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級嚮導的治療記錄單book18.org
作者：涌銀山 book18.org
（一）帕德彌光明閃蝶01 book18.org
「尊敬的伏微嚮導，金盞花區歡迎您的到來。book18.org
今日天氣晴朗……第三星際遠征軍-塔利亞先鋒號已於三日前回歸泰拉，共計有七萬五千四百六十一位遠征哨兵預備接受嚮導群體撫慰。您今日的預約哨兵，名單如下……」book18.org
正值上午，私人治療室的窗戶沒關緊，篩進來一襲細密的金色煙塵。book18.org
伏微轉動著手中的原子筆，低頭看向手邊的電子顯示屏。字符在光幕中慢慢閃動，編織出一連串信息，詳細播報出接受本次個體撫慰的哨兵資料：book18.org
賽勒斯·梅洛恩，A級哨兵，隸屬軍團-第三星際遠征軍-第七連隊-毒蛛戰術小隊。精神體-帕德彌光明閃蝶（變異體），磷粉含有劇毒，不建議直接觸碰。book18.org
帕德彌光明閃蝶，雨林星球「希爾維斯特里」的專有蝶種。book18.org
希爾維斯特里是一顆如深綠翡翠般的美麗星球，地表80%都是熱帶雨林，植被茂密，環境濕熱，盛產蝴蝶、飛蛾與毒火蜥蜴，同時也是這位賽勒斯哨兵的第一家園。book18.org
帕德彌光明閃蝶則是其中最為出名的本土物種，死去的蝴蝶屍體經常被做成標本售賣。book18.org
某些精神體種類之所以稀少，正是因為它們只會在本星球的屬民身上分化。book18.org
「伏微嚮導。」book18.org
在她陷入沉思之時，人工智慧艾莉亞適時發來提醒。book18.org
「哨兵賽勒斯·梅洛恩已抵達治療室門口，心理狀態評估為低危級別。距離預約時間還有三分鐘，請您做好準備，或者提前開始本次個體撫慰。」book18.org
「我聽說塔利亞先鋒號在艾格尼斯遇到了一場……」book18.org
她斟酌著，嘗試遞出一個更加圓潤的形容。book18.org
「叛逆的反抗。」book18.org
放在桌面上的玫瑰檸檬茶浮動著微淡的熱氣，檸檬片浸在花茶中，散發著一股略顯酸甜的香味。現在正是最好的飲用時間，伏微垂下眼睫，沒有急著讓賽勒斯進來。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艾莉亞回答她，「艾格尼斯的領主啟用了被禁止的空間技術，導致一些遠征戰士被深淵裡的邪靈污染了精神域。」book18.org
「這是一種嶄新的瘟疫病毒，帝國資料庫沒有對它進行收錄，在瘟疫蔓延到本艦之前，受污染者被當場處決，賽勒斯·梅洛恩亦是本次叛亂的見證者之一。」book18.org
這本該毫無懸念，艾格尼斯將臣服於泰拉的神聖統治。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艾格尼斯不知在何處竊取並掌握了被密封的空間技術——或許該被稱之為神術、巫術。book18.org
艾格尼斯不甘被泰拉所奴役，獻上萬血和數十萬計的奴隸牲群，喚來了邪惡神靈在萬千星系中無言投來的一瞥，使得無數戰士從此迷失在了邪靈的掌中。book18.org
上議院對此震怒不已。在塔利亞先鋒號率先返航重整之後，一場大清洗也隨之開始了。book18.org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book18.org
伏微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又鬆開。她得到了想要的情報，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即使已經從前線退役，S級的身份依舊讓她能夠獲得比普通嚮導更為廣闊的信息源，囊括前線艦隊、天啟聖堂、以及一部分被控制的污染禁區。book18.org
在這種特殊的撫慰作業中，考驗嚮導的除了和哨兵精神體的連結匹配度，還有對情報的搜集和對語言的打磨。book18.org
伏微看了看時間，做好了準備，「讓他進來吧。」book18.org
銀白色的金屬門無聲滑向兩側，顯露出門外等候的沉寂身影。book18.org
哨兵的五感非常靈敏，除了幫助他們在戰場上更為高效地收割惡敵的頭顱外，這也使得他們在某種意義上更為嬌氣，治療室絕佳的隔音材質吸收了金屬剮蹭所產生的噪音。book18.org
伏微的視線凝注在了不遠處，她的表情格外平靜，看不出一絲對遠征哨兵的好奇——嚮導們大多常駐白塔，在溫室中被呵護著長大，甚少接觸過這些參與遠征的艦隊哨兵。book18.org
至於接觸過、撫慰過前線哨兵的隨行嚮導們，他們經驗充足、閱歷豐富，不會再像剛剛啄破蛋殼的小雀們，還對這些粗暴冷酷的野獸們抱以天真好奇，與不知死活的純粹善意。book18.org
有些狡猾的哨兵，會根據嚮導的表情來猜測、推斷。book18.org
猜測他們是不是剛從白塔的庇佑里離開，會不會被蜜語和淚水哄騙？book18.org
站在門口的是一團黑漆漆的、凝結成人形的古怪陰翳，濃重而陰暗，像是被裹在了黑夜寧靜的衣袍里。當他從沉思間抬起頭時，似乎捲起了一股徜徉在密林中的幽冷毒霧，讓他的面容隱沒在幽黯深處，冰冷氣流沿著過濾器向外徐緩噴出，賽勒斯收斂了呼吸的頻率。book18.org
「你好，賽勒斯。」book18.org
少女的聲音輕柔如同一根被篩下羽翼的絨羽，不尖銳，也不刺耳，泉水流淌過石壁，光柱射破雲層，流動在她臉上的太陽光芒妝飾著靜寂。book18.org
煙塵粒子在空氣中飄蕩，他聞到了森林的氣味，安寧，溫暖，連帶躁動的心律也變得平緩。book18.org
賽勒斯很高大，不是先鋒戰士那樣的挺拔魁梧，纖細造就了他的戰鬥基調。毒蛛戰術小隊，以襲殺與毒氣聞名的黑暗勇士，他們就像枯枝上梳理羽毛的烏鴉，頻頻送來捷報與死訊。book18.org
黑色的機械呼吸器正籠罩著賽勒斯·梅洛恩的下半張臉，這是黑暗毒蛛們的特徵，他們總是漫步在毒霧之間，手持割喉刃，令敵人在鮮血與膿液中獲得最神聖的腐爛。book18.org
透過一些垂落的髮絲，隱約能夠窺見那慘白如石膏般的英俊面孔。賽勒斯鬆開眉頭，他的面容因悲鬱痛楚而透露出一種極端的衰微，仿佛生命的源泉正在他身上快速流失。book18.org
伏微有點更擔心他了，迫切地想要查看他的精神體，那隻美麗的帕德彌閃蝶。book18.org
這位英俊的戰士垂下頭顱，睫毛輕顫，向她點頭示意。book18.org
「很高興能得到您的垂愛。」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好聽，在溫暖的室內漫出一條月亮照耀下粼粼的小河。book18.org
麋鹿在河岸駐足汲水，卻品嘗到了厚重如艾格尼斯紅土的苦澀。只有拇指大小的金髮小精靈從她的肩後出現，扇動著兩隻纖薄的小翅膀，向陌生人投去好奇的注視。book18.org
「我可以直接展開精神撫慰，這需要你敞開精神域，讓我進去。但是那樣會很痛，你也會很不舒服，所以，我們……」伏微伸出手掌，輕聲說，「我們來談談好嗎？賽勒斯。」book18.org
其實不需要他主動敞開，她可以強制打開所有哨兵的精神屏障——包括S級。book18.org
很便利，但職業道德不允許她尋求捷徑。book18.org
賽勒斯沒有回答，他轉了轉眼珠，視線追隨著這隻開始在房間亂飛的小精靈。book18.org
一絲輕微的驚訝從他心底浮現，讓他短暫忘懷了在精神域上空揮之不去的血腥陰翳，那片幽黯烏雲散去，雲層綻放出微微的光亮。book18.org
他第一次看到這位傳奇嚮導的精神體，一隻頑皮的森林精靈，它……不，她是那麼纖細而可愛，就像只在毒霧雨林最深處綻放的幽靈之花。 book18.org
（二）帕德彌光明閃蝶02 book18.org
伏微注意到了他的視線。book18.org
這並不奇怪。在賽勒斯之前，她就曾在這間治療室進行過上百次的單體撫慰，無論哪個級別的來訪者，都會被她的精神體深深吸引。book18.org
「你想摸一下她嗎？」book18.org
她收回手，讓小精靈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book18.org
精神體是哨兵和嚮導意識的實質化身，是他們最忠誠的半身、親人、戰友。book18.org
創世紀那場超級風暴所帶來的基因瘟疫，在短時間內殺死了超過一半的泰拉人類，這是人類經歷的第一次基因篩選；而在剩下的那一半里，只有20%的幸運兒順利分化成了哨兵和嚮導。book18.org
在之後的歲月里，「戰爭、馴化、擴大牧群」這個概念就被根植於人類的底層意識，仿佛蔓延無解的病毒一般。銀河系外諸多疆域被接連納入泰拉之手，成為人類的宜居地。book18.org
新世紀1443年之後，哨兵分化比例逐年增高，嚮導維持不變，哨向比例愈發懸殊，社會秩序與嚴正律法被貪慾撼動。book18.org
同時也是在這一時期，嚮導的地位被抬升至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無數面向哨兵的法案被推出，嚮導則被編入白塔，接受白塔無微不至的嚴密庇護。book18.org
這一系列的措施和法案，被統稱為薪火文律。book18.org
聽到她的邀請，賽勒斯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一絲陰霾在他英挺的面容上飛快掠過，為那傷心苦痛增添幾分憂慮。機械呼吸器遮掩了他的口型，然而不等他拒絕，小精靈就離開伏微身邊，扇動翅膀來到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精靈在面對這位以暴行聞名的黑暗毒蛛時，依舊錶現得純潔無邪。她圍繞著賽勒斯飛行觀察，就像貓咪幼崽那樣好奇，當她貼過來嗅聞他的氣味時，賽勒斯不由得僵住了身體。book18.org
「抱歉，她的好奇心一向很重。」book18.org
伏微眨了眨眼，「她很喜歡你。」book18.org
「她很……」賽勒斯囁嚅著開口，他將語氣放得很輕，害怕驚擾到了這位嚮導。特製呼吸器持續運作著，溢出某種淡白色的煙霧，「她像希爾維斯特里的幽靈花。」book18.org
希爾維斯特里的幽靈之花，毒霧雨林最為珍貴的寶藏。book18.org
無數賞金獵人涉入那條幽綠色的河流，在瘴氣之中追尋希爾維斯特里的瑰寶。然而還未等他們踏入霧林密舍，往往就已被那些幽魂般的弓箭手斬獲處決，變成供養密林的養分。book18.org
小精靈咕噥一聲。book18.org
她無法學會人類的語言，不能與之交流，但能從賽勒斯身上聞到那股花露般的味道，滋味上乘，令人口舌生津：帕德彌光明閃蝶依舊維持著采蜜的習性。book18.org
安撫被森林誕育的精神體會讓她更有幹勁，精靈對此感到滿意。她小心地收起翅膀，先是湊過去用腦袋蹭了蹭他，然後飛到賽勒斯的頭頂，將那黑細柔軟的髮絲當成了窩。book18.org
被她當做喬木棲居的這具身體，在漫長猶疑中屏住了呼吸。書櫃擋住了陽光，呼吸器過濾而出的塵霧隱入影群的間隙，賽勒斯沒有換下軍服著裝，絲絨披風披在身後，尾端安靜垂落，這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停駐在槁木上，華麗而緘默的黑烏鴉。book18.org
伏微擅長察言觀色，這是嚮導必須精通的。book18.org
「來吧，來坐一會？」book18.org
她說，然後站起身來，繞過那些桌椅與裝飾，向他走來。賽勒斯不敢直視她帶著笑意的面容，太陽光沐浴在她背後，那樣清晰而明亮，仿佛能重重刺傷他似的。book18.org
他的耳朵泛上紅暈，因為膚色慘白，就更為明顯。book18.org
他只得將目光投射到下方，遠離她溫柔的注視。於是他發現伏微沒有穿戴鞋襪，腳掌赤裸地踩在冰冷磚塊上，她顯然控制了力道，像貓咪一樣走路，行走間發不出一絲響聲。book18.org
這些體貼是為誰而考慮的，一目了然。book18.org
好吧，我明白了。他想。book18.org
只有親身觸碰過，被她無聲的關懷籠罩過，才能洞悉這令人迷醉的真相。book18.org
他終於知道了，那些據他所知，曾經接受過伏微單體撫慰的哨兵們，為什麼都會如此，狂熱地……瘋狂地，像薪火文律頒布之前那些渴求安撫的瘋狗一樣，愛慕著這位嚮導。book18.org
她站在了賽勒斯的面前。book18.org
這是一位典型的泰拉少女，她的面容非常清秀，頭髮黑如生漆，瞳仁呈現琥珀般的淡棕色，渾身透露出一種被保護得很好的溫潤氣質。book18.org
賽勒斯看不出她的鋒芒，但他知道，這位名叫伏微的嚮導，兩年前曾是縱橫於前線遠征艦隊的戰鬥嚮導，唯一的S+級，人類的啟明星。book18.org
那一年她只有十五歲，卻已在無數星系聲名大噪，成為永恆的傳奇。book18.org
賽勒斯在接到申請通過的回覆時，仍然覺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塔利亞先鋒號上有超過十萬人的服役哨兵，在艾格尼斯戰役結束後，指揮官宣布塔利亞先鋒號將脫離軍團戰艦群，中止遠征目標，率先回到泰拉接受嚮導的群體撫慰。book18.org
黑暗蜘蛛們生性孤僻，在戰艦上幾乎沒有什麼友人，只鍾情於獨處。但儘管如此，賽勒斯也有過耳聞：塔利亞先鋒號上每一個哨兵填寫的單體撫慰預約申請，都是衝著伏微來的。book18.org
