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鑽book18.org
作者：硫酸銅book18.org
（一）抽條book18.org
真正喜歡上季萄月，是一次演講比賽。book18.org
那會兒他們學校剛發生了墜樓事件，校方迅速處理後，全方位調控中學生心理健康。book18.org
演講是其中一環，主題是珍愛生命。book18.org
那天她知道晚上的演講比賽有他時，臉漲紅，心裡咕咚咕咚打鼓，直到下午最後一節課才鼓起勇氣給文藝委員傳了張紙條。book18.org
「你好，我是江檜。我想報名，晚上去看演講比賽，請你把我登記上。」book18.org
文藝委員回了好。江檜把紙條捻成一礫，扔進桌側的垃圾袋，心裡隱秘的快樂幾乎要破土而出。book18.org
教室時鐘指到7:30，她帶著數學題冊往圖書館二樓走，外面已經蓋了三層黑，表層是紗，因為還能辨明青黑色的高樹。book18.org
她一直埋著頭寫題，因為流於表面的人際恰恰是她最不擅長的。寫到頸部發酸了，抬頭看候場名單，再過兩個就是他。book18.org
於是抬起頭手掌摩挲頸部，時輕時重地著按揉酸痛的肩部。不設防手肘磕到旁座女孩，她煩躁地嘖了聲，眉頭皺起，唇角往下重重一壓。book18.org
是極快的一瞬，然而她的表情卻定格在江檜腦海，隔幾秒便拿出來反芻。book18.org
江檜紅著臉，神色尷尬，沒有道歉亦沒有賠笑。只是反覆開導自己，誰都一樣，誰都能讓她變成這幅鬼樣子，是她自己脆弱。book18.org
終於到他了。book18.org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book18.org
大家好。」book18.org
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開場白，可她聽到「親愛的」三字還是忍不住臉紅，一面又懊惱自己慣性痴心妄想的厚臉皮。book18.org
看得出來他準備得很充分，幻燈片背景音樂一個不少，得體的表達輔以適時的肢體動作。book18.org
他娓娓道來的舒緩深重的語調很容易把人拉入情境。江檜沒法形容抒情高點和背景音樂融匯那一秒的內心感受，正如她沒法形容發現他眼底有淚光時那種震撼。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是確確實實看到愛與生命的。book18.org
前面的選手要不就是過度緊張導致方寸大亂，以至於語言組織破碎情感空洞；要不就是太功利，完全忘了主題，情感悲喜過渡極其生硬。book18.org
幸好帶了紙巾。book18.org
年輕生命逝去的悲壯是她遠無法承受的，無論以哪一種形式。book18.org
她那會兒心裡裝滿了無限的柔情，因為兩周前她有聽到周圍人開死者玩笑的。book18.org
好煩。book18.org
腦袋要炸了。book18.org
人命是什麼？你們真的懂嗎。book18.org
那天起她開始寫日記。book18.org
有關季萄月的一切。book18.org
她承認，她是下賤，是不光彩，她尾隨他偷看他，拍下他們班的課表，在不能相遇的時刻里時常揣測他的日常。book18.org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正常。book18.org
她的幻想里總是有各種藤蔓在瘋長，細密的葡萄藤勒死了葡萄，一直延伸到浩大的天際，裹纏住月亮，把月亮也勒得奄奄一息。book18.org
而她掌心攥著鑰匙。book18.org
她在幻境與現實間穿梭，一牆之隔。book18.org
「江檜，待會幫我給老師請個假，理由隨便說。」女生的眼神並不看她，只是路過這麼輕描淡寫一提，像是吩咐。book18.org
可是她已經幫她請過好幾次了。book18.org
可是李老師真的很兇。book18.org
可是她真的不喜歡她。book18.org
可是她們也沒什麼交集。book18.org
而所有的祈使句都不需要她的回應，做就對了，是臊著臉皮還是抿著嘴唇，都無所謂，做就對了。book18.org
這才是她的生活。book18.org
是她無須假飾的日常。book18.org
（二）同桌book18.org
同桌是個長得還不錯的男生。book18.org
不過他很少和自己說話，她還記得他們上次說話的內容。book18.org
「待會我晚點到，幫我給老師解釋。」book18.org
「好。」book18.org
也就是上周一的事兒。book18.org
她和所有人的交談都像隔著厚厚的屏，屏那邊冗繁雜的吩咐盡數甩進來，而她不止是情緒垃圾站，還是免費的信息中轉站，垃圾信息分類處理站。book18.org
同桌叫張祺堯。book18.org
他上周一向夏怡梨告白，失敗不說還被夏怡梨的男朋友拖到廢棄教室教訓了一頓，他回來時眼皮發青。book18.org
科任老師瞪了她一眼。book18.org
因為她五分鐘前對他說的是，老師，張祺堯上廁所去了，他應該馬上能回來。book18.org
李麒挑眉，說你確定？book18.org
她空泛的眼神聚焦，點頭，說老師我確定。book18.org
李麒討厭謊話連篇的學生，但自上次學生跳樓事件後，學校很重視學生出勤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同她計較。book18.org
