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格鬥book18.org
格鬥圓場，四方擂台，群情激昂，聲浪震天。book18.org
此刻游曦與對手都帶上了各自的武器，站上了格鬥台的兩側，靜候最後的休整時間過去。book18.org
對面的矮胖女子低壓眉眼，眼神狠戾，凶獸一般死盯著游曦，緩慢活動著四肢脊柱，仰頭扭頸間，還能聽聞頸椎發出的咔咔聲響，配合上女子敦實的體型，頗具威懾力。book18.org
然而縱使對手在觀眾歡呼中表演了半晌，都還是未入游曦半分眼帘，此刻的帝國上將仍在低頭摸索手上冒著寒光的雙節棍，神色凝然。book18.org
方才游曦一直在思考隱瞞真實身份的事情，想著最好使用一個從未在媒體面前用過的小眾武器，於是抬眼看見雙節棍便直接拿上了台。book18.org
但此刻在台上思忖雙節棍的相關使用要領，才發現有些傻眼。book18.org
她似乎……有些忘記該如何使用雙節棍了。book18.org
游家通常會為家中的每一個孩子定製一套系統嚴苛的格鬥課程，其中確實包含了對各類武器的實戰指導，但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游曦上一次拿起雙節棍時，甚至連軍部都還沒進。book18.org
在斑駁漏風的記憶中穿梭，只能依稀找到一兩個雙節棍的基礎用法，其餘全是格鬥老師在課上的嘮嗑閒聊，比如老師家的大姨配了副可以全自動飛行的假牙，在閒散時刻可以放出假牙來消磨時間。book18.org
該記的知識沒留多少，倒是對這種東西記憶猶新。book18.org
游曦對著手上的雙節棍微微抿嘴，有些無言。book18.org
事已至此，也更換不了武器了，游曦拿起雙節棍揮動起來，企圖在實際演練中尋找一下手感。book18.org
有力地緊握，快速地揮動，帝國上將稍一抬手便是不同凡響，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腦門上敲出了「嘭」的巨響，將自己的對手都看愣了。book18.org
矮胖女子在看見游曦驚為天人的一敲後，原本狠辣的表情管理都破功了，皺眉露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哂笑。book18.org
「？不是，這位高手，你是來搞笑的嗎？？你們飛葉幫是真要完蛋了嗎，怎麼連你都給派上來了哈哈哈哈……」book18.org
對手及其支持者都不禁哄堂大笑，洛伊與蘇扶月等人更是目怔口呆，有生之年竟能看見游曦如此淺顯的失誤，也算是開眼了。book18.org
但周遭的喧笑並未影響到游曦，寒鐵敲擊額頭的痛感也絲毫沒有抵達大腦的感覺皮層，頂著紅腫的額頭又揮動了幾下雙節棍，昔日數千次揮動雙節棍的肌肉記憶才終於復歸。book18.org
果然，與其思考每次揮棍間的武器運動軌跡及打擊技巧，還不如把一切都交給身體的肌肉記憶。book18.org
鐵棍在空中飛舞沒幾下，便聽見了比賽開場的聲音。book18.org
「嗶——第一輪第二批次，比賽正式開始——」book18.org
格鬥場旁的教練高舉右手，將銅哨吹得震天銳響，游曦才終於從手上的雙節棍中抬眼，望向了身前拿著巨斧的對手。book18.org
矮胖女子本還對這位穿戴黑衣面具的神秘女子留有淺淺半分的謹慎，但在見識到游曦生疏的雙節棍技巧後，這半分的謹慎也是消散無形了。book18.org
還當真是飛葉幫那群過時黃花送上來湊數的人，殘喘爛幫的菜雞就趕緊滾下台吧！不過第一輪遇見了個軟柿子，省省力氣留給後邊的戰鬥，也還不錯。book18.org
矮胖女子越發盤算，心情便越輕鬆，眯起眼睛瞅了瞅面前的面具女，毫無徵兆便拿起斧子霍然發難。book18.org
壯碩的身軀若矮山一般向游曦襲來，跑動間恍若大地都在震動，健碩有形的雙臂向上蓄力，重達千鈞的隕斧便是破空而來，直直朝游曦的頭頸衝去。book18.org
旁觀的眾人只覺眼睛一個晃神，斧頭便已抵達了面具女的身前，巨斧速劈，矮胖女子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勢必拿下這一輪的速勝傳說。book18.org
但可惜她的這個願望註定只能落空了。book18.org
——比斧風更快的是游曦鬼魅的步伐。book18.org
巨斧劈落的前一秒都還直立於斧前的面具女，在巨斧劈下的瞬息便突然消散無影。book18.org
矮胖女子眼神一凝，連斧子都尚未收回，後頸處便突然遭到了鐵棍的狠辣一擊，疼得她眼前黑矇，但咬牙間還是迅速挪步轉向，拉開了距離。book18.org
回身一看，但見那位面具女子正筆挺站在她方才所在的位置，自若而立，軒昂如松，面具下的眼眸若寒潭般深沉無波，一手夾臂持棍，將其餘的半截棍鏈夾於腋下，另一手向前平伸屈指，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book18.org
太囂張了。book18.org
矮胖女子深吸一口氣，回緩片刻頸後的痛意，抄起巨斧便又是向面具女怒吼衝去，努嘴屏氣間大力揮斧，同時目光一刻不離地觀察著面具女的舉動。book18.org
隱約看見了面具女微屈雙腿，似乎是要用蹲下來躲過此次攻擊，矮胖女子迅速反應，扭動斧柄，將斧鋒向下斜去，卻還是撲空一場。book18.org
僅見游曦腳下猛蹬，向後彈去，同時右臂屈肘，原本被夾在腋下的半棍在鐵鏈的牽引下陡然向前上挑去，正正擊中了矮胖女子握住斧子的手。book18.org
矮胖女子吃痛，顫抖間半松斧柄，游曦乘勝追擊，在後仰間扭身抬腿，襟袖生風，雷霆驟起，筆直有力的右腿在空中划過一個炫目的圓弧，徑直踢中了矮胖女子巨斧的斧側。book18.org
「哐！！！」book18.org
寒光鐵斧就這般被猛踢脫手，在空中幾個迴轉，霍然飛向了紅霄幫的觀眾席，砍向內場欄杆發出如雷巨響，斧鋒甚至嵌入鋼杆足足八公分。book18.org
而凌厲斧刃的正前方，站著的正是方才領頭給游曦喝倒彩的那名觀眾，霎時被嚇得腳下一軟，幸是其身後人群較多，及時扶住了她，才沒讓她狼狽跌倒。book18.org
游曦的一套動作爽快利落，矮胖女子只覺手上一疼，霎時便失去了手中的武器，掉出場外的武器不可再撿回，現在矮胖女子只得赤手空拳接著格鬥了。book18.org
心下怒意卻更帶幾分驚愕，面前這不起眼的面具女到底怎麼回事？難道賽前的失誤都是為了故意降低自己的戒備，其實這人還是有幾分功夫在身上的？book18.org
念及此處，矮胖女子也是沉下眸子，凝神屏息舉起拳頭，仔細觀察起身前的游曦來。book18.org
但見飛踢完畢後的面具女在拉開距離後又是勁拔而立，眼瞳幽暗，單手拎起棍間鐵鏈處便揮棍轉動起來。book18.org
雙棍繞著游曦的手指舞出個個渾圓的軌跡，殘影成屏，棍風咻咻入耳，棍圈忽而在游曦身後盤徊，忽而在游曦身前扭轉，軌跡變幻無常。book18.org
這般神妙莫測的棍勢，自然晃花了場上不少觀眾的眼，矮胖女子眼不回睛地盯著游曦手中的棍子，一個眨眼間，面具女便已拿著雙棍朝她急遽奔來。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矮胖女子根本看不清面具女的棍勢，只得在退後的同時聳肩舉拳做防守態，但還是挨了此人好幾記結實的斜劈，頓時只覺雙側肩臂無不劇痛。book18.org
沒有武器的格鬥實在是過於被動，這樣下去只會被棍勢凌厲兇猛的面具女打得體無完膚，不能再這麼下去了。book18.org
念及此處，矮胖女子腳下站定，霍然一記猛拳便朝著面具女全力擊去。book18.org
但令矮胖女子始料未及的是，這般近的距離，這般短的間隙，面具女竟都還能迅速反應，偏頭後仰躲過了拳擊，同時握棍的手驀地迸發揮棍，一招白蛇吐信，寒棍爆沖面門，猛擊矮胖女子的鼻樑發出巨大悶響，駭得圍觀的不少人都肉疼地捂住了口鼻。book18.org
面上劇痛，矮胖女子一擦鼻下，不出所料的半手鮮血，耳後還傳來了不少圍觀群眾的驚呼議論，深知自己此番丟臉丟大發了，矮胖女子愈發氣急，更是破罐破摔朝面具女嘶吼怒沖而去。book18.org
「狗崽子！！你竟敢——嘭！！！」book18.org
矮胖女子小山般的身軀朝游曦沖拳襲來，游曦巋然不動至對手衝到身前，待時機成熟時便朝對手疾速揮棍，雙節棍若游蛇一般死死纏上了對手沖拳的手腕。book18.org
游曦持棍之手一個下扯，扯偏了對手的拳道，另一隻手攥緊握拳，升龍而上，猛擊對手下頦，但聞一聲清脆的牙齒碰撞聲，矮胖女子的辱罵也都被盡數吞回了肚中。book18.org
矮胖女子被這一擊猛拳揍得眼冒金星，仰頭抽拳間幾個後退，恍惚感覺頸間被一根冰冷的東西給纏住了，後背也撞上了一道結實的身軀。book18.org
「還不投降？」book18.org
陰沉的聲音壓入耳中，纏繞涼風拂過耳尖，震得人膽顫發麻，矮胖女子的手迅速撫上頸項，手下儘是鐵鏈冰冷的觸感。book18.org
面具女用雙節棍捁住了她的脖子。book18.org
矮胖女子牙根死咬，悵恨不甘間用手扭扯鐵鏈，企圖掙脫面具女的禁錮，但幾番掙紮下來，卻只是得到了頸項的愈發緊捁與呼吸的愈發困難。book18.org
大局已定。book18.org
周圍的觀者亦都跟隨矮胖女子摒住了呼吸，靜默等待最後的宣判。book18.org
矮胖女子被捁得呼吸不暢，面目紫紅，通紅的雙眼死死上翻，才終於用最後一口餘氣吐出了一聲「投降」。book18.org
在矮胖女子道出「投降」的一瞬間，游曦便立即鬆開雙棍，側身扶住緊捂頸項、大口呼吸的矮胖女子，一雙淡目平靜看向了格鬥場旁的黑衣裁判。book18.org
裁判這才從瞬息萬變的戰況中猛然回神，手下打滑叄次，才終於抓住了胸前的銅哨，徹聲高吹，宣判了本場格鬥的最終結果。book18.org
「嗶——第五格鬥台，飛葉幫方北勝——！！！」book18.org
裁判的宣判落下，飄遠的心神才終於回歸了蘇扶月的軀體，方才她一心觀賽，腳趾手指全都抓緊了，也完全忘記了還要給游曦加油這回事。book18.org
不過問題也不大。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太棒了！！——」book18.org
蘇扶月拽起游蕪葉的手腕，手舞足蹈著開始振臂歡呼，扯得游蕪葉只能跟著她同頻率蹦跳，這般熱氣也迅速若水波般散開，第五格鬥台周圍的觀客區也都瞬時喧嚷了起來。book18.org
「我去，這也太離譜了吧……」book18.org
「五分鐘沒到就打完了，這人打破了第一輪的最速傳說？？」book18.org
「不是？我隨便路過的，這人誰啊？她對打的可是紅霄幫的山姐。」book18.org
「這人好像是飛葉幫的新人……」book18.org
紛雜不絕的議論聲四起，在一大圈錯愕的觀客中，只有飛葉幫所在的區域在雀躍興奮，不少幫派成員都擊掌握拳，慶祝著游曦的首戰告捷，樂衍亦是雙頰紅彤展露笑意，扭頭想與身旁的林曉寒分享喜悅，卻見林曉寒仍怔怔望著場中。book18.org
周遭紛嚷皆未入耳，世界恍若空山薄霧般安靜，人頭攢動的恬謐正中，林曉寒的眼中只有圓台中心那抹身影。book18.org
髮鬢幾分薄汗，短髮緊貼臉側，那人禮貌地扶住對手的腰側，指節修長分明，手背經絡突起，一襲通黑的修身常服向下延伸入皮質光澤的腰帶內，勾勒出精瘦的腰肢，緊身黑褲包裹筆直長腿，滿身低調卻又卓爾不凡。book18.org
有人僅僅只需往那兒一站，便能吸去有心人的全部心神。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眼眸描摹那人輪廓，須臾之間草木齊發，萬物爭鳴，心中沉眠已久的小人久違地伸展四肢，鬧騰著想要蹦出胸膛。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透過帷帽的薄薄黑紗，朦朧而耀眼的——太陽。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心悸得像是要死了。book18.org
真是瘋了。book18.org
35.劍舞book18.org
喧嚷之中迷神，世界驟然遠離，將人攜至簇簇盛放的梨白之下，暖流從足底上滲心窩，滿溢纏綿眷意。book18.org
最後是手下傳來了牽拉的觸感，才終於將林曉寒喚回人世，林曉寒扭頭對上了樂衍擔憂的神情，才恍惚意識到方才樂衍似乎是與她說了些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聽清。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小衍，比賽太精彩了，一下沒回過神來。」book18.org
林曉寒沖樂衍露出了一個安撫的淺笑，便又將目光轉向了場中，此刻的矮胖女子似乎已經舒緩了不少，面色也不若方才那般赤紅了。book18.org
場外皆是有關「方北」這位新面孔的議論，矮胖女子呼吸漸緩，氧氣與五感一同回流，經脈再次活絡，耳旁傳來密友同伴們驚奇的討論聲，心中不免有些下不來台。book18.org
她始終想不通，自己是怎麼輸給這個面具女的。book18.org
她其實並沒有露出太多的破綻，今日的身體狀況也都還不錯，難道是因為武器原因嗎？斧子較為笨重，不如雙節棍靈活，所以才給了面具女鑽空子的機會。book18.org
或者還是因為輕敵了嗎？輕信了面具女刻意露出的破綻。book18.org
她本是打算在本次大比上一雪去年的恥辱，和聞虎幫的狡詐小人們戰個痛快，結果此刻剛上台就要退場了，真真是一點體驗感都沒有。book18.org
胸口發悶，矮胖女子瞅見面具女扶在她腰側的手，煩躁之間就是伸手推開游曦的手腕，不經意間捋起了游曦的袖子，露出了她黑衣之下的手臂。book18.org
晃眼一瞟好似是有些奇怪的手臂，矮胖女子定神細看，才發現這人的手臂上儘是各類駭目的可怖疤痕，刀槍棍棒的痕跡皆有，一看就是歷經沙場的老手。book18.org
疤痕，女人的榮耀。book18.org
肅然起敬。book18.org
難道還真讓飛葉幫招到了個有真本事的人？矮胖女子回憶了一下方才與面具女的格鬥過程，對手步伐迅捷，出手精準狠辣，確實不像是什麼新手的樣子。book18.org
走商幫派向來崇敬強者，若此人的這些作戰痕跡並非作假，那自己敗給此人也不算過於難堪。book18.org