而他何其幸運。book18.org
小毒蛛緊張地低下頭，他全然忘記眨眼與呼吸，就連那些煙霧都不再溢出。book18.org
伏微的視線在朝她比大拇指的小精靈身上滑過，然後落在他被略長的髮絲遮住的，陰鬱而俊美的眉眼間。book18.org
她在心中進行推演，指尖試探地觸碰到了賽勒斯的機械呼吸器，那口枷般的牢籠罩住了他的面部，仿佛禁律正訴說著他的危險，讓這份被詛咒的美麗更為誘人。book18.org
她……收藏過帕德彌光明閃蝶的標本。book18.org
和他一樣漂亮，迷人，迷惑人心。book18.org
賽勒斯好像不太適應這樣親密的撫觸。book18.org
起初，眉頭有皺緊的徵兆，但又慢慢地放鬆了下來。曾經作為霧林守衛，親近自然密林的過往在他身上刻下深重的印記，也讓他對伏微心防盡卸，提不起抗拒的念頭。book18.org
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賽勒斯並非一無所知。book18.org
「我……」賽勒斯說得磕磕絆絆，「我的精神體……」book18.org
他想說些什麼，卻被伏微制止了。book18.org
「沒有關係，賽勒斯。她是自然精靈，不會被磷粉傷害到的。」伏微抬起手，碰了碰他臉頰旁邊垂落的細軟黑髮，安慰似的，然後立刻收回。book18.org
賽勒斯悵然若失。book18.org
然而就在下一秒，手掌被輕柔地握住，他順著少女的牽引，步伐不自然地走向那寬敞的沙發軟椅。book18.org
她的手指是那麼柔軟，香氣是那麼幽然，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願意用她溫軟無瑕的肉體凈化他的罪孽與不義。他的心靈就此輕顫著，感覺有一種強烈的悸動正在沸血中孕育，如暴風雨拍擊著胸膛，令賽勒斯難以自控地，從喉嚨中發出深沉低吟。book18.org
一隻巨大的影子，映在光滑磚塊上，如幽魂般浮現。 book18.org
（三）帕德彌光明閃蝶03 book18.org
那是一隻長尾閃蝶。book18.org
伏微回過頭，絢爛的藍紫色如煙霧舒展，輕輕擦過了她的發尾。book18.org
蝴蝶的外形接近蝴蝶圖鑑里早已滅絕的賽普勒斯閃蝶，然而蟲體卻足有兩米高，翅上泛著金屬般的絢麗光澤，底面覆滿成列的眼狀斑紋。book18.org
與泰拉種不同的是，帕德彌光明閃蝶的後翅延長成纖長的飄帶狀，形如長尾大蠶蛾，靜靜垂迤在地。book18.org
帕德彌光明閃蝶，沐浴在無盡迷霧中的舞者。book18.org
窩在賽勒斯頭上的小精靈頓時發出一陣喜悅歡呼，她感知到了發自主人內心深處，那迷醉快樂的欣喜。賽勒斯注視著自己的精神體，它面向伏微揚起翅尖，飄帶在微淡的陽光中飛旋輕顫著，透過密密層層的色彩脊紋折射出彩虹般的閃光。book18.org
它無視了主人的驅逐命令，拚命向著另一個人展示自己的美麗。book18.org
「它……不太聽話。」賽勒斯遲疑而艱澀地說道。book18.org
作為一位參與過無數戰役、戰績斐然的遠征哨兵，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體，這無疑是一個很失格的舛誤，可它以前從不這樣。賽勒斯終於擁有了一個合適的理由，能夠讓他握緊伏微的手，將她控制在了自己身旁，一個非常安全的位置。book18.org
「請不要靠近它。」他低聲制止。book18.org
「為什麼？」少女詢問，她非常好奇地打量著。book18.org
精神體是主人的本我化身，真正的她是怎樣的，精神體所展現出來的性格就是怎樣的，無法被人為遮掩，所以——book18.org
伏微確實和她的精神體一樣，有著一些頑皮的，無傷大雅的探索欲。book18.org
這個小發現也讓他更加放鬆了，精神域得不到紓解的焦躁在他心中緩慢地消弭。book18.org
閃蝶占據了小半個治療室，它在陽光下嘗試著尋找不同的角度，明亮的金屬藍色在翅上流淌，仿佛夜空之中群星閃動。賽勒斯讓伏微坐在沙發上，自己則略顯拘謹地站著。book18.org
「我還不配與您同席。能夠與您在一個房間待著，已經非常榮幸了。」book18.org
他咬了咬下嘴唇，說得很小聲。book18.org
「那你可以坐我腿上。」她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大腿。book18.org
差點忘記了，小孩子還是很害羞嘛。book18.org
伏微這樣想著，渾然忘記了如果按照真實年齡來算，她比賽勒斯還要小得多。book18.org
說起來，有件事她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每個來到這間治療室的哨兵，無論等級高低，幾乎都要說上一句「我還沒有資格與您坐在一起」這樣的廢話？book18.org
一開始她還很認真地回答，「這是我作為嚮導的義務。」book18.org
然後，他們往往就會露出慘澹又幽怨的神色，心情指數直線跌落。book18.org
這不得不讓她向各位嚮導前輩尋求幫助，最後她們塞給她一本《如何成為一位優秀的嚮導》。book18.org
……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book18.org
某位好心嚮導想了想，又問她，「你有養過小狗嗎，伏微大人？」book18.org
「沒有，」她搖搖頭，心中倍感糾結，「我一直都在前線作戰。」book18.org
戰鬥嚮導和安撫嚮導，這兩種嚮導區別就在於對精神力的使用方法。book18.org
在哈林頓戰役全面勝利後，人類面臨的最大威脅被徹底清除，因為納撒尼爾指揮官的請求，伏微離開了前線艦隊。book18.org
她回到泰拉，人們稱呼她為人類的啟明星，許多狂熱粉絲不惜被逮捕入獄也要見她一面，伏微不堪其擾，主動要求返回白塔，繼續嚮導的工作。book18.org
直到現在，和「伏微」相關的話題熱度依舊在星網居高不下。book18.org
「那你把他們當成小狗就好了，表現得好就表揚，做了錯事就訓斥。」book18.org
「小狗難過了就稍微哄一下，覺得煩人就一腳踢開嘛。對了，對真的小狗不可以這樣哦。」book18.org
那位紅髮的女性嚮導當時教了她很多知識，都是嚮導們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book18.org
在後續的實踐中，這些經驗也向她證明了它們存在的必要性。book18.org
伏微點了點頭，如獲至寶。book18.org
她完全沒有人類啟明星應有的驕縱傲氣，反而虛心求教，不恥下問，「我聽說小狗放在一起會打架啊，那這個該怎麼辦？」book18.org
「打贏了夸一夸，打輸了就哄哄。」那位嚮導滿臉無所謂，「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book18.org
***book18.org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賽勒斯的目光下意識地收斂，移到了伏微的大腿。book18.org
這本是無意且克制的一瞥，他卻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呼吸器滲出氣霧的頻率在某一瞬間快要突破峰值。一種灼熱毒氣在濾毒盒裡滾沸，偽裝成人體賴以生存的氧氣，最終在肺葉中浸沉淹沒。book18.org
這種疼痛感覺一直持續到她的手指從那裡移開。book18.org
伏微沒有發現他的不自然。光線跳躍在那濃密纖細的烏黑翅叢中，她垂下睫毛，撩開一縷垂在頰邊的長髮，繼續觀察不遠處的帕德彌光明閃蝶。book18.org
一個曖昧而夢幻的泡沫破裂了。book18.org
紅暈爬上賽勒斯的面龐，他有些狼狽地偏過頭顱，呼吸器隆隆運作，氣體煩躁地衝撞，摩擦出細微噪音。山火從精神圖景里如煙花般綻發，使得那片灰暗幽林重獲光明。book18.org
閃蝶停下了炫耀般的擺動，它扇動雙翅，在室內捲起一陣小型氣流。book18.org
它靠近了他們。book18.org
冰冷鋒銳的呼吸器很好地掩飾住了賽勒斯的表情變化，一對明亮放光的腥紅複眼與他緊緊相對，那一萬五千多隻小眼睛裡，蔓延著焦灼無聲的催促。book18.org
快去呀。book18.org
它在心裡說，賽勒斯，你明明很喜歡她——book18.org
腦子變得一片空白，僵滯肢體仿佛被抽去了骨骼，他踉蹌坐在了沙發上，好像只是不小心跌倒了。book18.org
「您……」喘息透過導氣管傳出，賽勒斯從喉腔滲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悶哼。book18.org
騎士在為冒犯了公主而感到跼蹐不安，但他也不能否認，在這一霎間竟有無與倫比的竊喜在他心間漫溢，以至於鼻息都被粗暴截斷，令他落入無法呼吸的困境。book18.org
哨兵垂下頭顱，曲著手臂撐在沙發上，還沒等閃蝶滿懷欣喜地飄過來，他就急忙繃緊肌肉要重新站起。book18.org
少女抓准了這個時機——她抱住了他。book18.org
那麼用力，那麼讓人歡喜。book18.org
甫一摟住這具身體，首先撫觸到的是披風的高級質感，細膩絲絨在指尖滑行。黑暗蜘蛛飽含力量的纖瘦軀體，結實肌肉繃緊到戰時狀態，在伏微的溫柔愛撫中輕顫。book18.org
她瞄了一眼閃蝶，那隻輕盈的大東西似乎愣在了原地，不知該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小精靈立刻衝過去，用翅尖輕撫它細細的觸角，然後被它用兩條足肢輕柔地關進了自己的懷抱。book18.org
賽勒斯也感覺到了。book18.org
那種巨大的，劇烈的，熾盛的感情，仿佛巨人伸出大地的手掌，輕而易舉地就抓住了這隻靈敏矯健的黑暗蜘蛛，折斷那些堅硬的肋骨，讓他的心靈泵出沸騰如岩漿的熱血。book18.org
他激烈地呼喘著，呼吸器嗡嗡作響，鑲緊的零件迸發出難以為繼的悽慘哀鳴。慘白煙霧如毒瘴般瀰漫，賽勒斯被迫向後退縮，直到背脊抵上扶手，退無可退。book18.org
她坐在他身上，垂著臉龐，用溫情的目光看著他，像是看待愛人一般。 book18.org
（四）帕德彌光明閃蝶04 book18.org
愛人。book18.org
他想到了這個詞語。book18.org
對於一位遠征哨兵而言，孤清冰冷的軍械室，金屬牆面上懸置的器械戰具，被隨意棄置的沾血紗布，這些就組成了他生命的全部。book18.org
因此當這個單詞在他心中浮現時，有一種莫大的慌遽迅速掠取了他的清醒理智，讓一切流利的辯駁都變得拗口起來。book18.org
他甚至不能說出拒絕，只能發出細如蚊蠅的低喘，「伏微冕下。」book18.org
「我在。」伏微輕聲說。book18.org
賽勒斯靠向扶手，想要偏過臉，黑髮掩飾了紅到快要滴血的耳朵。他囁嚅不語，一時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伏微緊緊抱著他，指尖摸到那些岩石般緊繃的肌肉。book18.org
他顯然還無法輕易地放鬆。book18.org
伏微抓過一旁的絨毯，胡亂抖開，披在他們頭上。book18.org
一片小小的私密場所就此誕生，他們可以在這裡暢所欲言，互相訴說。book18.org
這讓賽勒斯感覺好點了，但同時也讓他更鮮明地感到，一具柔軟溫暖的女性軀體正覆在他身上，薄薄的柑橘香氣從她身上彌散。這一股無形無色的信息物質，慢慢浸入他被機械造物所遮蓋的鼻腔，挑逗曖昧，令他心慌意亂，慾望勃發。book18.org
「……不可以。」book18.org
意亂神迷之際，賽勒斯依舊維持著不多的清醒，但也僅限於捉住她摸向扣鎖的手指。book18.org
但是更多的，他已無力抗衡，愧對連長的悉心教導、戰鬥兄弟的真誠信任。他在心裡發誓，就算是訓練計劃中最苛刻的毒素耐受訓練，也絕沒有現在這麼痛苦煎熬。book18.org
苦痛又甜蜜，仿佛邪靈撒布的迷幻之夢。book18.org
他曾在艾格尼斯目睹亞空間的瑰奇荒誕：鮮血與牲群被吞入開裂的地表，隨著亞空間之門的開啟，一隻泛著幽綠螢光的眼睛在天幕浮現。book18.org
巨大的霧化結晶被能量力場碾碎，風暴鳥戰機被引力甩出戰艦引擎場，脫離行徑軌道，直至被亞空間之門燎燒的黑霧吞沒。book18.org
先鋒哨兵的赴死、呼吸器的凈化系統讓賽勒斯免於瘟疫污染，可還是有無數軍團兄弟在他面前哀嚎死去，骨骼畸變、增殖、擴張，以至於肉體被撕裂，鮮血在迷霧中明亮閃動。book18.org
這是自塔利亞先鋒號參與遠征以來，最為慘烈的一場戰役。book18.org
當他們重新振作起來，為犧牲者收斂遺骨時，這才發現艾格尼斯堅硬的紅土層已經被浸潤得濕軟泥濘。環顧四周，所有人——包括艾格尼斯的屬民，都已死於邪靈的注視。book18.org
「我知道你非常的辛苦。」她說。book18.org
「我不想提起你的傷心事……」book18.org
伏微將額頭與他的相抵，「那需要時間來治癒。」book18.org
沙發陳設雖然寬敞，但也只夠勉強容納兩個人交迭的身體，賽勒斯順著本能摟緊懷中少女的腰肢，將她固定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他的體溫正在產生變化，變得非常滾燙，仿佛長時間戰鬥後的狂熱亢奮狀態，他嘗試將思緒從回憶中抽離，然而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到。book18.org
