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匕首狠狠沒入皮肉 book18.org
次日天明,陸英睜開眼睛,注視著懷裡的女子,她仍在熟睡,蝶翼般的長睫濃密而卷翹。book18.org
回想起昨日近乎失智的行為,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溫柔逐漸變得複雜起來,深邃的眸子裡,晦暗不明,像一汪不可見底的深潭。book18.org
暗衛營出身的人,大多情感淡薄,冷酷無情,以執行任務為己任。book18.org
可自從阿胭出現,原本應該如同寒冰利刃的的隊伍,卻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只知忠誠執行命令的手下們,心思浮動,暗生異心。book18.org
就連他自己……也未能倖免。book18.org
思及此處,陸英不禁撫上阿胭的脖頸,那纖長的頸項,一手正好可以卡住,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book18.org
他慢慢收攏手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眼神幽深。book18.org
睡容恬靜的阿胭感覺到脖子上的壓力,彎細的柳眉蹙起,呼吸變得急促,似乎有些喘不上氣。book18.org
見她這副不適的模樣,陸英眼神一凜,立刻放鬆了力道,正要收回手,阿胭忽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看清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阿胭當即反應過來,憤怒地質問道:「陸英!你想殺我?」book18.org
陸英眉心一跳,連忙收回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解釋道:「阿胭姑娘,實屬誤會,我連傷你都捨不得,又怎麼會殺你?」book18.org
阿胭冷笑:「陸英,你當我瞎嗎?」book18.org
瞧見身側的匕首,她一把抓起來,毫不猶豫地朝陸英的肩膀狠狠扎了下去。book18.org
陸英沒有躲閃,也沒有還手,只是定定地看著她。book18.org
鋒利的匕首刺入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鮮血瞬間涌了出來。book18.org
一刀下去,阿胭猶不解氣,拔出匕首,再次朝他刺去。book18.org
陸英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無奈低笑:「還沒解氣嗎?」book18.org
「沒有!」阿胭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個混蛋!竟然想殺我!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book18.org
陸英鬆開手,任由她手裡的匕首再次沒入自己的皮肉,他悶哼一聲,額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回可消氣了?」book18.org
阿胭將匕首隨手一丟,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手上沾染的血液,冷臉說道:「差得遠呢。」book18.org
陸英彎唇輕笑,捂住肩膀,用痛苦的聲音道:「阿胭姑娘真是心狠,下如此重的手。」book18.org
「又在裝模作樣!」阿胭沒好氣地看他。book18.org
「唉,別人傷的和阿胭姑娘傷的如何能比,真的很痛。」他露出受傷的表情,「每一刀,都像是扎在我的心上一般。」book18.org
「別說這些令人作嘔的話,」阿胭白他一眼,「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快點回去。」book18.org
陸英突然說起無關的話題:「你的匕首用得倒是不錯,是雲驍教的?」book18.org
「與你無關。」book18.org
「你想殺陛下,難不成也是因為他?」他眸光微動,似不經意地問道。book18.org
「那你想殺我,難道是因為我要殺你的主子?」阿胭反問,語氣嘲諷,「陸統領真是忠心耿耿,不愧是穆嶼明身邊的一條好狗。」book18.org
「當真是冤枉,我哪裡捨得殺你。」陸英露出一絲苦笑,一聲無奈的嘆息從喉嚨中滾出,「我不過是想活著而已。」book18.org
阿胭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book18.org
「暗衛營是為了保護皇帝而存在的,若他有什麼不測,第一批問責處死的人便是我們。所以,為了我自己,為了那些兄弟,我必須盡職盡責,保護好他。」book18.org
阿胭沉默地垂下眸子,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book18.org
陸英又說:「再者說,用你的命換他的命,未免太不值得。」book18.org
「總之,我是一定要殺了他的,無論付出什麼代價。」book18.org
「待回宮後,你慢慢想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將他殺了便是,如此豈不皆大歡喜?」book18.org
阿胭聞言,不禁抬眸看他,陸英毫不避諱地與她對視,嘴角上揚,笑得散漫不羈:「放心,皇宮是我的地盤,我會暗中護好你的。」book18.org
阿胭別過頭,不再看他,輕聲問道:「船上的那些刺客……」book18.org
「哦,那些是平陽王的人。」陸英輕描淡寫地說道。book18.org
「平陽王?」阿胭一愣,努力將這個封號和曾經的四皇子對應起來,「你早就知道他要刺殺穆嶼明?」book18.org
「嗯,」陸英點頭,「平陽王在封地時便屢有異動,這次本就是將計就計,引蛇出洞。」book18.org
阿胭不甘道:「穆嶼明還真是命大。」book18.org
「說了這麼多,」陸英突然靠過來,身體幾乎貼在她身上,低聲問道,「還生氣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溫熱的氣息噴洒在阿胭耳邊,有些痒痒的,她冷哼一聲:「當然。」book18.org
陸英故作苦惱地嘆氣:「那可怎麼辦?阿胭姑娘到底如何才能原諒我?」book18.org
「我原不原諒你,有那麼重要嗎?」阿胭看著他,反問道。book18.org
陸英收起多餘的表情,認真說道:「重要。」book18.org
四目相對,視線交纏,呼吸交融。book18.org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在空曠的山洞中迴蕩。book18.org
他的眼神愈發深邃炙熱,緩緩低下頭,朝阿胭的唇瓣靠近。book18.org
阿胭的睫毛微微顫動,沒有躲閃,也沒有閉上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點一點靠近。book18.org
唇瓣自然而然地相貼在一起,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乾柴遇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六十八)流血的手微微顫抖 book18.org
二人在山洞中又滯留了一日。book18.org
次日清晨,山洞外的霧氣還未散盡,陸英便抱著阿胭離開了山洞。book18.org
他的外袍裹在身上,帶著溫暖的體溫,阿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很快閉上,在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打盹。book18.org
山林中山霧瀰漫,樹影婆娑,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嘶吼。book18.org
他們走走停停,走了整整兩日。book18.org
沿途山路崎嶇,荊棘叢生,陸英始終抱著阿胭,步伐穩健,不曾有半分顛簸。book18.org
然而傷口的疼痛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即便陸英忍耐力驚人,但這幾日受的傷是實打實的。book18.org
先是在船上受傷,後又落水,緊接著被阿胭扎了兩刀,傷上加傷,亦沒能好好休養。book18.org
現下幾乎是強撐著,才不曾表露出半分虛弱。book18.org
望著他愈發蒼白的面色,阿胭蹙眉,不由得擔心起來。book18.org
擔心他會暈倒在半路上,若是這時突然有野獸來襲,那豈不是要完蛋?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開口道:「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book18.org
「阿胭姑娘的腳這般嬌貴,怎能踩這些泥濘。」陸英輕佻一笑,「怎麼,你是不信我的體力?要不要再試試?」book18.org
阿胭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心說這人都如此虛弱了,還有心思說這些話。book18.org
直到第二日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山間,將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金紅。book18.org
在燦爛的晚霞中,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座界碑,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接近有人煙的地方了。book18.org
陸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座斑駁的界碑上,沉吟道:「那晚遇刺,船被燒了,無法繼續行駛,剩下的人應該會帶著陛下上岸,就近尋找住處,休整旗鼓。」book18.org
沿著官道往城中走去,道路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遠處已經能看到城鎮的輪廓,裊裊炊煙在暮色中升起,帶來一絲人間煙火氣。book18.org
果然,沒過多久,他們就遇上了正帶著當地官兵四處搜尋的三壹。book18.org
看到他們的身影,三壹滿臉驚喜地快步迎上來:「姐……阿胭姑娘!」book18.org
隨後又朝陸英喊道:「副統領,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book18.org
