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後讓姐夫給辟個院子book18.org
紀栩到母親院子裡已是亥時,一進寢房瞧著母親和鍾嫗正坐在一盆炭火前做繡活,鍾嫗不時放下手裡的活計,拿起火鉗翻拌炭盆里的東西。book18.org
鍾嫗瞧見她,驚喜交加地一下站起來,對母親道:「二夫人,小娘子過來了。」book18.org
「栩栩……」book18.org
梅姨娘在鍾嫗的攙扶下朝她走來。book18.org
「阿娘……」book18.org
紀栩忙扶母親坐下,鍾嫗給她搬了個矮凳,她就著坐在母親身邊,瞧見一旁小几上還綴著針線的少女繡鞋,綠麵粉花的樣子,正是她喜愛的活潑款式。book18.org
她眼睛一酸,卻佯作嗔怒:「阿娘,我來宴府之前都跟你說過,你身子不好,不要再勞費心思給我做衣裳鞋子,如今我及笄了,常需要出門走動,這些自有主母和嫡姐會替我安排。」book18.org
梅姨娘躊躇地望著她,兩手不安地絞著衣裙:「我記得,栩栩,只是我一想到你來宴府長住,多要參加交遊集會,指不定哪天有人上門提親,嫡母就給你定下親事,離開阿娘。我也是想在你居家時,多為你做點什麼……」book18.org
紀栩掐住手心,側眸無言。book18.org
當初主母讓她來宴府給紀綽圓房替孕,對母親的說辭是,她已及笄,總不好還拘在後院,也要出門長長見識,與未婚郎君相見一二,正值姐夫宴衡周邊青年才俊頗多,姐姐也能替她長眼把關。book18.org
她出門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叫她別被外面巧言令色的郎君欺騙,輕易與人做小,務必要擇個家世人品清白的郎君當一門正妻。book18.org
可她兩世境況連與人做小都不如,只是個給姐夫在床笫之間發泄繁衍的替身。book18.org
想到臨來前她和宴衡還在藏書閣抵死交合,雖是事出有因,但面對母親,她仍覺得羞愧。book18.org
鍾嫗見她沉默不語,似乎以為她在置氣,勸和道:「二夫人今日從家裡到宴家,一路勞頓,晚上也硬熬著不肯睡,就是想看看小娘子夜裡會不會過來。我叫人去大娘子那邊問過,也沒人給個確切答覆。」book18.org
梅姨娘拿過尚未做好的繡鞋比划著給她看,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她吃糕點:「我們栩栩生得這麼好看,定能擇個如意郎君,等來年春天,你穿一身漂亮裙子、踩著阿娘做的這雙鞋,和喜歡的郎君一起出去踏青,多合適多開心啊。」book18.org
紀栩聽母親描述得像她來生才會經歷的美好人間,她們前世一起墜入地獄,今生半邊身子還在懸崖邊上,可能等復仇成功才有望迎來人生的春天。book18.org
她不忍看母親滿含希冀的笑靨,扭過了臉,卻見鍾嫗雙眸含淚,正側過身子用衣袖擦拭。book18.org
她和鍾嫗接連失態,母親怕是會起疑心,她咬唇憋回眼淚,故作輕快地道:「阿娘知道我離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身子,你還不當心,再說我一時半會又不會嫁人,你太急著把我往外推了。」book18.org
她解下狐裘披風,拍了拍身上的杏紅色錦裙,又跺了跺腳上的麂皮靴子:「我在宴家嫡姐對我很好的,你看看這幾十兩一匹蜀錦做成的裙子,這今冬野生稀麂做成的靴子,既漂亮又保暖,你不用為我操一點心。」book18.org
梅姨娘瞧著雍容華貴的女兒,她髮髻上簪著金牡丹步搖,妝容齊整,衣飾艷麗,走出去儼然一位名門貴女、世家冢婦。book18.org
可她隱約心驚,紀栩這副打扮,分明是紀綽素來愛的。book18.org
紀綽年長紀栩兩歲,兩姐妹容貌雖有五分相似,但紀綽偏端莊大氣,紀栩更精緻玲瓏。此刻紀栩這般東施效顰,反而像個小孩子穿大人衣裳,與長相氣質有些不符。book18.org
她覺得有些怪異,卻也說不出哪裡不對,仔細地瞅了瞅她的衣鞋,斟酌著道:「栩栩,這衣裙顏色不襯你,靴子我瞧著也大了些。」book18.org
知女莫若母,紀栩沒料到母親一眼就看出蹊蹺,她今晚扮作紀綽來探望姨娘,即便在藏書閣沐浴更衣後,也仍是恢復了先前的盛裝。book18.org
紀綽著衣愛艷,她更適合雅致一些的,至於麂皮靴子,要不是宴衡在花園碰上她,因為此事斥責了溫嫗,她怕大冬夜還要穿著單鞋走過來。book18.org
許是她出神過久,寢房門口傳來一聲溫嫗的輕咳,似是提醒她謹言慎行。book18.org
紀栩笑盈盈道:「阿娘有所不知,這裙子如今是揚州最時興的顏色款式,我去參加宴會,好多娘子都問我在哪家鋪子定做的,多虧了姐姐,我才能有這種面子。還有靴子,我冬天怕冷,特意叫姐姐給我做得大了些,方便套上厚襪保暖。」book18.org
梅姨娘看著紀栩言之鑿鑿,心中有異,倒也不好再說什麼,持上火鉗夾起一個甘薯:「栩栩,晚上吃飽了嗎,我怕你過來餓,烤了些甘薯,應能吃了……」book18.org
上一回吃母親烤的甘薯還是在前世,紀栩用帕子包上黑漆漆、熱騰騰的甘薯,輕輕地撕開外皮,露出裡面軟如泥、香似蜜的黃澄薯肉,她小小地抿上一口,入齒即化。book18.org
也不知母親冬夜裡在這炭盆前坐了多久,才等到她過來,吃這一口堪比石頭還硬、此時卻綿得欲流汁的甘薯。book18.org
紀栩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book18.org
「栩栩,怎麼了,是不好吃嗎?」梅姨娘慌手忙腳地給她拭淚,「還是在宴家受委屈了?」book18.org
紀栩從眼角的淚光中瞥到溫嫗窺望進來的眼神,她沖母親搖了搖頭,撲到她懷裡:「沒事,我只是離開阿娘過久,太想你了……」book18.org
「出門一趟,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梅姨娘撫拍著她的後背。book18.org
「小娘子,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您也讓姨娘早些休息。」book18.org
溫嫗出聲提醒。book18.org
梅姨娘看了眼溫嫗,似乎想起什麼:「栩栩,你還住在姐姐院子裡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梅姨娘壓聲道:「按理你姐姐姐夫該圓過房了,你還住在姐姐院裡,會不會不太方便?」book18.org
紀栩想起圓房,心中升起一種報復的快意,可惜今晚藏書閣的春宮沒讓紀綽聽到,不然她很期待看到紀綽臉上吞聲忍恨的表情。book18.org
梅姨娘兀自道:「我們娘倆再住幾天,就一塊回去,要不就讓姐姐給你單獨辟個院子,你也大了,總跟姐夫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好。」book18.org
紀栩敷衍地「嗯嗯」兩聲,母親不知道的是,姐夫的精液今晚剛剛射了她滿穴,說不定此時尿徑壁上附著的還有。book18.org
不過讓姐姐單獨給她辟個院子有點難,還是日後讓姐夫來吧。book18.org
紀栩臨走的時候叫鍾嫗給她裝上炭盆里的烤甘薯,鍾嫗去耳房找布袋子,她佯裝又找吃食跟了進去。book18.org