這種膠著靜謐無聲，燥熱的呼吸在這片安謐之境徘徊，彼此交織。book18.org
「你不…明白。」book18.org
他咬牙，幾乎是從牙齒中擠出這聲淡弱的，仿若呻吟般的回應。他又被困進了那永不消散的陰翳塵霾，那令他無數次在空曠宿舍午夜驚醒，遍布血腥殘痕的噩夢。book18.org
蜘蛛喃喃自語，嗓音嘶啞低沉，就像聲道被沙土礪出了苦血。book18.org
伏微利用插入精神接口的意識體觸鬚，隱晦感知賽勒斯的意識，藉助他的視角，身臨其境地復現了那場戰鬥。沒有人能在這樣邪性的衝擊下依舊保持著智慧理性，除了伏微。book18.org
她冷靜地翻找著最關鍵的那一幕，手指輕撫著哨兵的頭髮，無數幽黑溪流從指間滑過。book18.org
賽勒斯深深望著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她聽到了心靈深處的哭聲，戒懼孱弱，令人無比心碎。少女咬了咬下唇，移開額頭，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親了親他面上罩著的呼吸器。book18.org
「希望這能讓你感覺好點。」book18.org
很快就能讓你好起來。她這樣想著，重新調動精神力，更仔細地在記憶中搜尋。book18.org
在S+級的精神掌控里，心靈所想不再是一個人的秘密。book18.org
思維，情緒，記憶，這些造就了人類最本質的心靈。在她還活躍於遠征艦隊時，那些泰拉戰艦上卓越的軍官士兵，那些不願向泰拉宣布臣服的惡敵，稱呼她為「全知全能者」。book18.org
思想被洞悉，記憶被查閱，情緒被控制。book18.org
她的能力堪稱卓然神跡！天啟聖堂也為之狂喜，信徒們在各自家園奔走相告，認為泰拉終於得到了神靈的眷顧，不，或許她本身就是神靈的人間化身！book18.org
五百年前，第一嚮導溫多林·伊文斯開創了戰鬥嚮導的先河，從此嚮導開始出現在戰線前沿，離開白塔與哨兵的保護，真正踏上這些陌生的土地。book18.org
五百年後，伏微在一顆小小星球上誕生，十二歲時被迫離開家園故土，開始她的光耀之路。book18.org
而如今，這位受盡榮光之人，正在撫觸他身上那些陳舊疤痕，用她擊殺了不知道多少聲名卓越之人的雙手，在他身上烙下無數刻骨銘心的恩賜刻痕。book18.org
賽勒斯迷惘睜眼，粗重呼吸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勃然的心跳。他用手肘撐起身體，主動將面龐送上，但是那極具存在感的呼吸器阻在他們中間。book18.org
賽勒斯皺緊眉頭，飽滿胸膛激烈起伏，繁密氣霧陳述著無處釋放的煩躁。他暴怒不已，伸手就要扯開扣鎖。book18.org
忽然之間，或許就是在這一個讓人心動的剎那——book18.org
在塔利亞先鋒號返航之後，一直環繞在心中的恥辱悔恨，終於擊潰了他。book18.org
他停止解開扣鎖，潮水般不盡的沉痛將他吞沒，他在唇舌間品嘗到了鐵鏽的味道。賽勒斯抓住自己的左臂，陰森低語道，「在艾格尼斯，我親手殺死了我的戰鬥兄弟，他們將後背託付給我，我卻殺死了他們。我不配作為一名戰士，我愧對戰鬥兄弟的信任……」book18.org
他顫抖著，深綠眼眸中閃爍著光澤。book18.org
「他們被邪靈所污染，基因畸變，只能躺在地上悽慘嚎叫。」book18.org
哨兵的身體素質非常強大，他們身體本身就是一座堅城。然而賽勒斯卻硬生生割開了堅盾，他拉起一段袖子，讓指甲用力嵌入皮肉，鮮血如群蛇般垂流蜿蜒。book18.org
他在傷處不斷地撕扯，被割裂的血肉迅速癒合，又重新撕裂。book18.org
「而我……又傷害了他們……」賽勒斯痛苦萬分。book18.org
伏微看到了。book18.org
作為艾格尼斯戰役的見證者之一，他必須肩負起其他人未能擔起的責任。親手處決自己唯一的朋友，同一居舍的黑暗蜘蛛，教導他們戰鬥技巧的連長……book18.org
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book18.org
那些死在艾格尼斯的人們，甚至無法被葬入墓園。book18.org
閃蝶被主人所影響，隨之發出一聲悽厲嘶叫，雙翅急速扇動。小精靈差點就被吹跑了，她嘟噥著罵了一句，靠著兩隻小翅膀重新穩定好身體，伸手抓住閃蝶的兩隻觸角。book18.org
乖一點！book18.org
隨著精神力的漫入，閃蝶突然僵住不動，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進入封閉的精神域，沒有驚擾到賽勒斯，柔和地裹住了它狂躁的意識。book18.org
它慢慢安靜下來了，收斂翅膀趴在地面上，觸角靈活擺動，盤卷的管狀喙被伸直，從管狀口器中吐出一顆金色的蜜珠。book18.org
這隻美麗的藍閃蝶焉頭焉腦的，用足肢碰了碰小精靈，示意她快點吃掉。book18.org
伏微只分出一部分精神力關注閃蝶，更多的還是放在賽勒斯身上。她在哨兵慘白的面龐上摸索，嘗試了幾次，才終於解開了那件結構複雜的呼吸器。book18.org
賽勒斯似乎也冷靜了一點，在伏微為他輕輕脫去呼吸器時，導氣管依然嗡嗡響顫，一股熱氣噴洒在了少女鼻尖。book18.org
他面朝伏微，無言沉默。book18.org
「好哦。」她咕噥著，「我知道了。」book18.org
「你所有的痛苦和怒火，我都照收不誤。來吧，賽勒斯。」伏微說，她說得很慢，像是一段夢囈。book18.org
「我會擦去你的淚水，安撫你的苦痛，讓你得以安穩入睡，不必再因恐懼而驚醒。你只需要把自己交給我，我會保護你——沒有人能夠審判你。」book18.org
她這麼說著，在他乾裂起皮的蒼白嘴唇上親了一下。 book18.org
（五）帕德彌光明閃蝶05 book18.org
賽勒斯輕輕一顫，痛悔帶來的冰冷頓時如潮水般退去了。book18.org
脫下呼吸器後，伏微才終於得以看清他的容貌，那掩藏在沉重枷鎖之下的美麗，仿佛被擦去塵土的玉髓寶石，頃刻間變得光彩照人。他注意到了伏微專注的目光，在一個呼吸的猶豫過後，賽勒斯主動掀開一角絨毯，又將面龐送上，方便她細細打量。book18.org
光芒照進這小小的僻靜之地，使得那瑰艷鋒利的線條微微泛亮，無愧於帕德彌光明閃蝶的美譽。book18.org
他極力撇開心中蕪雜的思潮，啟開唇舌，試圖表達感謝——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聲支離破碎的悶哼，全然在意料之外。book18.org
在那些哨兵口中，伏微冕下溫柔內斂，出格之事向來與她絕緣。可是現在，他被少女強勢地抵在沙發拱起的扶手上，手腕也被抓住了。book18.org
賽勒斯盡可扯去這軟弱的束縛，但他沒有。book18.org
「您……」他輕聲開口，遞出一個略顯生澀的語言觸角。book18.org
薪火文律正式施行之後，哨向關係才算開始和緩，但偏見頑固不化，哨兵與嚮導的共處關係依舊充滿了防備。book18.org
他知道待會將會發生什麼，並為之心如懸旌。book18.org
當心靈無法接近之時，更為高效的肉體撫慰便取代了傳統的精神梳理。體液的交換，肉體的深度連結……總之，這是無數人際關係里最深刻，也最疏遠的觸擊。book18.org
他有一些高興，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難過。book18.org
唇齒相磨，舌尖相觸。book18.org
語句無形消弭，哨兵被迫蜷起挺拔身軀，像是忽然受驚的貓咪一樣。book18.org
她按住賽勒斯的雙耳，讓寂靜包裹他的整個心靈，讓一切魔難驚怖離他遠去。只有模糊水聲從兩人相連的唇舌間滲出，宛如一捧冰冷水花，熄滅了精神圖景里暴躁沸騰的山火。book18.org
這個吻沒有持續很久，雙唇很快分開，牽出一道透明水絲。book18.org
考慮到賽勒斯·梅洛恩此前從未接受過嚮導單體撫慰，就在伏微想拉遠一點距離、給他留下適應餘地的時候，賽勒斯第一次主動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溫順地保持不動。book18.org
「怎麼了？」少女溫柔詢問。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只讓沉重焦躁的喘息答覆她。他一定飽受著靈魂的掙扎，褻瀆伏微、褻瀆人類的救世主，這種對於信教者而言足以下地獄的事，對他來說太過逾越了。book18.org
「我想親你。」可他還是說了，「……不要離開我。」book18.org
哨兵堅硬的胸腔從此裂開一道縫隙，有貪婪慾望從中不斷泵出。book18.org
就在這一刻，賽勒斯無比清晰而絕望地察覺到，哪怕是在艾格尼斯親手處決戰友時都未曾有過動搖的信仰之心，卻在現在猛然擊碎了他當初許下的宣誓諾言。book18.org
太陽恢弘降落，落入以彩繪玻璃鋪設的白塔穹頂。book18.org
戰爭序幕之角被吹響，萬千彩帶在天空揚起，帝國廣場之上，征服者迎來遠航。book18.org
被徵選入伍的哨兵們剛從軍校畢業，無一不意氣風發、熱血沸騰。他們即將進入遠征艦隊，投身到帝國的偉大遠征，成為那涌動火焰中的一絲，並為之瀝膽而死。book18.org
我發誓永遠效忠於祖國，與不臣者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book18.org
上帝賜我以恥辱與惡鬥、智慧與勇氣，賦予我象徵不死者的金色鮮血，我將用它來追尋光明與你。book18.org
這則誓詞里的「你」，在典籍里有諸多解釋。book18.org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答。book18.org
我將用它來追尋光明與你，他在心中輕聲念道。一種欣然寬慰隨之上升，占據了賽勒斯的整個心靈，快要滿溢而出。book18.org
伏微說，「不會的。」book18.org
她索性將毛毯扯開。book18.org
日光被金屬薄片磨得很薄，斜斜地蹤入房間，投落在牆壁上的陰影脈絡纖長。角落裡擺了一株綠植，葉片時不時被驚動，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婆娑聲響。book18.org
「你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對嗎？」book18.org
她趴下來，伏在他胸膛上，在他耳畔低語，「就在我身邊安睡吧，賽勒斯。」book18.org
「當你還是孩子的時候，曾經在母親膝上入睡。那是一個很好的晴天，流水淙淙，就連密林中的霧氣都被陽光碟機散。」book18.org
「你迫切地想要像父親那樣成為霧林守衛，守護族群歷代守衛的密舍，但是因為疲憊，你被父親交給了母親，她撫摸著你的頭髮，輕聲哄你入睡……」book18.org
少女的聲音像是在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book18.org
他回憶起了過去，回憶起了久遠的孩童時代，心靈變得更加沉靜，近乎無堅不摧。book18.org
這樣似乎鼓舞了賽勒斯。他直視著伏微，讓她能夠看清他眼中的幽綠旋渦，賽勒斯按著少女的腰肢，試探般地湊上前去，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吻。book18.org
「我希望你會感覺很好。」他說，聲線被情慾浸得濃厚低沉。book18.org
「請原諒我的逾越，願您的光輝照耀泰拉。」book18.org
賽勒斯將雙唇重新貼回她的唇畔，最後一句話含糊不清，「……也照耀我。」book18.org
您的光輝無論對誰都一視同仁，但是能不能，book18.org
稍微更偏心我一點呢？book18.org
在遠征戰艦上，後勤甚少為哨兵們供應蔬果，戰事緊急，進食是一件耗費時間且相當奢侈的事。book18.org
他們的食物是能量補充劑和營養液，舌頭能品嘗到的也只有無味的液體。book18.org
偶爾，在戰爭還未蔓延到本艦的時候，他們也會離開戰艦，降落到某個無主星球，作為行軍途中的短暫修整。那裡曾經經歷過戰火的蹂躪，所有文明智慧都被摧毀，只有枯澀黃土和數不盡的沙塵風暴，就連唾液腺分泌出的唾液也泛著血的味道。book18.org
可是伏微不一樣。book18.org
滑膩柔軟的舌體第二次進入到濕熱的內部，這次則更為纏綿，他的味蕾有些失靈，慢慢才能品嘗出那微淡的甜蜜滋味。book18.org
賽勒斯仰起下頜，讓面部更貼近伏微，舌尖極盡溫柔地搜刮著少女口中的液體，像是蝴蝶探出管狀喙，細心採集著花蕊上的粉末。book18.org
他的動作一點也不粗魯，纏縛她腰肢的手臂力度正好，只要不看脖頸和手臂上那些充血鼓脹的血管，比起那些只會像瘋狗一樣掠取的哨兵，他看起來甚至能算得上溫文爾雅。book18.org
伏微垂著眼瞼，鼻尖微微翕動著，對他的一切索取寬容照收。book18.org