陸英面色平靜地問:「陛下可還安好?」book18.org
「陛下沒有大礙,」三壹回道,「那晚你們落水後他就醒了,現在正在驛站休養呢。」book18.org
陸英沉穩頷首。book18.org
三壹踟躕著說道:「副統領,你受傷了,不如把阿胭姑娘給我吧?」book18.org
陸英沉默片刻,隨即雲淡風輕地說了聲「好」。book18.org
三壹滿臉開心地接過阿胭抱在懷裡,眼睛亮亮的,像是得到了什麼珍寶一般。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阿胭,眼神關切地小聲問道:「姐姐,你沒事吧?得知你落水,我擔心極了,這兩日一直在找你的下落……」book18.org
少年清亮的音色逐漸遠去。book18.org
懷中的溫度消散,陸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撐,身影驀然踉蹌了一下。book18.org
一旁的官兵連忙攙住他,擔憂地問:「陸大人!你沒事吧?」book18.org
陸英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垂在身側的右手卻在不停往下滴血,指尖微微顫抖。 book18.org
(六十九)穆嶼明的情緒 book18.org
驛站內,燭火搖曳,將室內照得一片昏黃。book18.org
內侍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苦口婆心地哄勸著:「陛下,你就喝一口吧,這藥可是太醫們精心熬制的,對龍體大有裨益啊!」book18.org
穆嶼明滿臉煩躁,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滾!都給我滾出去!」book18.org
那晚阿胭和陸英雙雙落水,他正好在混亂中醒來,目睹了阿胭墜入江中的那一幕。book18.org
剎那間,一股莫名的、無邊無際的恐慌如潮水般席捲而來。book18.org
他瘋狂地命令手下的人去找他們,幾乎將整個江面翻了個遍。book18.org
這種失控的的感覺,讓他感到恐懼又熟悉。book18.org
「陛下……」內侍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回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快步走進屋內:「啟稟陛下,找到副統領和阿胭姑娘了。」book18.org
穆嶼明猛地抬頭:「他們在哪兒?」book18.org
「回陛下,他們現下已經到驛站門口了。」book18.org
穆嶼明倏地站起身,疾步向門口走去,寬大的衣袍在身後翻飛,帶起一陣風。book18.org
「陛下,你慢點,注意身體啊!」內侍見狀,連忙跟在身後,一邊跑一邊喊道。book18.org
穆嶼明來到驛站門口時,正看到阿胭坐在馬上,淺笑著和站在馬旁的暗衛說話。book18.org
看見他的身影,周圍的官兵和侍衛紛紛跪倒在地:「參見陛下。」book18.org
阿胭高高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與他對視,眼神平靜而冷漠。book18.org
見她似乎安然無恙,穆嶼明緊鎖的眉峰舒展了些,隨後卻皺得更緊,板著臉,冷哼一聲,甩袖而去。book18.org
他臭著臉,在心中告訴自己,若不是因為這張臉,他才不會在意她的死活!book18.org
回到房內,穆嶼明忽然想起什麼,不悅道:「陸英呢?他怎麼不來見我?」book18.org
內侍忙躬身答道:「陸統領受傷了,太醫正給他處理傷口呢。」book18.org
「讓他收拾妥當來見我。」book18.org
「是,陛下。」內侍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book18.org
另一邊,太醫給陸英包紮好傷口,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後便離開了。book18.org
陸英換上一身乾淨的玄色衣袍,抬步去見穆嶼明。book18.org
穆嶼明坐在上首,手中把玩著一塊玉佩,聽到腳步聲,他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看向走進來的陸英。book18.org
陸英:「見過陛下。」book18.org
穆嶼明沉默不語。book18.org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穆嶼明手中的玉佩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氣氛有些凝重。book18.org
半晌,他才開口問道:「這幾日,你和她在哪?」book18.org
陸英垂眸回道:「臣與阿胭姑娘落水後,被江流衝到一處荒林,在山洞中暫避了兩日養傷,今日才找到回來的路。」book18.org
他避開與阿胭的歡愛之事,將這幾日的經歷滴水不漏地描述了一遍,沒有任何破綻。book18.org
穆嶼明靜靜聽著,眼神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見陸英面無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看起來確實是傷得不輕,他臉色稍有緩和:「辛苦你了,回去好生養著吧。」book18.org
「謝陛下。」陸英躬身行禮,退了出去。book18.org
房間內再次恢復寂靜,只有穆嶼明沉重的呼吸聲在室內迴蕩,他握緊手裡的玉佩,發出「咯吱」的輕響。 book18.org
(七十)回宮 book18.org
御駕再次啟程,這回沒有再走水路,而是改坐馬車。book18.org
阿胭有了一輛單獨的馬車,綴在穆嶼明御駕之後,一路迤邐而行。book18.org
穆嶼明沒有再傳召她,不知道是把她忘了,還是在刻意迴避。book18.org
舟車勞頓了幾日,終於進了京城。book18.org
阿胭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象,不禁眼眶生熱。book18.org
高聳的城牆,繁華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卻又有些不同。book18.org
當年狼狽逃離京城,如今她終於回來了。book18.org
她眼眶通紅,淚眼婆娑,娘親,爹爹,姐姐,惟清哥哥,錢慧,還有李府上下一百餘條人命,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book18.org
車隊緩緩駛進硃紅色的宮門,高大的宮牆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只剩下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book18.org
皇后林雅君立於宮門前,她身著華貴的鳳袍,頭戴金釵,妝容精緻,儀態端莊,帶著幾位嬪妃在此等候。book18.org
阿胭混在宮女隊伍中,抬眼偷看帝後寒暄。book18.org
「陛下旅途勞頓,一路辛苦了。」林雅君微微欠身,聲音溫婉,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book18.org
「嗯。」穆嶼明冷淡地應了一聲。book18.org
兩人雖然站在一起,卻給人一種客套疏離的感覺,完全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book18.org
「陛下此次南巡,可還順利?」林雅君繼續問道。book18.org
「尚可。」穆嶼明回答得言簡意賅,顯然沒有多談的意思。book18.org
林雅君似乎也習慣了他這副冷淡的態度,不以為然地笑笑,話鋒一轉:「聽聞陛下從江州帶回來一個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何不讓姐妹們看看,也讓臣妾開開眼界?」book18.org
幾位嬪妃聞言,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她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此刻聽到皇后詢問,紛紛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穆嶼明如何回答。book18.org
穆嶼明輕嗤:「皇后真是消息靈通啊,這麼快就知道了。」book18.org
林雅君不卑不亢地說道:「妾身身為皇后,關心陛下是理所應當的。」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起來,隱隱有種劍拔弩張的意味。book18.org
「朕帶什麼人回來,與你無關。」穆嶼明說完便拂袖而去。book18.org
阿胭跟隨著宮女的隊伍一起往前走,路過林雅君時,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book18.org
即使早就拿到了她的畫像,但親眼看見,還是讓林雅君生出一絲驚訝。book18.org
眼前這個女子,比畫像上更像那個人,那張臉,那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book18.org
阿胭收回目光,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林雅君的父親是寧國公,亦是統帥京郊大營的主將。book18.org
一個是文臣之女,一個是武將之女,自古文武相輕,是以她們曾經的交集很少,幾乎可以說是毫無瓜葛。book18.org
可為何,林雅君看她的眼神中莫名帶著一絲寒意?book18.org
目視著一眾人離去的背影,林雅君拿起手帕,輕輕撣了撣穆嶼明衣袍方才碰到的地方。book18.org
之後,她端莊地轉身,步態優雅,儀態萬千。 book18.org
(七十一)穆嶼明的賞賜 book18.org
回宮後,阿胭便被安置在穆嶼明寢殿的偏殿里。對外,她的身份是御前宮女,負責伺候皇帝洗漱更衣,端茶倒水。book18.org
但實際上,穆嶼明既不讓她伺候更衣,也沒讓她端茶倒水。book18.org
他歪在紫檀木雕龍紋的軟榻上,讓她坐在一旁,捧著奏摺,一字一句地讀給他聽。book18.org
阿胭坐在繡墩上,手捧奏摺,聲音清脆地讀著。穆嶼明則闔眸假寐,時不時出言指示。book18.org
「聲音再高些。」book18.org
「不對,再低一些。」book18.org
「這裡,語調再張揚一些。」book18.org
他反覆調整著阿胭的聲線,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特定的音調。book18.org