張祺堯捂著眼睛嘶嘶喘氣，腦袋幾乎埋到桌洞裡，小心地掏出碘酒和棉簽，給自己上藥。book18.org
沒一會兒他就發現難度係數很高，因為他手臂也挨了幾腳，他嗷的一聲，棉簽也掉在大腿側。book18.org
他也不理會周圍人的冷眼和嘲嗤議論，吸著氣，腆著臉皮求江檜幫他上藥。book18.org
江檜欲出口的拒絕到嘴邊卻化作好的。book18.org
他低著腦袋下壓身體，抬起頭，直勾勾看著江檜，等待上藥，江檜被看得很不自在，彎腰給他眼周上藥。book18.org
回神之餘發現他在看自己衣領內的皮肉，她扔下棉簽，被噁心得忘記了害怕。她是知道他平時偷拍女生裙底的事，知道他有時手腳不幹凈性騷擾膽小的女生，也知道他上課會對手機上的照片打手沖。book18.org
她只是沒想到他會把心思動到她身上。book18.org
有時他所散發出的淫邪會讓那張不錯的麵皮頓失光彩，甚至讓人心生討厭。可是沒辦法，她腦子裡完全被那張臉充斥，厭惡和恐懼交纏著撕開她敏感的皮。book18.org
但那已經是一周前的事了，只要他不做得太過，她可以當一切沒發生。book18.org
季萄月現在在幹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窗外熹微的晨光，想到。book18.org
今天是周二。他上午的課表是英語，英語，數學，語文，物理。現在他可能被老師抽起來讀課文，也可能在探討小組課題，也可能老師沒來在上英語自習，班裡鬧過了便維持課堂紀律。book18.org
她是大課間見到他的，他抱著一摞作業，耐心聽著老師的指示，表情不冷默亦不諂媚。恰到好處的分寸。book18.org
她知道他習慣各種視線，所以就算一直盯著看也沒關係，即便她的眼神灼熱到可以把白紙燒出孔洞。book18.org
「中午我來不了，幫我掃下教室謝謝。」女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再看向她時表情多幾分輕蔑與不屑，但也不願多同她糾纏。book18.org
江檜全身的神經繃得緊緊的，像是進入了戰備狀態，十分警惕的樣子，但這並不能幫她削減麻煩。她只能在每天的高度警備和情緒反芻中，內耗完所有能量。book18.org
他們明晃晃的惡意是在張祺堯對她動手動腳後直白顯出的，就像晃著白熾光的刀刃。book18.org
她看起來很營養不良，中等身高骨架偏小，模樣瘦弱。張祺堯覺得自己一隻手就可以輕易擰斷她的一對手臂，況且她從不拒絕的態度更讓他心裡的邪念痒痒的。book18.org
不拒絕就是主動勾引。他暗暗想到。book18.org
（三）麻煩book18.org
「江檜，張祺堯去哪了你知道嗎。」為首的女生問。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聲音細如蚊吶。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知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嗎。」旁側女生尖聲怪調陰刺到，她們笑作一團，為首的張遇虛推了李佟一把，示意她們收著點。book18.org
「他不是。」她的聲音淹沒在尖銳的惡意里。book18.org
「不是男朋友還能親嘴啊。」李佟輕飄飄笑道。book18.org
江檜不說話了，眼淚嘩啦嘩啦地掉，砸在課桌上。book18.org
「別哭啊。這樣吧，既然他不在，你替他來怎麼樣，真可惜，夏姐男朋友還想再見見他呢。」張遇從她頭頂順她髮絲，半憐惜地用食指指腹給她擦眼淚。book18.org
「今天下午18點哦，三運體育館，記得叫他來哦，謝謝啦。」book18.org
「遇姐你幹嘛對她那麼客氣，夏姐看不上的男人她上趕子貼，而且那男的那麼噁心。」李佟想到張祺堯手機里的裙底照，滿臉厭惡道。book18.org
張遇沒說話，只是笑，一個不明意味的笑。「我說，大家平時收著點，別一不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她這話有點陰側側的，走在後頭雙手抱胸一臉趾高氣昂的李佟頓了一秒，只「嘁」了聲，也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張祺堯是下午第二節課來的，估計中午在家午睡過頭了，他頭髮有點亂。book18.org
李麒已經見怪不怪，下意識翻了個白眼，背對著學生用力寫著黑板字，像和誰較勁似的，衣袖下的手臂青筋微凸。book18.org
他下個月說什麼也跳槽，想到最初躊躇滿志要做學生的人生導師，而今這一群爛透了的東西，簡直磨盡他所有耐性。book18.org
下節是體育課，江檜生理期痛經向老師請了假，留在教室寫作業，教室里沒人，她暗嘆一口氣。book18.org
毫無底線的允諾雖會帶來更多的侮辱，有時也會減輕麻煩出現的頻率。早上剛被找過麻煩，不出意外這兩天會相對平靜，他們也需要休息和緩衝。book18.org
江檜半難受半輕鬆想到，只要她不在意，只要她忍，只要她做好自己，都會過去的。book18.org
後門有了些動靜，她回頭看，是張祺堯。book18.org