這讓賽勒斯覺得她像極了一隻小貓，被人在溫室精心養護著，皮毛豐厚，肉墊柔軟，乖乖地被人順著毛，偶爾會從喉嚨里冒出一串「呼嚕嚕」的抱怨，非常可愛。book18.org
他調整著姿勢，向著旁邊瞥去一眼。book18.org
伏微的耳朵微微地泛紅了。book18.org
這個吻太過綿連，嘴唇分開時，伏微摸了摸臉，覺得肺葉都有隱約疼痛的感覺——到了後面，他親得有些失控，好像要把她整個吞掉，用唇舌撫慰她身體的每一處。book18.org
她在賽勒斯身上聞到了誘導素的味道。book18.org
「你做得很好。」伏微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黑暗蜘蛛原本蒼白的面頰被染上激烈的暈紅。book18.org
她沒有刻意抵抗誘導素的侵入，任由它將自己包裹，直到雙腿間變得濕潤，亟待插入。book18.org
哨兵靈敏的五感不僅局限於搏殺，在這時同樣發揮了作用。book18.org
淫靡而甜美的腥甜氣味縈繞在鼻尖，她……她發情了。book18.org
當他清楚了這一點，嘗試伸直手指，可它們顫抖不已，背離肌肉本能的操控，被那無意識的狂喜激顫得痙攣不止，讓他接連喪失所有自控力量，仿佛野獸在垂死之際的最後掙扎。book18.org
之前沉寂過，如今又被重新喚起的衝動慾望在賽勒斯心中勃發，如狂火燎原。 book18.org
（六）帕德彌光明閃蝶06 book18.org
微弱的刺痛感傳來，賽勒斯終於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鮮血。book18.org
傷口早已癒合結痂，就連那道淺色的傷疤也在緩慢消失，重歸大理石般的蒼白潔凈。新結的痂痕還很脆弱，他將乾涸的血跡用力擦在披風上，像是在掩耳盜鈴。book18.org
伏微阻止了他。book18.org
「很痛吧？」她托起他受傷的那隻手臂，「不要這樣粗魯地對待自己。」book18.org
「不，沒有關係的，冕下。」他有些遲疑，對善於忍耐疼痛的黑暗蜘蛛而言，這實在算不了什麼，「我們在訓練中經常受傷，哨兵的自愈能力能夠避免絕大部分病菌感染，所以……」book18.org
在少女的注視中，賽勒斯將未盡之語吞回了喉中。book18.org
他忽然感到一種劇烈的羞恥，像是貓咪將腹部袒露給陌生人撫摸，卻被置之不顧一樣，充滿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糾結羞臊。他以為這話讓伏微不高興了，抿了抿唇，「抱歉，冕下。」book18.org
這些傢伙難道都有受虐癖嗎？book18.org
伏微憤憤心想。book18.org
在她退役之後，軍團依舊疏於關注哨兵們的心理健康，只是最近幾個月，她就見識到了好幾個心理扭曲的哨兵——比例還在上升，這顯然不是個好現象。book18.org
他們的心理狀態非常不穩定，自殘、戀痛、自毀、苛暴，然後以此為藍本，延伸出對嚮導的可怖控制欲。book18.org
不穩定就代表著秩序紊亂，如果不加以匡正，或許歷史又將迎來重演。book18.org
她對此非常不滿，必須要跟納撒尼爾談談了。book18.org
「我會注意的。」賽勒斯看著她的表情，從內心深處浮起莫名不安。book18.org
他提起他所屬的戰術小隊，那些冷酷隱忍的黑暗蜘蛛，「戰場上藥物珍貴，毒蛛接受的訓練里包含了忍耐痛苦。在某些非常時刻，這些訓練提升了我們的存活率。」book18.org
那些訓練殘酷無情，沒有任何轉圜餘地，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掙扎。以不盡苦痛錘鍊心靈肉體，使他們面對傷痛隱忍不發，在卓越成效之下被隱藏起來的是極高的死傷率。book18.org
但即使是在艾格尼斯，也只是死去了一隻年幼的小蜘蛛而已。book18.org
思緒牽上了那段晦暗的記憶，夢魘紮根於精神深處，很難將其徹底拔除。只是一個失察的瞬間，陰鬱重新爬上賽勒斯的面龐，為那英俊面孔覆上冰冷弧光，宛如被寒冰封凍。book18.org
「心裡沒有在想我哦。」book18.org
伏微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捏住他的臉頰。book18.org
「在這裡！在我的治療室！」少女鬆開手指，又捏住他的鼻尖。book18.org
她展現出了一種孩童式的霸道，強制奪回了他全部的心神，「心裡只可以想我一個人。」book18.org
賽勒斯專注地看著她，唇角動了動，牽起一絲微笑。黑暗蜘蛛們很少做出這種具有溫度的表情，因此當他發自內心地微笑時，面部線條頓時變得有些僵硬。book18.org
「……噗。」book18.org
伏微沒能忍住笑。book18.org
在嚮導們傳授給她的經驗之談里，有一則是：為了安撫這些慾壑難填的瘋犬，你通常需要預留更長的時間。book18.org
為了得到心儀嚮導的垂青，哨兵們往往不惜大打出手，一旦被沾上就很難甩掉，而且他們極端縱慾，慾望永不幹涸，貪婪如千百年未能遇上綠洲的沙漠旅人。book18.org
總之就是愛黏人、愛打架，認為嚮導里沒有壞人，同類全都是賤人。book18.org
這些狗東西精力都很充足……對了，結束之後一定要對他們豎個中指！book18.org
「好啦，讓我們言歸正傳。你乖一點，好嗎？」伏微輕聲說。book18.org
賽勒斯順從點頭，將自己的身體忠誠獻出，任她為所欲為。他回想著在星網上查閱到的資料，隨即一陣熱氣燒上脊樑，灑下一連串滾燙火星，令他為之痙攣不已。book18.org
要讓嚮導感到快樂。book18.org
他提醒著自己。book18.org
伏微坐起身來，坐在他的腰上，根據觸感粗略地描繪出他腰部的形狀。纖瘦結實，非常漂亮，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量，簡直是以靈敏矯健著稱的黑暗蜘蛛的完美標準。book18.org
半勃性器被束縛在褲子裡，隔著幾層布料，仍然散發著讓人難以忽視的熱度，少女用手指撥弄著哨兵的嘴唇，直到賽勒斯將指尖含入口中。book18.org
她摸到了一顆尖銳的犬齒，鋒利宛如毒牙，和他冰冷的身體不同，口腔內部溫暖而潮濕，唾液卷上指腹，柔軟舌尖觸撫裹纏。book18.org
「請……」book18.org
哨兵的請求斷斷續續，模糊不清。book18.org
伏微停止玩弄舌頭，從他口中抽出手指，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吞咽聲響，還有纏繞耳畔的曖昧低語。book18.org
「請您使用我。」book18.org
她知道這些哨兵總是自詡工具，熱衷於物化自己。book18.org
薪火文律改變了哨向關係的主從基調，使得嚮導凌駕於哨兵之上，得以讓他們傷害哨兵卻不必承擔任何責任，但與此同時，他們也付出了自由的代價。book18.org
因此，才會有無數個溫多林·伊文斯，選擇離開白塔的庇護，奔赴前線。book18.org
少女皺著眉，思考著詢問，「你想讓我如何使用你？」book18.org
他深悉伏微隱沒在疑問中的言下之意：她會滿足他所有淫蕩的願望。book18.org
如此寬容，如此慈愛。book18.org
「請坐到我臉上來，冕下。」賽勒斯說。book18.org
他的聲音呈現出一種極端的喑啞，尾調微微上揚，蜂蜜融化在聲帶中，隨著軟骨振動而被編織進蜜語，等待著她的吮吸。他隱約聽到了伏微的笑聲，那種帶著戲謔的、並不穩重的調笑——或許只是錯覺，不過他的願望確實得到了實現。book18.org
「好好加油哦。」book18.org
少女勾起賽勒斯的一縷髮絲，一圈圈卷在手指。book18.org
她坐在了他的臉上。book18.org
濕潤布料被撥到一側，被手指穿過勾扯著，不至於陷入皮肉之中。那期望已久的巢谷終於在他眼前顯現，濕紅蒂珠垂下水露，飽含著馥郁甜美的發情氣味，落在了他的鼻尖。book18.org
失去遮掩之後，這股信息素便急不可待地漫入鼻腔，每一根神經末梢都被浸沒，在一霎間迅速麻痹。賽勒斯發出一聲低吟，這裹含深重慾望的喘息被伏微的耳朵所捕獲。book18.org
她被用力按住腿根，被拉向低處，直到高挺鼻樑觸及陰蒂，隨著舔吮重重碾磨。book18.org
試探了幾次，舌尖才得以鑽入濕軟肉道，焦躁地到處搜刮盤剝，像是不知章法的好奇小狗一樣。book18.org
伏微覺得好笑，輕聲指導著他找到正確的位置，賽勒斯學得很快，快感慢慢從下腹卷上來，她顫抖著指尖，隨手抓住一把細軟黑髮，用作控制野狗的韁繩。book18.org
從輕顫到止不住地痙攣，逐漸有更多愛液從甬道深處滲出。book18.org
「唔……做得超級好。」book18.org
伏微緩了緩氣，不遺餘力地鼓勵。book18.org
賽勒斯沒有停下，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作為對她的回應。book18.org
唇舌連繫的地方變得溫暖滾燙，飽滿多汁，腹部積攢著熱流般的快慰，舌頭舔弄、喉嚨吞咽的淫穢聲響頻繁刺激著她的耳朵。伏微壓抑著綿軟喘息，扯了扯他的頭髮。book18.org
他沒有任何遲疑，加快了頻率。book18.org
肉壁在一次重重舔吸後劇烈抽搐，牽扯著穴道一同向內縮緊，到了一種逼仄的地步，幾乎是死死地夾住了他的舌尖。book18.org
模糊的、迷濛的呻吟在上空響起，一股水流隨之噴出，濺射暈染在了賽勒斯臉上，剔透水珠沿著下頜滑落，沒入到齊整衣領之間，暈出幾片深色水漬。book18.org
等到蜜露墜地，又有一小注水液斷續噴出。book18.org
「您高潮了。」book18.org
他將聲音放得很輕，喉部輕輕震顫著，像是對待一顆珍貴易碎的泡沫。book18.org
「我……我表現得好嗎？」book18.org
賽勒斯忐忑不已。 book18.org
（七）帕德彌光明閃蝶07 book18.org
哨兵出眾的學習能力有目共睹。book18.org
他得到了應有的讚許，少女愛撫著賽勒斯散落在沙發上的髮絲，像是揉捏烏鴉垂下的尾羽。她的手指仍在輕顫，愉悅與睏倦堆積在指尖末端，被他滾燙的呼吸烘得溫熱。book18.org
「……很棒。」她細聲低語，尾調里浸著未散的曖昧情慾。book18.org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book18.org
軍團里甚少擁有這樣直白的鼓舞。遠征總是宏大而寂寞的，倚靠舷窗眺望，太陽光輝下陰翳暗影無盡，「我們是孤獨的，千萬人中、萬萬人中，我們總是孤身一人。」book18.org
他們經歷過興奮，但漫長的遠航很快就消磨了剩餘的天真。於是在某個節點之後，哨兵們往往會變得安靜寡言，他們穿行在戰艦高闊的甬道中，不發一言，沉悶壓抑。book18.org
因此，當她袒露真誠時，這句稱讚便令賽勒斯受寵若驚，仿若置身邪靈編織的美好幻象。book18.org
他張開嘴唇，吞吐囁嚅，「這是我的榮幸。」book18.org
篩過金屬葉片的日光愈發纖薄，也愈發溫暖。火焰燎燒木炭，烤得積雪熔融，嗶剝聲被吞入黯淡影群——舒緩的白噪音適時傳出，流水般蔓延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白噪音能夠讓哨兵敏銳的聽覺得到放鬆，伏微的聲調幾乎和它持平。book18.org
「你感覺還好嗎？還可以繼續嗎？」她湊近了一點，看著他那暈紅的面頰。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賽勒斯喘息著，冷綠眼珠在光芒下恍惚閃動，渙散無神地注視著坐在他身上的少女，顯現出一種被雨水淋濕的柔軟感覺。book18.org
他偏過頭顱，靠在扶手上看向她，因情動而滲出的汗珠，或者是方才未能飲盡的水液，被窗外光線照映著，正在那英俊鋒利的面龐上隱隱泛亮。book18.org
真漂亮。book18.org
她想。book18.org
伏微解開了他的腰帶，那條皮革在她手中幾次翻折，又被隨手丟在了一旁。他感覺到了更多莫名的羞恥，唾液乾枯，舌尖發麻，下意識地抓住她試圖脫下他最後一層遮羞布的手。book18.org
太快了，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book18.org
「請等等，冕下。」賽勒斯有些欲言又止。book18.org
然而，只是輕輕一拍，賽勒斯就像受驚的鳥雀般鬆開了手。「剛才我說了什麼？你不乖哦。」她伏下纖細腰身，趴在他耳畔，咬著哨兵通紅的耳朵訓斥道。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濕熱觸感從唇角傳來，他掰過伏微的臉頰，歉詞像是從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被磨得很薄，浸潤著灼熱如岩漿般的痛苦隱忍，拂得她耳朵酥癢發麻。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傢伙怎麼一直在道歉啊？伏微有些鬱悶。book18.org
哨兵捉住她的手，牽著她撫摸自己的胸膛，認真感受那些激昂隆起的，受訓鍛鍊出來的豐滿肌肉，在溝壑處沁出顆顆濕膩汗珠，滲透輕薄襯衫，跟隨角度映出透亮光澤。book18.org