阿胭雖心中不耐,但也不敢明著表露出來,只能按照他的要求,一遍又一遍的調整著自己的聲音迎合他。book18.org
直到她終於忍不住,不耐煩地提高音量,帶著一絲惱怒的情緒。book18.org
「就是這樣!」穆嶼明突然說道。book18.org
阿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到底是何用意。book18.org
讀完一本後,穆嶼明依舊閉著眼睛,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有要動彈的意思。book18.org
半晌,他開口問道:「嗯?怎麼停了?」book18.org
「陛下,這本奏摺讀完了,請批覆。」book18.org
「哦,你拿筆隨意畫個圈便是,繼續讀,不許停。」book18.org
阿胭依言拿起案上的硃筆,在那張奏摺上畫了一個圈,隨後將奏摺整齊擺在一旁。book18.org
她偷瞥穆嶼明,發現他一副懶洋洋的姿態,對奏摺內容絲毫不在意。book18.org
翻閱了案上所有奏摺,裡面的內容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瑣事,某位大臣上書問安,哪裡出現了什麼張瑞,諸如此類,一看就是被精心篩選過的。book18.org
看來穆嶼明費盡心機,靠林家的扶持登上帝位,最終也不過是林家的傀儡。book18.org
「這就讀完了?」他意猶未盡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是。」阿胭低眉順眼,聲音清冷。book18.org
盯著她沉默片刻,穆嶼明擺手道:「算了,你先回去吧。」book18.org
阿胭起身,屈膝告退。book18.org
回去沒多久,便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抬眼望去,只見內侍總管領著幾個內侍走了進來,手上都捧著托盤。book18.org
內侍總管走到阿胭面前,臉上堆滿笑容:「這些都是陛下賞賜給姑娘的,姑娘快收下吧。」book18.org
那些托盤裝的,都是顏色鮮亮的衣裙和精緻的首飾,華美奪目。book18.org
是她曾經很喜歡的樣式和風格,只是如今看來,卻覺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阿胭喃喃:「他為什麼要賞我這些?」book18.org
「哎呦,阿胭姑娘這話問的,陛下自然是看重姑娘呀。」總管尖著嗓子說道,帶著幾分討好,「姑娘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又聰明伶俐,陛下喜歡還來不及呢,賞些東西算什麼。」book18.org
阿胭聞言,嘲諷地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揮手示意他們退下。book18.org
次日,她穿著穆嶼明賞賜的衣物首飾,前往御書房。book18.org
穆嶼明坐在案前,聽到動靜漫不經心地抬眼,看見她的那一刻,眸光微動,眼神變得幽深。book18.org
阿胭只覺得他好像在透過她看什麼人,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惡寒。 book18.org
(七十二)自己當了自己的替身 book18.org
寒風裹挾著雪花紛揚飄落,宮牆內外一片銀裝素裹。檐角懸掛著晶瑩的冰凌,在和煦的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金光。book18.org
枝頭的積雪漸漸消融,光禿禿的樹枝上,悄然冒出了嫩芽。book18.org
阿胭在御書房讀奏摺的日子,從寒冷的冬天,一直延續到溫暖的春天。book18.org
如今御書房的皇帝御座反倒成了她的專屬,她身穿銀硃色繡海棠暗紋的長裙,烏黑的長髮挽成流雲髻,每每低頭翻閱奏摺時,發間的流蘇晃動,發出悅耳的珠玉相撞之音。book18.org
反觀穆嶼明歪靠在軟榻上,眼眸輕闔,姿態懶散隨意,真是不知到底誰才是皇帝了。book18.org
阿胭曾幾番有意無意地試探過他,故意嚷著不想讀奏摺,在他問話時裝作沒聽見,有時更是故意板起臉,佯裝不悅,跟他嗆聲。book18.org
可他卻不生氣,只是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靜靜凝視著她,目光專注深邃,眼神中蘊含的情愫,讓她幾欲作嘔。book18.org
種種試探之下,阿胭終於印證了心中的猜測,得出一個讓她感到無比諷刺的結論。book18.org
原來,穆嶼明喜歡李雲嫣啊。book18.org
哈,穆嶼明竟然喜歡她?book18.org
想明白這一點後,她覺得無比可笑,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角滲出了淚水。book18.org
阿胭抬起手,用錦帕冷漠地拭去眼角的淚,只覺得噁心不已。book18.org
曾幾何時,她以為他們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沒想到,他竟然對她抱有這樣的心思。book18.org
這簡直比一刀殺了她還要難受,他的喜歡,對她來說,無異於莫大的侮辱。book18.org
每當穆嶼明專注於旁的事,阿胭看向他的眼神便會不自覺流露出深深的厭惡和憎恨。book18.org
她恨他毀了她的一切,恨他讓她家破人亡,恨他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book18.org
喜歡她是嗎?那她便要利用這份情意,讓他一步步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最終命喪她手,為她的家人陪葬。book18.org
她並非不想直接動手,可雖然一直伴在君側,但手中既無利刃,也無見血封喉的毒藥,根本殺不了他,只能強忍著恨意,按捺下來。book18.org
何況,幾年都等了,還等不得這一時嗎。book18.org
總而言之,穆嶼明的命,她要定了。book18.org
這段時日,她除了讀奏摺,便是侍立在旁,觀看穆嶼明作畫。book18.org
他手握狼毫筆,在雪白的宣紙上揮灑自如,筆走龍蛇間,一個個女子的身影躍然紙上。book18.org
或執扇撲蝶,或俯首理琴,姿態各異,卻皆是無面女子。book18.org
看那些熟悉的衣著打扮,鵝黃色的褙子,硃紅色的對襟襦裙,水藍色的廣袖長衫,無一不是她曾經穿過的,穆嶼明竟將這些細節都記得如此清晰。book18.org
只是他為何不畫臉,是怕睹物思人,還是怕畫得不像?book18.org
目光落在一旁磨墨的女子身上,她纖白的指尖握著玉質的墨錠,緩慢地研磨。book18.org
只見她垂著眉眼,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連墨汁濺到了衣袖都渾然不覺。book18.org
穆嶼明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手中的狼毫筆第一次落在畫像上的臉部。book18.org
幾年以來,他的畫技已經純青,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心不在焉的女子神態。book18.org
微垂的眉眼,略顯恍惚的神情,栩栩如生。book18.org
「陛下,你畫的是我?」book18.org
穆嶼明如夢初醒般回神,眉頭緊蹙,手中的筆重重地在這幅畫上畫了個叉,將那張剛剛勾勒出的面容盡數塗黑,聲音淡漠:「不是。」book18.org
「哦。」阿胭輕應一聲,語氣平靜地有些刻意。book18.org
「你先回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穆嶼明揮了揮手,目光卻始終沒有看向她。book18.org
「是。」阿胭隨意地福了福身,轉身便走。book18.org
待她走後,穆嶼明一把扔開手中的筆,坐在椅上揉著眉心,案上那張被塗黑的宣紙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失態。 book18.org
(七十三)灼熱的慾望抵在穴口輕磨 book18.org
現在的阿胭越發貼近記憶中的那個少女了。book18.org
不僅是舉手投足間的神韻,就連說話時微揚下巴的習慣都如出一轍。book18.org
午夜夢回時,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女逐漸清晰,朦朧下的臉和阿胭竟有七分相似。book18.org
他不信他的愛會廉價到隨便對著一個相似的人都能心動,既然不是他的問題,那必定是阿胭的身份有蹊蹺。book18.org
「陸英!」他揚聲喚道。book18.org
不消片刻,身著玄色勁裝的陸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內:「陛下有何吩咐?」book18.org
穆嶼明的指節輕叩桌面:「再將你當初查的阿胭的身世跟我說一遍。」book18.org
陸英重複了一遍當初查到的信息,字字句句都天衣無縫。book18.org
「不,不可能,一定還有你沒查到的。」穆嶼明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雲家在江州待了七年有餘,想偽造一個身份簡直易如反掌,一定是雲驍做了手腳!你再去查!」book18.org
「是,陛下,屬下馬上派人去查。」陸英應道,掃了眼案上被塗黑的畫像,悄然退了出去。book18.org
初春的夜寒氣逼人。book18.org
偏殿內,春潮暗涌,濃烈的慾火將室內的空氣燃得火熱粘稠。book18.org
燭火搖曳,映照出床帳後交纏的人影。book18.org
阿胭身著素白寢衣,此刻衣衫凌亂地褪至手肘,露出圓潤的香肩,胸前雙乳上布滿了曖昧的紅痕,有些還帶著淺淺的牙印。book18.org
她雙手撐在身後,細長的頸項後仰,朱唇輕啟,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一條腿無力地癱軟在床上,另一條腿搭在正伏在她腿間的男子肩上。book18.org
男子側臉輪廓分明,眉目英挺,正是陸英。book18.org
他的唇舌正在她的花穴處流連,吮吸間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蜜洞如泉眼般湧出甜美的汁液,打濕了身下的錦被。book18.org
待阿胭小聲嗚咽著攀上頂峰,陸英才抬起頭來吻她,兩人唇齒相依,清甜的蜜液味道在口中瀰漫。book18.org
陸英輕撫她泛紅的眼尾:「陛下今日命令我徹查你的身世。」book18.org
阿胭生出一絲警惕:「嗯?他之前不是查過了嗎?」book18.org