游曦只覺這位矮胖女子在推搡了自己一下之後，便突然變換了眼神，原本還是一副忿然不悅的神情，現下卻突然雙眼放光，眉目高抬，詫異好奇地盯著自己，甚至還主動替自己撿起了掉落在地的雙節棍。book18.org
不明就裡，游曦也就任她去了，走下格鬥台，頃刻之間便被飛葉幫的成員們團圍喝彩，得幸是人群之中有洛伊守著，游曦拿起毛巾往洛伊身後一躲，腳下生風就溜去選手休息室了。book18.org
林曉寒尚在人群外圍踮腳探頭，甚至連游曦的半邊面具都沒見著，便已徹底不見了游曦的身影，失落間無可奈何，只得又悵悵收回了視線。book18.org
第一輪的比賽很快就全部結束，共有15人進入第二輪，其中就包括飛葉幫的叄位成員，比前些年全軍覆沒或是獨苗單進的情況好太多了。book18.org
第二輪共有七場格鬥，餘下的一人抽籤輪空，可直接進入第叄輪，當樂衍抽中那根代表輪空的金色竹籤時，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狗屎運還真能讓她給撞著了？要知道往年她最多也就走到第二輪。book18.org
短暫的休憩時段過去，游曦與洛伊又是分別拎著雙節棍與長棍入場了，在本輪次的格鬥中，她倆抽到的都是小幫派的選手。book18.org
有了第一輪的經驗，洛伊在本次對決中明顯舒展多了，架棍而起，勢同破竹，格鬥台上彼來我往十幾個回合，便叫那對手癱倒在地，再起不能。book18.org
但即便是洛伊如此酣暢淋漓的格鬥，也還是比不上游曦那邊的賽場熱度。book18.org
因著游曦第一輪出人意表的精彩發揮，第二輪尚未開場時，便有不少湊熱鬧的觀眾前去游曦的格鬥台邊，好奇這位怪物新人在這一輪會有著怎樣的發揮。book18.org
事實證明，游曦也確實沒有讓這些好奇的觀客失望。book18.org
漆黑髮亮的雙棍在游曦的手中若黑龍一般游竄，神鬼難測的棍勢更是頃刻便晃花了對手的眼，所有人的眼目都只能捕捉到雙棍留下的殘影。book18.org
但聞幾聲兵器相接的錚錚碰撞聲，石火電光間，對手的武器便已脫手墜地，再接幾下徒勞的抵抗，游曦第二輪的對手也是黯然選擇了投降。book18.org
台上之人屹然而立，台下之人撫掌叫絕，許多初次見著游曦的人都在讚嘆吶喊。book18.org
樂衍在人群里心不在焉地鼓著掌，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總覺得她沐菡姐在觀看方北比賽時有點太認真了，連小景明抱怨前人太高看不著戰況都沒聽見，最後是樂衍把皺巴巴的小景明抱起，才終於讓這位小朋友轉憂為喜。book18.org
懷抱著樂滋滋的小景明，樂衍瞧了瞧場中的戰況，又瞅了瞅身旁心無旁騖、緊張搓手的沐菡姐，不禁產生了幾分詭異的危機感。book18.org
難道沐菡姐喜歡這種叄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類型？book18.org
突然有些懊惱自己每次在遇見沐菡姐後，都是一副把不住嘴門的喋喋樣……該不會沐菡姐其實早就把她排除在了戀愛候選名單之外吧？book18.org
人叢沸熱，無人在意的角落，一位名為樂衍的年輕女士悄悄自閉了。book18.org
半個時辰未到，第二輪的比賽便已全部結束，飛葉幫的方北與洛爾二人全部晉級，再次讓圍觀的眾人愣眼巴睜，飛葉幫參賽這麼多年，這還是首次有這麼多成員進入到第叄輪。book18.org
此外還有一件令眾人訝異的事，聞虎幫的8號選手在本輪選擇的武器是一把長劍，該選手似乎有為本次的比賽額外練習過，在交鋒間期還舞出了不少漂亮的劍花，劍影眩目，引得觀客連聲讚嘆。book18.org
直至第二輪結束的間隙，游洛二人在飛葉幫的休息區散熱回復體力時，賽場的大螢幕上都還在不斷回放著這位選手漂亮的幾招劍舞，洛伊此前未使用過長劍，不由得多看了幾眼。book18.org
「這人劍舞得不錯，我還沒怎麼用過劍呢。」book18.org
洛伊抿了一口手上的糖水，有些眼饞的朝武器架上的長劍投去了幾個眼神。book18.org
「不用特地去學舞劍，現代戰爭多為熱兵器為主，長劍這類武器有些華而不……」book18.org
聽聞洛伊的話語，游曦亦抬頭觀覽了一下大螢幕上的精彩回放，然而口中的話語尚未說完，便聽見鄰近處傳來了一聲稚嫩的詢問。book18.org
「樂樂阿姨，那個人拿的是什麼呀？」book18.org
「那個人拿的是劍。」book18.org
「哇塞……用劍好帥哦，我也想學！」book18.org
「好啊，後邊我幫你留心一下使劍師傅……」book18.org
游曦微微偏頭，看見那位名為方景明的小朋友也跟著樂衍來到了休息區，此刻尚有些嬰兒肥的鵝蛋臉上嵌著熠爍流光的淺棕明眸，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樣。book18.org
游曦話之未盡便突然停下，洛伊沒聽清游曦最後的話語，追問道：book18.org
「姐，你剛才最後說啥來著？」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游曦回答完洛伊，便低頭喝水不再說話，留得洛伊獨自納悶兒。book18.org
可是游曦剛剛確實是說了點什麼啊？似乎是想說……華而不實？book18.org
不過洛伊的這般疑惑很快就在主持人的開賽吶喊中被迫中斷了。book18.org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讓你們久等了！想必前兩輪的開胃小菜還沒有滿足你們吧！大家記得提前帶好水瓶，排空膀胱！更精彩的還在後頭呢——請看我們本輪次的對戰表！」book18.org
第叄輪次，為了提升格鬥的激烈性，點燃觀眾的腎上腺素，賽事做出了一些調整，比如場內的武器改為了無限制供應，武器架上的武器皆可隨意挑選，以及賽事安排的機密性，需要等到上場的前一刻，選手們才會知道自己本輪的對手究竟是誰。book18.org
主持人話音剛落，游曦便扭頭看向了賽場大屏，只見樂衍本輪對上了紅霄幫的16號選手，洛伊對上了聞虎幫的一位選手，而自己本輪的對手，正是在第二輪舞劍的那位聞虎幫8號選手。book18.org
時間緊迫，比賽安排剛揭曉，便有裁判指揮選手前往各自的格鬥台，游曦沖裁判點點頭，跟隨裁判的引導走向自己的格鬥台，余光中卻見有不少飛葉幫的成員將樂衍圍了個密不透風，皆是皺眉苦臉的擔憂樣。book18.org
傾耳一聽，才知曉原來樂衍本輪的對手是去年大比的冠軍，紅霄幫的種子選手，雙刀在握即可所向披靡，戰無不克，是位頗為陰鷙難纏的對手。book18.org
看來上一輪才一發入魂抽中輪空簽的樂衍選手，在這一輪碰到了一位極其強勁的對手。book18.org
大概了解清楚狀況，游曦也沒時間再過多關注有關樂衍對手的事情，徑直走向了自己的格鬥台，見本輪次自己的格鬥台旁空落了不少，看來大部分飛葉幫成員都去憂心樂衍那邊的賽況了。book18.org
迅速一瞟，自己的格鬥台旁的觀眾有蘇扶月以及其他幾位慕名來看熱鬧的生面孔，倒是沒見著游蕪葉的身影，估計是被蘇扶月叫去關注洛伊那邊的賽事了。book18.org
不過令游曦驚訝的是，那位頭戴黑紗帷帽的飯館老闆竟也帶著孩子在她的台旁觀賽，這位老闆不是與樂衍關係甚好嗎？怎會不去觀望樂衍的賽事，反而來關注她這個萍水相交的人？book18.org
心下思忖，游曦不禁又掃了一眼那名帷帽女子，眼神輕移，在興高采烈的小景明面上停留了幾秒，才總算收回視線，走向了賽場武器架。book18.org
本是照舊去取雙節棍，在指尖將要觸到棍柄的霎那，游曦卻突兀頓住了，若有所思地沉吟半晌，最後竟一轉胳膊，拿起了雙節棍旁的長劍來。book18.org
手持叄尺長劍，游曦踩著震耳哨聲步入賽場，站定抬頭，對上了同樣手持長劍的8號選手。book18.org
這位對手體態適中，約莫比游曦矮了半個頭，頗為俊俏的長相，一側耳旁有炫麗的挑染，衣衫潮流，鮮艷醒目，工裝褲上還垂著許多用途不明的布條子。book18.org
即便此刻已經開賽，這位潮流女子卻仍在扭頭對著自己身後的觀眾席拋著飛吻，得到了席間的不少捂嘴尖叫或是抱臂白眼。book18.org
耐心待此人嬉皮笑臉對著觀眾席打完招呼，回身收斂笑意，端正劍位，正視游曦時，原本喧鬧的觀眾席才終於漸漸安靜下來。book18.org
一陣嘯鳴強風不知源起，含沙蓋地而來，揚起台上二人劍上的赤紅劍穗，但聞世界凝滯須臾，游曦倏爾一扭劍柄，僅見耀目劍光一閃，格鬥台上的面具女便身形一動，提劍朝著敵手風馳奔去。book18.org
潮流女子從未見過面具女的劍技，只是知曉此人在前幾輪的表現不錯，此刻見其有所舉動，當即持劍於胸前進行謹慎防守，額頭漸有密汗滲出。book18.org
周圍觀客亦是傾耳注目，生怕錯過場間的一招半式，本以為面具女會像前兩輪那般出手刁鑽狠辣，力求速戰速決，但卻見其在沖至對手身前時手腕一翻，順勢舞起了劍花。book18.org
劍峰立圓驟起，隨即翻腕至身後來了段眩目的外腕花，期間周身風動，帶起8號選手身上的布條隨劍而舞，寒劍撕破空氣震起咻咻風聲，最後才一壓劍身，碰撞敵手劍側，僅聞錚錚徹響入耳，面具女便已沿著劍勢的方向移步遠去。book18.org
潮流女子只覺眼前一花，面具女便已閃至身前，寒光鐵劍翻飛無影，潮流女子被其凌厲的氣勢壓得都忘卻了呼吸，腳下戰戰更是有先走之意，慌亂之下來不及閃躲，只能正面強接面具女的電光一劍。book18.org
但令人奇怪的是，這般駭人眼目的劍勢，千鈞般襲來，最終卻是輕巧落下，潮流女子手上的長劍似是被什麼東西輕飄飄碰了一下，再定睛時，面具女已是拉開了距離，寒鋒向上，含於後手，依舊如開場時那般蘊藉而立。book18.org
令人百思不解的一次交鋒，潮流女自自己都想不透自己是如何順利接下這一劍的。book18.org
她今年其實是作為臨時替補來參加幫間大比，深知敵不過那幾位實力強勁的種子選手，但與其匆忙草率白來一趟，她決定開闢一條新的賽道——那就是在賽場耍帥。book18.org
冠軍是一時的，但老婆是一世的。book18.org
她本次參賽的目的，主要還是想要通過自己的賽場英姿招來一段好情緣，所以與其累死累活苦練實戰技巧，還不如多琢磨些漂亮酷帥花架子來得實在。book18.org
果然在賽前燒香做法是有用的，今日一早便是狗屎運之神大駕光臨，讓她匹配到了兩位小幫派的小白，而她的耍帥計劃亦是大獲成功，截止到第叄輪賽前，已有16位俊女沖她暗送了秋波。book18.org
但看來她本次的耍帥之旅就要止於第叄輪了。book18.org
僅是見面具女抬手挽了一劍，潮流女子心中便已有定數，她必然敵不過這個面具女。book18.org
此人劍風凌厲，劍舞翻花皆是收放自如，渾然天成，跟她軟綿綿的花架子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book18.org
更遑論此人陰沉寒窟般的眼神，方才僅是一個對視便駭得潮流女子犯怵，仿若在盯著什麼斷氣死物，活像地獄爬上來的討命鬼。book18.org
躊躇間，面前的面具女又是乘風而動，寒光交織紅穗，平劍速揮後立馬接上了一個騰空前翻，衣衽翻飛間利爽利落地，翻花迴轉便朝敵手持劍奔去。book18.org
身姿成影，黑衣與劍光紅穗，叄色交雜，流暢纏綿，繪製出一副動人心魄的瑰麗畫卷，恍惚若是仙人再世，引得觀客驚嘆不已，皆是屏息讚嘆。book18.org
驚霆一閃間，面具女已奔至敵手身前，靈巧擦過敵手格擋的橫劍，抬腕挑劍，削去了潮流女子衣服上的一塊金屬裝飾，金屬揚天墜地時，面具女也是功成身退。book18.org
面具女此番的長劍又是沉雷而至，落雪而去，沒有時間心疼自己的衣服，潮流女子猛然抬頭，對上不遠處垂劍挺立的面具女，腦中電光一閃。book18.org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人當下根本就不想打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同行耍帥著實愁！怎麼還讓她在賽場上遇見耍帥同行啊？？book18.org
但和她這個囫圇速成的半吊子不同，此人必然專修過劍術，人家這是真才實學地在耍帥。book18.org
這人甚至還擔心自己的對手下台太快，來不及展示自己帥氣的劍術，放水放出了汪洋大海。book18.org
可惡，這麼帥。book18.org
但同為天涯耍帥人，又怎能讓你輕易如願。book18.org
揚塵平息之後，面具女一震劍柄，震得劍身嗡鳴，又開始了下一劍式。book18.org
單手持劍於胸前，另一隻手的二指放於劍根，驟然沿劍身橫向抹去，目隨指動，指離劍開，瞬接掄劍腕花，又是一陣風行水上的劍舞，劍影難用眼目捕捉，在下一劍花成圓的最高處，面具女竟驀地鬆開了手。book18.org
高速旋轉的銀劍繼續翻轉而上，敵手與觀眾皆是瞠目看著這高高飛起的銀劍，越發密集的場周竟無一聲響動，一時只能聽見劍劈風屏的咻聲。book18.org
劍起劍落，在距離地面尚有兩米時，面具女突然騰空而起，側身飛踢，精準踢中長劍的劍柄底部，但聞「嘭」的一聲巨響，飛落的長劍便一轉方向，朝看呆了的對手徑直衝去。book18.org
飛劍沿著潮流女子的耳側刺去，穿過耳廓的髮絲，割去了此處挑染的大半髮絲，髮絲隨風飄散，瞬息嚇得潮流女子心臟驟顫，持劍的手一抖，手中的長劍也是脫手落地。book18.org
銀劍在落地時在彈動了幾下，發出幾聲金屬脆響，潮流女子膽顫間盯著地上的長劍，心中灰暗。book18.org
橫豎她本次比賽的目的都已達到，還不如早點投降，少吃點苦頭！book18.org
「……你們飛葉幫往年也怪可憐的，今日我早餐吃多了不舒服，就放你一馬吧！日後我狀態好時必讓你嘗嘗我的厲害！」book18.org
語罷，潮流女子腳下生風向場外跑去，在走下格鬥台時還因為腿軟險些跌了一跤，直至其身影消失在斗場大門處，滿場觀眾才終於納悶回神，裁判也吹哨宣判了結果。book18.org
游曦也沒想到這一輪的敵手會投降得如此迅速，她的計劃其實是在第六式時才將敵手擊敗。book18.org
走下格鬥台，道謝後接過蘇扶月抵來的水瓶，游曦仰頭喝水間微微側頭，假意無心地瞟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果然撞見了某位小朋友閃閃崇拜的雙眸。book18.org
眉頭逐漸松解，身旁的人群卻迅速彙集，片刻便遮住了某位小朋友的身影，游曦只得速速告辭離去，前去洛伊的格鬥台查看戰況。book18.org