「原諒我。」book18.org
他虔誠而固執，雙眼被熱欲淬得更深更綠。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隨後鼻尖相抵，那於他眼中誕育的幽綠旋渦已然凝積成颶風，仿佛要將她深深吸進去。book18.org
性器脫離布料的束縛，黏液纏裹塗抹在盤滿鼓脹青筋的莖身。賽勒斯挺起腰腹，向著伏微熱情地展示自己性器的下流形狀，粗碩猙獰得像是什麼野獸的生殖器。book18.org
她重新直起腰，凝視著這根東西，然後收回視線。book18.org
移開按著他健壯胸肌的手掌，她輕撫著那根粉色性器，指甲尖端在那小小的孔眼處搔刮，手指與指隙被滲出肉孔的白液弄得一片泥濘。book18.org
「想要我怎麼玩弄你？」book18.org
伏微十分盡責地詢問。book18.org
他喘了一口氣，腹部隨著呼吸顫抖，使得她也一同染上這沸熱溫度。book18.org
從脖頸開始，賽勒斯慘白的肌膚漸漸泛上微淡的粉色，並有加深的跡象。book18.org
哨兵托住她的臀部，往上抬起一點，白塔制式的裙子不知何時被解開了，只留下滿手瑩潤柔軟。他克制住想要重重肏進去的衝動，十指不受控制地陷入那飽滿皮肉，似乎想要將她整個塞進自己的身體里。book18.org
「請，」他的嗓音非常沙啞，仿佛其中卷著厚重砂礫，「請享用我。」book18.org
伏微頓了頓。她垂下眼瞼，並不急著回答。book18.org
迎著哨兵渴求的目光，少女捏著浮雕鳶尾花的金屬紐扣，慢慢解開他齊整的衣領，讓陽光照耀在他身上。黑暗蜘蛛微微皺起眉頭，他們並不習慣行走於光明下，光線會暴露身形，將他們從黑暗中赤裸剜出，那麼襲殺與潛入的意義將會蕩然無存。book18.org
熟悉的冰冷觸感抵住了面部輪廓，沿著那嚴密貼合的弧線稜角，重新遮蓋合攏。book18.org
是他的呼吸器。book18.org
「做你想做的吧。」她欣賞了一下，覺得還是很漂亮，隨即綻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book18.org
「我允許了。」book18.org
作為回應的，是導氣管那振顫的聲響，直至收束成一截綿長嘶啞的低喘。book18.org
賽勒斯找到位置，抬住少女全然放鬆的大腿，她將重量全部託付給了他，讓他感到歡欣愉悅。指尖深深陷進柔軟臀肉，讓性器抵著濕潤肉穴，慢慢地、儘可能溫柔地放下。book18.org
他從枯竭的口腔中搜刮涎液，卻沒能察覺其間泛著血的味道。然後，哨兵發出一聲微弱呻吟，不加任何掩飾，簡直淫蕩至極。book18.org
充血到疼痛的柱身擠入膣腔內部豐沛的水液，縱橫浮突的鋒棱摩擦著敏感肉壁，一路緩緩碾磨著——直到賽勒斯猛然按下腰肢，破開那些多汁穴肉，直抵甬道最深處重重撞擊。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伏微抖了一下脊背，雙手胡亂按在他的胸膛上。book18.org
他皺眉隱忍，克制著腦中褻瀆淫亂的思緒，可是不斷湧上脊骨的恐怖快感令他的思維能力迅速宕機。book18.org
「您的身體……」賽勒斯低聲道，「很溫暖。」book18.org
在進入她的身體的那一刻，好像心靈也被一併填滿了。book18.org
被撐到極限的飽脹感覺從下體一直延伸到了整具身體，水分被貪婪地挹取蒸發，淫水從縫隙間伺機噴濺，她被賽勒斯扶住腰肢，一次又一次地搗進去。book18.org
插入時，龜頭刻意磨蹭深處那個微微翕張的小口；拔出時，莖身上的稜角會反覆勾扯著穴道軟肉，使它濺出淫靡水液。book18.org
少女騎坐著，從下至上地感受身體的痙攣，激得骨縫陣陣發痛，險些就要癱軟在他身上。book18.org
「我有時候也挺討厭你們的……」book18.org
她嘟噥著抱怨。book18.org
「嚮導……並不以體能著稱。」book18.org
他從鼻腔拂出熱息，帶動導氣管噴薄出蒼白霧氣，溶解消散在空氣中。聲嗓被厚厚地裹縛在呼吸器里，被粗糙地過濾了一層，但仍然滾燙黏膩。book18.org
「我曾經查閱過您的公開作戰錄像，唔……您洞察敵人的能力，您撥弄精神絲弦時的從容姿態……都令我們魂牽夢縈，渴求不已。」book18.org
伏微摸著他激烈滾顫的喉結，慢吞吞道，「哦——」book18.org
在人類恆久永續的歷史，在名為遠征的偉大功業，其中必有她濃墨重彩的一筆。book18.org
但她也有點聽膩了，於是趕緊換了個話題，「在戰艦上，你們閒暇時會做些什麼？」book18.org
「訓練、哈，保持體能狀態……偶爾，也會聚集在訓練室中，在連長的注視下受訓。臨睡前是唯一的娛樂時間，去喝一杯酒，然後，然後……」book18.org
「然後？」伏微好奇追問。 book18.org
（八）帕德彌光明閃蝶08 book18.org
哨兵的體力一向好到恐怖，軍校時期充足的體能訓練讓他們擁有非凡體魄，即使是在備戰期間，戰艦上也會開放訓練室，每一間訓練室都從無空閒。book18.org
隨著哨兵挺腰重重一撞，肉道崩壞般地裹吸，抽搐，絞緊。伏微僵滯一瞬，陰道內部水液潺潺，又是一次強制般的洶湧高潮。book18.org
溢出相連處的淫水被拍打成白沫，被拽著四處濺射，暈得腹部一陣濕熱黏膩。book18.org
少女發出柔軟悶哼，像一片羽毛刮蹭著賽勒斯的耳蝸，讓人難以忽視。book18.org
她摸向兩人緊密連接的下體，指腹按壓挑逗著那顆紅腫陰蒂，上面還帶著哨兵方才留下的唾液。book18.org
高潮酸楚的預兆從收緊的小腹開始，一波波向著心臟傳來，裹著性器的小穴幾次劇烈地痙攣，連同賽勒斯也發出斷續纏綿的喘息。book18.org
他還是抓著臀肉上下肏弄，速度越來越快，頻率越來越急。那白皙皮肉已然被抓得泛紅，渾圓臀部與男人大腿碰撞相觸，時不時地發顫抖動。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她在極樂中聽見哨兵模糊的低語，從下方空洞的虛無里，一路盤桓上升，纏繞在她的耳朵附近，如同一朵夜曇幽然綻放，「想著您的容貌和聲音，紓解多餘的精力。」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book18.org
「儘管我並不清楚有多少人鍾情於您，但我想，應該無一例外。」book18.org
伏微略略睜大眼睛，與此同時，一股溫熱水流噴濺在了含在穴中的龜頭上。book18.org
賽勒斯驟然激喘一聲，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臂肌肉鼓起，勒抱著她的腰肢，向著腿心又重又深地搗肏，將慾望忠實地反饋到她的神經末梢。book18.org
少女抓揉著他衣領下飽滿鼓脹的胸肌，揉出幾道淡淡紅痕。她用力呼吸著，聲音里隱約帶出哭喘的尾調。book18.org
「讓我緩緩……緩緩……」book18.org
她打著哆嗦，腦子亂成一片融化漿糊。book18.org
還沒散盡的餘韻又被撞回原處，密密層層地擴散開來，翻捲成巨大的延遲快感，成倍地反饋倒流，穴里頓時變得像注入了熱水一樣滾燙。book18.org
一陣濕熱而黏膩的觸感，暈在了陰道深處。book18.org
哨兵的精液，是熱的。book18.org
「結束了嗎？」伏微終於能夠松出那口氣。book18.org
「他們極端縱慾，慾望永不幹涸，貪婪如千百年未能遇上綠洲的沙漠旅人」，她不覺得只做一次就夠了，剛剛開葷的哨兵似乎沒有用來緩衝的不應期……book18.org
他又勃起了。book18.org
「如果您希望的話。」book18.org
賽勒斯抽出半截性器，豐沛淫水裹著白濁精液，正沿著那半截抽離的肉莖流出體內。他伸出手指，揉搓著還在斷續吐出愛液的濕紅陰唇，克制地出聲詢問，「您已經滿足了嗎？」book18.org
少女側過頭，看了看那兩個正在一起玩鬧的精神體。book18.org
「我說過了，你所有的哀愁痛苦，我全都會照收不誤。」她微笑著說。book18.org
「來吧，我的賽勒斯。」book18.org
小精靈察覺到伏微投注過來的視線，連忙扇動翅膀，抱著一顆指甲大小的金色蜜珠，壓在伏微的唇邊。她張開嘴，一霎間甜蜜滋味滲透舌尖，被味蕾欣喜地捕獲品嘗。book18.org
甜滋滋的。book18.org
她吮吸了兩下，驚喜地回味，「好甜。」book18.org
陽光下移，橫在沒有鋪設地毯的冰冷磚塊上。絢爛閃光從另一端頻頻映射過來，小精靈又回到閃蝶身邊，被它用足肢仔細地藏進懷中。book18.org
一切憂愁苦痛都從心靈中離去了，夢魘被火焰焚燒殆盡，只能留下一聲不甘嚎叫。賽勒斯從未像現在這樣平靜而堅定，他抱著伏微，維持著性器相連的姿勢，從被淫水浸濕的鬆軟沙發上站起。book18.org
「你想換個姿勢？」book18.org
伏微口中含著那顆蜜珠，雙臂纏在他脖子上，含糊問道。book18.org
哨兵溫馴垂頭，肩臂發力承擔著她的重量，邊走邊肏。book18.org
陽光在他濕潤的肌膚上映出滑膩光澤，淫液順著插入抽出的空隙流了一地，像春日裡滋潤沃土的露珠那樣撒播，夾雜著不斷攪動的水聲。book18.org
少女在高潮中高聲呻吟，仿佛被下陷的幅度頂到了深處的臟器，進而產生一種疼痛錯覺。book18.org
賽勒斯感到無與倫比的，令人想要落淚的幸福。book18.org
「您的光輝……真的照耀到了我。」book18.org
他側過頭顱，對著伏微耳語。伏微咬著下唇，不得不夾緊了他的腰身，感受纖細與力量並存，腿根被結實稜角不斷摩擦，微微有些泛紅。book18.org
她被按在哨兵勃起的肉具上，肏弄著那綿軟濕潤的穴道，高潮過無數次的肉穴依舊敏感多汁，只是輕輕一鑿，便能帶出許多腥甜水液。book18.org
先前射在裡面的精液被帶離穴口，黏膩地牽出一道水絲，又被重新帶回陰道內部，在無數次的搗弄中變薄變淡，直至被稀釋成難以分辨的淡白色。book18.org
「冕下，我想親吻您。」book18.org
賽勒斯因無法與她接吻而倍感煩躁，面部線條被驟然繃緊，變得像之前那樣鋒利陰鬱，請求中帶上欲求不滿的急切，「請您准許。」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在伏微的允許下，又一次脫下了那件，在這場性事中妝飾情趣的機械呼吸器。book18.org
動情的悶哼聲只在瞬間就被唇舌消弭，伏微掙脫賽勒斯熱情追逐的舌尖，反而去描繪他的犬齒，像是與瘋犬毒蛇接吻，與危險共舞。book18.org
飽滿的大腿肌肉痙攣不停，她感覺到一種極致的快感漫捲噴涌，淅瀝瀝地噴出一股溫熱水流，落在地上那灘水泊中，淫靡地倒映出他們交纏的身體。book18.org
數不清是第幾次高潮，哨兵將伏微抵在牆壁上，手掌險些捉不住濕膩腿根。book18.org
賽勒斯嘗試了幾次，終於固定住了少女不斷下滑的身體，讓她渾身顫抖著，再度迎接極樂高潮。book18.org
「好舒服……」book18.org
她眼角暈紅，嘴唇濕潤，從他口中退開，發出一聲軟綿綿的低吟。然後抬起面龐，獎勵般地親了親他的面頰，「做的好棒，好孩子。」book18.org
「告訴你一個秘密。」book18.org
伏微伸手撫觸哨兵俊美的面孔，讓他循著她目光的方向，看向另一邊歲月靜好的精神體們。淫穢熱流被射進深處，她縮緊腹部，小聲地和他咬著耳朵，「你可以叫她莉茲。」book18.org
「莉茲……」book18.org
賽勒斯喃喃重複。book18.org
「那是我叫伏微之前的名字，我的第一個名字。」book18.org
伏微笑著說。她那淡棕色的眼睛在光芒下熠熠生輝，仿佛夜幕之中群星閃爍。book18.org
在他仍對宇宙懷有好奇時，曾經倚靠舷窗眺望宇宙，尋覓那瑰奇神秘之美，粉紫色星雲插在遙遠天際，緩慢轉動，無聲述說著宇宙太空的奧妙。book18.org
沒有人不愛星星，這愛帶來勢不可擋的、近乎狂熱的敬愛與崇拜，綿延不絕，如月亮推動潮汐，日夜涌動。book18.org
群星流漫在人間。 book18.org
（九）先鋒戰士01 book18.org
在下午，在諸多嚮導都已離開工作區域的白塔內部，一條幽藍的甬道被打開了。焊縫電纜的牆壁冰冷靜謐，指示燈閃爍著，滲透而出的弧光照耀在平鋪的壁飾上。book18.org
哨兵在這裡等待著。book18.org
奚午看向通道的另一端，那裡空洞虛無，只有一盞損壞的呼吸燈。book18.org
在白塔這座聖所的下層區域，似乎還處於一種工程未能告竣的荒蕪時期。無數不知作用的機械齒輪精密排列，塵煙在光中漂浮，排氣扇震出厚重而沉滯的聲響，像是颶風正在聚集。book18.org
「他進去了多久？」奚午問道。book18.org
「十分鐘……」德斯克拍掉他的煙，看了看腕錶。book18.org
哨兵優秀的夜視能力讓他得以在幽暗中捕捉到那淡淡螢光，他糾正了自己不嚴謹的說法，「不，十二分鐘。」book18.org
他們或蹲或站，棲身於牆角陰影處。這群年輕的哨兵剛從審訊室里被釋放離開，疲憊而焦躁，鐵腥氣味在喉嚨堆積，從淡薄到濃郁，連日的問訊令液腺乾澀得分泌不出一絲水分。book18.org
「該死的白塔，該死的德斯克。」book18.org
奚午甩了甩手腕，低聲罵道。book18.org
作為先鋒戰士，在艾格尼斯直面邪靈的注視之後，他們本該立即接受嚮導的撫慰。book18.org