「我需要一些藏紅花。」book18.org
她貼在鍾嫗耳邊用氣音道。book18.org
她記得,母親平日要用的藥材里有一味藥就是藏紅花,鍾嫗主管母親的衣食起居,現下眾人都在外邊,鍾嫗給她撿上一些不成問題。book18.org
而且鍾嫗是侍奉她和母親多年的老僕,在家裡一直多維護她和母親,何況鍾嫗和主母還有殺夫之仇——鍾嫗的夫君原是紀家的花匠,因撞上主母跋扈的侄子被活活打死,事後主母卻不了了之,沒給交代。提起此事,鍾嫗痛欲流淚,卻人微言輕,替夫君討不了一個公道。book18.org
故而,她不擔心鍾嫗會向主母和嫡姐告密。book18.org
說起公道,對弱者而言,這本來就是一條難於上青天的崎嶇之道,但這世間,總會有人負隅頑抗,為自己和親人向強權惡勢討一個公道。book18.org
不過片刻,鍾嫗從柜子里拿了一小包藏紅花給她,但面帶憂慮地指了指隔牆在寢房坐著的梅姨娘。book18.org
紀栩領會了鍾嫗的意思,母親每日的煎藥都是主母讓郎中定份定量抓的,她怕藥方里的藏紅花少了一些,會對母親病體的治療有影響。book18.org
可母親身體枯敗如此,正是主母讓郎中在她的藥材中摻了慢性毒藥所致,她都不知道母親每日喝下去的是藥是毒。book18.org
她深吁了口氣,沉吟道:「過幾日姐夫會請神醫過來,你全力配合。」book18.org
鍾嫗點點頭,向她豎起一個大拇指,又做了個擁抱輕拍的姿勢。book18.org
紀栩不僅潸然,用口型道:「我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book18.org
她口中的「好日子」,僅僅是平安健康的生活,可連這麼卑微孱弱的祈願,她們若不奮起掙扎,今生都難以實現。book18.org
前世她和母親死得悽慘,想來對她們向來忠心的鐘嫗也是難得善終。book18.org
紀栩提著烤甘薯、揣著藏紅花回到紀綽院子的時候,這位嫡姐許是得知了她和宴衡在藏書閣的意外,故沒有歇下,反而親自出門迎她回來。book18.org
(十六)要姐姐在場,才給姐夫插book18.org
「栩栩辛苦了,雪夜天寒地凍,快來喝碗薑湯驅寒。」book18.org
紀綽引著她到她的寢房。book18.org
淮南的冬天陰寒入骨,又值飄雪,紀栩自小畏冷,出去這一遭像從冰窖里走了一個來回,踏進紀綽寢房,室內茶花嬌艷、溫暖如春,可她深知,除去世家錦繡的表象,這裡便似審訊的刑場。book18.org
紀綽假作是個溫善妥帖的嫡姐,實則是個探聽她和宴衡今晚狀況的獄吏罷了。book18.org
她抿了一口薑湯,等待紀綽開口。book18.org
已近子時,紀綽妝發齊整,瞧著儼然是可以披裘穿靴出門迎客的貴婦。book18.org
她笑道:「栩栩,你沒同姐姐生氣吧?今日姨娘過來,我本意是看她舟車勞頓,想讓她好好歇息,明晚再和你一道提些參品去探望姨娘。誰知你這小娘子執拗,偏得冒著風雪過去,姨娘身體近來可還好,你有沒有替姐姐向她問安?」book18.org
在紀栩的記憶中,紀綽在家時一年到頭也不見邁入姨娘院子一趟,婚後一月和宴衡一起回門時,亦不許姨娘出席,連幼時姨娘遞給她一塊糕點,她接下眨眼便掉在地上。如今想來,她就是嫌她們母女腌臢,不願屈尊往來生怕玷污自身。book18.org
如今事關己身利益,她也伏低朝她們獻殷勤了。book18.org
紀栩笑道:「姐姐不怪我今晚冒失就好,托主母的福,我瞧著下人把姨娘的身體照顧得很好,至於姐姐的安,姨娘受不起,嫡母和姐姐的大恩大德,我和姨娘已是沒齒難報了。」book18.org
紀綽望著笑靨如花的紀栩,她仍如以往的美麗柔順,提起自己和母親便是感恩戴德,可冥冥之中,她覺得紀栩似乎有哪裡變了,比如此刻紀栩一番謙卑得體的言論,她竟感到紀栩仿佛知道了什麼,在陰陽怪氣。book18.org
興許是紀栩最近有些忤逆,她不由生了疑竇,不過秋後的螞蚱,再蹦躂能蹦多高。book18.org
她平復心緒,切入主旨:「栩栩,今晚你和郎君在藏書閣有沒有說了或做了什麼比較特殊的事情?我怕他要過來,問起什麼,我和他難對得上口風。」book18.org
紀栩看向溫嫗,故作恍然道:「今晚的事我該說的都跟溫姆說過了,她還因為堅持詰問差點被姐夫發現我和姐姐替身一事。」book18.org
紀綽面上飛快地閃過一抹陰翳,又粲然笑道:「這事我聽溫姆打發回來的下人說了,她也是關心則亂,怕我們兩個沒經過事的出了差錯。」book18.org
她頓了頓:「我聽說郎君折回來時你是素顏對他,他會不會看出什麼端倪來?」book18.org
紀栩猜想,以紀綽虛偽矯飾的性子,斷沒有在宴衡面前卸過妝的時候,連她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庶妹,在紀綽豆蔻之後再沒見過她的真容,那一層紅白的胭脂水粉,仿佛溶入了她臉上的皮肉一樣。book18.org
她漫不經意地道:「姐姐和姐夫從未圓過房,想來姐夫也沒有見過姐姐的素顏,我與姐姐長得本就有五分相似,姐夫也沒有見過及笄後的我,應當不會在意。」book18.org
紀綽聞言,纖長的指甲不由掐入手心。book18.org
紀栩分明是十分隨意的口吻,她卻覺得她仿佛是知道了她是天殘,字裡行間都帶著譏嘲和得意。book18.org
她點點頭:「這倒也是。」繼續問道,「郎君今晚怎會箭在弦上,忍而不發?」book18.org
紀栩思量,紀綽這是琢磨宴衡今晚怎麼沒破她的貞潔了。book18.org
溫嫗原先見她腿心紅腫、穴吐白精,也以為她被宴衡插了身子,在齋中左瞄右瞅尋找女子落紅痕跡,直到她慢悠悠地道,只是被姐夫捅穴,並沒入到肉膜深處。book18.org
這幾日也是她方便受孕的日子,她們自是希望她和宴衡越快圓房越好,免得夜長夢多、出了差池。book18.org
她自然不願如她們期盼。她思索片刻,佯作羞赧一笑:「姐夫是很想插到深處的,他流了好多汗,還憋的一直喘,我又哭又掙,堅持不給他入。」book18.org
見紀綽的臉色愈黑,她笑盈盈地:「因為我知道姐姐一般都要旁聽我和姐夫的房事,像圓房這樣的大事,沒有經過姐姐同意,我怎麼敢讓姐夫完全插進來呢,肯定要姐姐在場,我才會和姐夫放肆。」book18.org
紀綽見紀栩像剛私會完情郎的閨中娘子,渾身上下如鮮花一般綻著嬌艷欲滴的氣息,而自己似枯萎的花苞,此生無緣被心儀的雨露潤澤。book18.org
她問得含蓄,紀栩答得直白赤裸,仿佛唯恐眾人不知她代替姐姐承受了姐夫的寵愛,她掃過外間垂首斂目、躬身曲膝的婢女們,感覺自己在無形之中被紀栩摑了一記響亮的巴掌。book18.org
偏紀栩的手肘,是她幫忙抬起來的。book18.org
溫嫗似乎察覺了她的羞憤和難堪,朝外擺了擺手,叫眾人下去了。book18.org
紀栩以邀功似的口吻表述她的乖巧懂事,而她從中隱約聽出了幾縷報復和挑釁的意味,年幼的螞蚱不知秋寒霜凍、死期終臨,她允許它有恃無恐地跳一跳。book18.org
紀綽木然地笑著,從喉間擠出一句:「你也不必如此聽話。」book18.org
(十七)我被姐夫射的尿不出來book18.org
紀栩見紀綽如吊線子戲中的偶人,把重重情緒掩映在華美僵硬的皮囊下,可她仿佛窺到了紀綽無暇的胸腔已經裂出了一道縫隙,在往外滲著自傷、悲鬱、忍痛……book18.org