張祺堯回了座，翻找柜子里的藥酒，沒找到棉簽，只好把桌洞裡用過的棉簽表面髒污處撕下，用白色棉絲沾藥酒擦傷處。book18.org
江檜餘光能看見他的動作，筆尖一頓，做足心理建設，開口道：「張遇她們說，下午18點三運有籃球比賽，約你去玩。」book18.org
「哦。」張祺堯動作沒停，張遇的面孔浮現在眼前，他和她沒有糾紛，過去他還請她喝過奶茶。book18.org
「你很討厭我嗎？」張祺堯傷口沾了汗，他「嘶」一聲，眉尾一挑，目光死死鎖向她。book18.org
她被迫和他對視。他五官清秀，就算眼周青紫也不影響氣質，哪怕是齜牙咧嘴叫痛時，也是唇紅齒白的，看著不致招人討厭。book18.org
「沒有。」她低下頭寫作業，沒有再繼續話題的慾望。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摁著牆上，強吻她。book18.org
她臉色蒼白，渾身乏力，掙不開他。他的舌頭猛鑽，想撬開她的牙關，她死死不放，憋氣憋到臉部發紅。book18.org
眼看牙關撬不開，他左手攥緊她的兩臂，右手不老實的往上，隔著內衣揉她胸，沒一會兒解開她後背的內衣扣，邊掐揉她的乳肉，邊賣力親她。book18.org
她頭腦暈眩，換氣之餘防線被他攻破，他的舌頭鑽進她口腔，毫無章法地舞動。她的眼淚掛在蒼白的臉上發涼，風灌進松扣的裡衣，她整套內臟也恍若被吹洗得泛白髮涼。book18.org
他本還想脫她內褲的，結果有幾人回班，見狀神情曖昧，但也只是接水喝了幾口，沒多停留，回了二運。book18.org
江檜趴在桌子上，臂彎埋臉，淚已經乾了，可是痛經，痛得她神情扭曲，手捂小腹蒼白髮抖。book18.org
「你怎麼了，肚子痛？」張祺堯看她不對，忙問。又想到她下體厚厚的隔障，猜到她是來月經了。book18.org
他到教室後邊的班級藥箱裡找出布洛芬，給她抽了一板，接了熱水讓她喝下。book18.org
她接過後道謝，熱氣輕繞在她眼周，潤潤乾澀的眼角，被動地接受他滾燙的手心揉她小腹，一面又問她還痛嗎，衛生巾夠不夠，要不要他去買。book18.org
她眼神空泛，看著大理石地板發獃，心裡悶悶的。book18.org
她看不透他這人，看不透他們所有人。book18.org
（四）幫助book18.org
張祺堯18:15到了三運，張遇倚在體育館門邊，沖他微笑招手。book18.org
他走近才發現異樣，可已經跑不了了，他前腿邁進體育館，後背就被人狠踹一腳，整個人小雞仔似的摔在地板上。book18.org
體育館的門被重重關上。book18.org
「來了？」宋桀抬眼笑道。book18.org
張祺堯隱隱能猜到他們的意圖，滿臉掛笑，問他怎麼了。book18.org
「哦，其實也沒什麼，就想問問你照片刪乾淨沒。」book18.org
「刪完了，真的刪完了。」book18.org
「可要是你騙我們該怎麼辦，夏夏面子薄，上次她很生氣。要不這樣吧，你讓我們拍拍，留個底證，怎麼樣？」book18.org
張祺堯頓了頓，很爽快應下。book18.org
他們讓他穿女裝跳一段，他也照做。book18.org
宋桀有些意外，起初還有點興致，直到他穿上布料極少的女僕裝，給他們高低來了一段，宋桀感到胃部有隱隱的嘔意。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以後看到夏夏繞道走。」book18.org
宋桀示意其他人清理痕跡，他拿上手機赴夏怡梨的約。book18.org
「你放心吧桀哥，我肯定不再犯。」張祺堯在他身後喊道。book18.org
宋桀進了門，先入眼帘的是笑著說話的夏怡梨和神情淡淡的季萄月。book18.org
他在夏怡梨一旁坐下，在她耳邊小聲道：「我已經幫你教訓他了，有視頻，看不看。」book18.org
夏怡梨下意識皺眉，拒絕。book18.org
宋桀安撫性撫她後背，問：「你們來多久了。」季萄月遞給他一套碗筷，回：「沒多久，十多分鐘。」book18.org
夏怡梨笑眼彎彎，說道：「是啊，我們剛剛還說呢，要是你來晚了，我們就賴你埋單呢。」book18.org
「好啊，下次你倆請回來不就完了，天天都聚著的，總逃不過的 。」book18.org
季萄月抿唇笑。book18.org
「你們晚上幾點到校。」book18.org
「19:10啊，你忘了？昨天也是這個點。」夏怡梨給他戳了塊水果，遞給他。book18.org
「季萄月呢？」book18.org
「他們班管得嚴，18:50就打遲到，他一會兒就要走了。」季萄月專注吃飯，夏怡梨接過話茬給他解圍。book18.org
宋桀瞭然，手指扣打木桌消遣。book18.org
季萄月和他們明顯聊不到一塊，夏怡梨為什麼總要叫上他？book18.org
季萄月離開後，宋桀欲言又止，夏怡梨低頭回朋友消息，不知道男朋友那點九曲迴腸，再抬頭時，宋桀那點不快已然消盡。book18.org
付帳時，前台微笑告知3號桌已被付款。book18.org
他給夏怡梨披上外套，送她到學校後，回了自己學校 。book18.org
「今晚要和我們一起走嗎？【呲牙】」book18.org
「不了。」book18.org
「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book18.org
「沒事。謝謝。」book18.org
夏怡梨放下手機，神色擔憂，牙尖抵在食指指節，糾結地磨咬著。book18.org