尋了個人不多的方位，游曦邁步走近格鬥台，恰遇格鬥場上戰意最酣之際。book18.org
洛伊的對手是聞虎幫的一位高壯女子，罕見的長衣長褲，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上的武器為一柄長矛，可以看出武藝還是不錯的，能接下洛伊的不少攻擊。book18.org
擼起袖子的洛伊副將依舊手持長棍，棍棍狠辣生風，孔武有力，寒鐵墜地時，恍惚地面都裂開了幾條縫隙。book18.org
對手被洛伊打得節節敗退，近乎都被逼到了擂台邊緣，勿論擊矛反攻，光是抵禦洛伊狂風驟雨般的棍式便已是分身乏術。book18.org
洛伊戰到此刻也已是漸入佳境，雙目炯炯，汗液流淌，一呵一斥竟有震天徹雲，萬夫莫當之勢。book18.org
站於場旁觀戰還不到叄分鐘，游曦便已看出了對手在左下腿部存在防守漏洞，想必洛伊也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戰鬥前期都刻意繞過了此處，想必是要把這個薄弱處留到最後的必殺時刻。book18.org
但越發戰鬥，游曦便愈發覺得蹊蹺，這位對手是個實誠的左撇子，左下腿部明明應該是最易防守的部位，怎會存在這麼明顯的防守漏洞……難道是對手刻意賣出的破綻？book18.org
思忖間，敵手已半隻腳懸在了擂台邊緣，洛伊揮棍側身間也是抬起了右腿，後伸蓄力，打算給予對手最後一擊。book18.org
然而此刻，形勢危急的敵手卻突然勾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book18.org
不好！有詐！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游曦急切脫口提醒，但還是為時已晚，洛伊的腿已猛踢上了對手的腿側。book18.org
一根粗大的鐵針，也完全穿透了洛伊的腿骨，赤紅的鮮血噴涌流淌，紅白交雜暴露在了日光之下。book18.org
36.夢魘book18.org
腿起風動，待洛伊聽清游曦的提醒時，腿上已傳來劇痛，低頭一看，對手竟在腿上藏了尖針護具！！book18.org
一切的疑點在此刻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對手的寬鬆長褲是為了遮蓋腿上的護具，而刻意露出的破綻是引誘洛伊上鉤的陷阱。book18.org
前幾輪都打得過於順風順水，讓游洛二人都忘記了，這其實是一場百無禁忌的比賽。book18.org
長針穿透肌膚骨質的疼痛極為劇烈，沿途的所有神經都在嚎叫顫抖，霎那的痛意險些將洛伊擊潰。book18.org
小腿骨仍死死卡在對手的護具上，洛伊以棍撐地才能勉強站立，此刻大口呼吸盡力舒緩著痛意，渾身的冷汗更是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冒了出來。book18.org
對手見洛伊中計，當即便是樂不可支，趁著洛伊疼痛難耐，抄起手中的尖矛便朝洛伊狠狠刺去。book18.org
即便整個右腿如同撕裂般疼痛，但洛伊畢竟是經歷過軍部的專業訓練，餘光見著對手的尖矛衝來，當即便是揮棍格擋，棍矛鏗鏘相交，洛伊咬牙間抬腿翻身，將自己的傷腿從粗針上拔了出來，架棍遠離。book18.org
拔出鐵針的過程又是對腿骨的再一次傷害，洛伊暗紅溫熱的血液浸透了對手與自己的大半衣物，此刻拉開距離，所過之途儘是滾圓滴落的血跡。book18.org
洛伊低頭看了看血涌如注的傷口，迅速一撕衣襟，用最快的速度草草裹緊了傷口。book18.org
這般風雲變幻的戰況自是令不少觀客錯愕，游曦的眼神都不禁冷冽了三分，蘇扶月更是被對手的陰招氣得嗔目切齒，當即便衝到裁判身前去討要個公道。book18.org
但裁判只是恬不為意地瞟了蘇扶月一眼，道規矩里只是說不允許自帶武器，又沒說不許自帶防具，算不得違規，噎得蘇扶月臉都氣紅了，圍觀的飛葉幫的成員也都義憤填膺，張口與裁判進行對峙。book18.org
台下紛爭不斷，台上亦是戰況升級，對手並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這邊的洛伊才剛綁好傷口，那邊的對手便已提矛猛衝而來。book18.org
鋒芒逼人的銀矛乘著速風襲來，洛伊的右腳受傷，來不及躲閃，只得迅速後仰，壓低身位，寒矛自洛伊鼻尖上一寸擦過，矛風拂過淌汗的面部帶來些許涼意。book18.org
危如累卵之際，洛伊順勢往地上一倒，康健的左腿朝對手的腳踝奮力踢去，對手仍處跑動階段，被洛伊踢得下盤不穩，頓時栽倒在地，摔得個頭冒金光。book18.org
強忍腳上劇痛，洛伊一腳踢開了對手的武器，翻身用雙腿夾住對手的頸部，將對手絞壓在地，同時手上持棍按住對手的軀幹，防其掙扎逃脫。book18.org
帝國副將常年訓練的腿部肌肉健壯有力，此刻夾得對手呼吸困難，徒勞用手扒拉掙扎片時，最終還是紫紅著臉選擇了投降。book18.org
洛伊前腳放開怏怏不服的對手，後腳游曦便翻身上台，小心扶起了地上的洛伊，匆匆向醫療室走去，蘇扶月亦是神色擔憂，牽著游蕪葉速速跟上。book18.org
醫務室的醫生簡單查看了洛伊的傷勢，道是腿骨有損傷，不知有沒有碎骨及異物掉入髓腔，但幸是鐵針造成的傷口並不大，骨骼整體沒有什麼大問題，休整一兩月應該就會好。book18.org
說罷，醫生還詢問了一下洛伊的對手，在得知這是和聞虎幫對打留下的傷勢後，忿然嘆了口氣，道聞虎幫打鬥經常手腳不幹凈，再加上今年的裁判是聞虎幫出人，這群人只會更加卑鄙囂張。book18.org
游曦不放心洛伊的傷勢，催促洛伊趕緊去附近稍好的醫院拍片處理一下，但洛伊在傷口處理完全，伸腿蹬腳活動一番後，卻道還能夠再繼續進行格鬥。book18.org
方才退場時，洛伊看見聞虎幫的4號選手與其他幾位裁判聚在一起，暗中端量著她，口中還不知在討論一些什麼東西，洛伊猜測，這群聞虎幫的人估計是有內部消息的，這位4號選手下一輪的對手想必就是自己。book18.org
前幾輪的格鬥，洛伊與這位4號種子選手的擂台接近，洛伊在格鬥途中分神細瞅了好幾眼對方的武藝，發現此人確實是個有點真本事的好手。book18.org
拳拳到肉、刀刀入骨的狠辣痛快，再加上這邊半場儘是觀眾對4號選手的吶喊應援聲，不禁聽得洛伊心癢難耐。book18.org
在軍部和同事們切磋了這麼多年，早已熟稔到閉著眼睛都能猜出彼此的下一招式，當真是索然寡味，這下難得有機會能與民選的武藝高手來一場對決，洛伊確實是不想輕易放棄。book18.org
狹小昏暗的賽場臨時醫務室，泛黃的燈光氤氳半室，照映著屋內愈發壓抑的氣氛。book18.org
游曦陰沉凝視著死活不去醫院的洛伊，而後者侷促藏在醫務人員的身後，畏縮裝著啞巴，二人無聲對峙半晌，最終是蘇扶月被這屋內的氣氛凍得一哆嗦，才扶額做了和事佬。book18.org
最終商議得出的解決方案為，洛伊可以上場與4號選手切磋幾招，但是只要形勢稍有不對，自身有受傷的風險，就得立刻停賽投降。book18.org
醫務人員頂著滿屋黑沉的氣壓，顫顫巍巍給洛伊打完臨時止痛劑與消炎抗菌針，才終於將這幾尊大神送走，感嘆幸是沒在她的醫務室內翻起戰爭。book18.org
走出醫務室，洛伊心虛之中刻意磨蹭，走在了人群的後邊，對著游曦的背影悄悄癟了癟嘴。book18.org
真不知道這個全軍部最不在乎自己身體的人，是怎麼有資格來責問別人不好好就醫的。book18.org
要是游曦這幾年能多留心自己的身體一星半點兒，她洛伊頭上的白頭髮少說也能減一半。book18.org
回歸觀賽區，幾人這才發現樂衍與4號選手的比賽早已結束。book18.org
4號選手壯碩非常，胳膊能有樂衍大腿粗，樂衍的拳腳落於此人身上，竟如雞蛋碰石頭一般無力，樂衍仗著身姿靈敏閃躲了半晌，實在尋不著取勝的法子，這才主動叫了投降。book18.org
游洛一行人走進後，正巧撞見帷帽女子與小景明在安慰蔫頭耷腦的樂衍，才到樂衍腰側的小豆丁此刻奮力拽著樂衍的手，嚴肅皺眉振振道：「黑夜中的傷痛折翼，是為了在黎明後振翅向更高！！」book18.org
稚嫩的嗓音突然帶出了一串堅定的雞湯文學，聽得惆悵中的樂衍與周圍人不禁發笑，不知道這小朋友是從哪聽來的這些成功學語錄。book18.org
帷帽女子本也是在人群中與大夥一起輕笑，無意扭頭瞧見了醫務室歸來的幾人，原本放於樂衍肩上安撫的手像是驟然被燙了一下，極速縮回，隨即提肩背手，一手捏住另一手的肘窩，似是有些緊張。book18.org
游曦疑惑一瞥帷帽女子，不知此人是在緊張些什麼，自己此刻帶著遮臉面具，按理說應該沒有在軍部時嚇人……難道是怕生？book18.org
疑惑未解，便有不少半生不熟的面孔圍聚過來，為游曦與洛伊接下來的比賽加油打氣。book18.org
比賽進行至第四輪，比賽名單上已是僅餘四名選手，這也是這麼多年來飛葉幫首次有成員進入第四輪比賽，還是足足兩位成員！book18.org
這般比賽成果，對飛葉幫而言已經算是揚眉吐氣了，接下來的比賽只會更加激烈危險，眾人也都囑咐游洛二人小心行事。book18.org
待洛伊無言久坐，將某人花哨的舞劍場景看了十一遍，中場的休息時間才終於過去，賽場大屏也切換成了本輪次的比賽名單。book18.org
洛伊的對手果不其然便是聞虎幫的4號選手，而游曦的對手則是去年的冠軍——紅霄幫的16號選手。book18.org
因著比賽已漸近尾聲，為了更方便觀眾仔細欣賞精彩的賽事，第四輪的比賽並不同時進行，需待洛伊的比賽完成後，游曦再與對手進行格鬥，格鬥場館內也只餘下了正中心的一個碩大圓形擂台。book18.org
洛伊在最後一次跟游曦保證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後，扛著鐵棍走上了格鬥台，佇立抬眼，竟發現對手也拎了一根長棍上場，看樣子是要想要和洛伊硬剛棍法。book18.org
銀哨銳鳴響遏行雲，比賽一開場，洛伊便持棍朝4號選手風馳而去，知曉自己腿腳受傷，不宜久戰，帝國副將在開場便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棍法。book18.org
弱手在前，槍棍起勢，速戳而去，再回身翻轉接壓棍，繼而迅速輪棍挑棍，朝對手的左下攻去，洛伊的一套棍法嫻熟無比，似是早已施展過無數次，風聲交雜棍棒相接的嘭嘭聲，將空氣都打的火熱。book18.org
但越發進攻，洛伊便越發心驚，這4號選手竟像是知曉她的所有棍術一般，將她的所有攻擊完美格擋，一套下來，洛伊甚至未傷及此人分毫。book18.org
但與其說是對手武藝高強，更像是此人早就研究透了洛伊的招式。book18.org
洛伊的攻擊波次過去，對手也就由防守轉為了進攻的姿態，驟然掄臂，向洛伊的頭部甩棍而去，洛伊下蹲間躲過棍勢，同時全力腿起，想要猛踢對手的下顎，但卻被對手一個回棍挑偏了腿腳。book18.org
危機之中，洛伊順勢一壓對手的長棍，借力翻身，飛腿在空中划過一道漂亮的圓弧，隨即重重落地，落地之時，傷腿不由傳來一陣刺痛，疼得洛伊眉頭一緊，但還是凝神定氣注視著對手，壓低重心靜候其的下一舉動。book18.org
洛伊反抗的舉動似乎是極大地取悅了對方，但見對手朗笑三聲，緩步朝洛伊走來，途中單手持棍，前後翻轉，展示了一式漂亮的行步棍花。book18.org
但這一式棍花下來，洛伊便是徹底冷靜不了了，霍然扭頭望向觀眾席，果然也從游曦的眼中看見了詫異。book18.org
4號選手使出的乃是白家軍的內部棍法。book18.org
游白兩家近幾十年矛盾頻出，頗有劍拔弩張之勢，相關的軍事交流近乎全部取消，僅餘下了一些年代久遠的交流視頻，而4號選手所展示的這式棍花，正是白家在一場古早軍部內部交流會上，開場時所展示的棍法。book18.org
為提防白家，這些有關白家作戰喜好與招式的文件皆是被游家收集留檔，內部傳閱學習，游曦與洛伊自然都是認得白家的這式棍法的。book18.org
但這一位東遊西盪的走商幫成員，是如何學得這白家軍的內部棍法的？book18.org
洛伊心下疑惑，分神之間未密切注意對手，待回神之時，對手已是閃至身前，洛伊匆忙揮棍防守，被對手猛烈的攻勢壓得步步後退，最後懸於擂台邊上，只得強硬與對手棍棒相持。book18.org
對手壓棍於洛伊身前，二人死死相抵，近乎耳鬢廝磨的距離，4號選手突兀壓低音量開口，低啞的嗓音落於洛伊耳尖，炸得洛伊半身寒毛豎立。book18.org
「游家的狗？怎麼到這邊來了？」book18.org
一石驚起千重浪。book18.org
洛伊蹲身一蹬，從4號選手的腳邊迅速翻滾而出，躲開了對手的蠻力壓棍，扶地起身，凝眸謹慎地盯著對方，額旁已有豆大汗滴滾落。book18.org
對手也是一個踉蹌，險些因為重心不穩而跌落擂台，不過長棍一撐便又恢復了狀態，緩緩回身沖洛伊咧嘴大笑。book18.org
「哈哈哈哈！還真讓我說中了？不過我可不管你是哪家的狗，今日到了我手下……便都是死狗！！」book18.org
4號選手話至一半便驀地發難，猛衝壓棍而來，洛伊舉棍格擋，被這一棍震得虎口發麻，對手足下一個橫掃，洛伊本意跳過此擊，然而蹬地時卻猝然傷腿劇痛，半隻腳沒跳起來，便被對手狠狠撂翻在地。book18.org
背部猛擊地面，疼得洛伊心臟都停滯了一瞬，然而盡力掙扎爬起之時，便有一隻寬腳重重踩上了洛伊受傷的腿骨，4號女子狂笑間左右碾磨洛伊的傷腳，疼得洛伊喘息低吟，輕薄的衣物都已被汗液濕透。book18.org
其實現在擰腿翻身是有幾率掙脫對手的禁錮的，但此舉必然會加重腿上的傷勢，嚴重可能還會導致全骨斷裂。book18.org
洛伊於劇痛間想起了方才與游曦的約定，斷斷不可再往身上增添新傷，憤懣握拳，尖甲直入皮肉，心中滿是不甘，但還是遵守諾言，顫抖道出了「投降」二字。book18.org
沙啞的嗓音落地四溢，不少近場的觀眾都聽見了洛伊的聲音，但裁判與對手卻如同聾聵了一般，置若罔聞，裁判一動不動凝視著場內，4號選手更是抬起健碩的大腿，狠毒踹向了洛伊的腹部。book18.org
滿是臟腑的腹部可經不起如此重踹，洛伊當即蜷縮身子抱住肚子，周身顫抖不已，但這對手卻仍未有放過洛伊的意思，抬起自己的寒光鐵棍，高高蓄力，猛然便朝洛伊的面門直戳而去。book18.org
這般實在的力道，還是攻擊脆弱的頭部，少不了便是個骨碎漿溢，若是戳中眼部，更是眼珠子都要當場迸裂，不少觀眾都已是不敢看了，緊捂口鼻，驚恐萬狀。book18.org