她覺得爽快,只想把她這個口子撕扯得更大,她嫣然笑道:「為姐姐分憂,是我做妹妹的職責。」蹙起眉頭,佯作憂愁,「但有一事,想請姐姐為我做主。」book18.org
「姐姐能不能勸勸姐夫,在床笫之間收斂一些,他把我的陰珠都掐腫了,還射在我的尿徑里,這會兒很堵得慌,小解都解不出來。」book18.org
「紀栩!」book18.org
紀綽拍案立起,小几上的薑湯晃了幾晃。book18.org
紀栩看著勃然變色的紀綽,興奮得眼淚都落下來了,但她面上不顯,仍作楚楚可憐地望向溫嫗:「阿姆,我說錯什麼惹惱姐姐生氣了嗎?」book18.org
「姐夫強勢迫人,我面對他只有婉轉承受的份兒,想著姐姐出身貴重、見多識廣,定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規勸姐夫作為。」book18.org
溫嫗瞧著再度坐下的紀綽,為紀綽找補道:「大娘子飽讀詩書、知禮明儀,何曾聽過小娘子這般腌臢言辭,對小娘子的孟浪舉止不滿也在情理之中。」book18.org
她又勸紀綽:「小娘子初經人事,難免魯莽,大娘子作為長姐,應當多寬慰教導才是。」book18.org
「小娘子後面在床事上的懵懂,老奴會多提點她的。」book18.org
紀綽聞言,顯然後覺方才太過失儀,朝她擠出笑容:「阿姆說得正是,栩栩實在辛苦。」book18.org
她沉吟片刻,皮笑肉不笑道:「栩栩,這樣吧,既然郎君有心圓房,那我們趁熱打鐵,明晚我就邀請郎君過來,你早日受孕,也省得他再欺侮你。」book18.org
紀栩在心裡冷笑,姨娘病體情況一日未出,她一日便不會與宴衡圓房,紀綽如此看重圓房之事,宴衡亦是期盼良久,她定是要把自己的貞潔待價而沽,跟他們以小博大。book18.org
她面上卻扮乖巧:「一切謹聽姐姐的吩咐。」book18.org
紀綽和溫嫗互相對視一眼,儼然是小人奸計得逞的作派。book18.org
紀栩看不慣她們的沾沾自喜,睃了溫嫗一眼,故作惆悵道:「阿姆經多識廣,指教我們這些小輩有條有理,可姐夫卻不喜歡老人家過多插手主子的事,他今夜跟我說,日後他和姐姐見面,請勿叫阿姆出現。」book18.org
紀綽如正要開屏的孔雀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冷水,她臉上才露出的兩分真切笑意漸漸退去,搪塞道:「是嗎,那我作為主母的,自然也會尊重郎君的意見,多謝妹妹轉告。」book18.org
此次審訊,紀栩不落下風,心滿離去。book18.org
紀綽見紀栩似只得勢的野雉,鬥志昂揚地離開,她惱怒地一下拂去几上的茶水和薑湯,咬牙用氣音道:「阿姆,紀栩她欺人太甚!」book18.org
溫嫗嘆了口氣,小聲規勸:「大娘子,小娘子以清白之身那樣被郎君褻弄,心裡難免有火氣和怨氣,您就容她一二,等她圓過房、懷上孕、產了子,您和夫人想怎麼處置她和梅姨娘,那不全憑您們心意。」book18.org
「忍得苦中苦,我們方為人上人啊。」book18.org
紀綽思量也是,她何必跟一個必死之人計較,忽地想起一事,問道:「紀栩從她姨娘那兒帶了什麼東西回來?」book18.org
「梅姨娘給她烤的甘薯。」book18.org
紀綽撇嘴:「果真是眼皮子短淺的玩意兒,什麼腌臢都當成寶貝,也活該她被宴衡作踐。」book18.org
話雖這樣說,可她心裡莫名有一種妒忌。book18.org
或許夫妻情事,本該肆無忌憚,她之前想的兩人床帷相敬如賓,是不是偏於狹隘了?book18.org
宴衡對紀栩的種種舉動,不是他在欺侮她,而是他很喜歡……紀栩的身體?book18.org
(十八)像雪地里爬上來的女鬼book18.org
紀栩進了東側耳房,聽到紀綽寢房傳來一陣瓷器摔打的聲音,她渾身如被灌入一股暖流,夜行被凍得僵冷的四肢剎那回溫。book18.org
她和宴衡尚未圓房,紀綽這就坐不住了?book18.org
好戲還在後頭,多的是要紀綽跳腳的時候。book18.org
紀栩藏好從母親那裡帶回的藏紅花,洗漱完後,摒退下人,只著單薄的寢衣寢褲打開房裡的窗子,站在窗台前看雪。book18.org
大雪紛紛揚揚,如一匹潔白偌大的綢布,要覆蓋住世間骯髒的一切,但總有些看似枯萎的樹木,伸出伶仃堅韌的枝椏,仿佛在向上天嚎撓,它們不畏風雪,必等一個溫暖的春天。book18.org
樹木如此,人亦如是。book18.org
紀栩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她只覺得全身僵硬冰冷,摸著宛若死屍,又似在一桶雪水裡泡久了,身上再無感觸的知覺。book18.org
她牙關發抖,清涕欲流,頭也有些發昏,這才躺到床上歇息。book18.org
翌日一早,紀綽在請宴衡晚上過來圓房之前,特地叫溫嫗來探望她的情況,溫嫗見她起了高熱、支不起身,只好照實稟告紀綽。book18.org
估摸紀綽以為她是昨夜冒雪出門凍的,給她請了大夫、開了方子,告訴她今晚的圓房一事先作罷,但在下次圓房以前,她不許再出門。book18.org
紀栩「為母請醫」和「尋藥避孕」的兩大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在乎最近能不能出門,她一面在房中養病,一面等待著宴衡邀請的神醫給母親看診的消息。book18.org
宴衡此人看著斯文有禮,骨子裡卻冷漠強勢,她又透露溫嫗是主母陪嫁,常會規訓紀綽,而且世家大族,哪有主母和妾室之間沒有一點齟齬的。book18.org
溫嫗作為主母心腹,若是得知紀綽如此偏幫家中姨娘,許會對紀綽輕則多言、重則教導。book18.org
她能想到的,宴衡怎會思慮不周。book18.org
故而她推測,宴衡接到兗海來的神醫,定會派屬下直接把神醫帶去給姨娘診脈,這番操作,又是奉的「紀綽之命」,姨娘院裡的紀家下人應也不敢阻攔。book18.org
即便有人敢擋,宴衡的屬下也不會給人顏面,這點,她在藏書閣代替紀綽與他相好時已經領教過了。book18.org
想曹操,曹操就到,她在養病的第叄天晚上,一個婢女匆忙闖進紀綽寢房,向紀綽稟報了些什麼,紀綽把她叫出耳房。book18.org
「栩栩,你怎麼以我的名義,擅作主張使喚郎君,尋求醫士給姨娘看病?」book18.org
紀綽坐在案几旁,一手攥著茶盞,恨不能捏碎瓷器泄憤一般,面上平和的神色幾欲破裂,聲音里含著怎麼也抑不住的怒氣。book18.org
紀栩掩嘴輕咳兩聲,楚楚地道:「姐姐,這不可以嗎?」book18.org
紀綽看著紀栩這副宛若西子捧心的病態模樣,直想撕破臉皮,罵她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惺惺作態的賤蹄子!book18.org
紀栩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從初次她叫紀栩和宴衡圓房、她月事遽來,到藏書閣他們燕好、卻不真槍實幹,直至最近她前一晚告訴紀栩次日圓房、偏她一早發了高熱不能侍奉。這樁樁件件,若不是紀栩刻意為之,怎會如此巧合。book18.org
現下紀栩的馬腳露出來了——她處心積慮,就是想知道梅姨娘那個賤妾的身體狀況,紀栩懷疑她和母親對梅姨娘的身體做了手腳。book18.org