季萄月最近和家裡人關係很僵，他們家一向下得去狠手，斷他生活費不說，家也不讓回。非逼他自己服軟才肯緩和。book18.org
關鍵是宋桀那邊，要是她太過幫助，他會生氣的。想了想，要不讓季萄月到宋桀那睡？不過他們只有幾面之緣，宋桀肯定要拒絕。book18.org
苦惱。book18.org
她給宋桀發了消息，委婉說明情況，又給他刷了一串親親的表情包。book18.org
宋桀才勉強答應。book18.org
「我和宋桀講了，這兩天你去他那吧。外面賓館很貴，而且不安全，能省些是些吧。不用有負擔，他人挺好的，而且他父母不常回家。」她敲字速度很快，生怕慢了他會拒絕。book18.org
這回他那邊隔了很久才回。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都是朋友，應該的。」book18.org
（五）禮節book18.org
周三的課很爛。book18.org
不喜歡的課挨著連堂，江檜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腦袋發暈，想吐。book18.org
下了課，她在辦公室門口假作無事來回踱步，他在綠植的另一面，綠叢的空隙里只能看到他的校服衣角，和他戴了表的手腕。book18.org
他的視線一挑，落在她臨近的告示欄上，她心裡打鼓，極快的移了視線，而他只是靜默地注視那邊的樓。book18.org
那邊的樓。book18.org
那邊在灼日下耀著金光的辦公樓，光是牆磚便給人輝煌之意。book18.org
她的神思遠了，頃刻忘卻了校園的窒息與壓抑，他人冷漠而譏笑的神色，純粹而天然的惡意。book18.org
她想起每月按時匯款但近乎失聯的父親，報名那天他開車載她進了那棟大樓，校領導笑意溫和彎腰和她爸握手，誇他爸青年才俊一表人才。book18.org
她那天所獲得的善意是入校來的峰值。book18.org
回班時李響閔正在講近期的文娛活動。book18.org
「下周五的校慶，大家打算出個什麼節目呢？咳咳，我知道你們那點愛好，上面說了哈，節目要給人身心愉悅，傳遞正能量的哈。」book18.org
下面的談論嗤笑交雜。book18.org
「那還不如直接舉辦詩歌朗誦比賽，主打的就是情感激昂積極向上。」book18.org
「都校慶了不敞開玩？」book18.org
「服了，愛辦又設限，直接找零班他們上啊，來個『我詠燦爛山河』」。book18.org
「李老師，我建議就熱舞獻校慶，多慷慨激昂啊！」book18.org
幾個好事兒的男生放肆地吹口哨，表示熱烈的贊同。book18.org
……book18.org
「同學們保持安靜！」李響閔狠拍桌子，教室才短暫地恢復了寧靜。book18.org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高中學習是很累，大家想放鬆，是合理的。這樣，我把選擇權交給你們，選好交給我審批，只要不太過，都給過。大家說怎麼樣。」李響閔語氣柔和，勸慰道。book18.org
下邊一片掌聲，口哨聲高低起伏，還有人順著氣氛怪叫著「李老師好帥」的。book18.org
李響閔擺擺手，無奈笑壓他們過度興奮的情緒。book18.org
隔壁班的張莉文嘴角抽搐，李響閔到底在幹什麼啊，他們那班整天鬧哄哄的。book18.org
他的眼睛像玻璃球。book18.org
圓滾滾，晶瑩剔透的玻璃珠子，只有球心一抹絢麗的蛇形色素，滾動時發出清脆的咕嚕聲，像冰塊墜進汽水裡，滋滋冒著冷氣。book18.org
她眼球和桌面玻璃球平行，靜默想到。book18.org
這層樓有13個攝像頭，有3個針孔是墜樓事件後安上的。其他樓層類似，一樓多兩個大廳監控。book18.org
一層樓有6個班，每班一個。走廊四個，廁所兩個，死角有一個。book18.org
在她長久的靜默時光里，她見證了一株花的枯榮，一隻貓的生育，一棵樹的繁茂，以及一棟大樓的拔地而起。book18.org
嘗到甜頭後，學校開始大力打造校園形象，優秀校友帶動宣傳，引入慈善教育，智慧扶貧。校門口修電子屏，放映校園日常吸引生源，她每早入校都能看到季萄月的形體。book18.org
在讀書角安靜的地看書，在器材室整理器械，課堂上專注的注視，國旗下的演講，圖書館志願服務……book18.org
他白皙的臂，隱隱能窺見青色的筋脈，他的血液在極細的毛細血管內緩緩流淌，她想知道他心跳的頻率。book18.org
他情緒多是平穩的。正像他不爭不搶的性子，任外界如何驚濤駭浪，總是有條不紊地安排日常，一步一腳印地走。book18.org
季萄月是在僵持的第三天妥協的。book18.org
他的零用被扣得很緊，私存積蓄的可能幾乎為0，而近期隨著校慶而來的，是班服費和精裝資料費。book18.org
夏怡梨借他的錢已然告罄。book18.org
他撥通了他母親的電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周四晚換上正裝，參加他們的禮宴，慶祝南家小女的生日。book18.org
季萄月進了會場，隨意落座。book18.org
他隔著人群，與母親對視。林殊含笑，示意他過來向南濘祝好，他體態端正，笑容得體。book18.org
南濘扶著他肩，笑著讓他帶身後的南緦到後院轉轉，解解悶。book18.org