但洛伊血濺擂台的場面並沒有出現。book18.org
「嗙！！！」book18.org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裂石穿雲，險些刺破內場觀眾的耳膜，觀眾們聞聲望去，竟見4號選手高舉的寒棍已是不翼而飛，抬目望去，這失蹤的寒棍居然出現在了十多米遠的空曠場外。book18.org
「她已經投降了。」book18.org
內場席間有人沉抑聲音開口，透過寂靜愕然的空氣傳入所有人的耳簾，眾人朝開口者看去，發現那位面具女子正森冷死盯著場內的4號選手，而她面前的粗鐵欄杆，此刻竟突兀缺了一個大洞。book18.org
這位面具女居然硬生徒手摺斷了面前的鋼鐵圍欄，擰出一根鐵棍精準砸飛了4號選手緊握的鐵棍，於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臨難的選手。book18.org
4號選手怫然不悅地瞪了面具女一眼，但此刻眼目眾多，也不太好繼續強硬違規，只得不情不願收回了腳，裁判也終於揚臂吹哨，宣判了比賽結果。book18.org
「第四輪第一場——聞虎幫萬爍威勝！！！」book18.org
比賽結果一宣判，外場的歡呼吶喊便是席捲而來，彌天亘地皆是有關「死神金剛」的喝彩，而內場因為知曉4號選手在對手投降後仍打算繼續施暴，除開聞虎幫的人在雀躍，其他多是沉默，只有稀落零星的幾聲鼓掌。book18.org
游曦面色鐵青，匆匆將洛伊背去醫務室，從洛伊口中知曉了更多的賽場細節，這位叫萬爍威選手認出了她們是游家的人，並且還能熟練施展白家的棍法，想必跟白家是脫不了干係的。book18.org
正巧她倆近日對西北軍區的調查毫無進展，興許可以從這人身上尋到什麼線索。book18.org
本是抱著切磋武藝的簡單思緒來參加這次比賽，但現在看來，這場比賽註定不會簡單。book18.org
短暫的輕鬆心情，確實也該結束了。book18.org
頂著全場觀眾的注目，游曦返回了賽場，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錯覺，總覺得這位面具女周身的氣壓更為沉重冷冽了。book18.org
徑直走過大半武器架區，面具女在短刀區挑選了兩把手感不錯的黑刃匕首，一把掛於腰間，一把持於手中，轉身站於16號選手的正前方，得了對手詫然的一個挑眉。book18.org
一對一的格鬥賽事，選手們多會選擇攻擊範圍較大的長刀長劍或是較為靈活的鏈式武器，像面具女這樣使用短刀的可不多。book18.org
不過作為對手，16號選手可管不著這位面具女會選擇什麼武器，緊握自己最為熟悉與驕傲的兩把大砍刀，她今日的目的是繼續衛冕冠軍。book18.org
方才她已經抽空將面具女的戰鬥錄像仔細看了幾遍，大致知悉了面具女的一些戰鬥喜好，這人動作敏捷，在格鬥中喜歡占據先手，用氣勢壓人，動搖對手的心理防線，所以在本輪，她決定先下手為強。book18.org
哨音剛落，16號選手便是手持雙刀向面具女蠻沖而去，她對自己的速度與爆發力很有自信，但當身前的面具女動起來時，她才驀地意識到何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book18.org
面具女在出刃防守的同時，還能迅捷側身，鬼魅颶風般的身姿讓人捉摸不透，抬腿便給了雙刀女實在果決的一腳，在雙刀女呆愣回緩的霎那又是轉守為攻，揮刀直上。book18.org
一招一式之間儘是掩蓋不住的騰騰殺氣，像是已然揮動匕首成千上萬次，與前幾輪的格鬥風格截然不同，鏜鏜幾聲刀刃相接間，雙刀女已吃了面具女好幾記毒辣的猛踢與肘擊。book18.org
半邊軀體都在疼痛，雙刀女瞠目錯愕，為何此人的戰鬥水準與前幾輪截然不同？難不成此前都是在隱藏實力？book18.org
但更為令人毛髮悚立的還當是這位面具女的眼神。book18.org
漆黑面具之後深邃、漠然、毫無波動的一雙眸子。book18.org
像是冰冷機械的提線傀儡，只知揮刀戰鬥的無情機器。book18.org
再幾交鋒間，雙刀女已被面具女踹翻在了地上，天旋地轉間隱約看見了面具女通黑的身影靠近，立即咬牙翻滾數周，在一聲巨響後回頭，發現面具女正持刀插在她方才所在的地面。book18.org
厚實的黑面匕首，霎時入地三分，堅實的水泥地面被刺出了一條深縫，可憐的匕首頃刻間便是斷成兩半。book18.org
雙刀女驚愕抬頭，再次對上了面具女冷淡的雙瞳。book18.org
持刀的手已經開始顫抖，雙刀女沒來由地相信，即便方才匕首刺透的是她的心臟，這個面具女也不會有絲毫的情感波動。book18.org
這個人是真的想殺了自己。book18.org
手上的武器斷裂，面具女一刻未停便拿起了腰間的另一把匕首，蹬腳朝雙刀女衝去，雙刀女驚叫間衝來者全力拋出自己右手的砍刀，但來者卻毫不閃躲。book18.org
微微側頭，砍刀銳利的刀鋒從面具女的面具邊緣砍過，留下筆直的劃痕，繼而帶著幾縷斷髮飛擲遠去，面具女也一閃來到雙刀女的身前，高高揚起了匕首。book18.org
「投降！我投降啊啊！！！」book18.org
雙刀女捂頭大喊，但面具女的匕首卻並未停下，在雙刀女的耳邊震出駭人巨響，雙刀女驚恐扭頭，正正對上了匕首發亮的刀鋒，落於她頭側五厘米不到的位置，依舊是刺出了一條深深的地縫。book18.org
游曦見對手投降，便起身朝裁判看去，獨留雙刀女原地哆嗦回緩，面色慘白，似乎腿間尿意都被嚇出來了。book18.org
直到游曦走到裁判身前時，圍觀的眾人都尚未回過神來，過於密集迅猛的一次格鬥，甚至連好好呼吸的時機都沒有留給觀眾。book18.org
「這就結束了？」book18.org
此間有人以一句詢問刺破靜謐的空氣，議論聲若漣漪般四散，16號選手可是去年的格鬥冠軍，這場比賽本該是短兵相接、激昂無比，但此刻卻是碾壓般輕飄結束。book18.org
待裁判宣判完比賽結果，眾人本以為又要苦等一小時的中場休息時間，卻見面具女突然抬手指向了不遠的一個壯碩身影——那人正是休息期間前來觀賽的萬爍威。book18.org
「我申請立即進行下一次比賽。」book18.org
面具女子孑然立於高台之上，口中的話語通過場邊的擴音器在整個場館上空縈迴，萬爍威聞言一怔，口中的白水都忘了吞。book18.org
「嗯……以前從來沒有選手有過這樣的請求，不過提前進行比賽需要得到雙方選手的同意……」book18.org
裁判似乎是有些為難，但話說到一半便被萬爍威洪亮的嗓門給打斷了。book18.org
「好啊！求之不得！！我從第一輪就看你不爽了，裝貨一個，過會兒必然打得你叫奶奶！！」book18.org
萬爍威的勝負欲立馬被挑起，推開裁判便與游曦瞪眼對峙，裁判見雙方選手已經提前槓上了，勸阻無果，便也緘口開始進行賽場準備。book18.org
最後一輪的比賽通常是最為盛大激烈的，為了體現西境的獨特地貌以及增添沉浸感，舉辦方還向比賽擂台上傾倒了不少細沙，來模擬荒漠黃土的感覺。book18.org
待一切準備就緒，游曦依舊從武器架上挑選了兩把短刀，轉身欲登台時，卻突然被人叫住了，轉身一看，竟是游曦第一輪的對手，紅霄幫的山姐。book18.org
「欸，是叫方北是吧？你可能覺得我有點多話……但是她們聞虎幫打架手段巨髒！我去年就是被她們陰下去的，你可要小心啊！！」book18.org
沒有料想能得到之前對手的善意提醒，游曦沖神情凝重的山姐點點頭，道謝完便揮袖走上了擂台，站於碩大圓台的左半場，而她對面的右半場，正叉腰大立著張揚狂氣的聞虎幫4號選手。book18.org
「聞虎幫，萬爍威。」book18.org
萬爍威提上一把金柄戰刀，嗤笑仰頭，自報家門。book18.org
「飛葉幫，方北。」book18.org
游曦持匕垂手，面具下的淺眸閃耀著細碎的亮光，蝙蝠收翅般含蓄而立，沉穩開口。book18.org
淺風捲起兩人腳邊的細沙，似浮紋飄蕩，烈陽晃目，薄汗粘膩，躁熱空氣中的默然對峙，恍惚真若黃沙金戈上的殊死一戰。book18.org
裁判見比賽雙方都已準備就緒，也不再耽擱，展臂吹哨，比賽登時開始。book18.org
哨音剛落，原本還遙遙立於圓台對側的兩位選手，驟然便是腳下生風，但見揚塵飛土，兵器錚錚相接，二人掃腿甩刀之中又是黃沙漫天紛揚，蓋住選手身影，迷濛中只能隱約看見倆人交鋒的身影與刀器擦出的火光。book18.org
全場觀眾皆是聚精細看，站於內場前排的林曉寒更是將脖子都伸長了，攥緊拳頭想要看清場內的情況，恨不得將這遮眼的黑紗帷帽丟掉，但奈何害怕暴露身份，只得盡力瞪大眼睛，斂聲靜看。book18.org
再次包紮歸來的洛伊亦是肅然皺眉，游曦本是囑咐她立馬去醫院好好看看傷勢，但前腳剛被醫生綁好繃帶，後腳便聽見了游曦要提前比賽的消息，這讓洛伊如何安心就醫？當即便是單腳蹦進觀賽區，撐著欄杆也要觀看賽況。book18.org
場中的戰況愈發激烈，寒刀相爭間還能聽見不少肉搏的拳腳爭鬥聲，斷續有受擊的悶哼聲傳出，緊張得林曉寒雙手交握於胸前做祈禱狀，努力分辨著游曦的聲音。book18.org
刀劍無眼，對手還這般狠戾，稍有不慎便能傷及性命……蒼天保佑，一定不要讓游曦受傷！游曦身上若是受到半點傷，她都會心疼到難以自已……book18.org
又一陣拳腳嚯嚯之後，場內突然傳出了一聲痛呼，萬目凝神，竟見一把金亮的武器從黃沙中飛了出來，哐當落於接近台緣的沙土上，彎刀長柄，赫然便是萬爍威的武器。book18.org
眾人尚未從長刀上挪開視線，突聞一聲悶哼，余光中又是瞟見什麼東西從迷濛沙霧中被踹了出來，扭頭一瞅，這次被踢出黃霧的東西壯碩巨大，在地上翻滾幾周而後停下，居然是狼狽呻吟的萬爍威選手！book18.org
武器被除，周身還有不少匕首划過的刀痕，萬爍威此刻半面皆是腌臢浮塵，傷口糊滿了泥沙，哪還有半點開場時的囂張氣焰。book18.org
揚土漸沉，黃霧中的那道高挑身影也逐漸明晰，背對日光璀璨而出，臉頰似有汗滴閃耀，踏著黑靴響亮的腳步聲，泰然走向她的勝利，光彩溢目，引得萬眾折服。book18.org
內場前排的林曉寒屏息呆看那道身影，擔心自己的呼吸聲太過，會驚擾到這一刻的純凈神聖。book18.org
熾烈的，尊貴的，萬流景仰的太陽。book18.org
萬爍威身上的傷似是不輕，此刻仍扭動環抱著傷口，掙扎後退，想要遠離面具女，但卻是徒勞，在游曦提靴狠狠給了她幾腳，繼而踏上她的腿骨後，萬爍威陡然發出了悲戚悽惶的慘叫。book18.org
「啊啊啊啊！！！姐！姐！錯了錯了……！」book18.org
游曦所踩的腿骨，正是方才洛伊受傷後被萬爍威磋磨的地方，如此魁偉的女人被用力研磨脛骨骨側，竟也是被疼得痛苦求饒。book18.org
至始至終，圓台之上的面具女都是一字未發，但周遭的每一個人卻都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壓抑的怒氣，似迸發前夕、暗漿翻騰的深池火山。book18.org
「啊啊！姐你們是從東邊來的是不？！我知道！啊啊我知道的東西可多了！白家！白家！留我一命！！！」book18.org
滿頭大汗之間，眼看著面具女又是拿起了匕首，萬爍威情急中繼續大叫了起來，游曦聽聞萬爍威提到「白家」二字，緩緩停住了匕首，靜待萬爍威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萬爍威見面具女停住，知曉有戲，口中繼續念叨著情報，藏於身後的右手卻是悄然伸向了褲後的口袋。book18.org
「我之前一直在旁邊軍部上班！知道的消息不少！最近這邊不太平，前一陣……看招！！！」book18.org
話至半途，躺在地上的萬爍威竟突然抬身出手，攥起一把不知名的粉末，遽然便朝游曦的眼睛揮去。book18.org
游曦站得離萬爍威極近，且正側耳細聽著此人口中的情報，並未有太多防備，此刻被萬爍威突然偷襲，即便第一時間閉目遠離，也還是讓不少粉末進入了眼睛。book18.org
異物入眼的不適感充斥雙目，但因仍處擂台之上，形勢兇險，游曦還是強行睜開了雙眼，但這一睜眼卻是訝然愣住了——她的眼前竟是一片混沌模糊。book18.org
左右環顧，漆黑瞢闇之中只能隱約透入一點微光，但完全不能辨物，甚至連依稀的影子都看不出，游曦心下一沉，知是中了此人的陰招損計。book18.org
萬爍威猝不及防的偷襲，將場前的不少觀眾嚇得一愣，小景明更是埋頭縮到了樂衍身後，察覺到問題不對，樂衍立馬蓋住了身旁小景明的眼睛，囑託幫內信得過的人先將她帶去別處休息一下。book18.org
再回頭觀戰時，卻見萬爍威輕手輕腳站起，跨越半場去拾自己的刀具，而方北在左右觀望一圈後便靜站於原地，抿嘴垂頭，像是被點了定身術。book18.org
方北選手為何不動了？book18.org
周遭的觀眾皆是一頭霧水，明明方北選手戰勢大好，再補上個一招半式即可勝利，此刻卻由著萬爍威重張旗鼓，即將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眾人不解，紛紛扭頭議論。book18.org
雙眼通黑的游曦靜立於圓場正中，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盡力從觀眾繁密的話語聲中尋找著對手的蹤跡，片時，便突然聽聞左側沙地中傳來了稍重的一聲腳步聲。book18.org
沒有過多遲疑，游曦抬起右腳便朝聲響處狠踢而去，卻是撲了個空，長腿徒勞划過空氣後落地，腹部還吃到了一記重拳。book18.org
「哈哈哈哈！！你剛才不是很囂張嗎？現在繼續啊！！」book18.org
萬爍威在游曦身前觀察半晌後，才試探性地發起攻擊，見這面具女無頭蒼蠅似的胡打，知曉自己的盲眼藥粉必然是起了作用，亢奮大笑之中又是揮出了幾記拳腳。book18.org
這藥粉除開能使人短暫失明，待粉末融入黏膜流至大腦後，還有致人暈眩渙散的效果，可以說，只要游曦中了這藥粉，那就是必輸無疑。book18.org
失去視力對一個習慣用視覺作戰的人影響巨大，即便耳朵聽見了萬爍威的拳風，但身體卻根本不能精準防守，捉襟見肘之中，游曦身上又挨了不少拳腳，近乎只能單方面地受擊。book18.org
幾個來回下來，即便是最遲鈍的觀眾也都看出來了，方北選手這是被萬爍威的藥粉抹去了視力？聞虎幫的人怎麼還能想出這樣陰險的招式？！book18.org
拳腳落於皮肉的嘭嘭悶響傳入耳道，一招一式直直錘上了林曉寒的心房，林曉寒顫抖間一把抓住身旁的樂衍，哽咽請求樂衍去尋裁判說理，紅著眼再次看向擂台，竟見萬爍威還揮上了長刀！book18.org