自小被拘在後院的傻子,如今竟生出了頭腦!book18.org
可惜仍是石頭打天,不自量力。book18.org
思及紀栩許還有利用價值,她忍下洶湧怒意,笑道:「當然可以啊,只是你冒然和郎君講,而我又不知情,萬一替孕破煞一事敗露,你讓姐姐的顏面何存?這可是關係到姐姐性命和紀家聲譽的事情。」book18.org
她頓了頓:「還是栩栩你不甘作為替身,想故意暴露身份,順理成章地叫郎君納你為妾,好與姐姐共侍一夫?」book18.org
紀栩見紀綽臉上的表情如台上的戲子變臉一般,一會兒一個樣,最終卻不得不佇定在強顏歡笑上。book18.org
她佯作恍然大悟:「我原認為這是一件小事,無需向姐姐彙報,不過姐夫的舉手之勞,請姐姐原諒我的冒失,日後我會用心侍奉姐夫,回報姐姐的雅量。」book18.org
她覷見紀綽眸中一閃而過的輕蔑,笑盈盈道:「托嫡母和姐姐的洪福,好在姐夫尋醫一事有驚無險,想來姐姐當初同意把姨娘接來宴家,也是打著借宴家寶地和貴氣以滋養姨娘身體的主意,如今我們都心想事成,姐姐應當轉憂為喜才是。」book18.org
「嫡母和姐姐對我和姨娘恩重如山,此生我們母女自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又怎麼會背棄姐姐、覬覦姐夫呢。姐姐心如觀音,不必多慮。」book18.org
紀綽看著紀栩娓娓道來一番言辭,她素衣披髮、臉色蒼白,如窗外的雪花一般單薄孱弱,輕輕一碾便會化了。book18.org
可她此刻莫名覺得,紀栩實則像從雪地里爬上來的女鬼,她那一雙瑩瑩似水的眼睛,仿佛兩把雪亮的鏡子,能照映出她和母親的用心。book18.org
她喝下手中的熱茶,撫慰慌亂的心緒,強作淡然道:「事已至此,姨娘接下來的醫藥之事我會操辦,你就不要再拿這些煩擾郎君了。」book18.org
明知紀栩目前情況有異,她仍不得不以利誘安撫:「栩栩,雖說你以後的心愿是陪姨娘頤養天年,但你也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你與郎君也接觸了有段時日,他若入你的眼,姐姐就等我們事成後,把你抬為郎君的貴妾,我們一同撫育你生下的孩子。」book18.org
瞧紀栩似笑非笑,她硬著頭皮道:「姐姐也並非大度,但郎君身為撫政淮南的官牧,覬覦他後院位置的世家多不勝數,與其便宜給了別人,我倒希望你能替姐姐撫攏郎君,我們姐妹齊心,自當光耀紀家門楣。」book18.org
紀綽此番,實屬宴衡與紀栩已有肌膚之親,圓房一事,她作為妻子,不可能推脫得掉,而她身子無法與宴衡圓房,只得繼續謀求紀栩。book18.org
她有些後悔,早知紀栩這般謹慎多疑,她就不該叫她來宴府做替身,整得如今騎虎難下,又不能冒然給宴衡換個替身,他身居高位多年,目光如炬、心思縝密,可不像尋常郎君那樣好糊弄。book18.org
紀栩聽紀綽一通長篇大論,無非是覺察她不似從前只知聽話照做的提線傀儡,她有了主張意識,令紀綽心生防備;還有紀綽怕她得知姨娘中毒一事,會懷疑是主母所為,在宴衡面前自曝身份,與她們撕破臉皮、玉石俱焚。book18.org
但她重來一世,是十分珍惜自己和母親的性命的,哪怕向宴衡吐露真相,藉助他的仁厚和憐惜,此際的她對上她們,仍如以卵擊石,只會自傷慘重。book18.org
前世她付出一切沒能護住母親,今生誓死也要保母親安危,絕不能行差踏錯一步。book18.org
而且復仇這場大局,她得步步為營、走一看十,才好轉危為安、反敗為勝。book18.org
她必須忍耐蟄伏。book18.org
紀栩顧自出神,忽聽門口傳來一聲清越的詢問:「娘子在房裡做什麼,我過來,院裡人都欲攔又止的?」book18.org
(十九)誰才是宴家的主人book18.org
紀綽聞聲大驚失色,騰地站起,慌忙朝溫嫗擺手,示意溫嫗把她帶去東耳房。book18.org
紀栩迫切想得知母親的中毒情況,她猜測,宴衡許是為此事而來,她也想看看紀綽面對宴衡的追問——姨娘中毒的前因後果,她該如何圓場。book18.org
紀栩和溫嫗待在東耳房,她以需探聽姐姐和姐夫相處、後面才好應對姐夫之由,再度趴在了耳房和寢房貫通的牆洞上。book18.org
只見紀綽如上回那般迎向宴衡,打點婢女們為他解麾換履、濯手奉茶。book18.org
她笑盈盈地:「我這兩日身子不適,叫下人們無事勿擾,她們見郎君過來,估摸躊躇該不該進房向我回稟了。」book18.org
宴衡漫不經意地道:「是我命她們不許回稟。」book18.org
他進房徑直坐在了一側的小榻上,悠悠地啜著茶:「我昨日中午過來看你,婢女說你身體不適歇下了,我怕今日還吃閉門羹,索性破門而入,請娘子勿怪。」book18.org
紀綽也端起茶:「郎君客氣了,我許是那夜冒雪去探望梅姨娘凍著了,有些發熱,吃了這兩三日的湯藥已經大好了。」book18.org
宴衡笑道:「我瞧你確實大好,不然也沒閒暇心思梳妝打扮、候郎入房。」book18.org
紀綽佯作嬌羞:「郎君就會揶揄我。」book18.org
宴衡掃了一圈寢房,似乎瞧見正中案几上皺褶的桌布和空置的茶盞,狀若驚異道:「娘子方才在房裡和誰敘話,我隱約窺到了兩個匆忙竄進耳房的人影。」book18.org
說著視線註定耳房入口,仿佛想一探究竟。book18.org
紀綽不知宴衡剛剛在門口看到了多少,她的心怦怦亂跳,找補道:「是溫姆和她的乾女兒,郎君不是說了,以後見到我時不想看到溫姆,我怕你厭屋及烏,便讓她們都避著了。」book18.org
「原來如此。」宴衡頷首,伸手欲拉她的手。book18.org
紀綽謹記上回的逃避之誤,強自鎮定任他作為,誰知他快觸到她的手背時,忽地將手收回去了。book18.org
「娘子最是體諒我。」宴衡緩慢地道,話鋒一轉,「那我也不負娘子所託,你姨娘的身體狀況已診出來,她是中了一種叫烏頭的毒藥,以致病體沉疴多年難愈。萬幸服下的劑量較小,那位從兗海來的神醫也醫術高明,道是有方可治。」book18.org
他凝視她,意味深長地道:「依娘子看,給她治嗎?」book18.org
紀綽觀宴衡言止,如一位妥貼愛重娘子的郎君,仿佛她輕輕搖一搖頭,他便會不顧上位職責、道義倫常,由那梅姨娘不分青紅皂白地自滅。book18.org
他這副樣子,她反而警覺,她可沒有忘記,三年前正是宴衡在紀家對病危的梅姨娘伸出援手,這賤妾才得以苟活至今日。book18.org
此刻他的看似深情,不過是為試探她得知梅姨娘中毒之後會作何抉擇罷了。book18.org
常言,「妾乃賤流,與奴無異」,但實則在紀家,除了父親、母親和她這個嫡女,哪個下人見了梅姨娘不得禮讓三分,何況梅姨娘還育有子嗣。book18.org
自古,世家裡的主母和妾室沒有幾個是相處得其樂融融的,輕則勾心鬥角,重則你死我傷。那梅姨娘中毒一事,除去她和父親的嫌疑,黑手顯然直指母親。book18.org
她曾親口向宴衡示意她要接梅姨娘來宴家小住,接著紀栩以她的名義請宴衡為梅姨娘延醫治病,從這前後關聯,宴衡許是懷疑她發現母親對梅姨娘的身體做了手腳,故而拯救梅姨娘於水火之中。book18.org
如今事情水落石出,他想看看她會幫著母親為虎作倀還是揭發生母大義滅親,亦或有其他作為。book18.org