然而事實上，白塔從不顧及這些遠征哨兵的死活。當他們被反覆問起那些特定單詞時，籠罩頭部的機器嗡嗡震顫著，連結意識接口的腦機將忠實記錄他們的腦電波與心律。book18.org
白塔對他們的忠誠持以質疑態度。book18.org
見鬼！他們要是叛徒，那泰拉還有忠誠者嗎？！book18.org
「我只抽一支。」book18.org
想到這一點，他略微有些煩躁，重新撿起那支剛點燃的香煙。book18.org
「你想被指揮官發現嗎？」德斯克厲聲呵斥。book18.org
其他人則依舊靠著牆壁，一些人移開視線，對此無動於衷。book18.org
軍團紀律的嚴明不可撼動，德斯克·維爾德更是其中最苛刻的擁躉者。朦朧煙霧盤桓上升，尼古丁在火焰中散漫，從綻放直至枯萎，其中添加了某種物質，愈發揮發出令人迷醉的，馥郁的氣味粒子。就在奚午皺緊眉頭，思索該如何擺脫德斯克時——book18.org
有人敲了敲他的精神屏障。book18.org
「你好？」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能聽見嗎？」book18.org
……！book18.org
嚮導？book18.org
在思維跟上之前，身體幾乎是遵循本能地率先行動。奚午猛然扯過德斯克的衣領，藉助他身形的遮掩，隨手將香煙甩在地上，軍靴厚實的底部隨之碾上去，狠狠碾滅。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舉動。book18.org
德斯克被拽得一個踉蹌，一把拽住他的領子，「你瘋……」book18.org
另一個人無聲地靠近，仿佛隱沒在陰翳里的幽魂一般，迅速而精準地勒住了德斯克的脖子。book18.org
呼吸道被冰冷手臂勒緊，所有未盡之語都被強硬地塞回喉間，那是個銀髮的哨兵，呼吸器鋒利的邊緣在燈光中隱約發亮，宛如蜘蛛尖密的鄂葉口器，一隻黑暗蜘蛛。book18.org
「不要說話。」book18.org
他的呼吸在顫抖，形成一組不穩定的焦灼節律。book18.org
「是那位冕下……」這隻黑暗蜘蛛輕聲道，「不要驚擾到她。」book18.org
所有哨兵都直起身體，指示燈散下光束，光暈漂浮在這個遍布塵土油污的昏暗甬道，這讓伏微需要時間適應。book18.org
他們在一霎間調整好散漫怠懶的姿態，繃緊肌肉，力求達到最好的戰備狀態，像被腳步聲驚動的密林狼群，紛紛從休憩中醒來，湊近圍繞著她。book18.org
黑暗蜘蛛鬆開了勒住戰鬥兄弟的手臂，向著一旁退開。book18.org
「抱歉。」他說。book18.org
德斯克沒有回應，他注視著另一端，不受控制地滲出黏膩的輕咳。濃烈氣體在胸腔匯聚，仿佛冷焰火被填入其中，照出哨兵剔透明亮的心靈，令他勃然的怒火快速散去。一種新的衝動在心中積蓄，德斯克咽下隱忍的咳聲，慢慢向著黑暗處退去。book18.org
她走近了。book18.org
「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德斯克聽見奚午的低語，在那疑惑不解之下，飽含著無數隱秘奢盼的欣喜。book18.org
奚午湊上前，沒有行禮，也沒有退避，他就這樣湊到了伏微面前。book18.org
「我聽見了。」book18.org
他露出饜足的微笑，「伏微冕下，我聽見了您的呼喚！」book18.org
「您，您怎麼會來這裡？」奚午看起來有些緊張，以至於說話磕磕絆絆。book18.org
哨兵們隱蔽在陰翳中，任由幕布般垂落的幽影包裹著他們，如同被抹消了蹤跡身形，所有人都默契地緘默不語。空置的戰術通訊頻道被重新連結，清晰的指示在其中響起。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奚午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顱，一絲煩躁從他面龐上極快地掠過。book18.org
他短暫安靜了一瞬，然後接著說道，語氣輕快活潑，「我們有什麼能幫助您的？」book18.org
這是一個相當年輕的S級哨兵，容貌俊秀，神采英拔，看起來不超過十八歲。book18.org
伏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關注著他，偶爾也會存在這樣的情況：人必有慾望，而諸多軍校中總有格外出眾的哨兵，在他們還青春年少的時候，便已生出投身遠航、建功立業的宏偉決心。book18.org
權力脫胎於火焰與戰爭。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仰著臉，向他伸出手。奚午粗略估計了一下手掌的落點，便順從地俯下身來，輕微的堆積感從頭頂傳來，少女正輕撫著他那如火焰般流淌的紅髮。book18.org
「把那個給我，好嗎？」book18.org
她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奚午的口袋。book18.org
戰術頻道磨出電磁噪音，他完全被這溫柔的撫摸弋獲了，耳蝸里填滿融化的蜜糖，那些甜蜜的液體，正沿著孔洞滲進他的內腔。book18.org
少女溫暖的掌心貼著頭皮，在髮根處輕柔摩挲，壓下一層蓬軟髮絲，她離得更近了一些，似乎在和他咬耳朵。book18.org
「你是叫奚午，還是叫……」book18.org
伏微的呼吸灑在了他的耳朵上。book18.org
往日裡，遠征哨兵遠離泰拉，只有在配給模擬疏導的時候，才有千萬分之一的機率能得到伏微冕下的精神疏導片劑，一個拙劣的仿製品。book18.org
那一枚小小的糖果，即使隔著抑制氣味擴散的玻璃糖紙，依然散發著幽邃美妙的香氣，哨兵們爭搶它，就像爭奪一個榮譽擢升的資格。book18.org
他們從未和她有過這麼近、這麼親密的距離。book18.org
奚午嗅聞著伏微身上的氣味，腦子裡演變成一片空白。幽魂們依附在牆壁上，如同連綿展開的畫軸，冷冷注視著發生的一切，看著他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裡。book18.org
白痴。book18.org
德斯克聽見一聲刻薄嘲笑，這聲輕嗤緊貼著牆面，在每一個人耳畔徘徊游離。他分辨不出這是誰的聲音，或許這正是所有人的心中所想。book18.org
奚午將那小小的鐵盒放在了她展開的手心。book18.org
冰冷，堅硬，伏微感受著盒身圓鈍的形狀，品嘗到了那拙劣偽造的嚮導素氣味。她的嚮導素，那種淡而發澀的柑橘味。book18.org
「……好了，我知道了，你這個壞小孩。」book18.org
她咕噥著，將鐵盒收走了，放進外套的口袋裡。 book18.org
（十）先鋒戰士02 book18.org
他的煙盒被收走了。book18.org
奚午下意識地要去拿回，手指懸在空中，被伏微輕輕拍了一下。他頓了頓，漆黑的瞳仁綻放出光亮，那雙尖銳的豎狀瞳孔收縮又抽搐，隨著呼吸，慢慢變回無害的圓潤形狀。book18.org
「未成年不可以抽煙，我沒收了哦。」book18.org
她強調說。book18.org
得之不易的仿製疏導劑就這樣被沒收，少年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囁嚅著說好。book18.org
哨兵通常體格高大，因此在面對嚮導時，總會有意無意地垂頭俯身。未成年的纖細高挑在奚午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牆壁兩側的指示燈漫出黯淡光線，映在他那柔順亂翹的髮絲上。book18.org
唔，一條漂亮小蛇。book18.org
伏微心滿意足地繼續撫摸。book18.org
「我知道啦。」他小聲解釋，好像有點委屈，「我只是聞聞味道……我不抽煙的！」book18.org
德斯克重重地嗤了一聲。book18.org
伏微佯裝沒有聽見，收回撫摸奚午頭髮的手，往另一邊的口袋摸去。制服寬深的口袋裡裝著許多分散的顆狀物體，她隨手掏了兩下，捏住其中一顆，拿了出來。book18.org
在短暫的安靜之後，戰術頻道迎來第二輪交談。哨兵們低語著，爭吵或是指責，然而不約而同的，他們都將聲調壓得很低，幾乎磨成薄薄的一片紙張，以確保不會被伏微聽見。book18.org
「她……應該是來找指揮官大人的。」德斯克推測道。book18.org
「可是指揮官現在還在審訊室。」book18.org
又有一道新的聲音加入。不是之前出聲的任何一個，隱忍著即將噴薄吐露的怒氣，聲音在靜默中嘶啞至極，韻調顫抖抽搐，「他們要對他使用腦機……最高風險等級！」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你想讓她也聽見嗎？」book18.org
通訊頻道容納著整個臨時小隊，德斯克分辨出來，這是那隻黑暗蜘蛛的聲音。他的通用語表達相當奇異，似乎是某個星球特有的語調，摻雜古怪的、濃郁的陰冷潮濕。book18.org
聽說，他的一位隊員通過了伏微冕下的單體撫慰申請。book18.org
「這是軍團內部的事，不要牽扯到其他人。」book18.org
德斯克最後說。通訊頻道發出一陣連綿磁噪，重新變得安靜。book18.org
在這一片模糊的環境音中，奚午心煩意亂，根本無從聆聽，依舊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從他的角度，能夠看見少女泛紅的鼻尖，隨著吸氣和呼氣輕微地翕動，散發出勃然生機。book18.org
拷貝到艦載系統的公開作戰錄像早就被翻了無數遍，她面容的每一處痕跡都被哨兵們爛熟於心。book18.org
稚嫩從她身上日漸褪去，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伏微。book18.org
「伏微……不，冕下……」book18.org
唇舌變得笨拙艱澀，豐富的語言詞庫被暫時關閉，編織不出一聲完整的話語。book18.org
一定被她討厭了。book18.org
激越躁動過後，激素的效用潰散而去，奚午冷靜下來，反而倍感沮喪。book18.org
「不要討厭我……」他可憐巴巴地嘀咕。book18.org
這孩子在想什麼呢？她差一點笑出聲。book18.org
伏微剝開裹住硬物的包裝，在她沿著邊緣拆開的時候，一絲彩光被照明燈托上天花，在甬道壁面浮現出彩虹般的鋒利光彩，使得環繞在她身畔的視線紛紛被這光芒掠取。book18.org
氣味隔離紙被徹底打開，裹在其中的甜蜜香味頓時滿溢而出。book18.org
空氣交換的速度開始發生某種變化，漫進角落的氣味被迅速分割汲取，透過嗅覺細胞流入到心靈深處。book18.org
他們極力控制住吞咽本能，咬住下唇，讓唾液流過喉道的聲響更加輕微。book18.org
「這個。」book18.org
她捏著糖果，舉起手抵在奚午唇角。book18.org
「我拿這個跟你換。」伏微環視一圈，黑暗籠罩著這些哨兵高大的身形，呼吸頻率被降到最低，他們還在試圖掩藏自己。book18.org
她隨便找了個方向，向著那些陰影勾了勾手指。book18.org
「咪咪。」book18.org
伏微牽出一個略帶戲謔的微笑，以綿軟柔和的漫長氣聲，遞出頗具暗示的挑逗。這招屢試不爽，每次她這麼一喊，無論多難搞的哨兵，都會紅著臉將面龐送上。book18.org
然後，她展開手掌，向著前方做出一個托舉的動作。book18.org
這是她最近從星網上學到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濕熱感覺從指尖傳來，分岔舌尖在觸及指腹的一瞬，悄悄捲走硬糖。book18.org
少年微微紅著臉，含著那顆糖果，將它抵在口腔一側。那種熟悉而飽滿的氣味粒子，毫不吝嗇地充盈在唇舌間，順著食道緩緩下滑，如潮水填補空虛的腹部，令它感到溫暖而滿足。book18.org
是精神疏導片劑，柑橘味的。book18.org
伏微的味道。book18.org
寂靜被無聲打散，覆蓋甬道的氣霧翻卷涌動，脫離每個容身的罅隙，如餘燼亮光般漸漸褪去。book18.org
一個哨兵從晦暗中走出，金髮在濃重陰影中顯得黯淡。他抽緊下頜，緊抿著雙唇，使輪廓線條變得冷酷銳利，呈現出一種不近人情、冷峻嚴苛的冰冷意味。book18.org
一隻雪豹甩動著尾巴，緊緊跟隨在他腳邊。book18.org
「冕下。」哨兵猶豫著開口，「我是德斯克·維爾德，第三遠征軍第七連長。」book18.org
「我想，您是……」他輕聲開口，「為了納撒尼爾指揮官而來。」book18.org
伏微眨了眨眼，心裡有點鬱悶。book18.org
雖然真的召喚出了貓咪，但好像和星網上說的不一樣。book18.org
她沒有等待很久。就在少女想收回手掌時，德斯克察覺了她的想法。book18.org
哨兵主動上前，雪豹緊隨其後。粗長絨密的尾巴在空中輕甩，它圍繞著伏微踱步，湊近她的手腕輕嗅，尾巴纏上少女裙下的小腿，從喉間發出幾聲低沉咕噥，又像是一連串撒嬌般的喜悅嗚咽，語調之柔軟，和往常威懾敵人的嘶吼截然不同。book18.org
奚午吮了吮口中的硬糖，皺了皺眉。book18.org
可惡的德斯克！book18.org
他在心中再一次怒罵。book18.org