南緦的眼神很怯，不像是經常應付這種場合的樣子，小心地打量著季萄月，初步判斷他的可信任值。book18.org
「走吧。 」季萄月對她溫和一笑，牽過她的手，燈光下他的面容俊秀而平和，面部留白剛好可以讓人視線停駐。book18.org
他們繞著後院逛了兩圈，就著後院亭子歇下，晚風習習撫走燥熱，南緦警備略有鬆弛。book18.org
晚風止息時，衣裝下薄薄的汗液附著皮膚，然而禮服並不透氣，南緦難耐地忍著熱汗。book18.org
季萄月在池邊不遠處找了張荷葉，笑意溫潤，語氣輕巧問道：「南叔叔會生氣嗎？」南緦笑容侷促，搖搖頭。book18.org
季萄月坐到她身側，上下扇動著荷葉，給她送涼，他送風頻率適中，南緦壓制的倦意一點點舒展開來。book18.org
南緦打了個哈欠，方才被她爸拉著和這個叔叔打招呼，和那個阿姨聊愛好，累得要死。她再也不想過生日了。book18.org
季萄月開始哼唱舒緩調子，南緦在迷迷糊糊的睡意里感受他輕柔的哼唱，旋律悠長，南緦沒聽過這調，一時很新鮮。book18.org
就著他扇葉送的涼風睡熟。book18.org
醒來時月亮已經爬到樹梢，看起來快要掩藏在亭子後了，換個方位，月亮倒仍是高高掛在交錯的樹杈空隙間。book18.org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同他一道回了宴場，人已散去大半，見了她爸也不再那麼依賴，反倒有些不舍同他告別。book18.org
南濘看出女兒的眷戀，看向林殊，笑說：「往後有的是機會。」book18.org
林殊也笑了，肩臂因笑的幅度微微震顫。book18.org
「和南叔叔他們告別。」book18.org
告別南家父女後，他開了后座車門。book18.org
「怎麼，不在外住了？」林殊被罩在一大片黑里，神色不明，語含譏笑。book18.org
季萄月默然。book18.org
車窗映出他的輪廓，眉目疏離，五官平緩沒有波瀾。book18.org
車外夜景的光少許灑進黑沉室內。book18.org
他眼珠依然很黑，合上眼，不作回應。book18.org
（六）他好反常book18.org
周四。book18.org
「同學們兩列排好，現在到二運排練！」上午第五節自習，李響閔站在班門口，壓低聲音喚到。book18.org
班裡的人紛紛起身，難免帶動桌椅磕碰，嘈雜腳步錯落迭著。李響閔偷瞟隔壁班張莉文反應，看她講得專注，暗鬆一口氣。book18.org
他們班的舞蹈以團體為主，中後段幾人獨立出來，作一支短而激昂的舞蹈。book18.org
江檜跟著集體腳步走，偶被磕撞，於是儘可能減小自己動作幅度，專注排練。一場排練下來，先前興致勃勃的同學們萎了不少，聚在一夥休息。book18.org
趙賒嫚倚著李靜休息，視線隨意地掃一圈，男生那邊焉答答的，外圈幾個黑眼圈很重，臉色蠟黃，眼皮直打架。book18.org
趙賒嫚不比他們好多少，呼吸濁重，像是累壞了，索性閉了眼，靠在李靜肩頭小憩。book18.org
李靜知道她昨晚多半熬晚了，估計這會兒運動身體器官受不了，怕吵到她也沒敢亂動。一面應著鄰座搭話，不時笑笑。book18.org
江檜肚子下墜感強，臉色不太好，手指揪著旁側假草發獃。book18.org
休息了會兒，李響閔吹口哨召大家集合，自己則慢騰騰從遠處走向他們。book18.org
他們班選的舞很活潑，蹦跳頻繁。江檜肚子隱隱作痛，冷汗直下，下腹熱流湧出，她只墊了張薄薄的護墊，多半漏了。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耐著疼排練完便匆匆往廁所跑了。蒼白的手按著肚子，要起身時才發現忘帶衛生巾，她滿臉侷促地縮在長方形的廁所隔間，不知所措。book18.org
「李靜，你先走吧。不用等我。」book18.org
聽出是趙賒嫚，江檜谷底的心情直往上躥，她聲線微抖，緊張得有些磕巴：「……趙賒嫚，你可以幫我拿張衛生巾嗎？就在我桌櫃里。」book18.org
那邊頓了幾秒，說行。book18.org
幾分鐘後，江檜接過底縫的衛生巾，小聲道謝。book18.org
江檜起身才發現褲子也沾了血，好在褲子是黑色，她扯扯衣服下擺，勉強能蓋住。教室拿了飯卡，慢吞吞上食堂樓梯。book18.org
打了飯，靠角落坐下，三心二意地嚼。視線亂晃，找到了，他坐在食堂進門側，旁邊有幾個女生。book18.org
她只認識夏怡梨，額外的比較面生。幾個女生笑著談天，談幾輪夏怡梨便把話題拋給他，視線焦點再度轉移。book18.org
她知道偷看他們的不止她一個。book18.org
每天有各種視線掃射他，焦灼的哀怨的痛苦的仰慕的愛戀的，而他仍是淡淡，他從不為多餘的人事分出精力。除非有價值。book18.org
江檜小口咽湯，心不在焉想到。book18.org
下午張祺堯竟比她還早到。book18.org
他給她買了一盒紅糖薑茶，盒子開口處被扯開一半，她的玻璃杯盛著冒熱氣的紅糖水。江檜謝過他，揭開筆帽寫字，完全避開他的視線。book18.org
張祺堯略顯尷尬，咧嘴笑，說：「謝謝你幫我塗藥。」「沒關係。」book18.org
「那天的事對不……」book18.org
江檜起身，凳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老師我肚子疼。」她面無血色，舉手示意道。book18.org
「去。」李麒寫字的手未頓。book18.org