紀綽疾速地思索著在此事上她和母親的推託說辭,片刻後她攥緊手心,佯作驚詫:「這是哪個歹人竟如此狠毒心腸,對我紀家姨娘下了這般黑手,我定要稟告父親母親,請他們查明真相,惡懲真兇,還姨娘一個公道!」book18.org
她泫然:「郎君,請你務必叫那位兗海神醫治好姨娘,為了姨娘的病情,母親多年焦心勞思、尋醫問藥,不知多少日夜寢食難安。」book18.org
宴衡睨著紀綽那張梨花帶雨的精緻容顏,只覺她像在戲台上唱著一出女兒為母親護短遮醜的熱戲,她表得情真意切,他卻無心做她的看客,並為那夜在藏書閣與她縱情歡愉感到可嘔。book18.org
他面對她,除了兩回床笫之間,愈發難言一字、諸多不耐。book18.org
他推了推茶盞,輕慢地道:「娘子改日再請我去聽戲,今日乏了。」book18.org
說著起身,回頭:「烏頭不是世所罕見的毒藥,紀家請了幾年郎中,都沒能替你姨娘診斷出來,這也令人納罕。」book18.org
「你這位姨娘與我有緣,我救她兩次,望你們日後好生待她。」book18.org
紀綽方才情急為母親辯白,倒沒料到這烏頭竟是尋常毒藥,此時宴衡捅了出來,她只好裝傻:「是,麻煩郎君了。」book18.org
送走宴衡這尊大佛,她想起隔壁還有紀栩那個瘟神。book18.org
寢房和東耳房只一牆之隔,且貫有牆洞,想來紀栩通過宴衡的言辭,許已推斷出她和母親正是不想給梅姨娘治好身體,甚至,梅姨娘所中的烏頭毒藥,就是她和母親聯手下的。book18.org
事已至此,她沒必要向一個庶女費心狡賴,紀栩兩次三番地挑釁她的威信和尊嚴,她若再與她和氣,紀栩怕是忘記身份妄想翻天了。book18.org
以和為貴不成,那就用強勢威逼,她要叫紀栩知道,誰才是宴家的主人。book18.org
(二十)威懾和鎮壓book18.org
紀栩望著宴衡出門的身影,恨不能化作一縷疾風從牆洞裡掠出去,阻在他面前攤出實情,求他救救身陷囹圄的母親和她。book18.org
可自宴衡進來,溫嫗就守在耳房門口嚴陣以待,仿佛怕她頭腦衝動跑入寢房,向姐夫詢問姨娘情況。book18.org
尤其是宴衡提起母親中毒,溫嫗更是如臨大敵,健壯的身軀像一扇鐵門擋在她身側,貌似只要她稍有異動,溫嫗便會把她當作囚犯拿下。book18.org
紀栩瞧了瞧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又看了看溫嫗作為掌事嬤嬤練就的體力和威風,心潮澎拜之下,只好按捺僥倖成事的想法。book18.org
人生不可能一次次重來,若她妄動被溫嫗制住,事後主母和紀綽饒不了她和母親,萬一她們不再信她,哪怕冒著後面得罪宴衡的風險,也要置她和母親於死地,那她白白重生了。book18.org
而且就算她在耳房鬧出了動靜,宴衡也不一定會給予眼神。紀綽方才說,耳房裡是溫嫗及其乾女兒,宴衡嫌惡溫嫗,聽見二人聲響,指不定走得更快,別提為她做主。book18.org
總之,她這會兒能求到宴衡跟前的勝算太小太小了,她不敢賭,只能繼續盤踞在這間狹仄陰暗的耳房。book18.org
幸而宴衡剛剛放話,叫紀家善待姨娘,只要她暫時溫馴,主母和紀綽應當不會對母親怎麼樣。book18.org
不到萬不得已,她相信主母和紀綽不會放棄宴衡這根高枝,而宴衡與她有過肌膚之親,她們後邊勢必還要利用她來圓房替孕。book18.org
眼下她只能靜觀其變,謀定後動。book18.org
紀綽喊溫嫗出去,交代了些事情。溫嫗回來轉告她,紀綽是去探望姨娘了,還要為姨娘抓獲下毒的真兇。book18.org
賊喊捉賊,紀栩在心中冷笑,可莫名地覺得胸口空落,像晚上歇息的床榻忽然會在半夜坍塌似的,說不出的驚惶難安。book18.org
溫嫗美名其曰貼身照料她病體,實則恐怕受了紀綽命令,對她寸步不離,連夜裡睡覺,也要歇在她床前腳踏上。book18.org
紀綽一夜未歸,紀栩也難入眠。book18.org
她像被蒙冤抓進大牢里的犯人,不知歹惡的判官會丟個什麼令牌,處置她和她的家人。book18.org
翌日午時,紀綽回院了。book18.org
她叫人備了一桌好菜,請她一起用膳。book18.org
紀栩直覺,這是場鴻門宴。book18.org
紀綽喜笑顏開,臉盤宛若四月牡丹華艷絢爛,那神氣,似勝仗的將軍迫不及待地想向眾人展示她叱吒風雲的成果。book18.org
紀栩上一回見紀綽這般模樣,是前世她即將臨盆,紀綽也是欣喜難表,可快死她才恍然,紀綽那時如此歡悅,亦是欲要卸磨殺驢的徵兆。book18.org
這回,紀綽又想殺誰,或者她已經殺了誰?book18.org
紀栩不禁想到鍾嫗,這個對她和母親忠心耿耿的僕人,雖是下人,堪比親人。book18.org
她攥緊了手心,等待紀綽開場。book18.org
今日紀綽興致格外高亢,她啟了壺酒水,給自個滿上,悠悠地呷了一口:「栩栩,我昨晚連夜把姨娘送回紀家了。」book18.org
「你知道,姨娘冒然在晏家查出中毒一事,雖與宴家無關,但若不知情的,誤以為宴家坑害了姨娘,往宴家頭上潑髒水,我怕郎君、婆母和祖母會生氣,故而才做此策。」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我是宴家兒媳不假,可沒圓房生子,終是人微言輕。」book18.org
「再則,父親母親那邊得知姨娘的情況,十分擔憂,堅持要把姨娘接回去照顧,我們作為女兒的,也不得不順從父母心意。」book18.org
「而且,我執掌宴家中饋,無暇分身照料姨娘,萬一下人沒有看顧周到有個什麼閃失,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book18.org
她又啜了半盞酒:「栩栩,你能理解姐姐吧?」book18.org
紀栩瞧紀綽口中說著送姨娘回家的條條緣由,仿佛情非得已一般,可神色舉止,卻沒半點無奈歉意,反而透著得意洋洋之態。book18.org
若不是紀綽還要利用她圓房生子,恐能直言「她得乖順聽話,姨娘才有命在」的威脅之辭。book18.org
她從重生開始籌謀的「接母親脫離紀家」的計劃,在此刻全然崩盤,甚至她和母親陷入了一種被動桎梏的境地,如待宰的羊羔被人抻長頸子鉗在案板上,等候屠刀落下。book18.org
但紀栩不悔不懼,她已經知道母親身體的解毒方法,又有宴衡這個強大仁正的後盾,只要紀綽還需要她,她就有辦法置死地而後生——來一出金蟬脫殼,帶母親脫離主母和紀綽的掌控。book18.org
她佯作無事地回話:「姐姐一片用心,妹妹自然懂的。只要姨娘身體日益無虞,在哪裡調治都是小事,她回去紀家,有父親母親照料,我更放心了。」book18.org
紀綽見紀栩神色自若,不由欽佩她的心性。book18.org
她以為紀栩得知姨娘中毒、而她和母親故意不醫,乃至這毒可能就是她和母親下的,紀栩會因此失控、詰問和奔潰等等,沒想到這娘子如此沉得住氣,她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識時務。book18.org
她感到背脊莫名一陣發涼,忍辱負重之人,不可小覷,對方極有可能所圖甚大。book18.org
不過無論紀栩在暗謀什麼,都得把念頭打消在肚子裡。book18.org
紀綽想起今日從紀家特地給紀栩帶的「厚禮」,笑道:「栩栩你能這般想,姐姐甚感欣慰,那我和母親也不枉你信賴,我們忙活了一夜,專程給你備了份大禮。」book18.org