「不知他是覺得哪裡不對,分明各處信息都對得上。」book18.org
「那你會將當初查到的疑點告訴他嗎?」book18.org
「阿胭姑娘覺得呢?」陸英輕啄她的唇瓣,「我既已將人證送走,也收下了你的賄賂,自然不會再去找他。」book18.org
阿胭摟著他的脖子說道:「陸統領可真是義薄雲天,虛懷若谷,秉節持重……」book18.org
陸英低笑著打斷她:「知曉阿胭姑娘學富五車,倒也不必如此。」book18.org
阿胭媚眼如絲地瞧他:「那怎麼能體現出我對陸統領的謝意呢?」book18.org
陸英欺身上前,健碩的身軀將她籠罩,腿擠開她的膝蓋,灼熱的慾望抵在穴口輕磨,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情慾:「阿胭姑娘的謝禮,我這便收下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便長驅直入。book18.org
阿胭的雙腿熟練地勾纏住精壯的腰身,主動迎合著他的節奏。book18.org
情至濃時,陸英一邊深頂一邊注視她泛著水光的眸子:「能告訴我,你是誰嗎?」book18.org
「我就是阿胭啊。」她輕聲答道。book18.org
知曉她並不想說,陸英抱緊她的身子,頂弄得更加用力。book18.org
一室旖旎,欲潮無邊。book18.org
幾步之遙的正殿,清冷孤寒。book18.org
穆嶼明躺在床上,額發被汗水浸濕,睡得極不安穩,像是被夢魘住了,口中喃喃不休,聲音滿是思念和痛楚,「阿嫣……」 book18.org
(七十四)粗長沒入花穴搗得汁液四濺 book18.org
「陛下,屬下已派人徹查,阿胭姑娘的身世確實無誤。」陸英在御書房低頭稟報。book18.org
「廢物!」穆嶼明勃然大怒,抄起案上的鎮紙朝他砸去,鎮紙重重砸在陸英肩頭,「這麼多人手,連個女子的來歷都查不清,要你何用!」book18.org
陸英跪下請罪:「是屬下辦事不力,請陛下責罰。」book18.org
「罰你又有何用!」穆嶼明眸中閃過一絲焦躁,「去查當年和李家來往甚密的世家,特別是唐家、雲家。還有,李府出事那日,可有旁人出入?快去查!」book18.org
「是,陛下。」陸英恭敬退出御書房。book18.org
——book18.org
是夜,偏殿。book18.org
床榻上,兩道身影交纏擁吻,阿胭情不自禁攀上陸英的肩,卻忽聞他壓抑悶哼。book18.org
阿胭:「你怎麼了?」book18.org
陸英眉頭微蹙,似乎在忍耐痛楚,提起白日之事:「這點小傷,不礙事的。」book18.org
一眼便看透他在演,阿胭卻並未點破,解開他的衣衫,露出肩頭一大片淤青,指尖輕撫那片青紫,語氣輕柔:「陸統領為了替我遮掩,真是受苦了。」book18.org
見她眼中泛起憐惜,陸英暗自揚唇,不枉他故意將傷勢加重。book18.org
他執起她的手,在細嫩的掌心落下一吻:「為了阿胭姑娘,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阿胭抬頭,一雙美目眼波流轉,主動湊上前去,紅唇印在他的傷處。他肩上還有兩道已經癒合的匕首疤痕,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舐。book18.org
陸英身體一僵,攬住她的腰肢,嗓音低啞誘人:「既然阿胭姑娘如此心疼,不如……」book18.org
話音未落,阿胭便主動仰頭覆住他的唇,陸英嘴角勾起,抬手扣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兩人唇齒相依,難捨難分,呼吸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床上的錦被隨著兩人的動作變得凌亂不堪,床角掛著的香囊也在不停輕晃,香囊散發出的幽香瀰漫在帳內,更添了幾分曖昧旖旎的氛圍。book18.org
玄色錦袍和紅色羅裙糾纏不清地散落在床下,赤裸的身軀在燭光下交纏,密不可分。book18.org
陸英的粗長沒入蘊滿汁水的花穴中,動作狂野,搗得汁液四濺,喘息聲粗重急促。book18.org
「啊……陸英……嗯……啊……」阿胭發出嬌媚的呻吟,修長白皙的雙腿纏繞著他的腰,身體不斷迎合他的動作。book18.org
陸英每一次深頂都輕聲喚著「阿胭」「阿胭」,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慾望。book18.org
狹小的床帳內溫度越來越高,瀰漫著濃郁的愛欲氣息,令人心生燥熱,愈發情動。book18.org
軟嫩的穴口費力吞吐著在其中快速進出的肉棒,蜜液源源不斷地往外滲,浸濕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阿胭的呻吟聲如泣如訴,滿身香汗淋漓,連蔥白的指尖都透著粉意,冒出潮氣,肌膚接觸的地方濕漉漉的,但都不及交合處的濕黏泥濘。book18.org
床角的香囊搖了一夜。book18.org
春宵苦短,不知不覺間,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book18.org
陸英滿臉饜足地起身,整理好衣衫,低頭看著熟睡中的女子,眼神變得溫柔起來,俯身在她額角落在一吻,悄聲離開了房間。 book18.org
(七十五)賞穆嶼明一記響亮的耳光 book18.org
御書房內,阿胭身著一襲緋色襦裙,懶懶地靠在案前讀著奏摺,眼皮不住打架。book18.org
「無精打采的,昨夜沒睡好?」穆嶼明放下手中的硃筆,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略顯蒼白的臉。book18.org
阿胭掩唇打了個哈欠,嗯了一聲,眼角還帶著未消的倦意。book18.org
穆嶼明抽走她手裡的奏摺:「既然如此,那就別讀了,喝點茶醒醒神。」book18.org
難道不應該讓她回去休息嗎?阿胭心下腹誹,端起剛呈上的茶水抿了兩口,目光不經意瞥向身側的穆嶼明。book18.org
只見他垂著頭,心不在焉地把玩著腰間那塊玉佩,時不時朝門外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book18.org
過了半盞茶功夫,內侍總管躬身進來,「陛下,唐修撰已經候在門外了。」book18.org
穆嶼明:「讓他進來。」book18.org
召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修撰過來是何用意?阿胭百無聊賴地想著。book18.org
還未及細想,穆嶼明突然將她拉到了腿上。book18.org
「你做什麼!」她不滿地掙扎。book18.org
「別動。」穆嶼明低聲道,把她緊緊按在腿上。book18.org
正推拒間,一道清越的男聲響起:「微臣參見陛下。」book18.org
聲音熟悉得令她心頭一顫。book18.org
阿胭下意識轉頭望去,立時便愣住了。book18.org
站在下方的男子,身著綠色官服,清雋俊逸,眉眼褪去了少時的稚嫩,多了幾分沉穩內斂。book18.org
竟是……唐之淮。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的眼中皆流露出震驚之色。book18.org
阿胭猛然轉過身,受驚般躲進穆嶼明的懷裡,不想讓唐之淮看見她的臉,她死死咬住下唇,逼退眼底的淚意。book18.org
「躲什麼?」面對她的投懷送抱,穆嶼明冷笑一聲,掐住她精緻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讓唐愛卿也看看朕新得的美人。」book18.org
他看向唐之淮:「你覺得她如何?」book18.org
唐之淮的目光完全被他懷中的女子吸引,看清她杏眸中盈滿的淚水,薄唇緊抿成一條線。book18.org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壓抑的痛楚。book18.org
穆嶼明:「怎麼不說話?唐愛卿不覺得她像一位故人嗎?」book18.org
唐之淮失神地望著阿胭,聲音喑啞得幾乎聽不清:「臣……不懂陛下的意思。」book18.org
穆嶼明的手指在如玉般的臉頰上滑動,語氣意味深長:「你不覺得她長得很像李雲嫣嗎?」book18.org
唐之淮攥緊了拳頭,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強忍著一言不發。book18.org
「去年,朕南巡至江州,聽聞她曾是江州鼎鼎有名的……」book18.org
話說至一半,穆嶼明察覺到阿胭的手無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裳,用力得指甲幾乎戳進他的肉里。book18.org
低頭看去,見她下唇咬出深深齒印,眸中淚光閃爍,他沒再往下說,揮手對唐之淮說道:「你先退下吧。」book18.org
唐之淮盯了阿胭半晌,才失魂落魄地告退。book18.org
唐之淮的身影一消失,阿胭立刻從穆嶼明的懷裡掙脫出來,甩手便是一記響亮的巴掌。book18.org
穆嶼明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指尖上沾染了幾絲鮮血,是被她的指甲劃破的傷痕。book18.org
好些年沒被人打過了,他眼神凌厲地射過去,卻在觸到她梨花帶雨的臉龐時,眸中寒意漸漸化開,站起身與她對視:「這麼生氣?」 book18.org
(七十六)和表哥抱抱 book18.org
阿胭再次揚手欲打,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book18.org
面前的女子淚眼盈盈,淚水順著臉頰蜿蜒流淌,匯聚在她尖俏的下巴,搖搖欲墜。book18.org
穆嶼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來,掌心向上,接住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book18.org
晶瑩的淚珠跌進掌心,帶著滾燙的濕意,他沉聲問道:「為什麼這次如此生氣?」book18.org
阿胭努力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哽咽道:「我以為數月來的安然靜好,是因為你對我有一點點的喜歡和尊重,原來你仍然只是把我當作玩物,我一時惱極才動了手。」book18.org
穆嶼明注視著她:「哦?真的不是因為旁的什麼人?」book18.org
「不是。」阿胭別過臉去。book18.org
「若當真如此,你吻我一下,我便信你。」book18.org
阿胭震驚抬頭,杏眸圓睜。book18.org
「怎麼?不願意?」穆嶼明冷哼一聲,「方才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原是哄我的罷?」book18.org