鋒利無比的刀刃穿透衣物直擊皮肉，黑色的布料破口，湧出其下的赤紅血液，大半浸入衣物，少量滴落黃土，淪為沙塵甜美的吃食。book18.org
林曉寒的熱淚當即便是傾盆而下，但淚水模糊之中又看不清游曦的身影，只能狼狽用手不斷擦拭著愈發洶湧的眼淚，人多眼雜間也不敢哽咽出聲，只得噤聲流涕。book18.org
擂台上的游曦此刻已經挨上了不少刀鋒，咬牙間決定先與對手拉開距離，然而半步後退撞上了一個小沙丘，踉蹌晃身的間隙，萬爍威的鐵拳又是迎面而來，實打實的力道直擊右臉，將游曦飛擊倒地，但更為雪上加霜的是，游曦的面具也被擊飛了。book18.org
不好，面具！！book18.org
在意識到面具脫離的一瞬間，游曦便迅速伸手，用手蓋住了大片面部，沒有防護的頭側重重著地，即便感覺不到疼痛，但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卻一點沒少。book18.org
萬爍威揚揚得意地凝視對手狼狽倒下，見此人紮實落地，雙手不去保護重要的顱腦，反而將臉護得死死的，不禁納悶。book18.org
「你是長得很見不得人嗎？遮什麼遮？」book18.org
闊步靠近地上的身影，萬爍威伸腳踹了踹地上的游曦，後者卻始終用一手護住臉部，耳鳴目眩之中無力反抗與逃離，被萬爍威狠狠幾腳踢到腦側，本就暈眩的大腦更是眼目昏花。book18.org
頭部漸有液體流動的觸感，淌入眼目黏稠刺痛，游曦緊閉雙目，另一隻手盡力向方才面具飛離的方向摸索而去，手下的砂礫微微發燙，然而伸出的手還未前展半米，便被什麼重物給踩住了。book18.org
「你找面具是不？面具就在你前面，有本事你就自己伸手拿啊？」book18.org
萬爍威見了游曦的舉動，一面伸刀挑來了游曦掉落的面具，放在游曦身前，另一面卻抬起自己的腳狠狠碾在了游曦的手上，左右磨蹭。book18.org
「哼哼，狗叫三聲然後叫一聲好奶奶，我就讓你拿面具。」book18.org
萬爍威邪笑說道，百來磅的重量壓於游曦的手背，片刻便是沙石嵌入掌心，然而游曦的大腦卻越發眩暈遲鈍，似暗海浮沉，思緒亦是恍惚捋不清楚。book18.org
強振意志，游曦埋頭面對沙地，捂臉的手驟然抽出了腰間的另一把匕首，全力朝萬爍威的腿腳刺去，萬爍威迅速抽身後退，躲開了突擊，游曦也順勢伸手，拿到了自己的面具。book18.org
血肉淋漓的手掌抖下一片紅沙，游曦迅速蹲地佩戴面具，然而心臟陡然狂跳，在帶上面具的一刻，耳後傳來了刀破風屏的咻聲。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悲悽欲絕的呼嚎，是於紅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熟悉嗓音，霍然震入大腦深處，於危海浪底尋到了封存的禁忌，厚重的鎖鏈根根爆裂，露出層層粗鐵之下的牢籠，鏽蝕封存的鐵籠開啟，泥沙混沌中的凶獸抬目，霎那地坼天崩，四宇動盪。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游曦遽然回身扭頭，向聲音來源處望去，眼前卻依舊是冥濛無物，扭頭間有刀風從耳邊掠過，游曦卻無心在意，只是徒然對著眼前的混沌屏氣觀望。book18.org
而林曉寒，站在游曦赤紅雙目的正前方，站於游曦視線的終點，涕泗交頤、泣數行下，已是哭到不能自已。book18.org
壓抑良久的啼哭，還是在看見刀鋒朝游曦飛去時衝出口唇，失誤脫口的呼喊，竟引得游曦回頭，巧合間躲過了萬爍威的刀鋒。book18.org
隔著半方擂台的對視，半身傷口的戰士默然望向泣不成聲的觀客，本該剔透若燦陽的雙眸，此刻卻被血藥染得空洞猩紅。book18.org
過於洶湧的情緒糾纏記憶碎片，揚起翻天龍捲，颶風夾雜崩裂的大地迴環天際，鬱紆已久的軀體終於氣血攻心，兩行血淚自游曦的赤紅雙目流出，腥味沖喉，一口烏血瞬時從口中噴涌，驚人的血量將身前的沙土也染為暗紅。book18.org
「我……我沒有打到你啊？你吐什麼血？難道是碰……」book18.org
萬爍威站於游曦後側，見游曦猛然吐出一口血，心下愕然，自己此刻還沒下死手，這人怎麼能傷成這樣？然而話未說完，便見游曦緩緩回頭，在看向這人眼目時，一切言辭也都噤於口唇了。book18.org
一雙紅水奔流，渙散無神的赤色血眸。book18.org
黏稠紅血爬過漆黑面具與蒼白臉頰，自此人赤色淋漓的口唇旁滴落，似剛從幽冥地獄中爬出的厲鬼，身後帶著無數鬼邪的嘯鳴。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面具女開口，嘶啞低沉的聲音更像是索命鬼物，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詢，問得所有人毛髮悚然。book18.org
「什麼誰在哪？……你在找誰？」book18.org
萬爍威遲疑開口，滿背冷汗的身軀幾步後退，卻見面前人突然持刀襲來，速度快到不像人類，萬爍威驚駭之下持刀砍去，刀鋒激烈對撞，二人也都被強大的力道彈開。book18.org
虎口被震得發麻，萬爍威抬起手中的刀，見寒鐵刀刃上竟被這人生生砍出了一個豁口，拼刀遠去的面具女也再次用那雙血眸看了回來，低沉開口。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什麼她在哪？？你在問什麼？！」book18.org
萬爍威沖游曦怒吼回去，滿臉錯愕，總感覺面前這的人精神狀態不太正常，該不會是方才跌倒時把腦子給摔著了吧？book18.org
熱汗漸下，一滴汗滴流入右眼，刺痛而不適，萬爍威幾個眨眼後抬頭，面具女便又沖了上來。book18.org
依舊是全力一擊的刀鋒相抵，只是這一次，萬爍威的金刀終於淪歿斷裂，而游曦手中的匕首也被徹底彈飛，刀片崩裂之中，游曦卻毫無退讓，掄起拳頭便向沖萬爍威閃去。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嘭！！！book18.org
「我靠你個畜牲瘋了吧？！！」book18.org
萬爍威見游曦襲來，立馬揮動斷刀防守，斷裂的碎端自上而下割破游曦的大片衣物，刺入皮肉留下長長的劃痕，游曦的拳頭也重重落在了林爍威的臉上，將林爍威寬碩的身軀揍出兩米開外，痛苦捂臉大罵。book18.org
場中的面具女對萬爍威的大罵置若罔聞，又朝萬爍威走進了幾步，身上的破裂黑布凌亂飄曳，面具女似是覺得衣物有些礙手，一把拽住衣角，將自己千瘡百孔的上衣撕下，僅餘一件格鬥裹胸在身上。book18.org
衣物破碎，場旁觀眾的視線落於選手肌膚，不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更有甚者驚恐捂嘴，有轉身欲離之勢。book18.org
此前面具女都是穿著長袖長褲的衣物，眾人只是覺得此人保守耐熱，並未多想什麼，此刻見面具女脫衣，才知道她遮蓋的皮肉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深淺疤痕！book18.org
刀槍棍棒的痕跡刻在此人的軀體上，融合扭曲，若長蟲盤桓，再添上方才與萬爍威戰鬥得來的幾處刀痕，更是淋漓駭目。book18.org
這人究竟經歷過什麼？book18.org
觀眾驚疑，萬爍威更是瞠目結舌，顫抖開口：book18.org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book18.org
然而話音剛落，身前的面具女便又霍然抬頭，猛衝而來，似厲鬼襲面。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令人窒息的問訊再次落下，萬爍威顫慄間雙手握住金柄，抬起斷刀對向來者，然而撲來的厲鬼卻毫不在意，斷刀深深插入此人的左肩，萬爍威極度惶急之間鬆開了刀柄，不可置信地口中喃喃。book18.org
「你是沒有痛覺嗎……」book18.org
言語間，萬爍威已被來者的重拳擊倒在地，面具女死攥著她的衣領，騎在她的身上，不管不顧地一把拔出左肩的斷刀，霎時血流成渠，滾燙的血液撲滿了萬爍威的頭面，將她也染成了血人。book18.org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戰鬥。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這就是一個瘋子。book18.org
「瘋子啊啊我不知道你在問……嘭！！」book18.org
重拳落於萬爍威的臉頰，將此人的話語全部擊潰，萬爍威驚叫，游曦緘默，沉悶給出一拳又一拳。book18.org
天地混沌，其實游曦也不知曉自己現在究竟在哪。book18.org
紅血流入眼眶，原本漆黑混沌的世界逐漸纏上紅意，最終化為了滿目的通紅。book18.org
耳畔儘是林曉寒的呼號痛哭，悲戚悱惻，六年不知痛意的軀體，竟再次感受到了疼痛。book18.org
摧胸破肺，凌遲心腑的痛，恍惚像是要死了。book18.org
「?^amp;*■……^??%$#?……」book18.org
霎時有突兀的電磁雜亂聲傳來，游曦抬頭，透過滿目赤紅，望見了一個晃動的黑影。book18.org
黑影扭擺變形，無骨蠕動間匯成了一個人形的剪影，周遭迷濛的紅霧也逐漸清晰，慢慢變為了熟悉的赤紅圓場。book18.org
兔子屍體腐敗一地，活蛆如海潮般驟縮涌動，沖天的糜爛惡臭淹沒天際，四方的鐵籠在頭頂高懸，搖搖欲墜。book18.org
這是見過了數千次的場景，每每入夢或是閉眼時便會纏上游曦的軀體，游曦甚至連每一具屍骸的位置都能閉眼說出。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的猩紅夢魘卻似乎有所變化，與往日的死寂不同，今日的夢魘儘是愴然的啼哭，游曦在其間倉皇環顧，尋覓著哭聲的來源，最後將目光投至了面前的黑影上。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游曦聽見自己問。book18.org
但黑影卻咧嘴露出了赤色的獰笑，口中再次流出嘈雜凌亂的聲音，縈繞天際的怪笑迴旋，黑影的身軀也逐漸變化，露出了針線鐵釘拼接的痕跡。book18.org
或青或紫的肢體被拼接在同一軀體上，肚腹外翻，肚中臟器散落一地，巨大的半透明胞宮嵌於腹中，隱約能見到一個模糊的胎影蜷縮其中。book18.org
又見那個黑影的面部若泥團般蝸旋蠕動，竟緩慢生出了面目五官，眼翻嘴咧，化為了游曦自己的模樣，猙獰邪笑間伸手，朝她肚子裡的胞宮探去。book18.org
游曦的瞳孔驟縮，心悸如雷，然而卻半點聲音都不能發出，眼睜睜看著黑影的尖甲撕破胞宮，拿出臍帶未斷的胎兒，隨即將其若氣球般捏爆。book18.org
霎時天地搖晃，更為刺耳的哭嘯聲傳來，刺痛游曦的髓骨，她不顧一切地朝黑影衝去，將其擊倒在地，於混沌暈眩中企圖尋出林曉寒的蹤跡。book18.org
然而黑影卻始終帶著張狂的笑意，用著那張同她別無二致的面容，獰笑扭曲地盯著她，任由游曦拳頭落下，都不願透露半點信息。book18.org
幫間大比的賽場，千百人的場館，此刻卻如墳場墓山般死寂，連半聲咳嗽輕哼都沒有，皆是沉默看向擂台正中，碩大密集的館內，只能聽見游曦的拳頭落下的聲音。book18.org
嘭。book18.org
抬手，蓄力，落下。book18.org
嘭。book18.org
抬手，蓄力，落下。book18.org
嘭。book18.org
眼中不斷有液體流出，游曦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眼目的紅意似乎在隨著液體逐漸外流。book18.org
嘭。book18.org
赤色圓場逐漸模糊，眼前的扭曲身影也不再晃動獰笑，耳旁的所有嚎哭亦漸漸停止。book18.org
嘭。book18.org
白光再次進入眼帘，事物逐漸可見，軀體五感都緩步回歸。book18.org
嘭。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book18.org
她現在正在格鬥擂台上戰鬥。book18.org
身下的對手不知何時已是昏迷癱倒，面目血糊，游曦停下拳頭，聳肩彎腰，不可置信地低頭凝視自己面目全非的雙手，眼中的液體仍在湧出，滴落掌心不見了原色。book18.org
四肢與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沙風肆意吹拂，用涼意提醒著軀體的赤露。book18.org
游曦對著空無的雙手凝望半晌，最終顫抖著用手捂住了面龐，胸廓劇烈起伏，似是要將身旁的空氣全部吸入肺腑，含胸低頭，將自己無聲收成一團。book18.org
如此高挑宏偉的一個女人原來還可以蜷縮得如此藐小，寬大的骨架上只餘下這些難以包骨的微薄皮肉，纖細突起的脊柱與清晰分明的肋骨，好似營養不良的重病患者。book18.org
擂台上的身影依舊捂臉顫抖著，恍惚所有的紅肉都開始沸騰蒸發，冒出無數赤紅半透的血泡，露出森森帶肉的根根白骨。book18.org
帝國上將淋漓外翻的脊骨於燦爛日輪下暴露無遺，長久的遮掩，漫長的隱秘也被徹底揭開，袒露在了不被允許的空氣之中。book18.org
耳畔傳來金屬的轟隆巨響，懸於天際的鐵籠也再次落下，將她死死囚困，沉重的鎖鏈再度出現，捁住戰慄的手腳，驟然大地沉降，海河倒灌，迎送凶獸回到原本的歸所。book18.org
人群密集的正中，絕對安全的台下，林曉寒悲慟長哭良久，現在已是手臉麻木，泣不成聲，顏面皆是粘膩的涼意，紅腫不堪的眼睛卻仍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台上顫抖單薄的身影明明一字未發，但為何整個耳畔都是鬼怪的淒烈尖嘯？book18.org
無形的嚎哭震響天際，碩大的赤紅圓場上，林曉寒透過無數銳鳴嘶吼與腐敗屍骸，終於聽見了深籠困獸的微弱心聲。book18.org
「好害怕。」book18.org
恍惚聽見了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林曉寒看向場中顫抖不已，血肉翻飛的身影，至極熟悉而又如此陌生。book18.org