(二十一)做好被替身反噬的準備book18.org
紀栩聞言,倏地驚慌,她預感到紀綽將要展示她勝仗的成果了。book18.org
聯想她昨夜出門前說要為姨娘抓獲下毒的真兇。book18.org
沒有什麼比殺了她們親近之人、指作下毒兇手更能威懾和鎮壓她們母女倆的了。book18.org
紀栩看著兩個健婦抬進來一口朱漆箱子,箱子足有半人長,四周雕著精美的圖案,若不是在此刻出現,她會以為裡面裝的是些衣裳首飾之類,但這會兒,她深知它許是一副裝屍的棺槨。book18.org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兒,眼睛不禁酸澀。book18.org
紀綽如看好戲似的睨著她,拍了拍手掌,吩咐道:「打開,給小娘子看看,瞧她激動得都想哭了。」book18.org
兩個健婦從善如流地打開了箱子。book18.org
紀栩仿佛又回到前世將死那一夜,她千辛萬苦產下孩子,一眼都沒看到卻被人奪走,接著聽到母親被毒被害的消息,最後她如牲畜一般被灌紅花致使血崩而亡……book18.org
巨大的悲憤和無力籠罩住了她,她覺得自己像身在一張網裡,會被活活纏死。book18.org
箱子裡,鍾嫗還穿著那件她去探望母親時見過的褐色衣裳,她被人屈作嬰孩般的側蜷模樣,面色青紫,臉頰殘留著紅腫的掌印,髮鬢凌亂,頸間墜著一綹掉落的長髮,顯然死前遭受過許多折磨。book18.org
紀綽瞧著紀栩悲痛欲絕的模樣,只覺比飲了一壺新豐名酒還要暢快,她悠然地品酒:「栩栩,我就知道你會喜極而泣。」book18.org
「昨晚我和母親審了府里下人一夜,才在鍾嫗的衣櫃里查出她尚未用完的烏頭毒藥,鍾嫗對此供認不諱。自姨娘小產後,她不耐伺候姨娘病榻,又推託不得主子命令,故而謀劃用烏頭日復一日毒死姨娘。」book18.org
「萬幸我們發現得早,姨娘身體還有回天餘地。」book18.org
她瞥了一眼這死仆,笑盈盈道:「我和母親也為你和姨娘報仇了,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她灌了半斤烏頭,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老嫗就一命嗚呼了。」book18.org
紀栩聽著紀綽娓娓道來,感覺胸口似流盡了血一般木然。book18.org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正是此情此景。book18.org
上位者指鹿為馬,下人們莫敢不從!book18.org
她想起那夜她去母親院裡找鍾嫗要藏紅花時,她對鍾嫗說,她一定會讓她過上好日子的。可才出言沒幾天,鍾嫗便橫死在了她面前。book18.org
她知道,這是主母和紀綽對她的警告,若再敢輕舉妄動,下一個死的,許是她的母親。book18.org
可她們苟且偷生,就會有好下場嗎?book18.org
紀栩想到前世,只覺萬箭攢心。book18.org
她察覺自己在流淚,卻沒有去拭,強顏笑道:「謝謝姐姐和嫡母為我和姨娘做主,懲治真兇、討回公道……」book18.org
紀綽看著紀栩淚如雨下、勢若傾頹的模樣,這才覺得一吐心底連日在宴衡一事上處於下風的陰鬱之氣。book18.org
她給紀栩斟了盞酒,趁熱打鐵道:「今日妹妹既然大喜,不如晚上和郎君圓房,我們也都博個彩頭?」book18.org
說著示意下人抬走箱子。book18.org
紀栩聞言,感慨紀綽實懂借勢而為,先來招殺雞儆猴,唬得她服服帖帖,再安排她立刻行事,叫她來不及思索、應對和掙扎,只能如個提線木偶般替她達成目的。book18.org
若是前世的她,紀綽一定會得逞。book18.org
可今生從她在宴家睜眼的那刻起,她就不止是個入局人,亦在一步一步地破局。book18.org
如今,紀綽主動給她遞了破局的最後門道,紀栩想了想,佯作推託:「姐姐,我身子還不適……」book18.org
紀綽蹙眉:「栩栩,你早一日和郎君圓房,姨娘才能喝上兗州神醫開的驅毒養身的藥湯啊。」book18.org
話里話外,凈是拿母親性命要挾她聽命辦事的意味。紀栩抹乾眼淚,點頭如搗蒜:「我知道了姐姐……」book18.org
剛才故意推拒,不過是為了降低紀綽的防備,省得紀綽見她答應得爽快又起疑心、改變主意,母親在她們手裡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險。book18.org
紀綽頷首,把玩著酒盞:「栩栩我也要告誡你一點,面對郎君,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希望你掂量好了。否則,即便郎君知道了你的身份,要納你為妾,但姨娘這裡,必定會因忠僕背叛傷心欲絕,故自縊而亡。」book18.org
「郎君的手長,只在官場,還伸不到紀家的後宅里去,當然,你也可以賭一賭,他願不願意為了你一個妾室,與揚州幾大世家起了齟齬。」book18.org
紀栩深知自己和母親的處境。book18.org
一旦她向宴衡吐露姐妹替身的實情,宴衡許會看在肌膚之親的面子上庇佑她,但身在紀家的母親難逃一死。book18.org
哪怕她攛掇成功宴衡先發制人,派人去紀家保護母親安危,但節度使冒然去世家動了干戈,若主母不肯罷休,勢必會引得紀家、紀家的姻親——主母的娘家施家、和與施家有姻親關係的其他世家向宴家討要說法。世家大族常以聯姻互相結盟權益,屬於牽一髮而動全身。book18.org
縱使宴衡暗地操作,若主母魚死網破,刀林箭雨之下,不說宴衡的人手損傷,單母親的性命亦是堪憂。她不敢冒一點風險。book18.org
更何況,她本就沒有信心令宴衡怒髮衝冠為紅顏,前世他對她那般薄情寡意,今生又會好到哪兒去?book18.org
自他撫政以來,他對內多是懷柔,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強壓。想來若他得知她的情況,也會叫她徐徐圖之。book18.org
紀栩心裡其實早已有了盤算,紀綽既然讓她做替身,那就做好被替身反噬的準備。book18.org
她埋頭,作出忍辱模樣:「只要姨娘安危無虞,我什麼都聽姐姐的。」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紀綽擲下酒盞,吩咐婢女請宴衡晚上過來。book18.org
(二十二)春宮冊子book18.org
紀栩沒想到紀綽的圓房邀約遭到宴衡拒絕,不過轉念,那日紀綽面對宴衡對姨娘中毒一事的探問,表現得太惺惺作態,估摸惹宴衡厭煩了。book18.org
在宴衡眼裡,姨娘是紀綽要接來宴家的,也是紀綽委託他給姨娘請醫,診出姨娘中毒後,紀綽反而如竇娥一般喊冤,稱主母和她對此事毫不知情,且紀家為姨娘尋了幾年醫士,那麼多名醫聖手,卻連尋常的烏頭毒藥都查不出來。book18.org
這件件樁樁,貫在一起,著實可笑,也襯得紀綽的「善良」,在主母這個母親心計毒辣的鐵證下,變得虛偽和疑竇。book18.org
紀栩作為替身,不得不為紀綽收拾爛攤子——紀綽命她傍晚去前院把宴衡請過來。book18.org