李麒的粉筆尖在黑板上有力鼓動，彭蟬看著黑板上的「畜牲業」面露猶豫，小聲開口：「老師，『牧』字錯了。」book18.org
李麒皺眉，粗暴地用指腹擦去改正。book18.org
（七）忍耐book18.org
周五。book18.org
張祺堯最近格外活躍，上課也積極許多，連李麒都看出他的變化，批完作業把他叫到辦公室，難得露出笑容，讓他攢把勁，下回地理給他爭點面。book18.org
他本來生得不錯，笑起來更是好看。book18.org
江檜覺得他最近殷勤得有些過頭，因為他忽地變得樂於助人，什麼事都非摻一腳。book18.org
她是沒什麼，可上次來那幾人硬說張祺堯是她男朋友。他現在這樣……確實讓人誤會。book18.org
英語課他給她傳了張紙條。book18.org
「謝謝你和我玩，大家都不喜歡我。」book18.org
江檜捏著紙條一角，不知怎麼回他好，在回他和聽課間糾結，錯過了詞類辨析。被叫起來回答問題只能紅臉。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趙賒嫚杯子摔碎了。她臉色很差，大抵覺得尷尬，報告後起身收撿玻璃渣。book18.org
任雨虹繼續講課。book18.org
玻璃碴割破了趙賒嫚的手，她手指冒紅血珠，可班級藥箱的創可貼早已告罄。book18.org
任雨虹只好中止課程，給她找創可貼，江檜里兜正好有一張，傳給那邊，便不再分心。book18.org
結束授課後，離下課還有8分鐘。book18.org
任雨虹在講台備課。她心裡的天平默默向李麒偏斜，他說得對，只要在這個班，就不會有真正舒心的日子。book18.org
她感到煩悶，她帶著理想來到這，難道要以這種方式收場？大學實習那會兒忙裡忙外沒拿一分工資，可是快樂。現在授課完全把教案照著念，學生黑壓壓的腦袋沉默垂著，右手忙碌地在本上律動，抬起頭那麻木的眼神。天哪。她簡直不敢想她要教這麼一群人三年？！book18.org
「老師，這種情況加that還是which？」book18.org
耳邊女聲把她拉回現實。book18.org
「which。」她看過題後答道。book18.org
側頭看來人，是班上一個較安靜的女生，好在認真踏實，英語不錯。她問題時眼神盯著冊子，相當專注的樣子。book18.org
任雨虹稍有安慰，很耐心解答了她筆記本上的諸多疑問，甚至給她本子批了「A」，鼓勵她加把勁往120沖。book18.org
江檜點點頭，思維在別處，盡力消化著任雨虹的提點與糾偏。book18.org
周六。book18.org
照常的集體排練。book18.org
點到的時候才發現張祺堯沒來，江檜後知後覺他上次也沒來。book18.org
李響閔的表情很微妙，但只是一瞬。book18.org
隊形沒給張祺堯留空，江檜近來腦子被他吵得嗡嗡的，他最近話尤其多。book18.org
她上回低血糖，他都能扯到他小時候低血糖暈倒爸媽趕忙送醫院，又嘰里呱啦800字，終於得出結論：是個烏龍。book18.org
江檜起初不好意思敷衍他，一面寫著「課前須知」，一面耐心聽他講。不過聽了幾回就知道他盡扯一堆廢話，便習得高階敷衍法，腦袋放空，一面對視接茬，一面手上不停。book18.org
看她連自己廢話都聽得這麼仔細，他愈發喜歡她這人。當然，同學之間的喜歡。book18.org
江檜還是時常能撞見季萄月。book18.org
周六晚上不上晚自習，她吃過飯回班拿書，經過桌球檯，正巧看他在打。他輕輕拋球，扣過去，那邊頂回來，他又送過去。book18.org
江檜不大會，放慢步子，邊看邊琢磨其中奧秘。book18.org
他打得綿中有力，慢悠悠的，待那邊卸下防備又一個狠扣，那邊接不住，只好放下板子小跑撿球。book18.org
他露出笑容。一個無意泄露在面具外，轉瞬即逝的笑。柔軟地像絨毛，江檜心口剛被揉軟，結果和他對視，立馬被狠鑿了一下，內陷個坑。book18.org
驚慌失措，幾乎是小跑。book18.org
後知後覺自己的狼狽，她這樣子，倒像是偷竊慣犯，被主人家逮個正著，羞紅著臉使出最快速跑。可就算逃過審判現場，也沒法躲過羞恥心的反覆折磨。book18.org
果真。她晚上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翻來覆去還是他的笑，他的眼睛。視線交觸的一瞬，皮膚過電的微麻。book18.org
（八）對視book18.org
周日。book18.org
早晨睜眼的一瞬，快樂竟是超出煩悶。超出這一周來她所有的不快和鬱結，近乎隱秘的快樂，她每個器官都在生長花園。book18.org
周日是假期，她照常逛他平日常去的地方：圖書館，奶茶店，體育館。book18.org
她是在奶茶店「偶遇」他的。book18.org
他進門時不慎踢到她的凳腿，江檜脊椎有餘震，她低頭咬吸管，手指絞著，指甲在旁座鐵凳上點點敲敲。book18.org
今天和他聚餐的人面孔都很生。book18.org
和他坐得最近的女生，很侷促地捏著點單一角，笑也不是，找話題也不是。季萄月側臉溫溫柔柔對她笑，握筆勾選了幾類，并迭加了份數。book18.org
江檜有些後悔自己來這趟，她心裡有些不舒服。他倆湊得那樣近，季萄月的呼吸噴洒在女孩耳側，她耳根全紅，而聚堆的眾人並未打趣，權當正常相處。book18.org