阿胭咬著下唇,盯著他稜角分明的臉糾結良久,終是狠了心閉上眼睛湊了過去。book18.org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點點淚光,小巧的鼻頭濕紅,如春雨後的海棠花,楚楚動人。book18.org
看著她逐漸靠近,穆嶼明忽覺心跳失序,呼吸亦亂了。book18.org
就在紅潤唇瓣即將觸及他的唇時,他驀然偏過頭去,阿胭的吻落在了他的下頜,她錯愕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穆嶼明將她推開,拿起絲帕擦拭手指,又狠狠擦拭她方才吻過的地方,冷聲道:「出去!」book18.org
阿胭被他推得踉蹌後退,險些摔倒在地,心中頓生惱怒和屈辱。book18.org
明明是他要她親的,卻又擺出一副被輕薄的模樣,實在可惡至極!book18.org
她憤憤地跑出御書房。book18.org
穆嶼明盯著她的背影,將帕子甩在案上,揚聲吩咐:「來人!跟著她,看她有沒有去找唐之淮!」book18.org
阿胭提著繡花裙擺一路奔過宮道,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她徑直朝御花園跑去,終於在一角亭子裡望見那道綠色的身影。book18.org
二人遙遙相望,春風拂過,吹動他們的衣袂。book18.org
唐之淮大步向她走來,步子邁得越來越快,阿胭再也按捺不住,撲進他溫暖的懷抱,雙臂摟著他的腰,淚如雨下:「之淮哥哥……」book18.org
「阿嫣……當真是你嗎?」他聲音壓得極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俊秀的眉眼間籠著濃烈的思念,清眸漫出一層水霧。book18.org
「是我,之淮哥哥,我是阿嫣。」她低低啜泣,聲若黃鶯鳴啼,聽得人心尖兒都跟著顫。book18.org
唐之淮握住她單薄纖瘦的肩頭,垂眸細看她的臉,目光貪婪,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分容顏都刻進心底。book18.org
「阿嫣,你一定受了不少苦。」他抬手為她拭去淚珠。book18.org
聞言,阿胭淚流得更凶,仿佛終於找到了依靠,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盡數傾泄:「之淮哥哥……我……嗚嗚嗚……」book18.org
她泣不成聲,語不成句,唐之淮閉上雙眸,掩去眸中翻湧的淚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溫聲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book18.org
不遠處的假山旁突然傳來一聲輕咳。book18.org
兩人驚得分開,轉頭望去。 book18.org
(七十七)賞表哥一個吻 book18.org
陸英抱著手臂,斜斜倚靠在假山石上,眉梢輕挑:「真是對不住,不小心擾了你們郎情妾意的重逢時刻。」book18.org
見是他,阿胭心底一松,卻又懊惱自己方才的失態,竟忘記這裡是皇宮,人多眼雜,還好來的是陸英。book18.org
她向唐之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等,走到陸英面前,濕潤的眸子望著他,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柔聲道:「陸統領,還好是你。」book18.org
她咬字軟糯,帶著十足的撒嬌意味,陸英很是受用,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反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阿胭……不,阿嫣姑娘請放心,我會看好這裡,不會讓人過來。至於陛下那邊,我也會替你保守秘密的。」book18.org
有陸英守著,阿胭安心返回唐之淮身邊。book18.org
她仰頭望著他的臉,幾年光陰,將少年的青澀盡數褪去,眉目愈發清雋,輪廓更顯分明,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依舊如當年一樣,看向她時脈脈含情。book18.org
李唐兩家是姻親,唐之淮是她的表哥,他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那時的唐之淮意氣風發,眸中滿是朝氣,不似現在這般內斂沉靜。book18.org
阿胭忍不住摸他的臉頰:「之淮哥哥,你變了好多。」book18.org
唐之淮握住她的手,嘴角噙著淺淡笑意:「時隔數年,我們都長大了。」book18.org
他撫過她的鬢髮,眼底透著憐惜:「你也變了許多,可我更希望,你還能如從前那般無憂無慮。」book18.org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阿胭靠進他懷裡:「之淮哥哥,我好想你……」book18.org
「阿嫣,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這些年你又是如何過的?」book18.org
不想讓他知道她曾在青樓浮沉,又輾轉承歡於數人的屈辱,阿胭退開些許,輕聲道:「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日後若有機會,我再細細說與你聽。」book18.org
覺察她神色有異,想起御書房內的一幕,唐之淮蹙眉問道:「穆嶼明如今還不知曉你的身份?」book18.org
「嗯,不過現在他只怕也生疑了。」book18.org
「我帶你出宮,若穆嶼明不放人,我便去求父親。他若知道你還活著,定會很高興,就算拼上整個唐家,也要將你帶回去!」book18.org
「你別說傻話了,我是不會跟你走的,我要留在宮裡。」book18.org
唐之淮急切道:「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之淮哥哥,你別問了,其實今日我本不該同你相認,只是一見到你,我便……」阿胭低頭,咬唇哽咽道,「你就當沒見過我,出宮後也莫要告訴舅舅,仍當我已經死了吧。」book18.org
唐之淮望著她的側臉,看到那抹倔強中藏著的決絕,心如刀絞:「我既已見了你,又怎麼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阿嫣,你知道的,我一直……」book18.org
話未說完,阿胭踮起腳尖,以吻封緘,這一吻帶著訣別的意味。book18.org
唐之淮先是一怔,遲疑半晌才將手搭在她的腰上,不敢再動分毫。book18.org
淚水無聲滑落,滲入唇縫,咸澀的滋味在兩人口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陸英在一旁抱臂旁觀,眸色漸深。book18.org
良久,阿胭緩緩退開,深深地望了唐之淮一眼:「我該走了。」book18.org
「阿嫣!」他拉住她的手,眸中滿是不舍,還想再說些什麼。book18.org
「唐大人,阿嫣姑娘,」陸英突然開口,語調有幾分刻意的冷淡,「陛下那邊還等著我回稟呢,若是耽擱太久,陛下恐會生疑。」book18.org
阿胭掙脫唐之淮的手,緋色的衣袖從他指間滑過,如流水般再難挽留。book18.org
她轉身疾步離去,裙裾翻飛,驚起一地落花。book18.org
唐之淮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出神。book18.org
「唐大人,你還是早些出宮為好。」陸英淡淡說道。 book18.org
(七十八)原來他是你的心上人 book18.org
檐角風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穆嶼明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焦躁難安。book18.org
「陛下。」陸英如一陣風般悄然現身。book18.org
「如何!」穆嶼明猛地轉身,急道,「她可有去找唐之淮?」book18.org
陸英垂首,聲音平穩:「阿胭姑娘回去的路上確實遇到了唐大人。唐大人攔下她,直言道她的容貌與一位故人極為相似。」book18.org
穆嶼明薄唇微揚。book18.org
「不過,」陸英話鋒一轉,「阿胭姑娘說他是認錯了人,沒有過多糾纏便離開了。唐大人見狀,失神半晌,也隨即出宮了。」book18.org
穆嶼明笑意凝結,眯起狹長的眸子:「當真如此?」book18.org
「當真如此。」book18.org
穆嶼明踱至他面前,目光如炬:「陸英,自朕登基以來你便跟著朕,你的忠心朕都看在眼裡,但若是有朝一日讓朕發現你欺上瞞下,你知道後果。」book18.org
陸英躬身應道:「謹記陛下教誨。」book18.org
穆嶼明揮手讓他退下,盯著他離去的身影,神色莫測。book18.org
——book18.org
更深夜靜。book18.org
偏殿未燃燭火,寂靜無聲。book18.org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隻玄色錦靴邁進來,徑直朝帳幔低垂的床榻行去。book18.org
來人高大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長。book18.org
撩開輕紗帳幔,下一刻,一具溫軟馨香的身體便貼了上來,不著寸縷的肌膚光滑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散發著誘人的體香。book18.org
阿胭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嗓音魅惑:「陸統領,我等你許久了。」book18.org
慾望瞬間被她勾了起來,陽物充血、跳動,不消片刻,便硬得發疼。book18.org
阿胭的手隔著衣料撫摸他堅硬灼熱的慾望,似有若無地挑逗著。book18.org
今夜的她格外妖媚,舉手抬足間儘是勾人的風情。book18.org
陸英面無表情道:「阿嫣姑娘這般示好,是為了感謝白日裡我為你遮掩?」book18.org
先前幾次歡好,他總說這是在收取為她欺君的謝禮,其實不過是床笫間的玩笑。即使她拒絕與他親近,那他仍是要護著她的。book18.org
「當然不是,」阿胭環住他的脖子,明眸如水般望進他眼底,「是因為我想要你。」book18.org
「只是想要我?不是旁的緣由?」book18.org
阿胭不滿地撇嘴:「你今日問題怎的這樣多?平日不是早就撲上來了。」book18.org
「原來我在阿嫣姑娘眼裡,是如此急色的一個人。」他略帶幾分自嘲地笑了笑。book18.org
「我可沒這樣說。」阿胭在他懷中輕蹭,似只撒嬌的貓兒。book18.org
她的肌膚與夜風接觸變得微涼,陸英撈起床上的錦被將她裹住,轉身去點燃床頭的蠟燭。book18.org