紀栩帶著廚房準備的幾道菜肴過去,被披雲攔在院外:「夫人,主君在與官員議事,不便打擾。」book18.org
紀栩不知宴衡是找的託詞拒見,還是真的在忙公務,她想了想,柔聲道:「那我可不可以進去等一等他,想和郎君一道用個晚膳,有樁私事要談。」book18.org
披雲面無表情地道:「夫人請回。」book18.org
紀栩不清楚過去紀綽和宴衡是怎樣相敬如賓地相處,可眼下他不給紀綽一點面子,她也毫無辦法。誰知道他是不是報復紀綽前幾日給他吃閉門羹呢?book18.org
她看著披雲冷若冰霜的臉,只覺冬夜的寒意從頭浸到腳,瞟了眼院中正房昏黃的燈火,她接過婢女手中的食盒,遞給披雲。book18.org
「郎君日理萬機,也要顧及身子,我叫廚房做了幾道溫補的菜色,待他忙完,你奉上給他。」book18.org
披雲雙手接過食盒:「夫人放心。」book18.org
紀栩睨過食盒一眼,遲疑片刻,輕聲道:「那兒底層有上次郎君在藏書閣問我要的東西,你記得提醒他。」book18.org
披雲見她說完,耳頸都紅了,好似閨閣女兒在使人給情郎傳遞信物一樣,那匆忙離去的背影,仿佛也有幾分羞臊而逃的意思。book18.org
他憶起主君那夜在藏書閣和夫人做的事情,不禁覺得像提了個燙手山芋,等主君一忙完,他立刻稟報。book18.org
宴衡剛才在和臣下議事,以往紀綽不時送來些菜肴、點心和瓜果之類,即便他在忙,也會叫人將她請進來擱下東西再走,從沒把她拒之門外過。book18.org
他深思,許是他們有了肌膚之親,他希望她能坦誠相待,而不是終日將端慎的面具焊在臉上。book18.org
至於食盒底層的東西,他想起那晚在藏書閣,兩人旖旎情事間,他問她主動的花招哪裡學的,她說從春宮冊子裡,他說日後要一起觀摩……book18.org
她知道他今日不待見她,特地用那夜風月調笑間的物什拋磚引玉,勾哄他過去。book18.org
宴衡見披雲神色有些羞赧,似乎知情食盒底層的隱秘,他有種私物被人窺見的不悅,探問:「夫人沒有透露這底下究竟裝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披雲垂首:「沒有,屬下每句都是照實轉達,未經您的允許,不曾打開食盒察看。」book18.org
宴衡點頭,尋思院裡應該找個掌事嬤嬤,省得夫妻間的事情要侍衛傳達。book18.org
他倒沒什麼,不過想到她把春宮冊子遞給一個男子,雖藏在食盒裡,他心裡仍覺得怪誕,仿佛自己的妻子和下屬哪天會生出什麼事一般。book18.org
另外,紀綽說有事想和他談,其實他也有樁事想要質問她。book18.org
她賣乖獻好請他給梅姨娘尋醫看病,他瞧在她一片誠意的份上,特地央了兗州節度使麾下的神醫過來。當他前腳告知她梅姨娘中毒有法可解,她後腳卻把梅姨娘送回紀家,只讓身在宴家的神醫叄日過去紀家會診一次。book18.org
他不清楚她到底是想救人,還是順遂母意打算除之?book18.org
可這件事她既然使他攪合進來,那梅姨娘目前的性命,就不是由紀家說了算了。book18.org
「主君,這回的飯菜,您晚上要用,還是我叫廚房另備?」披雲詢問。book18.org
宴衡回神,紀綽平常送來的東西,他大多給了下人,可這次,他得連食帶人一塊嘗嘗……book18.org
娘子的春宮冊子都甩他臉上了,他若不如她心意圓房,豈不是像一方將領面對敵軍戰書不打而降?book18.org
一而再地惹火,卻拖延解決根本問題,他早該教訓她一頓。book18.org
他敲了敲食盒,吩咐:「叫幾個婢女帶上這個,和我一同去夫人院裡。」book18.org
(二十三)能撐得娘子小腹鼓起book18.org
紀栩華衣盛妝地在紀綽房裡候著宴衡。book18.org
昨日他遽然闖入房中,險些發現她的蹤跡,紀綽為以防萬一,讓她今晚守株待兔般地等著。book18.org
婢女來換過兩回新蠟,她忐忑不安地坐著,看著院裡被風吹得搖擺的樹枝倒映在窗紗上,抹出一道道陰森詭異的影子。book18.org
他是她前世臨死前的希望,可惜最後沒有等到……今生亦是她的浮木,她寄託他能帶她和母親脫離苦海。book18.org
她等得身體都有些僵了,忽聽婢女稟道:「郎君過來了。」book18.org
紀栩模仿紀綽從前的樣子,迎接宴衡入房。book18.org
「用過晚膳了嗎?」book18.org
宴衡問,他身後的婢女提著她傍晚送去的食盒。book18.org
紀栩不知他何意,照實道:「還沒。」攙上他的衣袖,「郎君不過來,我沒有胃口。」book18.org
「那娘子待會兒就著我下餐幾口。」book18.org
宴衡揶揄,吩咐婢女把食盒的飯菜送去廚房加熱。book18.org
「誒。」紀栩想起食盒底層藏的東西,嬌嗔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那底下……」book18.org
「那底下怎麼了?」宴衡一本正色地攜著她坐下,「人不風流枉少年,鴛鴦被裡翻紅浪,教導夫妻敦倫的東西,有何稀奇。」book18.org
紀栩聞言,便知他應當是把那本春宮冊子收起來了,不會由的下人發覺。可房裡婢女們還在,他這般直言不諱,她不禁覺得耳頸發燙。book18.org
宴衡似乎覺察她的羞赧,揮手摒退下人。book18.org
他正色:「娘子,我有一事不解,我替你請來了兗海神醫為梅姨娘看病,你怎麼把人送回紀家了?」頓了頓,「難不成,你是不想給她治了?」book18.org
紀栩在心裡直叫冤,她煞費苦心哄得宴衡給母親請醫,當母親身體實情敗露,紀綽和主母為了迫使她繼續為她們辦事,故而把母親囚在紀家,以作她的掣肘。book18.org
宴衡輾轉在她和紀綽之間,一時面對的是她的真心哀求、救治姨娘,一時面對的是紀綽的虛偽自私、偏袒主母,恐怕他對妻子的言行態度也迷惑了。book18.org
紀栩腹中有個奇思妙想的回答,可此刻隔牆有耳,她不便說給宴衡聽,只能等上床後見機行事。book18.org
她拈過紀綽中午說給她聽的場面話來搪塞:「姨娘乍然在宴家查出中毒一事,我怕外人不知情況,妄自非議,影響宴家聲譽;其次,父親母親那邊堅持要把姨娘接回去照顧,我想著,平日我還要操持家中事務,難免有看顧姨娘不周之處,這才做出此策。」book18.org
她怕他覺得她如昨日紀綽一般惺惺作態,特地起身面朝他,拎起瓷壺給他的茶盞加茶,一邊做著,一邊用眼睛瞄著四周——暗示他,她受人挾制、不宜多言。book18.org
宴衡見狀,卻是恍然,憶起昨日紀綽面對他詰問梅姨娘中毒一事表露出的梨花帶雨、聲情辯白,想來也是做給身邊的有心人看的。book18.org
紀夫人歹竹出了顆好筍,他不由深感欣慰。book18.org
想到那時他直言影射她做戲,今日又把她拒之門外,他覺得有些歉意。book18.org
紀栩復坐,忽地被他攬住了腰身,她攥著他的衣襟,迎上他欲要噬人的目光:「郎君,我還餓呢……」book18.org
中午紀綽的鴻門宴,她悲懼交加,一筷沒動,晚上紀綽許是嫌她請人無果,也沒有給她吃食,一天下來,她全憑早上喝的幾口清粥撐著。book18.org
放在平常,倒沒什麼,但她待會兒要代替紀綽和他圓房,許得伺候他半宿……想到前世初次他往她身上使的龍虎力氣,她不禁覺得腿軟。而且她還要和他周旋一件大事。book18.org