德斯克走上前來，學著奚午一樣彎腰傾身，軍部制服被折出深深皺襞，失去以往如軍團律令般精密的規整。book18.org
這位如太陽神般俊美的哨兵垂下面龐，看著金色髮絲從她伸出的指尖滑落，睫毛輕顫著，將下顎輕輕壓在了少女展開的手心。book18.org
像是大貓腦袋一樣的重量。book18.org
「……喵。」book18.org
德斯克忍耐著不斷上涌的羞臊，讓自己保持以往的鎮靜……但是，沒有任何效果。他能感到熱氣正在爬上他的面部，如太陽降臨軀體，快要將理智烤到融化。book18.org
「德斯克，好孩子。」book18.org
「來，這是獎勵。」book18.org
他聽見少女的笑聲，那其間幽微的愉悅令他無比振奮，令他仿佛被太陽之光沐浴，讓一切殘缺變得圓融。她將新的糖果抵在他緊抿的唇間，微微施加力道，使其分開一道縫隙。book18.org
德斯克張開嘴唇，吞下那顆柑橘味的水果硬糖，高濃度的精神疏導片劑。book18.org
「願您的光輝照耀泰拉。」book18.org
禱詞在空氣中震顫，他嘗試克制自己，可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滲出一絲難以隱忍的喜悅。 book18.org
（十一）先鋒戰士03 book18.org
精神疏導片劑能夠代替精神撫慰，繞過精神屏障，對哨兵進行有效的替代治療。book18.org
原材料是從嚮導腺體里抽取的嚮導素，一枚高濃度的精神疏導片劑，需要用到將近10毫升的嚮導素。book18.org
效果顯而易見。book18.org
等級是哨向關係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等級愈高，血液中嚮導素的濃度就愈發濃厚，同時間接影響著哨向之間的匹配度。book18.org
局限於各個因素，精神疏導片劑不能批量生產。遠離泰拉的遠征哨兵少有配給的機會，因此誕生了模擬嚮導素和仿製精神疏導劑。book18.org
然而，對於伏微而言，抽取嚮導素並不構成問題。book18.org
這些哨兵剛剛經歷了漫長的審訊，精神絲弦被反覆撥弄查閱，腦機則從中調取最為亢奮躁狂的記憶波段，一次又一次地復現重演，使得他們的精神已經到了快要枯竭的地步。book18.org
於是，在離開治療室時，她從糖罐里拿走了數十片精神疏導片劑。book18.org
不過是順手的事情。book18.org
「我是來找納撒尼爾指揮官的。」伏微說。book18.org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對你們的心理健康負責。」book18.org
她鬆開向上托舉的動作。溫暖隨之而去，德斯克直起身體，目光渙散迷濛，從鼻息里漫出一聲衰微的悶哼。book18.org
他貼向身後牆壁，調適著喘息的頻率，從急促到自製，感受某種致幻因子正在舌尖緩慢溶解，被刺激分泌的唾液裹含盤剝，滲進大雨滂沱的精神域。book18.org
他的心靈重歸平靜。book18.org
「指揮官大人還在審訊室里呢。」book18.org
奚午停止品嘗糖果，含糊而低落地說道。book18.org
他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向伏微，目光里摻雜著憧憬與期許，「您能……」book18.org
嚮導的夜視能力和普通人無異，這條甬道年久失修，兩側照明燈散出黯淡螢光，被黑暗無聲地侵吞。伏微伸手摸索，積水從鞋底滑落，一聲幽微嘆息從靜謐中浮現。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在水泊表面被擊破的滴答聲中，有人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好冷。她輕輕一抖，眯眼向著四周掃視，同時反手緊緊抓住這隻手臂。book18.org
「冕下。」book18.org
燈光從斜上方垂下，如風中紗帷般輕拂，並不穩定的照明。哨兵離得很近，厚重陰影仿佛將光明盡數奪取，將他整個浸沒。他靠得更近了，帶來似有若無的冰冷吐息。book18.org
「我是阿摩利斯。」book18.org
黑暗蜘蛛，和賽勒斯屬於同一小隊，而阿摩利斯的等級顯然更高。他垂下眼瞼，順從地低頭靠近，呼吸在平直的氣流中揚起輕微的幅度。book18.org
機械呼吸器籠罩著阿摩利斯的面部，在那漆黑光滑的塗層之上，隱約可見突出的裝飾鋒棱，還有那蜘蛛形狀的銀色鈐記。book18.org
這同樣是一位S級哨兵，毒蛛戰術小隊的隊長。book18.org
「如果您需要的話，請由我帶您前往審訊室。」book18.org
他寡言少語，略顯冷淡。book18.org
儘管有些不合時宜，伏微想起了賽勒斯，那隻陰鬱哀慟的蜘蛛之子。book18.org
阿摩利斯伸手，頗具禮節地固定住她的身體，讓她握著他的手臂，不至於在這泥濘通道中跌倒。book18.org
哨兵出眾的視力能讓他看清少女面上思索的痕跡，細微而鮮明。她用餘光端詳著他堅毅的面龐，阿摩利斯意識到她正在思考著什麼。book18.org
笨拙的語言能力讓他無從探究，當阿摩利斯繼續保持沉默，等待她的抉擇時，伏微卻用手指觸碰擺弄著他的呼吸器，側臉和耳根銜接之處，那排精密嵌合的扣鎖。book18.org
他深深注視著伏微，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珠，仿若鮮血凝成。book18.org
「解開它吧。」伏微小聲說，「你需要精神疏導片劑。」book18.org
這個人的污染程度，在他們之中是最嚴重的。book18.org
為什麼還要硬撐著？book18.org
「……我們不能輕易解開呼吸器。」book18.org
阿摩利斯這麼說著，起初那樣堅硬而冷漠，黑暗蜘蛛恪守當初許下的紀律誓言，似乎並不為之所動；直到他感覺到手指被人捏在手中仔細揉搓，柔軟而溫熱。book18.org
一個上揚的音調從他唇中突兀地滲出，聲音在少女的目光中愈發低沉，直至在導氣管溢出的氣霧中消弭。book18.org
他遲疑了一瞬，察覺心中至誠的戒律竟被輕而易舉地撼動，向他投來失望注目。喉嚨滾顫著，阿摩利斯最終還是退讓了，他吞下了拒絕之語。book18.org
「如您所願。」阿摩利斯語氣艱澀。book18.org
「冕下，請隨我來。」book18.org
他收回手臂，引領她遁入黑暗，「蜘蛛的真容不可被他人窺視。」book18.org
……連同生共死的軍團兄弟都不能看？這麼神秘啊？book18.org
她被激出隆重的儀式感，下意識地拍了拍衣裙上的浮塵。book18.org
冷哼聲從角落傳出，在這極度沉靜的領域中，如同群聲環繞，層迭曲折。哨兵們偏開注視，使其投射到其他方向，奚午收回視線，一側面頰鼓動著，糖塊被唾液層層浸潤，於舌苔之上融釋著，漸漸縮小變形，僅剩最初的一半。book18.org
好甜。book18.org
他咕噥低語，甜蜜熱流滲入筋肉血骨，慾望在下腹蔓延生長。book18.org
在陰影中，阿摩利斯解除扣鎖，脫下了呼吸器。那副深黑的機械面甲，似乎象徵著某樣禁忌咒印，森冷從他面上褪去，皎潔月亮從雲層間綻露，極端的美麗在她面前展現。book18.org
可伏微還是無法看清，只能從那微弱反光中極力分辨。book18.org
她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失落地放棄了。book18.org
算了，正事要緊。book18.org
「來，阿摩利斯，張開嘴巴。」book18.org
伏微剝開糖紙，這種戰備資源需要冷凍保存，不耐常溫存放，已經有些融化了。糖漿沾在她的指尖，黏膩地牽出一道晶瑩糖絲，濃郁的甘甜氣味在下方凝聚，阿摩利斯閉上眼睛，如她所說的那樣，微微啟開嘴唇，等待她的喂食。book18.org
她靠近了……但是，空氣中的氣味濃度並不準確，她……book18.org
就在阿摩利斯想要睜眼之時，溫軟觸感抵上唇間。book18.org
於他而言，伏微的體溫是滾燙的，和蜘蛛凍結在血管中的冷血不同，她的溫度足以讓他像硬糖一樣消融。book18.org
精神疏導片劑被壓在舌底，唾液被交換，他從這本該無味的液體中品嘗出濃厚的甜味。阿摩利斯的嘴唇很薄，也很軟，伏微從他口中離開時，沒忍住咬了一下他的唇角。book18.org
輕輕的，像小貓咬人。book18.org
這位戰場上無往不利的精英戰士，茫然地愣住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阿摩利斯從胸膛中震拂出低鬱氣聲，疑惑地想要得到答案。她踮起腳尖，柔順發梢掃過哨兵白皙的面龐，與他肩上垂落的銀髮彼此交織。book18.org
他的耳朵泛起紅暈，散發著羞臊熱氣，連五感並不靈敏的她都能隱約感知，可他自己卻還渾身僵硬，一無所覺。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輕顫，表皮體溫急速攀升，不知是欣喜還是驚訝。book18.org
真好懂啊，哨兵什麼的。book18.org
「我喜歡你的臉。」book18.org
——雖然沒能看清。book18.org
「待會，帶我去見納撒尼爾吧。」book18.org
——這個才是正事。book18.org
伏微將手指從阿摩利斯手中抽離。她鎮定自若地走開了，去到下一個哨兵身邊，阿摩利斯張開緊握的拳頭，微量的汗液從掌心滲出，疏淡的一層，裹覆在了精美的玻璃糖紙上。book18.org
一顆多出來的糖果。 book18.org
（十二）伊甸園01 book18.org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精神疏導劑被均勻分給了所有哨兵。book18.org
他們本就該得到嚮導的撫慰。然而，因為上層引發的政治鬥爭，這些先鋒戰士們不得不忍受著極端的痛苦壓抑，無比憔悴而衰微。book18.org
在接受了淺層的精神疏導之後，阿摩利斯並未如他所說的那樣，帶領伏微前往位於第七層的審訊室。book18.org
德斯克·維爾德接替了他的職責。book18.org
「我是納撒尼爾大人的副官。」book18.org
他俯下腰身，恭謹而溫順，「請您准許。」book18.org
哨兵從通道中離開，在臨走之際，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與伏微說了些話。他們是那樣戀戀不捨，頻頻回首，以至於駁雜隱晦的信息素氣味至今不曾淡去，仿佛標識與烙印。book18.org
每個人都在她身上留下了氣味，淡而繁茂，一種無形的慾念茁長著，在她的准許之下。book18.org
奚午摸了摸後頸，感受到腺體的異常滾燙。book18.org
「啊，指揮官肯定會聞到的。」他萬分苦惱地說。book18.org
「你後悔了？」book18.org
「不。」少年臉頰暈紅，微笑著露出唇邊鋒利的毒牙。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探出分岔舌尖，極力舔嗅那些淺淡的氣味顆粒，像是捕捉香水揮發後剩餘的甜膩尾調。book18.org
「或許我應該留得再多一些，伏微不會計較的。」book18.org
怎麼能夠直呼那位冕下的真名？！book18.org
哨兵們紛紛怒視著他，靴底踩踏在積水之上，加快了離去的步伐。book18.org
「奚家的瘋子。」其中一位低聲咒罵著。book18.org
阿摩利斯快步向前，與奚午並肩。兩側壁面上，隨著距離的縮短，照明燈的螢光愈發濃郁，潮水紛紛，淹沒了幽邃的過道。book18.org
高熱在玻璃燈泡中凝聚，在一個靴底觸擊地磚的沉重節律後，驟然密集而完整地發散出大片光亮，勾繪著他過於平靜的面龐。book18.org
「控制住你自己。」他嚴厲地警告。book18.org
奚午不以為意地咧開唇角，瞳孔卻急劇收縮，從圓鈍縮緊成尖豎。他側過頭顱，投向地上水泊的視線森冷而怪異。book18.org
「阿摩利斯，你有點心不在焉。」book18.org
他觀察著倒影中的阿摩利斯，悄無聲息，陰晦黏膩。少年輕聲說著，揭開那個模糊不清的，被所有人洞察顯現卻不願點破的秘密，「讓我猜猜，是因為——」book18.org
「她親了你？」book18.org
無人回答，寂靜向著後方瀰漫，使得這條狹窄墓園無限延伸。book18.org
黑暗蜘蛛緘默以對。碩大幻影從虛空中浮現，又於身畔隱約閃爍，兩條深紫色步足陷入磚塊，使其泛起裂痕。book18.org
「來試試。」阿摩利斯說。book18.org
白霧沿著機械格柵徐緩滲出，沉重而渾濁。book18.org
滴水聲裹挾著吮吸聲響，血蜘蛛從阿摩利斯手臂上收回螯肢，它緊隨其後，並隨之灑下一連串猩紅血珠。某種奇特異馥開始在空氣中彌散，血蜘蛛的迷幻毒液。book18.org
「在你變成一灘有害液體之前，我有義務提醒你。」book18.org
他平淡道，「你有一項七周的監禁處罰。」book18.org
「喂喂！有沒有公德心啊，很臭啊。」book18.org
奚午嫌惡地捏住鼻子，離阿摩利斯遠了一點。book18.org
在那塗料剝落的金屬壁面，扭曲痕跡在瞬息後迎來枯萎。它不知何時出現，又不知將在何時隱沒，它嘶叫著，在奚午身上梭巡，汲取那細微的信息素氣味，興奮地噴出陰冷鼻息。book18.org
最甜蜜的，也最令人墮落的。book18.org
