，就像現在我接她回來也不是因為什麼血緣母愛，僅僅是我願意。」book18.org
秋風吹紅了她的鼻頭，紀明姝扔下煙，高級羊皮軟靴踩上去捻滅火星。book18.org
「千金難買我願意。」book18.org
明珠突然笑了，想起高二的某一個昏沉的午自修時分，她孤身溜出班級，到教學樓偏僻角落的藤椅處偷閒。book18.org
白牆黛瓦的鐘樓滿山的爬山虎給相鄰教學樓的一隅撲撒陰影，背光的少女曲腿坐在寬大的牆沿作畫。book18.org
兩個人互不打擾，下課鈴打響，牆角的人早已不見，明珠揉著惺松的睡眼，胳膊肘壓著一張人物速寫。book18.org
紀二小姐不喜歡沈明珠和無聊一瞥畫下她枕著胳膊睡覺這兩件事，從來不衝突。book18.org
「沈明珠，你少數讓我沒那麼討厭的時候，是被那群男生鮮花禮物狂轟濫炸，依舊不為所動地堅持要找到真愛的樣子，足夠傻氣，也是你少有沒有被裹挾的瞬間可惜你後來還是動搖了，我發現你很在意給一件事情匹配一個結果，就像宋長清，你並沒有挑到真正喜歡的人，你只是接受不了爛尾。book18.org
「和你說這些並不代表我來當你和我哥哥婚姻危機里的說客，因為我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和你一樣，都是拎不清自己心的人。」book18.org
臨別之際，明珠問出了一個問題。book18.org
「她的名字，是你取的麼？」book18.org
紀明姝含下一顆薄荷糖，純粹的辛辣直衝腦門。book18.org
她曾經一度視翩然的出生是在嘲笑她再一次被人擺布的命運，因為幼時的執念，她飛到倫敦死板地複製著哥哥被母親帶走後的路徑生活，可是她非但沒做成第二個紀明途，反而淪為了第二個她嘴裡懦弱的母親。book18.org
「她的父親和我一個專業，曼城人？記不清了，總之很有才氣，也算很長時間裡我創作過程中的靈感繆斯我也並沒有多愛他，後來外祖父逼婚那檔子事他收留我，讓我短暫地依戀了他一會兒，可是人大多貪心，等到他歇斯底里地出現在醫院用孩子威脅我，我只覺得好笑。」book18.org
生產完紀明姝拒絕看那個孩子一眼，直到有一日護工給她房間換裝飾插畫，是一群翩躚飛舞的蝴蝶，在那一刻，紀明姝突然決定放過自己，走到登記處給她登記了姓名，然後讓她父親『搶』走了她。book18.org
「一群蝴蝶讓我重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只用了一秒鐘，所以我就愛了她一秒鐘。」book18.org
紀明姝頭也不回地拉開跑車車門，副駕的少女立即摘下耳機，滿眼歡喜地看向來人，是孩子對母親的天然依戀。book18.org
想到這次和紀明途爆發爭吵是因這個天真純美的孩子而起，如今這個問題得到善後而他和她的矛盾依舊存在。book18.org
物理課上老師介紹的能量守恆定律，所有能量都不會消失，只會轉移。book18.org
那麼愛呢？兩個人之間的愛也一定要此消彼長才是常態麼？book18.org
可惜，她是物理科目的差等生，也沒拿到愛情答卷的高分，她回答不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