宴衡箍著她的腰肢貼近他,紀栩感覺自己的胸脯被他堅硬的胸膛壓得生疼,他腹下的炙熱打在她的肚皮,仿佛恨不得貫破衣衫皮肉給她止飢。book18.org
他低頭,咬著她一側耳珠:「娘子不想嘗嘗我嗎,保證這裡能撐得鼓起。」book18.org
他若有所指地點點她小腹。book18.org
紀栩正想找個合襯理由推託,忽聽肚子恰逢時宜地咕嚕了一聲,像在替她回答宴衡的問話。book18.org
這個小插曲似兩人旖旎時被人硬生打斷,宴衡放開她,正襟危坐:「我還是先給娘子充當下飯菜的秀色,你待會兒可要好好體貼我。」book18.org
紀栩瞥過他衣下,那裡硬如鐵杵,他怎麼會靜心和她用膳。book18.org
廚房上的菜有清蒸鰣魚、紅燒羊肉、蜜漬蓮藕、蓴菜羹並著青精飯,復熱一遍後,味道依舊鮮美,她心中惦記著等下要打硬仗,吃得津津有味,宴衡在旁不見動筷,眉目含笑地注視她。book18.org
紀栩憶起,家裡廚娘殺雞前都會給雞撒把稻米,笑吟吟看它們吃飽上路,此刻,她竟覺如畜。book18.org
宴衡見她止筷,問道:「吃飽了?」book18.org
紀栩點頭,宴衡抬手在她臉上拈了下,睨著指尖的脂粉:「去洗漱一下,這粉黛只會污了你的本來顏色。」book18.org
紀栩原不愛濃妝裹面,但紀綽習以為常,她作為替身需得照做,現在得了宴衡施令,她去凈室洗濯沐浴。book18.org
她出來後,見宴衡似也沐浴方罷,他著一身家常紅衫,平日高束成冠的髮髻此時虛散地綰在身後,這一刻,她才有了兩人要真正同房的實感。book18.org
(二十四)一指插入小穴book18.org
他們往日的肌膚之親,他總是衣冠肅整、神氣正派,只露出個猖獗的下體玩弄她,發泄過後提褲走人,瞧著隨時能去參宴赴會的模樣,而她每次被作得袒胸露腿、渾身狼藉,奄奄一息地癱歇良久,像塊被人用完即丟的絹布。book18.org
眼下他們穿著同樣材質的紅衣,長發披散、不飾一物,倒有幾分像將要鴛鴦交頸的夫妻。book18.org
宴衡見她怔住,笑道:「這是你做的衣裳,你合該覺得好看。」book18.org
紀栩尋思,先前紀綽沒有交代這一茬,想來是宴衡見她要換紅衣,問婢女找的。book18.org
前世圓房那夜紀綽準備過這兩套衣裳,興許她那會兒表現得太過木訥,慎守嫡姐規訓,不與姐夫多言,別提主動做其他什麼,期間他神色始終冷冽,對她如操公務,更沒有和她一道穿紅衣調情的興致。book18.org
她踱過去,歪頭道:「郎艷獨絕,世無其二。」book18.org
宴衡俯身箍住她的腰肢,埋在她頸間:「世無其二的艷郎,今晚只想在娘子身下俯首稱臣……」book18.org
他炙熱的氣息打在她肌膚上,堅硬有力的手臂帶著灼人溫度像鐵鉗一般鉗著她的腰身,紀栩覺得似置身於火爐里,她不禁渾身發燙、骨頭酥軟。book18.org
宴衡似乎覺察到她的綿軟,更加用力地攬緊她,他抬頭註定她片刻,喉嚨滾動間,仿佛想起什麼,眸中的黑沉神色稍稍褪去,像飢餓的獸王暫時收回利齒。book18.org
他攜著她來到案幾前,掃過上面那對只有洞房之夜才備的瓠瓜,提起瓷壺,邊往裡斟酒邊道:「當時成婚倉促,事急從簡,今夜圓房,我和娘子補上洞房的一瓢合卺酒。」book18.org
紀栩的記憶里,前世圓房沒有這幕,約莫是宴衡的自主決定。book18.org
她還沒喝合卺酒,卻覺心口又苦又甜。book18.org
苦的是宴衡對紀綽這般溫存體貼,雖有她作為替身在床笫之間的推波助瀾,但他對紀綽這個美貌賢惠的妻子是尚為滿意的,他們有著結姻一年的夫妻情分。她不知道,若是圓房之後,她透露自己身份,他會以何態度對她?book18.org
在這種酸澀忐忑的心緒里,她又不免生出報復和刺激的快意。紀綽就在一牆之隔的東耳房,平日是她龜縮在那兒,現在紀綽許從牆洞裡窺視著他們,看她穿著她新婚的紅衣,看她與她的郎君一起飲合卺酒,看他們待會兒擁抱親吻、共赴床榻。book18.org
前世圓房她在宴衡身下如個啞巴,今生她定要似出谷的黃鶯,扯開了嗓子叫喚,好讓她的嫡姐聽一聽,她被姐夫插得多麼快、多麼深、多麼高潮迭起欲罷不能。book18.org
宴衡似見她怔忡,把瓠瓜遞到她手裡:「前塵已逝,往後我們便是真正的夫妻,為夫必會敬重愛護娘子。」book18.org
紀栩聞言愣住,思索片刻,恍惚間憶起前世無意中聽紀綽向溫嫗抱怨過,宴衡婚後忙於公務,紀綽作為新婦執掌家裡中饋受過不少刁奴難為,還要日日去老夫人、夫人那裡立規矩。book18.org
她揣摩他言辭,估摸是看她剛才走神,疑心紀綽在為成婚這一年受到的冷落和磋磨介懷,故而出聲撫慰。book18.org
她搪塞:「郎君有心。」book18.org
她並不想看到宴衡和紀綽日漸親近、舉案齊眉。book18.org
宴衡見紀綽心神恍惚、意興索然,有些懊悔準備這一出。他原是想在圓房之夜彌補一二當初洞房的簡陋,可她似乎思及往事,更不開心了。book18.org
他們一起飲過合卺酒,他往她嘴裡塞了顆糖丸。book18.org
合卺酒盛酒的瓠瓜自帶苦味,但酒水是甘甜的葡萄果酒,寓意夫妻日後攜手同甘共苦。紀栩咽下這苦甜交加的熱酒,猝不及防被宴衡填了一顆飴糖。book18.org
甜膩纏綿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她含糊道:「這是?」book18.org
宴衡將她一把橫抱起來,走向床榻,意味深長地笑道:「不想叫娘子吃一點苦。」book18.org
紀栩暗忖他心細如髮,竟連合卺酒入喉嘴裡會有苦味都清楚,還給她備了飴糖祛苦。book18.org
可冥冥中,她又覺得,宴衡不是這般體貼入微的人,婚後他都不管紀綽操持家事和初為人婦的辛勞艱難。book18.org
不過每逢歡好,他都對「紀綽」十分關懷的。book18.org
紀栩躺在床上,正斟酌著如何跟宴衡開口,解圍她和母親的困局,忽然她像突發高熱一般,渾身滾燙、四肢軟綿。book18.org
可這和熱疾大不相同的是,她的血肉骨頭裡如鑽入了無數隻蟻蟲爬撓啃噬,癢得叫人無法自抑,下腹也升起一種空虛的渴望,只想有粗壯的硬物重重地干進小穴,為她止遍體的癢。book18.org
她後覺恍然,他剛剛給她喂的不是飴糖,而是裹著糖皮的春藥。book18.org
宴衡似乎瞧見她幽怨的目光,戲謔道:「難受了,我這就來為娘子侍疾。」說著自個寬衣解帶,欲要和她行歡。book18.org
紀栩今晚重中之重、關乎安危的大事都還沒有和他商量妥當,突然被他下了春藥,整個人被藥效燒得身心煎熬,她覺得極為委屈,不由落淚。book18.org
「不是你說的自幼怕疼、害怕圓房,我特地叫兗海神醫開的於男女交合有益的甜藥。」book18.org
宴衡見她哭泣,俯身撕開她的衣裙,一手攏上她的乳揉搓,一手撫上花穴挑弄。book18.org
「我是想給娘子一個驚喜,誰知道嚇到你了,你要生氣,那我吃兩顆賠你。」book18.org
紀栩被他撫慰得稍解火氣,聞言扁嘴:「你吃兩顆,我是初次,你明天還讓不讓我活?」book18.org
前世圓房那一遭她躺了三天,今生他再吃藥,她非得死在他身下不可。book18.org
宴衡來回擰捏著她的兩粒乳尖,一指插入小穴:「那我用別的補償給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