蒼白的，痛苦的，搖搖欲墜的太陽。book18.org
天旋地轉，其後的世界好似都有些飄逸朦朧了，只是隱約記得哨響伴隨驚叫，洛伊持衣翻入場內蓋住游曦赤裸的脊背，游蕪葉將游曦扶下擂台，蘇扶月掛著眼淚替游曦收拾狼狽。book18.org
而立於觀眾席間的她自己，似乎是墜墜倒下了，稀薄的空氣也將她拋棄，嚇壞了周遭一圈的幫派成員。book18.org
成員們將她扶起，密密麻麻的安慰聲擠入她的大腦，她卻只是扶住旁人的手臂，透過人群的夾縫，沉默凝望那道惦念了千萬次的身影，苦鹹的淚滴奔流不止。book18.org
凝望那人撫發，凝望那人仰頭，凝望那人在道出「沒事」二字後沉穩離去，鎮定沉靜得令所有人熟悉又安心。book18.org
這十米的距離卻如天塹般遙不可及。book18.org
天淵懸隔的兩側，你的世界將你環繞，我的世界將我包圍，你我之間的溝壑深不見底。book18.org
每一縷空氣都融合鑄成了一面無形之牆，告誡著所有不配，卑劣，與天壤雲別。book18.org
短暫的落凡後，太陽又再次高懸回了天上。book18.org
……book18.org
但是好想擁抱你。book18.org
37.命令book18.org
手足疲軟，頭沉目脹，四海漂浮之中，若經文般的細語從天而降，墜入藍海再不見了蹤跡。book18.org
又有沒眼力見的人攪擾清夢，游曦緊皺眉頭，掙扎著睜開沉重酸痛的眼，待初醒氤氳的世界逐漸清晰，被灌滿漿糊的腦子才終於轉動起來。book18.org
從陌生素白的天花板到藍白條紋的單人床，從充斥鼻腔的消毒液味到耳旁監測儀器的滴滴聲，游曦微微扭頭，在自己的床旁看見了一位熟悉的身影——游蕪葉。book18.org
依舊是捧書細讀的姿態，依舊是念經催眠般的朗讀，面前的場景過於熟悉，游曦伸出插滿管子的手，抬身推起游蕪葉手上厚實的書，看清了典雅書封上的書名。book18.org
《西門桉柏綱植物志》。book18.org
不是之前的《古昆蟲進化史》，看來自己並沒有被困在過去的夢境里。book18.org
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游曦收回手臂，順應軀體的疲軟，又重重跌回了柔軟的被褥中。book18.org
「曦姐！你醒了啊。」book18.org
游曦的舉動自然召回了某位讀書人的心神，游蕪葉驚異開口，瞪大的淺棕明眸與游曦的瞳子相差無幾，只是游蕪葉的眼尾略微下耷，少了幾分游曦的鋒利與威勢。book18.org
游曦沖游蕪葉點點頭，在側目環顧四周的同時翻找了一下腦海中的記憶，紅黑交雜的零碎片段在她走出場館的剎那便戛然而止，估計自己就是在那一刻昏倒的。book18.org
四肢零零散散綁有不少繃帶，左肩處最甚，層迭的繃帶甚至限制到了肩臂活動，游曦適當活動四肢，稍用力地握了握拳，除開感覺軀體有些暫時的疲軟，其他似乎並無大礙。book18.org
「我睡著了多久？在我睡著的這段時間，有什麼大事發生嗎？」book18.org
病床上口唇蒼白的患者看向床邊人，皺眉抿嘴發問，眼目間儘是不安，實在是醫院給游曦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似乎每次在醫院醒來時，都會迎來一堆噩耗。book18.org
「姐你大概睡了兩天左右，至於發生的大事，應該是有的……」book18.org
游蕪葉低頭擺弄了幾下光腦，繼而才慢慢抬頭，對上了游曦憂慮的目光。book18.org
「曦姐，你當前的工作被強制叫停了，然後這邊西境的任務已經全權轉交到了您的副將手上，接下來將由洛伊代您繼續進行工作。」book18.org
「……這個工作危險程度挺高的，不能只由洛伊一個人完成，是誰叫停的我的工作？是我母親嗎？」book18.org
果然每次從醫院醒來都不會有好事，游曦勉強撐起上半身，繼續急切發問。book18.org
「嗯……不是元帥下達的命令，是……」book18.org
「這是我下的命令！！」book18.org
游蕪葉言至中途，便突然被一聲熟悉清脆的聲音給打斷了，房內二人看向被驀地打開的房門，一眼便瞅見了氣喘吁吁的蘇扶月與神情凝然的洛伊。book18.org
「我已經聯繫了元帥，告訴她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再繼續執行任務了，亟需休息一段時間，元帥也很贊同我的想法，所以接下來你就安心養傷吧。」book18.org
毫不客氣地吐出一大段話，蘇扶月將手上的盒飯放在了游曦床頭的柜子上，癟嘴不滿地盯著床上憔悴的身影。book18.org
她與洛伊本是照常拎些食物來與游蕪葉換班，誰知竟在樓梯口收到了游曦醒來的消息，二人腳下生風便是怒爬五樓，迫切推門，果然見著了清醒的游曦。book18.org
「扶月……我們這個任務極其重要，不能這麼草率……」book18.org
「我草率？！你拖著這麼糟糕的身體強行去和那個萬爍威格鬥，你就不草率了？！！」book18.org
蘇扶月聽見游曦反駁的話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秀美的眉頭皺起，就差指著游曦的鼻子罵了。book18.org
「對對對！怎麼能這麼草率呢！！！」book18.org
洛伊早已是苦游曦糟蹋身體久矣，這下聽聞蘇扶月大聲斥責游曦，立馬逞著公主的威嚴開口應和。book18.org
游曦被蘇扶月說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嘴硬道：「我的身體我了解，還能繼續戰鬥……」book18.org
「你還了解你的身體？？！」蘇扶月只覺聽見了世間最搞笑的笑話，「一看身上滿是暗傷，一查血象全是異常！激素紊亂低血糖，胃腸更是一堆病，這麼糟糕的身體，你還這樣不管不顧地四處戰鬥，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嗎！！」book18.org
「對對對！不要命了嗎？！！」洛伊在蘇扶月身後熱淚盈眶，揮拳激烈應和。book18.org
游曦的眉頭壓得更低了，舔舔嘴唇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又被蘇扶月發聲打斷了。book18.org
「而且我居然才知道你在軍部的那些離譜操作，叄天睡八個小時？！你今天還能睜眼動彈真是世界的奇蹟！！」book18.org
「對對對！！！」book18.org
「還有在零下二十度的草坡上蹲守敵軍一整晚？？你是什麼時候瞞著我們偷偷進化的？！！」book18.org
「是是是！！！」book18.org
「我都不想再提你當年住院的那些事情了，身上還掛著幾根管子都還是要翻牆逃出去，你的主治醫師滿世界找你，都快急哭了，你真的有在乎過你自己的身體嗎？！！」book18.org
「嗯嗯嗯！！！」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嗯嗯嗯？」洛伊正應和到興頭上，蘇扶月便驟然回頭，狠狠剜了她一眼。book18.org
「讓你別上場別上場，你硬是要上場！現在每天都要綁著支架出門，你開心了嗎？」book18.org
你們這群軍部上班的女的，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book18.org
洛伊本還在興高采烈地跟著蘇扶月討伐著游曦的樁樁惡行，誰料被突然點名批評，當場焉了氣勢。book18.org
帝國小公主金枝動怒，鳳目含威，沉著眸子掃過屋內緘默低頭的兩個病號，一時沒人敢輕易搭腔，蘇扶月又一扭頭，瞅見了縮在一旁抱書輕笑的游蕪葉。book18.org
「還有你，樂什麼樂？你以為你就很省心了嗎？身上衣服多久沒換過了心裡沒點數嗎？」book18.org
「可是我是微笑唇……」book18.org
這般蚊蟲樣細小的反駁聲也很快在帝國小公主的怒視之中潰散了，游蕪葉默默提了提衣領，遮住自己的大半面龐，聳肩縮頭當起了鴕鳥。book18.org
帝國公主龍顏大怒，當真是一條狗路過都要被扇一巴掌。book18.org
蘇扶月又沒好氣地掃了幾眼屋內蔫頭耷腦的叄人，才終於深吸氣緩和了一下情緒，扭頭繼續給游曦交代事務。book18.org
「曦姐，你的這次決賽鬧得有點嚇人，紅霄幫主唐紅說，因為對方運用了違規藥粉，所以你的醫藥費由她出。book18.org
她找來了這邊最好的醫生給你看了看，說你身體的底子本就虧得厲害，這次還透支身體戰鬥，受傷失血不少，必須要好好休息養一養，不然肯定會落下病根的。」book18.org
小公主言辭懇切，游曦卻依舊是一副低頭默然的模樣，蘇扶月與游曦相處已久，知曉游曦這是想把她糊弄過去，實則根本沒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剛壓下去的火又是噌噌冒了出來。book18.org
「姐你的身體需要吃點好的補補，我已經和飛葉幫的那位飯館老闆說過了，請她幫忙照料你一段時間，同時她也會監督你，不許你再偷偷進行什麼危險的行動！book18.org
這段時間你就住她家飯館，正巧她的飯館最近缺人手，你想活動手腳的話就去幫她端端盤子什麼的，不許到處亂跑！如果要出門的話需要提前給我發消息，這是本公主的命令！」book18.org
這還是蘇扶月第一次在游曦面前擺公主架子，但實在是事出無奈的舉措。book18.org
自從游曦去東部前線之後，她倆便甚少相見了，她都是這兩天才從洛伊口中得知游曦的性情變化，變得愈加沉默與固執。book18.org
結合這幾日的相處來看，游曦身上的人味確實是淡了不少，許多時候都沉靜得像是一湖死水，戰鬥起來完全不顧自身安危，頂著劍鋒便迎面直上，當真是見者心驚。book18.org
那日決賽時，游曦在藥粉昏頭間都還在念叨著「她在哪」，尋覓的對象究竟是誰，自然不必多說，畢竟在六年前，游曦不就已經瘋子般滿帝國尋找過一番了嗎？book18.org
只是蘇扶月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游曦竟然都還沒有放下那個人。book18.org
在她看來，那個人在大巴上出事基本已經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生還幾率近乎為零，游曦的四處尋覓，不過是難忘故人的枉費工夫，自我欺騙罷了。book18.org
況且那個人真的值得游曦做到這般地步嗎？蘇扶月隱秘垂眸，不願再看游曦。book18.org
在世時萬般珍重，十指相扣帶去一眾知名的晚宴，讓所有假婚謠言不攻自破；逝世後悲痛欲絕，連游氏的家族名譽都可以扭頭不顧，最終將自己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book18.org
只是為了一個身懷任務，滿是心機，最後還險些害死自己的女人？book18.org
蘇扶月不理解。book18.org
即便當初確實是有些許喜愛，但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該漸漸放下，抬頭繼續接下來的人生了吧？book18.org
這個人倒是不管不顧地沉浸於自己的世界，兀自尋覓去了。book18.org
那她呢？她從前的那個有血有肉，會悄悄珍藏爛漫日落的游曦姐姐，又該去何處尋覓？book18.org
說到底，她也只是在為自己重要的姐姐鳴不值罷了。book18.org
心下幾分傷感，蘇扶月咬了咬腮幫子，轉身出門喚來了醫生。book18.org
醫生對游曦的身體進行了一番檢查，道游曦本次的傷勢已經處理完畢，只需要定期過來換藥即可，但關鍵的一些體虛與腸胃疾病還是需要回家慢慢調養，隨後開出一些藥物，便將一行人打發出院了。book18.org
蘇扶月和游蕪葉都還有自己的科研任務需要完成，在將游曦與洛伊送上直達飯館的班車之後，便告辭向自己的旅館走去了。book18.org
而某位副將因為剛剛才把上司的老底透了個光，還躲在公主身後狐藉虎威了良久，總歸是心下發虛，尋個藉口便提前下車，逃之夭夭了。book18.org
拎著幾袋子慰問品與藥物，游曦沒轍，只好乖乖坐達了飯館，帝國公主今日氣得不輕，還是別公然抗令的好。book18.org
這前腳剛走下班車，後腳便垂眼見著了一位熱氣騰騰的小朋友，標緻的小臉被太陽曬得紅撲，似乎已經等待良久了。book18.org
再一抬頭，只見不遠處的揚塵土道旁，一位身著素色長裙的帷帽女子正恬然立於簡約飯館前，白裙翻飛，青絲飄蕩，在見著游曦後似是一征，隨後抬手沖朝這邊緩緩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38.夜見book18.org
晚夏午時，驕陽凌空，遠沙若流波般徐緩浮動，長風並未給人捎來絲毫涼意，迎面儘是翻騰的熱氣。book18.org
「方阿姨，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在我家住一段時間呀？」book18.org
耳邊傳來軟糯輕聲，游曦終於從店前收回視線，低頭看向了身前的小朋友。book18.org
這般熾熱的天氣，不知方景明在店口等了多久，似是看見有班車抵達便興沖沖地跑了過來，現在雙鬢烏髮全被熱汗浸濕，額頭也掛著不少細密汗滴，游曦從口袋中拿出幾張紙巾遞給方景明，從對方的粽色淺瞳中看見自己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耶！！」book18.org
臉蛋紅撲的小朋友在望見游曦點頭後，頓時便是笑逐顏開，雙手交迭放於身前，斂著興奮靦腆看著游曦。book18.org
日頭過盛，游曦帶著方景明向明明小飯館走去，盯著蹦跳小朋友一起一揚的小羊角辮，一時有些晃神。book18.org
因為工作的原因，游曦這幾年接觸過的小朋友近乎為零，都快要忘記和小朋友相處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了，此刻僅僅只是看著身旁活脫的小朋友，沉抑的心情竟有些許緩解。book18.org
走近店口，只見一身素裙的帷帽老闆端正而立，雙手拘謹放於身前，帽沿低垂，正與地上的沙粒深切進行著眼神交流。book18.org
這是在緊張嗎？book18.org