「你點燈做什麼?」阿胭不解。book18.org
「因為我想看清楚你。」陸英坐在床側,指腹輕撫她的眼角。book18.org
燭光映照出她眼底的紅意,顯然是哭了許久,他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停頓幾息,才開口問道:「回來後又哭了?」book18.org
「就哭了一小會。」book18.org
「我聽聞,當初若不是李家遭逢變故,待你及笄之後,便要與唐家議親了。」book18.org
「嗯。」阿胭輕聲應道,抬眸看他,「陸統領又吃醋了?」book18.org
陸英喉間泛起澀意,低聲道:「怪不得你如此在意他,原來唐之淮是你的心上人。」 book18.org
(七十九)或許他並非是幕後真兇 book18.org
阿胭仰頭吻上他的唇。book18.org
陸英眸色一暗,當即反客為主,吻得霸道猛烈,舌尖探入她口中肆意掠奪,恨不得將她整個人吞入腹中,book18.org
直到她發出窒息般的嗚咽,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book18.org
阿胭氣喘吁吁,紅唇微腫,泛著瑩潤的曖昧水光。book18.org
陸英定定看著她,不冷不熱道:「白天才見了心上人,夜裡便能若無其事地與旁的男人親密。」book18.org
他一副幽怨的神情當真好笑。book18.org
阿胭依偎進他懷裡,兩條藕臂環住他的腰身,仰起俏臉:「我是有些喜歡之淮哥哥。」book18.org
「但是,並非到了此生非他不可的地步。」她聲音漸低,「這般難過,更多的是想起了曾經的日子。那時親人仍在,無人敢欺負我,更別提穆嶼明那個卑劣的小人。可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還要被可惡的穆嶼明欺辱……」book18.org
說著,她的聲音漸不可聞,變成小聲啜泣。book18.org
陸英低頭,見她咬著唇安靜垂淚,淚珠無聲地自眼角滑落,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端的是楚楚動人,令人憐惜。book18.org
「莫要哭了。」他輕嘆,將她的臉捧在掌心,拇指指腹溫柔地為她拭去淚痕。book18.org
阿胭用他的袖子蹭乾眼淚,聲音還有幾分哽咽:「你跟我說說唐家的近況吧。」book18.org
陸英緩聲道:「唐家家主依然穩居禮部尚書之位,唐夫人亦安然無虞。」book18.org
聽聞唐家未受牽連,阿胭緊繃的心弦稍稍鬆懈。book18.org
「唐之淮前年春闈中了狀元,入職翰林院修撰。陛下有意打壓他,同期進士或升遷或外放,唯獨他仍在原職。」book18.org
難怪他現在眉眼間滿是鬱郁之色。book18.org
此刻是交心的好時機,想到當年的那些刺客,阿胭掐著手指,嗓音發顫:「滅李府滿門的,是不是暗衛營的人?」book18.org
陸英一怔,隨後面色凝重道:「不是,此事與暗衛營上下沒有半分關係,我可以以性命起誓。」book18.org
她喃喃自語:「可你們不就是穆嶼明手下最鋒利的刀嗎?不是你們,又會是誰呢……」看更多好書就到:jiledian.combook18.org
陸英沉吟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並不是謀害你家人的幕後兇手。」book18.org
「怎麼可能!不是他還會是誰!」阿胭大聲反駁。book18.org
她神色激動道:「一定是他!穆嶼明還是皇子時便處處與惟清哥哥爭,妄想奪取太子之位。李家與惟清哥哥同氣連枝,他費盡心機害死了惟清哥哥,好不容易登上皇位,當然也要剷除李家!」book18.org
「阿嫣,你冷靜一點。」book18.org
「就是他!他就是兇手……」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哭腔。book18.org
見她如此激動,陸英咽下了想說的話,沉默地抱住她,任她在自己懷中發泄。book18.org
待她情緒平穩下來,他瞧了眼窗外月亮的位置,起身整理衣袍:「已經很晚了,你先休息吧。」book18.org
「你別走,」阿胭扯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祈求,「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book18.org
「好。」陸英眼神柔和,和衣躺回床榻,將她攬入懷中。book18.org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阿胭慢慢沉入夢鄉,眼角掛著未乾的淚痕。 book18.org
(八十)穆嶼明跳湖了 book18.org
這段時日,阿胭的情緒愈發低落,春日的暖陽也驅不散她眼底的陰霾。book18.org
因李府滿門的忌日將至,她在面對穆嶼明時幾乎掩飾不住刻骨的恨意。book18.org
穆嶼明的情況亦是反常。book18.org
不僅不讓她再去御書房,還連著幾日罷了朝。book18.org
忌日那天,天氣意外地晴好。book18.org
寢宮裡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襯得人心底悲涼。book18.org
正殿內,穆嶼明已經幾日閉門不出,內侍們流水般的送著酒罈進去,偶爾傳出瓷器碎裂的聲音,宮人們皆噤若寒蟬,book18.org
阿胭立在廊下,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出神。book18.org
忽然肩上一暖,落了件錦緞披風。book18.org
陸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低聲道:「這裡風大,別待太久。」book18.org
「他是怎麼了?」阿胭凝著穆嶼明的房間問道。book18.org
「自李府出事後,每年的這段時日,陛下都會頭痛欲裂,大病一場。太醫來診過脈,俱束手無策,只說是心病,尋常的湯藥都無用,至於飲酒,是為了麻痹頭痛症。」book18.org
「呵,報應。」阿胭冷笑。book18.org
陸英眼神複雜:「其實……」book18.org
「夠了。」她冷聲打斷,「你若是又想說他並非謀害李家的真兇,那便不必說了。」book18.org
她轉身欲走,裙裾帶起一陣風。book18.org
「阿嫣……」陸英伸手拉過她的手腕。book18.org
「陸統領,請你放手。」她眼神不善,聲音裡帶著寒意。book18.org
平日裡她喚陸統領叄個字時,皆帶著調情撒嬌的意味,此時卻真真的透著冷淡疏離。book18.org
陸英苦笑著鬆開手:「好,你不想聽,我以後不提了便是,我只是擔心你因一時衝動,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罷了。」book18.org
「我的性命與陸統領沒有半點關係。」book18.org
阿胭頭也不回地離開。book18.org
留下陸英獨立廊下,海棠花瓣紛揚地落在他肩頭。book18.org
聽聞穆嶼明狀若瘋癲地從房間裡衝出,朝御花園去了。book18.org
阿胭急忙跟了過去。book18.org
她倒要看看,穆嶼明到底在耍什麼把戲。book18.org
自幼在宮中來去自如,她輕車熟路地抄了近道,隱在花叢後遠遠望去。book18.org
只見他揮斥著身後跟隨的宮人,嗓音嘶啞:「退下!都不許跟著朕!」book18.org
內侍總管一臉為難地踟躕不前,眼睜睜地看著他幾步跑沒了影。book18.org
阿胭提起裙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穆嶼明一路疾行,最後停在御花園的湖邊。book18.org
他此刻的模樣,披頭散髮,衣衫不整,臉色蒼白如紙,眼下一片青黑,身形搖搖晃晃。book18.org
活脫脫一個瘋子。book18.org
阿胭嫌棄不已,盼著他掉進湖裡淹死才好。book18.org
念頭剛起,便見穆嶼明猛地一躍,竟真的跳進了湖中,撲通一聲水響,激起一圈圈漣漪。book18.org
阿胭被他這個舉動驚得呆立當場。book18.org
回過神來,她環顧四周,見周圍一個人都沒有。book18.org
這不正是報仇的好時機?book18.org
她緩步走到湖邊,透過湖面尋找穆嶼明的身影。book18.org
穆嶼明安安靜靜地潛在水下,髮絲和衣袂漂浮,像一團雜亂的水草。book18.org
他是仰面望天的姿態,阿胭俯身去看,一下便與他對上了視線。book18.org
他眼珠子動了動,驀然擺動手臂,向上游來。book18.org
阿胭蹲下身,緩緩伸出手,眸光冰冷。book18.org
「內侍總管帶著人過來了。」陸英在背後低聲提醒。book18.org
他突然出現,嚇了阿胭一跳。book18.org
側耳聽去,果然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阿胭不甘地看了一眼水中的穆嶼明,原本想按在他頭頂的手轉而去拉他的手。book18.org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的手緊緊交握,湖水的寒意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book18.org
她故作焦急地對匆匆趕來的宮人們喊道:「快來人,陛下落水了!」book18.org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穆嶼明拉上岸來。book18.org
他渾身濕透,衣衫緊貼在身上,發尾上的水珠不斷滴落,顯得有幾分狼狽。book18.org
他的手緊握著阿胭的手不放,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灼傷。book18.org
阿胭想抽回手,卻抽不回。book18.org
穆嶼明驀地抱住她,在她耳邊低不可聞地喃喃:「你又救了我一次……」book18.org
內侍總管連忙指揮小內侍將他攙扶上御攆,緊趕慢趕地回宮去了。book18.org
阿胭怔怔站在原地,望著御攆遠去的方向,像是問陸英又像是在問自己:「他為何要說我又救了他一次?」book18.org
「你們的過往,我如何能知曉。」陸英嘴角下垂。book18.org
正兀自思索間,身體陡然一輕。book18.org
陸英萬分熟練地將她打橫抱起,語氣溫柔:「你衣裳濕了,得趕緊更衣才是,我腳程快,抱你回去正好。」book18.org
湖岸邊楊柳依依,暖陽透過枝葉灑落斑駁光影,人群散盡,徒留滿地濕痕。 book18.org
(八十一)「穆嶼明,你快些去死吧」 book18.org
殿內,穆嶼明獨自一人痛飲。book18.org
案几上的酒罈東倒西歪,碎裂的瓷器散落一地。book18.org
他衣冠不整,眼底布滿血絲,捂著額頭痛囈:「頭……好疼……」book18.org