江檜果茶空了一半，那邊的人也零零碎碎離開。待江檜果茶即將告罄時，那邊只剩他們倆了。book18.org
季萄月臉面也有些發紅，他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相當無措地找些不著調的話題續聊，眼神也飄飄乎不大自然。book18.org
從來沒見他這樣子過，江檜熬著分秒承受著幻想的一點點崩陷。她簡直像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女生長相很普通，右臉有疤。她挨著季萄月的左臉幾乎全紅，紅得像是被人踩著底線羞辱即將失態模樣。然而她只是太過害羞。book18.org
江檜先前近乎羞憤到顱頂的情緒平靜大半，想來一月前他也微笑著和鴨舌帽幾乎要扣到嘴唇的自己談天。book18.org
那會兒她的表情比那女生還要失態，一句話八個字要磕巴四處，人為劃分句子節奏，講誦效果卻不及AI，因為聲音近乎變調。book18.org
外面開始飄雨了。book18.org
斜對面那倆仍沉浸在愛的泡泡里，季萄月親手給她拉花，女生的唇再近些就能觸到他的臉。book18.org
「要加糖嗎？」江檜聽到他溫柔問道。book18.org
「嗯…好…不…不用加，我乳糖過敏。」book18.org
「抱歉。這杯我喝吧。」他執糖勺的等待時間估計過久，少許糖粒灑進了咖啡。book18.org
「不用的……」book18.org
他只是輕笑，遞給她新的一杯。book18.org
外面雨大了。book18.org
江檜灌著門口送進的冷風，充血的腦袋稍好一些，然而手腳發寒，並不能動彈。book18.org
「客人，需要換座嗎？」貼心的服務員關上門，問道。在她拒絕後，給她搭了條薄毯，她笑容僵硬，道謝。book18.org
雨還在下。book18.org
他們終於準備離開，季萄月撐開傘，示意女孩躲進來。傘面很大，外頭雨點大得發沉，不講禮節地哐當亂砸，砸得傘骨嗚嗚呻吟。book18.org
江檜撐開傘，和他們隔得不遠，他們的傘面黑沉沉的，在這樣陰鬱的雨天顯得愈發壓抑。季萄月表情看不清，女生低著頭半是雀躍半是靦腆地分享日常，世界也為他們靜寂。book18.org
江檜被厚厚的不開心籠罩，卻始終悶不出一場暴雨，她哀怨看向他們的黑傘，企圖看穿傘後的人。book18.org
他們的傘剛好一個傾斜，女生被忽淋些許沒忍住驚呼，卻也沒抬頭責備，江檜這才看清他冷漠的神色，全然沒有先前的討好。突然，他視線不經意移轉。book18.org
她和季萄月視線撞了滿懷。book18.org
他眼珠黑沉，鴉羽般的髮絲，深深看進她的眼，像是要剖出她無趣的魂靈。book18.org
（九）度日book18.org
新的一周。book18.org
周一。book18.org
照常的排練。book18.org
江檜和李靜站位挨得近，趙賒嫚今天沒來，她孤零零地站著也有些尷尬，順勢坐在江檜一旁。book18.org
「好熱啊。」李靜扯著領口扇風。book18.org
江檜看向她，點頭。book18.org
她蒼白的臉因疲累顯得有些憔悴，額頭泌著細密的汗。李靜被她的憔悴嚇到，明明處在最有活力的階段，她卻像疾病纏身多年精氣全散的樣子。book18.org
聽說你和張祺堯在談。book18.org
李靜咽下這句八卦，笑說：「班裡大家關係好像都很好，有時候還真的有些孤單，就好像不管怎麼去融入，總是圈子外的人呢。」book18.org
江檜拔草的手停了，她抬頭認真道：「你嗎？」李靜表情不太自在，眼神閃爍，快速眨了眨眼。以示肯定。book18.org
「很寂寞。」江檜平緩語調下情緒很波濤，尾音稍長，像是欲吐露出內心最厚重而壓抑的苦悶。book18.org
李靜點頭，無意窺見江檜濕潤的眼眶，紅得像是把眼皮內膜翻出展示。她有些後悔開了話匣，自己的煩悶沒緩解，反倒……如今只好順著往下說。book18.org
「是。不過這樣也好，可以快速分辨出不適合自己的人，避免沒必要的社交？更能專注學習？」她努力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輕鬆一點，盡力挽回崩壞的談天。book18.org
江檜眼睛還濕著，淺笑。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天悶熱得像是蒸桑拿。悶了幾天終於憋了場大雨，關了窗分不清窗外是轟隆還是嘩啦。樹杈也為之舞動。book18.org
下了課外出上廁所，撲面而來的土腥氣說不上好聞，但空氣好歹沒那麼悶了。book18.org
又見季萄月。book18.org
夏怡梨頭髮被雨打濕，他抽出紙巾遞給她，並脫下校服外套，放在她臂彎。接著離開往樓上走。book18.org
江檜靜靜地站在欄前，像在等候一組長鏡頭，主人公隱沒在樓道間，耐心用腳步讀閱每一階梯，繼而在觀眾的視野中心出現。book18.org
只可惜她還沒等到，上課鈴刺破了她的幻想，她走進班。走進黑黝黝的日常。走進奇幻而難耐的地理課，在眾人的視野里漲紅雙頰，承負著輕巧而沉重的笑意。book18.org
李麒有些針對她。book18.org
他總抽她僻難而又不常考的知識點，她總給出白開水摻廉價香水的回答。李麒回回都露出難以忍受的皺眉，像在公交車上聞到刺鼻香水味。book18.org
一個理想破滅又無法跳槽的老師，開始對生活做出了反擊。book18.org
只是很不幸。book18.org