游曦思忖一瞬，想起這位老闆前幾日也在幫間大比的現場，估計是被自己的失控嚇到了吧……那還能同意照拂自己，確實不容易。book18.org
「女士你好，聽說你店裡缺人手，不知我能否在你店裡工作一段時間？請你放心，我日常可歇息在店後的雜物室里，一定不會打擾你們母女。」book18.org
游曦話音剛落，便覺得面前的飯館老闆似乎更緊張了，緊握的手隱秘地互掐起來，游曦又側頭瞥了一眼某位正在捏手的小朋友，只能說不愧是母女，緊張時的小動作都一摸一樣。book18.org
「嗯……舒月女士已經提前給我說過了，你幫了飛葉幫大忙，我們才是該好好感謝你，你是傷患，住雜物室不太好……我已經提前收拾出了一間客臥，我帶你去放東西吧。」book18.org
飯館老闆的聲量不大，好似一個失神就能被熱浪吞沒，說罷便立馬轉身，領游曦進門，在跨越門檻時還不慎被絆了一個踉蹌。book18.org
游曦抬眼隱晦地看向飯館老闆遠去的背影，抬手按了按稍有心悸的胸口。book18.org
難道仍是大夢未醒？怎會聽誰都像是她的聲音。book18.org
低頭自嘲一笑，游曦閉眼吐息數下，才又睜眼同方景明一同入店。book18.org
邁過方桌齊列的前廳窄道，掀簾而入，便是分區明確的後廚區域，兩柄炒鍋的方桌旁一絲不亂地放有諸多透明料理罐，炒桌的對面為食材清洗與處理區，鄰近的牆角為放置食材的冰櫃與貨架，整個後廚儘是明朗與整潔。book18.org
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小飯館內，還能擁有這般井井有條的後廚。book18.org
游曦大致留心了一下後廚中的物品分區，便跟著飯館老闆扭身走向了二樓。book18.org
如果說一樓還是纖悉不苟的廚子工作區域，那二樓便是妥妥的日常生活區了。book18.org
僅能同時容納一人通過的樓梯步道旁，滿滿當當貼滿了各式紙張與手工，從青澀生疏的小貓塗鴉到小有所成的落日蠟筆畫，歪歪扭扭的紙飛機逐漸變成了熟練精湛的千紙鶴，每一節台階似乎都能看見一個小朋友的變化與成長，游曦的步伐也不由越發緩慢。book18.org
牆上全是某位小朋友在成長途中留下的點滴碎片，游曦甚至看見了「翻斗幼兒園袋鼠跳一等獎」與「飛葉幫第一屆繪畫比賽優秀獎」的獎狀，獎狀的獲獎者自然便是方景明小朋友。book18.org
明明都是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卻能被如此自豪地高掛在牆上。book18.org
再進幾步，一張畢業證書與塗鴉映入眼帘，游曦也徹底站定。book18.org
畢業證書為翻斗幼兒園的畢業證書，一旁的塗鴉應該是方景明近段時間的作品，小小的紙張擠滿了好幾十個人，稚嫩的筆觸還為每位角色標註了身份，方景明站在圖畫正中展示著畢業證書，而身旁分別為「媽媽」、「樂樂阿姨」、「青青阿姨」、「健康姐姐」……book18.org
看來在方景明幼兒園畢業這天，大半個幫派的成員都去為她慶賀了。book18.org
如此簡單青澀的畫技，卻恍惚讓觀者身臨其境，不絕贊聲入耳，高歌盈天，空氣填滿奶油蛋糕的甜味，繽紛彩帶四下飄逸。book18.org
隔著朦朧的泡泡薄膜，游曦佇立於這片熱騰空氣的不遠處，靜觀喧嚷人群的無盡歡鬧，一談一笑皆在將她步步遠推。book18.org
「這是明明幼兒園畢業那天的事情，明明很開心，回家後連夜畫了這幅畫……還不錯吧？」book18.org
飯館店長的聲音落入樓道，才倏爾喚回遊曦的神智，游曦盯著面前稚氣未脫的塗鴉，回想起自己在這般大時，已是被要求工筆作畫，參與全國級別的繪畫賽事，目標只能是奪得魁首。book18.org
刺眼燈光，燥悶空氣，萬頭攢動的多層看台，與勉強鎮靜的顫抖畫筆。book18.org
黑白壓抑的記憶與繽紛多彩的圖畫，何其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栩栩如生。」book18.org
游曦垂眸回答，掩去了心中的絲絲澀意，再次扭頭，隨飯館老闆走上了二樓後右轉，第二個房間便是為她準備的客臥。book18.org
晃眼一瞟似乎是簡約稍舊的裝修風格，但床身與床品卻隱約帶有新漆新布的味道，似乎是最近才置備的新品，游曦將自己的生活用品放於床頭，分出其中的幾袋慰問瓜果遞給了飯館老闆。book18.org
「這是一些瓜果，叨擾老闆了。」book18.org
游曦一口一個「老闆」叫得自然順口，而從前日便開始緊張忐忑的林曉寒老闆，可就沒那麼輕鬆了。book18.org
本就因游曦的傷勢與身體狀況而憂心忡忡，在收到公主的委託，知曉游曦在估計會在飯館待一段時間後，林曉寒更是夜半難眠。book18.org
和天花板上的蜘蛛網乾瞪眼良久，前夜失眠的林曉寒乾脆起床將家中里外都進行了徹底的大掃除，而後還為二樓的閒置雜物房添置了嶄新的休息用具。book18.org
陳舊家什被洗刷一新，就連小景明的劉海都未得倖免，被修剪成了嶄新乖巧的模樣。book18.org
今日剛送走早上的最後一波客人，林曉寒便收了游曦甦醒的消息，緊張得一小時連上叄趟廁所，在店門口踱步良久，才總算是等來了懸腸掛肚的那人。book18.org
此刻面對游曦遞來的瓜果，林曉寒推辭幾下無果，只得伸手接下，接手袋子的途中不經意觸到了游曦的肌膚，更是嚇得林曉寒一個手抖，手中瓜果險些盡數墜地。book18.org
然而在面熱接過瓜果後，屋內的空氣卻突然凝滯了，分別帶著面具與帷帽的二人站於原地紋絲不動，一個凝望著被褥上的兔兔圖案，一個緊盯著手上的瓜果，似乎都想開口說些什麼緩和場面的話，但卻什麼都沒能說出。book18.org
在見到游曦前，林曉寒滿心憂慮游曦的傷勢，肚子裡滿滿當當全是想要給游曦說的話，然而此刻話在嘴邊，卻霎時卡住了，不知該如何開口。book18.org
站在客房門口的小景明咕咚著大眼睛，左看看僵硬的媽媽，右看看凝固的方阿姨，似乎知道了些什麼東西。book18.org
原來媽媽和方阿姨都不愛說話。book18.org
回想起學校老師的教育囑咐，同伴間的溝通交流是人類成長的必需品，小景明憂愁地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真是一些讓人擔憂的大人。book18.org
光景不待，時間就於這般微妙的緘默中緩慢流逝，最後就連方景明都緊了緊腳趾，游曦才終於尋到話語開口：book18.org
「嗯……你們這兒的廁所在哪？」book18.org
帝國上將選擇了走為上計。book18.org
「在出門右轉，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book18.org
飯館老闆選擇了及時放棄。book18.org
游曦沖林曉寒點了點頭，在側身欲行的瞬間，林曉寒卻突然看見在游曦身側的牆上，有一張她微笑抱著方景明的合照，似乎是方景明在半年前玩樂時貼上去的，但林曉寒在收拾屋子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這張照片。book18.org
而此時此刻，若是游曦側身扭頭的話，便極有可能會看見這張照片，那麼自己的身份不就……book18.org
「啊！！！」book18.org
簡約的房間中突然迸發出了一聲震天驚呼，甚至驚得屋頂的鳥雀四散，待游曦回神時，已是被林曉寒一手撐牆，壁咚在了身前。book18.org
耳道中的銳鳴還在迴響，游曦一個戰慄間貼上了身後的牆壁，被林曉寒壁咚的手圍了個實打實，游曦此刻低頭盯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帷帽老闆，眼中儘是驚詫與疑惑。book18.org
「老闆，你這是……？」book18.org
「啊啊，嗯……那個，不好意思啊方女士，剛剛牆上有蟑螂，我怕嚇到你……」book18.org
方才身體迅速反應，用手壓住了牆上的照片，待回神時，游曦的臉頰已是近在咫尺，林曉寒於黑紗帷帽下的臉霍然紅若霞雲，頭腦發熱間，嘴巴也不由大腦控制地開始自由奔馳。book18.org
「你……是在打蟑螂？」book18.org
游曦聞言，不可置信地一皺眉頭，一方面想要扭頭去確認蟑螂的真偽，但另一方面又擔心真的在老闆手上看見某些不齒的東西，頓時進退兩難，最後只得沖林曉寒露出了一個較為複雜的表情。book18.org
「老闆……也許下次可以用其他物品打死蟑螂，避免受傷。」book18.org
新上崗的員工向自己的老闆提出了一個委婉實用的建議，並且摸了摸口袋，禮貌遞出了兩張紙巾。book18.org
事情的最後，腳下生風的帝國上將快步走入了衛生間，而站於原地的飯館老闆，也緊握著手中的照片與紙巾，陷入了長久的寧靜與沉思。book18.org
不願再去思考自己究竟在游曦心中留下了一個怎樣的印象，待林曉寒終於整理好情緒，緩緩抬頭時，又對上了自己女兒驚恐萬狀的神情，只見小景明一副撞鬼了的模樣，瞠目間半步後退，緩緩開口。book18.org
「媽媽……你剛才真的打到蟑螂了嗎？」book18.org
「沒有的明兒……蟑螂逃走了……」book18.org
但顯然林曉寒的言辭並沒有寬慰到方景明小朋友，比蟑螂更恐怖的是失蹤的蟑螂。book18.org
僅是幾個眨眼的功夫，林曉寒便已被方景明拽到了樓下，這還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女兒的力氣還可以這麼大。book18.org
幸是現在已近晚時，斷續有早至的顧客敲響了門扉，林曉寒也只得被迫投入了今日的工作中，將某些居家小動物的烏龍暫時擱置在了腦後。book18.org
樓下的林曉寒剛起油鍋，樓上的游曦便聽見了動靜，快步來到了後廚內，向自己的老闆請示今日的工作內容。book18.org
林曉寒因為擔憂游曦的身體情況，不舍讓游曦再多勞累，只是喚游曦去休息一下，但在游曦向屋外轉運了叄大桶廚餘垃圾後，林曉寒終於妥協，吩咐游曦去菜板處切兩個土豆。book18.org
只是沒料到，這竟是帝國上將首次磨刀霍霍向土豆，渾圓的土豆在菜板上左右突擊，行蹤鬼魅，常人的眼眸只能捕捉到土豆猛衝時留下的殘影，帝國上將今日算是遇見了難得的勁敵。book18.org
經歷一番激烈的鏖戰，游曦將一碟殊形詭狀的土豆塊遞給了自家老闆，收穫了老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最終被打發去了端盤與洗菜的崗位。book18.org
明明小飯館在飯點時的食客眾多，初上崗的游曦忙得腳不沾地，瞅見炒鍋前的自家老闆雖體型纖細，配上素裙時頗有些弱柳扶風之態，但掄起鍋鏟時卻毫不含糊，半米鐵鍋都顛出了火光，加料翻炒再出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可見是久經飯場的老手。book18.org
油亮色佳的菜品帶來了滿室的撲鼻菜香，勾得游曦都不由咽了咽唾沫，也是許久沒有體會到如此濃烈的進食慾望了，肚子似乎都不由自主發出了餓嚎。book18.org
待客人逐漸離去，林曉寒才有時間開始準備她們自己的餐食，游曦正在養傷，且醫生還特地囑咐了需要給游曦好好補補身子，林曉寒自然是不會含糊，鍋前一轉便是滿桌的嘉肴美饌。book18.org
雖說其間有一碟形狀不明的土豆塊讓小景明遲疑了半晌，但在鼓起勇氣入口之後，卻發現仍是媽媽熟悉的味道，飢腸轆轆的小景明也就放開了肚子。book18.org
今日的游曦也是一反常態地沒有拿出軍部的閃電進食速度，而是一邊觀察著老闆與小朋友的飯量，再斟酌攝入量的多少。book18.org
待同桌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游曦才慢慢將桌上的食物逐一光碟，整個用餐期間一字未發，餐後又迅速收拾碗筷前去了後廚。book18.org
聽著後廚傳出的嘩嘩水聲，林曉寒不禁愣神。book18.org
就一位飯館員工而言，游曦的表現不可謂不好，辦事積極有眼力見，還知道主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輕易打擾店內原住民的生活。book18.org
但林曉寒的腦中卻頻頻想起昔日在帝都別墅時，游曦總會在下班後立馬歸家，在用餐時講述今日的軍部事宜，雖然運用的是標準的軍部彙報模板，但她卻總是聽得津津有味。book18.org
……book18.org
有點想念。book18.org
明明叄個月前的想法還是「若是能再遠遠見游曦一面，我就滿足了」，然而在游曦真的站在她面前時，卻又在悄悄念想更多。book18.org
人類真是得寸進尺的貪婪動物。book18.org
游曦今日上午才出院，身體還有些乏力不適，林曉寒看出了游曦的疲倦，早早地就囑咐游曦去歇息，游曦也知曉自己狀態不佳，向林曉寒點頭示意一下便回屋了。book18.org
這頭的游曦剛入睡，那頭的幫派成員便踩著宵夜的點抵達了飯館，本是說著好好當面感謝一下游曦，畢竟游曦為飛葉幫爭來了這麼高的排名，身體還不慎負傷了，不好好感激一波確實說不過去。book18.org
然而抵達飯館後才知曉游曦已經入睡，眾人也不惱，放下為游曦購買的諸多謝禮，與林曉寒閒聊一番，抱抱小景明，便又打道回府了，商議著明日再來。book18.org
涼夜不鳴，淺星流轉，待林曉寒擺放好桌椅，關上飯館的大門，忙碌的一日便也正式結束了。book18.org
興奮了一整日的小景明此刻已是哈欠連連，林曉寒親親寶貝的額頭，替景明拆去頭上的髮飾，稍加洗漱便放方景明前去睡覺了。book18.org
這般大的孩子正是處在好睡的年紀，小景明上一秒摸到枕頭，下一秒便原地睡去，入睡的速度再次令林曉寒驚嘆。book18.org
替景明掖掖被子，林曉寒貼著小景明輕輕躺下，卻又是輾轉良久不得入眠。book18.org
店內是熟悉的沉寂，耳邊是方景明淺淺的呼吸音，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屋外的黃沙風嘯。book18.org
游曦現在睡了嗎。book18.org
林曉寒盯著天花板愣神。book18.org
應該早就睡了吧？book18.org
調整了一個側睡的姿勢，眼睛卻總不由自主地朝門外瞟去，又是一陣毫無睡意的掙扎，最終以林曉寒的投降告終。book18.org
我就起床去上個廁所。book18.org
林曉寒如是想，卻偷偷拿上了房門後的帷帽。book18.org