每年這個時候,過往的記憶便如同利刃,一下下剜著他的心,痛得他幾乎發瘋。book18.org
酒液順著喉嚨滾落,卻澆不滅心頭的烈火。book18.org
穆嶼明仰頭灌下一大口酒,忽然看見殿角處似有一道紅影閃過。book18.org
「阿嫣?」他猛地轉身,踉蹌幾步。book18.org
燭火搖曳,一襲緋衣的少女若隱若現,明眸含笑。book18.org
「阿嫣!」他伸手想要觸碰,那身影卻如煙似霧,轉瞬即逝。book18.org
「別走!不要走!別丟下我……」他瘋了般追逐幻影,跌在滿地碎瓷上,哀痛欲絕。book18.org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在腦海中橫衝直撞,加劇了他的痛苦。book18.org
那年初見,穆嶼明是不受待見的五皇子,被四皇子命人推入御花園的湖中取樂。book18.org
寒冷的湖水灌入口鼻,他拚命掙扎,卻漸漸失去力氣,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時,是李雲嫣救了他。book18.org
「阿嫣……」穆嶼明踉踉蹌蹌地衝出殿門,朝御花園狂奔而去。book18.org
到了湖邊,他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冰涼的湖水包裹住他。book18.org
他仰面望天,任由自己沉浮,仿佛在等待李雲嫣再次將他救起。book18.org
恍惚間,湖邊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目光交匯的瞬間,穆嶼明的心臟猛然顫動。book18.org
湖邊女子的身影與記憶中的少女重合,他迫不及待地往上游去。book18.org
隨著雙臂劃開水波,腦中的薄霧漸漸散去,刻在心底的容顏愈發清晰。book18.org
他眼眶發紅,淚水與湖水交融,滿含思念地伸出手。book18.org
竟真的觸到一隻溫熱的手掌。book18.org
他死死抓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龐,生怕戳破這個美夢。book18.org
阿嫣,你又救了我一次。book18.org
你終於,願意入我的夢了。book18.org
隨即,他便渾身冷顫,神志不清地被宮人抬回寢宮,濕透的衣衫還來不及換,人就已經昏死過去。book18.org
御前的內侍們戰戰兢兢地守著。book18.org
龍榻上的人時而痛苦囈語,時而安靜地仿佛死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book18.org
太醫們輪番把脈,藥方子換了好些張,穆嶼明卻始終不見轉醒。book18.org
每日只能以千年人參、雪蓮子等珍貴藥材熬成的湯藥吊著性命,可他的身子還是一日比一日虛弱。book18.org
「阿嫣……」他在昏迷中不斷呢喃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似乎陷進了無盡的夢魘之中。book18.org
得知這些消息,阿胭只感覺通體舒暢,快慰不已,暗暗祈求閻王爺快點將他收了。book18.org
內侍總管來敲她的門:「姑娘,陛下病重,太醫都說無計可施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陛下平日裡最是看重姑娘,就連病著嘴裡也要喊姑娘的名字,求姑娘去看看陛下,說不定陛下就能醒來了。」book18.org
阿胭倒想看看穆嶼明是不是真的快死了,於是欣然應允。book18.org
踏入寢殿,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嗆得她柳眉微蹙。book18.org
案几上擺滿了各色藥碗,還有未用完的藥材。book18.org
穆嶼明臥在床上,形容枯槁,雙頰深深凹陷,嘴唇乾裂發紫。book18.org
他緊閉著眼睛,長睫投下陰影,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book18.org
看到他這副悽慘模樣,阿胭的嘴角險些壓不住笑意。book18.org
她俯身湊近他耳邊,聲音輕柔似水:「穆嶼明,你快些去死吧。」book18.org
視線沒看到的地方,穆嶼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book18.org
待阿胭施施然離開後不久,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一個小內侍滿面喜色地跑來稟報:「姑娘!陛下醒了!多虧了姑娘去看望,陛下才轉醒的!」book18.org
「什麼?」阿胭不可置信道,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book18.org
穆嶼明的命怎麼就這麼大!book18.org
她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掐死他。 book18.org
(八十二)我替你去殺了他 book18.org
內侍總管守在榻前,攙扶著虛弱的帝王靠在軟枕上,一邊伺候他喝藥,一邊絮絮叨叨說著他病中的事。book18.org
「皇后娘娘派人來探望了兩次,叮囑宮人好生照看,便沒再來了。」book18.org
穆嶼明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book18.org
「阿胭姑娘也來看過陛下。」book18.org
穆嶼明執藥碗的手一頓,聲音有幾分波動:「她也來過?」book18.org
「是啊,陛下一直昏迷不醒,太醫們都無計可施,」內侍總管眉飛色舞,「阿胭姑娘來跟您說了會話,沒多久您便醒了,這可真是奇了!」book18.org
穆嶼明低頭摩挲著青花瓷碗的紋路,昏睡時似乎聽見李雲嫣的聲音,正是如此,他才急不可耐地想睜眼看一看。book18.org
可醒來時,殿內空無一人。book18.org
「朕昏迷之前都做了何事?」他蹙眉,那時渾渾噩噩,現下已記不清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內侍總管聲情並茂地講述了一遍。book18.org
穆嶼明也藉此回憶起些許。book18.org
想到在水中看見的那個身影,心頭一動,掀開錦被下了床。book18.org
剛站起身,頭便如被千萬根銀針穿刺一般,尖銳刺痛。book18.org
他踉蹌了一下,抬手扶住床柱。book18.org
「陛下!」內侍總管慌忙上前,「您沒事吧!」book18.org
「朕要去偏殿。」穆嶼明捂著腦袋,強撐著站直身子。book18.org
「哎喲,您身子還沒好,若是想見阿胭姑娘,派人去請便是。」book18.org
穆嶼明無意中瞥見銅鏡中的自己,面容憔悴,雙頰凹陷的枯槁模樣,哪還有半分帝王威儀。book18.org
他抿唇擺手:「不必了,朕不想見她。」book18.org
——book18.org
寢殿後的花林中,阿胭獨自倚著一株海棠,無聲垂淚。book18.org
月光透過枝椏灑在她的身上,將纖瘦的身影映得愈發淒清。book18.org
「穆嶼明,你為何不死……」她喃喃自語,單薄的衣裙被夜風吹起,卻渾然不覺寒意,任由冷風侵襲。book18.org
一件玄色外袍輕輕落在肩上,帶著溫暖的體溫。book18.org
阿胭回首,見是肆玖站在身後,清俊的面容隱含幾分關切,低聲道:「夜露深寒,小心著涼。」book18.org
陸英並非日日都來尋她,他不在的時候便讓肆玖、三壹等人守著她,今日便輪到了肆玖。book18.org
「多謝。」她抬頭,月光下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book18.org
肆玖猶豫片刻,終是開口:「阿胭姑娘,你為何難過?」book18.org
「其實我不叫阿胭,我姓李,名雲嫣。」她悽然一笑。book18.org
肆玖略帶驚愕:「李家二小姐?」book18.org
「沒錯,李府上下滿門慘死,唯獨我僥倖逃脫,流落至江州,委身青樓。幸得雲驍相救,我與他情投意合,結為夫妻。」book18.org
阿胭頓了頓,聲音哽咽,「本以為可以就此平穩一生,可沒想到,偏偏穆嶼明來了江州。」book18.org
她看向肆玖,淚眼朦朧:「你應該知曉他對我都做了什麼。」book18.org
想起江州那日,他聽從穆嶼明的命令在雲驍面前當眾凌辱阿胭的情景,肆玖低頭,愧疚得無地自容。book18.org
「我真想殺了他!」她哭得梨花帶雨,「他為何如此命大,幾次三番都死不了!」book18.org
肆玖想給她拭淚,手抬到一半又放下,覺得自己不配碰她,只能木訥地立在原地,心如刀絞。book18.org
阿胭擦去淚水問道:「肆玖,你能幫我一個忙嗎?」book18.org
「姑娘請說。」肆玖低聲應道。book18.org
「給我一把匕首。」阿胭直視他的眼睛,「我要去殺了穆嶼明。」book18.org
他心頭一震:「不可!」book18.org
「為什麼不可?」阿胭聲音哽咽,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我家人皆是被他所害,好不容易遇到雲驍,本以為能夠過平靜的日子,他又毀了我的一切!」book18.org
她捂著臉,清瘦的肩膀不住顫抖:「他那樣羞辱我……若是不殺了他,我這一生都不會好過……」book18.org
看她這般模樣,肆玖肝腸寸斷,恨自己不善言辭,只能幹巴巴地說:「你這樣會送命的。」book18.org
阿胭抬眸,淚痕未乾的臉上帶著決絕:「只要能報仇,即便是死我也不在乎。」book18.org
肆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眸中暗潮湧動。book18.org
良久,他沉聲道:「阿胭姑娘,你不要去。你想報仇,我幫你。」book18.org
阿胭不解:「你這話是何意?」book18.org
「我的身份接近陛下很容易,」他垂眸道,「我可以去刺殺他。」book18.org
「不行!」阿胭當即拒絕,「這是我的事,不能拖你下水。」book18.org
肆玖淺笑:「沒有阿胭姑娘,我與行屍走肉無異,若能替你分憂,我死而無憾。」book18.org
他不再多言,俯身抱起阿胭,穿過月色籠罩的游廊,將她送回臥房。book18.org
臨走前,他鼓起平生勇氣,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輕吻。book18.org
房門閉合。book18.org
月光照亮阿胭的側顏,方才緊張擔憂的神情消失不見,眼底平靜無波。 book18.org
(八十三)肆玖此番必死無疑 book18.org
兩日後,宮中傳出穆嶼明遇刺的消息。book18.org
肆玖趁值守之際潛入寢宮,卻終是沒能得手,被打入天牢。book18.org
原本在宮外辦差的陸英得知此事,立即趕回宮中。book18.org
他大步流星地闖入阿胭房內,眼中是壓不住的怒意:「為何要這樣對他!」book18.org