少年自顧自地嘀咕著，「你死掉的話，大概會延長到半年吧？」book18.org
在燈光破滅的下一個瞬間，過道變得死寂，再無聲響。book18.org
聖所，這是一座以古代巴別塔為圖紙，歷經數代修建而成的巡禮聖園。它同時存在多個名稱，伊甸園，靈境，首善之地，綠洲樂園，聖所……book18.org
而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白塔」。book18.org
螺旋狀的塔尖高聳入雲，永明的航標燈閃爍於群雲萬物之間。塔身熔鑄秘銀鎏金，穹頂鋪設彩繪玻璃，艷陽之下熠熠生輝，燈燭不熄，仿佛宇宙永恆的陽面。book18.org
所有遠征艦隊的回航坐標，都是這座引航高塔。book18.org
德斯克引領著伏微，一路上恪盡職守，並無交談。她起初還是慢慢走著，後來卻將雙手背到身後，踮起腳尖，以類似舞步的步調節律，歡快地跟上了他。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儘可能忍耐著心中焦慮的自我拷打，走得更慢了一些。book18.org
上層的照明燈狀態完美，每周有機械師精心修繕，以便讓這些嚮導們得到最舒適的體驗。book18.org
「您……」德斯克斟酌著語句，「您好像很開心。」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很明顯嗎？」book18.org
「因為要見到很久不見的……家人了。」伏微說。book18.org
艾莉亞告訴伏微，那間審訊室就在拐角左邊第三個房間。她停下腳步，而德斯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他站在原地，以相當標準的貴族禮儀，向她行禮。book18.org
「離開白塔之後，你們會做些什麼？」book18.org
她問。book18.org
德斯克極力回想，從第一杯慶祝的苦艾酒開始，到最後一杯收尾的不具名烈酒……然而修整總是極端枯燥的，充滿了沉滯與麻木。這就是偉大遠征，一場滿是血腥的宏偉史詩，一幕沒有觀眾的太空歌劇。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休息，或者調試武器。」book18.org
毫無新意，但伏微也對此毫不意外。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光芒在那瑩潤面龐上如流水閃過，少女示意他從另一處通道離開。book18.org
「離去吧，安心去休息。」book18.org
她低聲保證，「我會完整無損地帶回你們的指揮官。」book18.org
德斯克啟開雙唇，費心擺弄舌尖，它往日漫談優美，如今卻乾澀愚鈍，竟然再無一言可發。book18.org
最後他只得再度行禮，目送她進入審訊室之後，便無言地離去了。book18.org
「虹膜驗證通過，歡迎您，伏微嚮導。」book18.org
門軸震碾，咔的一聲，像是在內部被卡住了一樣，遲鈍滯澀地向著兩端開啟。一些小小的錯誤，內部發出的指令與外部截然相反，而伏微的權限等級顯然更高。book18.org
伏微立刻踏入其中。book18.org
「嗨，阿蘭德！」book18.org
她故意大喊。book18.org
不等裡面的人反應過來，伏微快速繞過那些凌亂鋪設在地上的電纜與器械，向著運行中的腦機徑直衝了上去！灰發男人立刻想起身阻攔，卻被少女一把搡回了椅子上。book18.org
他被迫坐回原處，身後的女孩連忙扶穩老師的身體。book18.org
「你——」阿蘭德咬牙切齒，「伏微！」book18.org
腦機停止運作，圓形艙體從排氣口散出冷凝氣體，煙霧繚繞之中，腦機打開了。她粗暴扯掉機器上那些精密複雜的電纜，又將其中幾條電線用力打了死結，隨意丟棄在地上。book18.org
「好貴好貴好貴……」book18.org
女孩縮在老師的椅子後，扯著自己的衣角，簡直不忍直視「兇殺現場」。每當伏微用力扯緊一個死結，她就要飛快地重複一句，好貴！book18.org
「伏、伏微大人……」book18.org
她皺著臉，可憐巴巴地瞅著伏微，「這個好貴的！」book18.org
「抱歉，卓鈴。我會原價賠償的。」伏微丟掉了手上最後一根電線，向女孩粲然一笑。book18.org
「啊那沒事了。」卓鈴立刻安心了。book18.org
精神觸鬚如藤蔓般從少女指尖蔓延而出，一霎間便鋪平了整個審訊室。book18.org
它們蜿蜒生長，纏住艙體里將近昏迷的哨兵，幾乎將他裹成一隻繭子，然後從第一次連結的標記開始，滲入那碎片式的精神圖景，深度療愈他瀕臨崩潰的精神域。book18.org
莉……茲？book18.org
從心靈迴響之中，飄蕩起幽微而衰弱的呼喚。book18.org
納撒尼爾感應到她的到來，嘗試調動每一塊肌肉，可它們是那樣酸軟疼痛，似乎每個節點都被超出限度地使用過，形成一種近似過載的疲憊狀態。book18.org
躺著。book18.org
伏微命令道。book18.org
她握住了納撒尼爾冰冷的手，安慰般的，給予他溫暖與力量。 book18.org
（十三）伊甸園02 book18.org
無聲，寂靜。book18.org
他們對峙著，彼此寸步不讓。book18.org
「解釋。」book18.org
另一邊傳來隱忍的質問。book18.org
阿蘭德緊緊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勃發，那雙煙霾般的深灰色眼珠愈發深冷。他注視著伏微，鼻尖輕輕翕動，從她身上嗅到了不加掩飾的，無數混雜的信息素。book18.org
他仔細分辨著，並為此感到不可置信。book18.org
「等一下，你……你為他們提供了疏導？那群遠征哨兵？」嚮導嗓音喑啞。book18.org
「不可以嗎？」book18.org
伏微露出訝然神色。book18.org
她用無形的精神觸角捆住納撒尼爾的雙手，使得他不會因過度痛苦而自殘自戮。它們層層裹緊，聆聽表皮之下那細弱的血流聲，那愈發茁壯的精神源流——她在修復納撒尼爾的記憶譜圖，他心靈受損，亟需深度疏導。book18.org
她平靜地與阿蘭德對視，「我是嚮導，這是我的職責。」book18.org
「……可以了。」哨兵喘息著，感受手指漸漸被體溫烘熱。book18.org
納撒尼爾慢慢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酸痛肌肉在扯動中痙攣抽搐，伏微用力地抓著他，讓無與倫比的心靈力量溫暖他的身體，就連那些皸裂破損的臟器也在緩慢癒合。book18.org
「不要浪費你的精神力。」book18.org
他那裸露在外的深色皮膚上，塗滿一種金色的紋身。這種金色線條類似天啟文字的框架結構，在雜亂中形成秩序。book18.org
它們或濃艷或纖細，每一根筆觸末梢都有著奇異的、難以被理解的釋讀公式，在淡巧克力色的人皮畫布中，閃爍著金粉般的光澤。book18.org
沿著手臂向下，伏微摸到了那條布滿棱刺的漆黑尾巴。book18.org
「乖一點，不然我不介意讓你暈過去。」book18.org
她警告道。book18.org
「……好吧，好吧。」他投降，「你在泰拉學壞了。」book18.org
「還有更壞的呢。」伏微捏了捏手中的尾巴。book18.org
納撒尼爾咕噥一聲，終於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房間另一端，阿蘭德終於無法忍受般的，從座椅中霍然起身，巨大的碰撞聲震響，那張椅子被帶倒了。book18.org
他絕無法忍受——book18.org
阿蘭德表現得憤怒不已，從喉間泛出一道宛如磨出血般的喑啞低吟。他試圖靠近伏微，卻被滿地的電纜絆住腳步，那對從柔順髮絲間伸出的灰褐色耳羽，頓時激烈地扇動了起來。book18.org
卓鈴在後面扶正椅子，十分忐忑，「老師？」book18.org
「伏微！你怎麼可以這樣？」book18.org
他咽下那些不受控制的震顫哆嗦，深深呼吸著，好像有點細微的，被誤會了的哭腔。book18.org
「他們只是哨兵！……他們怎麼配得到你的疏導？你的力量……你的力量不該用在這種地方！」book18.org
又來了，這種毫無理由的狂熱。book18.org
「阿蘭德，你也冷靜一點，好嗎？」book18.org
很難得的，伏微皺緊眉頭，感覺到了頭疼。book18.org
對付這些安撫嚮導，不能像對付哨兵那樣粗暴。他們大多心靈敏感，生存在極端純凈的樂園之中，白塔用過度保護扞禦他們的精神凈土。book18.org
在嚮導們剛剛經歷分化、意識體還在萌芽時，還未能從外界挹取到智慧的芽苞，便被封入了這塊珍貴的琥珀。book18.org
感情教育的缺失，導致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形成了無比純潔而偏執的人格底色。book18.org
白塔S級嚮導，阿蘭德·霍索恩就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同時也是，高等貴族血統論的受害者。book18.org
但，無論以前他們再怎樣爭鋒相對，阿蘭德也不會像今天這樣，毫無優雅可言。book18.org
「噢，謝天謝地，看來霍索恩終於瘋了。」book18.org
納撒尼爾語氣含笑。book18.org
那排堅硬棱刺延續某種節律翕張開合，尖角擦過她的掌心，帶來一陣被野獸獠牙摩擦般的悚然觸感，粗壯尾巴一圈圈地纏繞在少女手腕上，輕輕拉扯著，將她固定在原處。book18.org
「不要讓他碰到你。」納撒尼爾說。book18.org
伏微捏著尾巴尖甩來甩去，慢吞吞地詢問，「你說我在泰拉學壞了——有多壞？」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而是撐起背脊，讓疲憊肌肉維持在一個合適的力道與頻度，得以離開那令人不快的銀色平台。密金紋路覆蓋著納撒尼爾強壯而適中的深色軀體，已然癒合的傷痕隨著肌肉的發力一同浮鼓隆起，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大型野獸。book18.org
納撒尼爾將她抱在懷中，緊皺眉頭，仔細嗅聞她身上繁多雜亂的氣味印記。book18.org
他逐一分辨出來了。book18.org
「非常壞。」納撒尼爾哼笑著說。book18.org
他並未因妒火而發怒，嗓音依舊深厚而沙啞，仿佛被碾碎的苦巧克力，飽含細微稜角與砂礫質感，潺潺流入少女耳中。book18.org
今天工作加倍，薪水也請付雙倍。book18.org
她並未從納撒尼爾身旁離開，而是分出其中一隻觸角，柔軟無害地包裹住了阿蘭德。透明的精神之觸滲入精神圖景，在密林間穿梭漫遊，尋覓那隻灰褐色的輝藍細尾鷯鶯。book18.org
她看到了，但是……book18.org
一片明亮而突兀的藍色，堆積在那層迭掩映的灰褐絨毛之中。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伏微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book18.org
她抿了抿嘴唇，更加精密地操控著精神之觸，抓住那隻停駐在枝稍之間的鷯鶯，慢慢地、柔緩地，撫摸它細軟斑駁的羽毛。book18.org
好小鳥，我的阿蘭德。book18.org
精神之觸蜿蜒垂落在阿蘭德耳畔，少女的聲音經過空間的扭曲，被蜂蜜與蛇莓榨成的甜蜜汁液浸潤，每一顆螺紋都潮濕而閃亮，鮮明而深刻。book18.org
她在他耳邊低語：你變得很漂亮。book18.org
事實證明，安撫卓有成效。book18.org
阿蘭德停駐原地，他感知到伏微降臨在他的思維海中，任由激盪的潮汐將她淹沒。book18.org
「我之前提交的申請文書，你看了沒有呀？」book18.org
她的形體被暴風打散了，漫散成小小的光球，成千上萬地漂浮在海潮中，它們聚集成顫巍巍的、發光的人形，將他仿佛毛線球般蕪雜凌亂的情緒絲線，慢慢地打開梳順。book18.org
他迷惘不語，耳羽扇動的頻率從狂躁到遲疑，最後溫順垂下，重新別回在阿蘭德耳旁。book18.org
「……文書？」book18.org
怒火從心中散去，阿蘭德感覺到衰憊和放鬆，一種昏昏欲睡的餘韻。book18.org
他不再嘗試跋涉，儘管那些電纜就像登山客必須征服的山脈那樣阻擋著他的步伐。伏微向著卓鈴招手，女孩立刻上前，牽著老師的衣角，引導他在恍惚中重新坐回椅子。book18.org
「兩份哦，奚夜和阿娜絲塔西夏。」book18.org
「奚夜的任務完成了，他需要回來接受精神疏導。因為他的回歸，第九區少了一位黑暗哨兵，需要從聖堂重新抽調一個，剛好，阿娜絲塔西夏的禁令也該解除了。」伏微說。book18.org
兩個熟悉的名字。book18.org
仿佛雨水消融了紙張上的油墨，在日曬的過程中逐漸變形，發音變得凌亂而扭曲。阿蘭德揉著額頭，調動軟綿綿的精神觸角，竭力將它們拼湊起來，組成一團……book18.org
「——不！」book18.org
他一霎間毛骨悚然。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