至靜的深夜，任何一絲細小的聲響都會被放大數倍，林曉寒屏息踮腳來到游曦門前，只覺做賊心虛，心臟似是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book18.org
輕抿口唇，耳邊是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然而林曉寒卻在其中捕捉到了些許游曦的聲音。book18.org
游曦怎麼了？book18.org
林曉寒心下一驚，屏息靜聽，確定自己聽見了房內游曦的不適呻吟，然而游曦的屋內並未明燈，不像是在更換繃帶的樣子。book18.org
所有的膽怯與謹慎都被緊張和憂慮擠跑，林曉寒不多糾結，輕輕推開了游曦的房門，伴隨一聲陳舊木門的吱嘎聲，游曦的呻吟聲也更為清晰。book18.org
漆黑的屋內只能隱約視物，林曉寒謹慎前行，輕聲來到游曦的床旁，模糊看見游曦雙眼緊閉，沒有面具的遮掩，可見游曦的清秀的眉頭緊皺，正滿頭熱汗，不適呻吟著。book18.org
是做噩夢了嗎？book18.org
游曦的不適看得林曉寒揪心，她不明白在這幾年裡，游曦究竟經歷了些什麼，為何會變成如今的這番模樣，又為何會在夜半輾轉呻吟？book18.org
緩緩抽出一張紙巾，林曉寒想要為游曦擦去汗滴，然而紙巾還未觸碰到游曦的面龐，便驀地見床上人猛然伸手，在一陣快速的布料摩擦聲後，自己的手腕已是被游曦死死握住。book18.org
林曉寒被駭得通體一震，隔著烏紗看見了游曦發亮的瞳子。book18.org
游曦醒了。book18.org
背上逐漸有冷汗冒出，手腕上的巨大力道差點把林曉寒的腕骨捏碎，在這般漆黑的夜裡，也能清晰看見游曦眼中閃爍的寒光，林曉寒縮了縮頭，輕聲張口。book18.org
「不好意思，方女士，我……」book18.org
「你是來幹嘛的？」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游曦的嗓音低聲狠厲，有些嚇到林曉寒，林曉寒下意識抬身，想要拉開與游曦間的距離，但身形剛動，便被游曦一扯手腕拽到了床上，天旋地轉間，已是被游曦扣住雙手死壓在身下。book18.org
林曉寒尚未來得及說出半句解釋，頭上的帷帽便一松，被游曦反手一揮丟了出去。book18.org
失去烏紗的阻隔，黑夜中游曦的面容也更加清晰了，熟悉的高挺鼻樑與淺眸，看得林曉寒鼻酸，凝神聚氣，不願錯過游曦的任何一個表情。book18.org
明明方才還儘是冷峻狠厲的神情，卻在看清林曉寒面容的剎那消失了，帝國上將的臉上竟也能露出孩子似的彷徨與無措。book18.org
游曦緩緩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上林曉寒的臉側，發涼的手指抖得不像話，流連過林曉寒的眉骨鼻樑，一路向下，溫柔地像是捧著世間至寶。book18.org
「……是夢嗎？」book18.org
游曦顫抖著謹慎開口，言辭間似有哽咽。book18.org
「你終於捨得來看我了。」book18.org
39.擁抱book18.org
至靜的夏夜，就連偶爾拂過的流風都消失了，耳邊只剩下曖昧呼吸挾帶的濕意。book18.org
帝國上將的指腹帶有常年戰鬥留下的薄繭，從顴骨到下頜，從眉間到唇瓣，不是如觸雲霧的絲滑觸感，卻能在每一次輕撫的間隙震人心弦。book18.org
「你上次來看我，還是192天前。」book18.org
林曉寒聽見身前人輕輕開口，呢喃樣的低語，似乎一不留神便會被喘息聲蓋過。book18.org
「我遇見了很像你的人。」book18.org
「聲音像你，身形像你，小動作也像你。」book18.org
「好多次我看向她時，都把她錯認成了你。」book18.org
「……但她也不完全像你。」book18.org
平淡若水的語氣，像只是在陳述一些生活中無關痛癢的小事，林曉寒再次望入游曦的隱隱發光的淺眸，長睫之下掩蓋的是一片恬然的死寂。book18.org
「她比你更外向開朗，她比你更愛笑，她的廚藝更好，會做很多你不會的菜。」book18.org
「她有一個孩子，孩子的臉蛋很像你，皺眉的樣子和你一模一樣。」book18.org
「如果我們的孩子還在的話，應該也是和這個孩子差不多大，如果她倆能見面的話，也許還能成為好朋友。」book18.org
游曦低頭，埋入林曉寒的頸間，認真抽吸數下，似乎是要將身下人的味道死死刻入腦海。book18.org
「……但其實我很擔心。」book18.org
「如果她的相貌也有幾分像你，那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平淡的語氣終於有了些微起伏，游曦慢慢鬆開林曉寒的手腕，與其十指相扣。book18.org
「我會忍不住想見她，會在工作的間隙想起她，我會僅僅只是因為她像你，就想辦法把她留在我身邊，我會將威脅她，恐嚇她，無所不用其極。」book18.org
「我會隔絕她全部的人際關係，剝奪她原本的一切自我，讓她害怕，痛苦，萬念俱灰，直到最後乖乖聽話，成為一個提線木偶，徹底變成你的樣子。」book18.org
「運氣好的話，我不會被其他任何人發現，我能像陰冷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守著永遠見不得光的醜行苟活一生。」book18.org
「運氣不好的話，我的罪行最終被大眾發現，游家顏面掃地，母親徹底對我失望，我會被所有人唾棄，囚禁或是流放。」book18.org
「……但你覺得我真的會在意這些嗎？」book18.org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將林曉寒全身上下的寒毛都喚了出來，軀體的麻意一路向上，最終消失於頭皮正中，游曦又蹭了蹭林曉寒的耳側，沉默了良久，才終於再次輕聲開口。book18.org
「……可是這始終是不對的，不是嗎。」book18.org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情，想得我心煩。」book18.org
「所以，如果你不想我對那個無辜的女士做出些什麼不好的事情，就多來看看我吧。」book18.org
「不用每天都來，你知道的，每個月來個一兩次我就很開心了……只要不像這次這樣，大半年不來看我。」book18.org
「……不然，我並不保證我不會做出些什麼極端的事情出來。」book18.org
言語間，游曦已經張口含住了林曉寒的耳垂，細密吸吮的途中還會用尖牙輕輕研磨可憐的軟肉，原本撫摸林曉寒臉頰的手也逐漸向下，探入了林曉寒輕薄的睡衣。book18.org
「要是你恨我就好了，這樣至少在你變成厲鬼後能整夜來找我，來吸干我的血氣，抽走我的魂魄，我們一直糾纏到死前最後一刻……」book18.org
【……】book18.org
「你說你在東離城……可是我去了……沒有見到你……」book18.org
依舊是細碎的喃喃自語，破碎的字詞在林曉寒的腦海中迴環數圈，才終於組合出明確的句意，在聽懂游曦口中的話語後，林曉寒卻驀地一愣，整個僵住了。book18.org
她一直都有在關注帝國東線的戰況，自然忘不了今年年初的東離戰役。book18.org
東離城位於東河上流，掌管東河的水資源供給與內河運輸，是一處重要的軍事要地。book18.org
帝國上將於巡邏途中突然失蹤，上下軍部苦尋叄日，最後終於在東離城的敵營中心收到了上將的捷報。book18.org
『前線捷報！游曦上將深入敵營，成功生擒敵方駐軍中將！！助力我軍一舉拿下東離城！』book18.org
彼時的各大新聞頭條無一不在讚頌帝國上將的赫赫之功，卻是看得林曉寒膽顫，游曦根本沒有帶多少士兵與武器，怎就敢一聲不吭地深入敵營？但凡途中出現半分差池，那她看見的就該是帝國上將的殉國通報了。book18.org
雖說游曦在此事後被元帥勒令禁閉反省了一段時間，但外界對此事整體還是呈讚譽態度，難道游曦冒險前去東離城的原因是……book18.org
「游曦，你……嗯！」book18.org
左胸驟然一痛，林曉寒本是想將此事詢問清楚，但剛一開口，便察覺到游曦移開了膝蓋，而後便有一隻手從小腹滑入了睡褲中。book18.org
【……】book18.org
緊密相貼的左胸，只能聽見彼此震耳欲聾的心跳與喘息，久違的熟悉擁抱，卻將人經年的委屈一併沖刷上岸，突如其來情緒將人席捲，霎那間，林曉寒已是淚流滿面。book18.org
「你要走了嗎？」book18.org
耳畔傳來游曦溫柔的聞訊，林曉寒知曉今夜不能久留，腦中的信息過於紛雜凌亂，她需要再理理清楚，才能決策出到底該如何面對游曦，泣不成聲時無法作答，只能在游曦的懷中胡亂點頭。book18.org
得到了懷中人肯定的回答，游曦沉默良久，久到林曉寒都要險些以為游曦已經睡去了，才終於聽見游曦低啞著嗓音開口。book18.org
「……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嗎？」book18.org
林曉寒依舊是含淚點頭，豆大的淚珠滴滴落入枕中，濕透了大半枕套，直至游曦的呼吸漸漸平穩了，林曉寒才緩緩將自己從游曦的懷中抽出來，拾起地上的帷帽悄聲離去。book18.org
步入衛生間整理身上的狼狽，林曉寒被鏡中眼目通紅、滿臉淚痕的人影嚇了一跳，對鏡舒緩了半晌心緒，林曉寒才終於將淚水給壓下去，草草沖洗後返回了臥室。book18.org
依舊是一夜難眠。book18.org
睜目直至第一縷晨曦敲響門扉，林曉寒才終於從床上坐起，找出一件領口較高的衣物遮掩吻痕，躡腳行至一樓，打開了店門。book18.org
夏令的紅日探頭甚早，天光破曉，曙色瑰瑋，開闊沙土盡頭的舒捲霞雲，萬物仍眠的靜謐與若有似無的清風，這是今日的世界贈予難眠者的第一份禮物。book18.org
紅光撒至人面，將人從混沌中撈出，林曉寒沖壯美的天際怔然凝望，腦中亂麻般的思緒也逐漸清晰。book18.org
原來游曦一直都沒有忘記她。book18.org
原來游曦一直在找她。book18.org
原來游曦這幾年過得並不好。book18.org
回憶起昨夜懷中骨瘦形銷的身軀，林曉寒腫脹未消的眼眶又再次模糊了起來，連同前幾日格鬥擂台上的刺目傷疤一併湧現。book18.org
游曦在這幾年究竟經歷了些什麼？為什麼身上會多這麼多傷疤？她明明記得在她離開時……游曦都還好好的呀？book18.org
那如果她此時與游曦相認，游曦是會原諒她還是怪罪她？book18.org
她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兒，滿身罪孽躲到西境，勉強苟且偷生，她又有什麼資格回去找游曦？難道又要讓游曦成為大眾的笑柄嗎？book18.org
她到底何德何能……能得游曦挂念這麼多年……book18.org
況且游家的態度呢？游家會允許她這樣的一個髒污之人踏入游家嗎？她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景明呢？景明是游家的骨肉，怎會容許她一屆妓子插手養育？游家必然會分開她和景明……book18.org
但這可是她懷胎十月，拉扯養育六年的寶寶啊，她親眼見證寶寶一點一滴長大，孩子早已成為她心中難以拔除的一塊肉，又怎麼捨得就此割捨？book18.org
思緒再次若毛線團般攪和在一起，清淚不由自主划過顏面，躊躇迷茫之時，身後卻驟然傳來了推門的聲音，林曉寒趕緊一拉帷帽，轉身望去，果然是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book18.org
「老闆早。」book18.org
頎長挺拔的身形，被一套全新的黑色服裝遮了個嚴實，似乎是剛洗漱完畢便下樓了，額前的劉海仍有些許濕潤，縷縷自然垂下，脫口而出的話語似乎帶著牙膏的檸檬薄荷味，清爽而動心。book18.org
半臉面具也遮蓋不住的俊秀容顏，優越的骨架，流暢的頰面，淺粉稍薄的嘴唇，只有林曉寒知道這兩片唇瓣能有多好親。book18.org
理智又與情緒開始了激烈拉扯，林曉寒斂聲屏息，銜淚愣愣凝望著面前人，想要不顧一切衝上去，緊緊擁抱此人的心情在此刻到達了巔峰。book18.org
——果然還是好想你。book18.org
「現在是要開始準備早餐了嗎？」book18.org
悅耳到難以置信的嗓音落地，林曉寒隱蔽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根部，深呼吸數下，才勉強壓下淚意，沖游曦點點頭，抿唇步入後廚，開始了一日的經營。book18.org
待小景明被樓下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與吆喝聲吵醒，踩著兔兔拖鞋睡眼朦朧走下樓時，店外的數位顧客都已聊得熱火朝天，自己的媽媽正在鍋前辛勤工作，而方阿姨穿行於前廳與後廚之間，擔任著點餐與上菜的工作。book18.org
今日的客人似乎來得格外早，方景明才剛洗漱完畢，便見著樂樂阿姨帶著另一堆幫內阿姨抵達了飯館，有幫主阿姨，洛爾阿姨，甚至連舒月阿姨們都來了。book18.org
姨姨們把方阿姨團團圍住，似乎是在詢問方阿姨的身體情況，方阿姨果然還是那麼酷，回了倆字「沒事」就又幹活去了，方阿姨連幹活都這麼牛，一口氣居然能抬四碗面。book18.org
不過洛阿姨是有些不舒服嗎？怎麼方阿姨給洛阿姨上菜的時候，洛阿姨滿頭都是汗？似乎是屁股有些不舒服，一副不太敢坐下的樣子。book18.org
哇塞方阿姨真酷呀……book18.org
正當方景明抱著一碗鮮肉小餛飩，偷偷觀察認真工作的方阿姨時，店門口卻突然傳來了幾聲驚呼，方景明含著半塊餛飩扭頭一看，竟然看見了紅霄幫的那個漂亮唐阿姨。book18.org
這還是唐阿姨第一次來自家飯館呢，不過似乎是來找方阿姨的……唐阿姨和方阿姨一起上了一輛漂亮車車！book18.org
……阿姨們走掉了，不過方阿姨應該還會回來吧？明天就是聚火節了，想和方阿姨一起玩……哎呀媽媽怎麼摔碎了一個碗！我得趕緊去給媽媽幫忙！book18.org
小景明拿起湯勺，呼了呼仍有些許燙嘴的熱湯，叄兩下解決完畢所有小餛飩，便前往後廚與眉飛眼笑的樂樂阿姨一同幫助媽媽幹活了。book18.org
又是明明小飯館忙碌的一個早晨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