阿胭坐在梳妝檯前,慢條斯理地梳理青絲,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不明白陸統領在說什麼。」book18.org
「你知曉肆玖對你的情意,誘他為你赴死!」book18.org
「是他自己要去,與我何干?」book18.org
「你……」陸英咬牙,「你可知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受盡酷刑,渾身是傷,審訊時,只說是自己一人所為。」book18.org
阿胭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玉梳,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book18.org
「肆玖此番必死無疑,你去看他最後一眼吧。」陸英的聲音軟了下來,幾乎是在懇求,「求你了。」book18.org
深夜。book18.org
陸英帶著阿胭避開守衛,潛入天牢。book18.org
陰暗濕冷的地牢里,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在肆玖傷痕累累的身體上。book18.org
他被粗重的鐵鏈高高吊起,雙腳堪堪觸地,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破碎不堪,露出底下觸目驚心的傷痕。book18.org
縱橫交錯的鞭痕幾乎覆蓋了他全身,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book18.org
胸口烙鐵燙過的傷痕觸目驚心,焦黑的皮肉中透著猩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臭。book18.org
十根手指全都不自然地扭曲著,青紫腫脹,顯然是被人生生折斷,指甲被一片片拔去,指尖血肉模糊。book18.org
原本清俊的面容如今被打得不成樣子,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嘴角還在不住地滲血。book18.org
他呼吸微弱,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肋骨斷裂的劇痛。book18.org
可當肆玖看到阿胭的身影,僅剩的那隻完好的眼睛卻亮了起來,艱難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努力勾起一抹笑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阿胭姑娘……」book18.org
「你後悔嗎?」阿胭問。book18.org
「不悔,」他氣若遊絲,「能為姑娘做些什麼,是我的福分。只是可惜未能得手,讓你失望了……」book18.org
他看向她的眼中滿是歉意與不舍,仿佛最痛苦的不是自己所受的酷刑,而是沒能完成她的心愿。book18.org
阿胭垂眸,掉出一顆完整的淚珠。book18.org
肆玖想抬手為她擦淚,鐵鏈嘩啦作響,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book18.org
他只能用微弱的聲音輕聲安慰道:「別哭……能見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很滿足了。」book18.org
說著,又扯動了傷口,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都是血沫。book18.org
他卻仍是笑著,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想要將她的容顏永遠刻在心底。book18.org
回去的途中,月色慘澹。book18.org
阿胭忽然開口:「你沒辦法救他嗎?」book18.org
陸英從鼻腔嗤出一聲輕笑,帶著自嘲的意味:「此事鬧得如此之大,我一個小小的暗衛統領,不被牽連已是陛下開恩,如何能救?」book18.org
二人一路沉默。book18.org
回到寢殿,阿胭正要關門,陸英抵住她關門的動作。book18.org
他與她沉靜的雙眸對視,沉默良久才說了聲:「好好休息。」book18.org
阿胭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張平靜的臉,在地牢中強撐的鎮定終於崩塌,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對不起……」book18.org
為了復仇,她可以不擇手段,可以犧牲任何人,甚至連最後的良知都可以捨棄。book18.org
可方才肆玖看向她的眼神卻像一把利刃,深深扎進她的心底。book18.org
那個在月下為她披衣、默默守護的少年,終究是被她親手推向了死路。book18.org
但即便重來一次,她依然會這樣選擇。book18.org
阿胭抱著雙膝蜷縮在榻上,任由淚水打濕衣襟。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冷清,照在她身上,仿佛連影子都是孤寂的。book18.org
殿外,陸英獨立庭中,望著那扇朱漆雕花的窗柩。book18.org
肆玖對她的情意,他十分理解,亦能感同身受。book18.org
他太明白那種無可救藥的心動,明知道前方是萬丈深淵,卻仍然想縱身一躍的瘋狂。book18.org
親眼見她如何利用肆玖的真心,將其推向死路,若有朝一日她需要,想必也會毫不猶豫將他推下懸崖。book18.org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狠不下心說一句重話,那些到了嘴邊的責備,最終都化作一聲嘆息。book18.org
許是她眼中偶爾流露出的哀傷太過動人,又或是她孤身一人的背影太過淒涼。book18.org
陸英苦笑,抬手輕撫胸口,那裡藏著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卻在為她猛烈跳動。book18.org
夜風掠過,送來幾縷淺淡的幽香,曾讓他魂牽夢縈的香氣,如今卻混著苦澀,讓他喉頭髮苦。book18.org
這大約就是他的宿命,明知她是寒潭深淵,依舊心甘情願溺死其中。 book18.org
(八十四)哈哈~自己打自己~ book18.org
穆嶼明病養得差不多,臉頰重新變得充盈有血色,恢復至昔日的疏眉朗目。book18.org
他邁著步子來到偏殿,在雕花門外徘徊許久,數次抬手欲叩門又放下。book18.org
再次想叩門時,門忽然開了,露出一張不施粉黛,卻難掩昳麗的臉。book18.org
「天色不早,陛下來此處做甚?」阿胭語氣冷淡。book18.org
她越是冷臉,穆嶼明看她的目光就越發灼熱,抬腳便要往屋裡走。book18.org
「站住!」阿胭橫身攔他。book18.org
「我偏不。」他勾唇一笑,帶著幾分輕佻。book18.org
阿胭不願與他拉拉扯扯,只得憋著一口氣跟在他身後,狠狠瞪著他的背影。book18.org
不料前面的人突然轉身,她猝不及防撞進他的懷裡,鼻尖頓時覆滿了龍涎香的味道。book18.org
穆嶼明雙臂一展將她牢牢抱住,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頸窩,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阿嫣……」book18.org
阿胭分不清他喚的是哪個字,同他肢體接觸帶來的反胃感讓她顧不得許多,用力掙脫他的懷抱,揚手扇過去。book18.org
穆嶼明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卻不見絲毫怒意。book18.org
他依舊噙著那抹熟悉的笑意,頂著左頰上鮮紅的指印拉過她的手輕揉,溫柔地問:「手疼不疼?」book18.org
事到如今,阿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穆嶼明早已認出她來了。book18.org
連綿的恨意湧上心頭,眼眶頓生酸澀,她又狠狠給了他一巴掌。book18.org
他仍然沒躲,笑著受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的臉。book18.org
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阿胭委屈不已,淚珠子啪啪掉落。book18.org
巴掌帶來的痛意不及見她落淚時心痛的萬一,穆嶼明頓時慌了神,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淚,柔聲道:「別哭……」book18.org
「別碰我!」阿胭不領情地打開他的手,朦朧的淚眼中滿是厭惡。book18.org
「好,好,」他退後半步,聲音低啞,「你不想讓我碰,我便不碰你。」book18.org
阿胭含淚瞪他一眼,轉身坐在床榻上抽泣。book18.org
穆嶼明跟過去,雙膝彎曲,跪在她腳邊。book18.org
一國之君,此刻卻如同一個卑微的乞求者,仰頭望著她:「別哭了,你若是不高興,再打我便是。」book18.org
他握住她的手,想放在自己臉上。book18.org
阿胭嫌惡地抽回手。book18.org
穆嶼明喉嚨發澀:「好,你不願碰我,那我便替你打。」book18.org
說完他竟抬手打自己耳光,一點沒留情,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book18.org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與此同時,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阿胭,目光灼熱又執著。book18.org
很快,他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原本俊美的容顏變得狼狽不堪。book18.org
「瘋子!」阿胭柳眉緊蹙,偏過頭去不看他。book18.org
「可開心點了?」他輕聲問,「若是不夠,我繼續打。」book18.org
抬手又想往臉上招呼。book18.org
「夠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噁心!快滾!」book18.org
穆嶼明一愣,摸了摸腫脹的臉頰,垂下頭去,低聲道:「沒錯,不能污了你的眼,我這便走。」book18.org
雙腿因久跪而發麻,他踉蹌著爬起來,腳步蹣跚的背影透著幾分落寞。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