靶子正好是她。book18.org
到了晚上這雨的效用才顯現出來。book18.org
晚上窗邊的同學吹著涼爽的風寫題，突然尖叫。有人蹙眉，有人嘖聲煩躁。眾人看向聲源處。book18.org
大量的蚊蟲飛進室內。book18.org
本就是一群躁動的人，這樣的火星子一炸，班裡頓時沸騰。書本拍牆，拍桌，拍人的聲音層出不窮，到處是高低起舞的飛蚊，撲騰著長長的翅膀，撲在頂頭燈上。book18.org
更多的無處躲藏，無處落腳，胡亂地在狂躁的人堆里躥，隨機降落在他人頭頂或書本。book18.org
此起彼伏的尖叫，不是出於恐懼，而是興奮。更有甚至跳到桌上，打窗簾頂上的蚊蟲，眼裡躍動著興奮的火光。book18.org
江檜本來把自己和這一切隔絕。直到蚊蟲飛進她敞口的水杯中，翅膀溺濕沒法飛出，無力地攀著杯壁。book18.org
江檜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張祺堯小心伸手，把浸濕的蚊蟲撈出，笑著說下課就去幫她洗杯子。book18.org
「謝謝。」她說。book18.org
張祺堯只是一臉好脾氣的笑，直到後桌男生的揶揄將此打斷。「瞎說什麼。」張祺堯語帶責備。book18.org
周二。book18.org
李靜手指滑動，掃視著空間的各類分享，難得看江檜發說說。配圖是一杯果茶，和室外的雨。點進放大看圖，沒認出是哪家奶茶店，退出時順手點了贊。book18.org
「你和她玩得還挺好。」趙賒嫚低下頭看了眼，嘴角下壓，神色輕蔑打磨著指甲。book18.org
李靜表情有些尷尬，笑說沒有啊，當著她的面點了刪除好友。book18.org
趙賒嫚吹散指甲細屑，就著教室光線打量自己磨得光滑的指甲。忽地一笑。book18.org
「李靜。我好想和他表白啊。」趙賒嫚自然地倚上李靜的肩，尾音拉得長，拖帶些許惆悵。李靜不知道這個「他」是誰，只可儘量揣摩趙賒嫚希望聽到的回答。book18.org
「加油。勇敢一把。」李靜正視前方，心思卻細，細細感受她的情緒。book18.org
她輕笑。聽上去還算滿意。book18.org
「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她問。book18.org
「很漂亮。成功幾率挺大的。」李靜語氣算得上真誠，側臉的笑意明顯。book18.org
聽她這麼說，趙賒嫚心情好了不少。她從小就被人夸長得標緻，初中追求的人更是不計其數，甚至被同齡外的人表白過。區區一個男生而已，沒那麼難。book18.org
她很有把握。book18.org
李靜看著練習冊封面出神。自己剛才反應為什麼那麼大，趙賒嫚也沒說什麼，她直接就刪了江檜，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book18.org
或許是上次她和江檜的閒談，隱隱透露出她們塑料的友情，怕趙賒嫚知道發脾氣。book18.org
李靜輕輕嘆息。book18.org
只要趙賒嫚不發脾氣，人倒也不算壞，每個人多少都有點個性，她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趙賒嫚。book18.org
這麼一想開，生活中的情緒阻礙散了許多。她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沒那麼堵了，她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呢？是前面有幾塊大的石塊，有時會恨自己的路不夠平坦，忙著痛苦擾了心神，其實細想也不影響前行。book18.org
繞開就好了。book18.org
別人的人生她管不著。book18.org
想透這點，她內心無比舒暢，心情輕盈翻開練習冊唰唰書寫。book18.org
晚上李靜陪趙賒嫚去表白。book18.org
李靜按指示躲後牆根，耐心等待。趙賒嫚鼓起勇氣，攔下小賣部回來的男生，路上很少人。book18.org
「那個……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book18.org
「啊？」男生顯然一愣，尬笑。book18.org
「你討厭我？」她語氣有點崩了，但還是強撐著。book18.org
「沒有啊。。好好的你怎麼突然講這個。」男生笑道。book18.org
趙賒嫚說不下去了，因為羞惱的淚水將要奔涌，她不想在他面前出醜。book18.org
李靜看到幾乎用跑的她，結果瞭然。有些發愣，不知該怎麼好。book18.org
「看什麼看！走啊！」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趙賒嫚捂著臉，拽過李靜手心的紙巾，邊擦邊往廁所走。在廁所隔間痛哭一陣，緩過那股勁後，等待發紅的眼回歸常態後才憤憤地回了教室。book18.org
一句話說出口就要有被拒絕的準備。book18.org
李靜沒說這話。book18.org
她不敢。book18.org
只是下午才調整好的情緒又得被弄糟了。book18.org
她這次什麼話也沒說，只低著頭糾正錯題。只期望趙賒嫚不要把她當出氣筒。book18.org
好在趙賒嫚面子薄，加上化了妝，剛才在廁所又補了散粉，看不出難堪。但能感受到情緒很差。book18.org
不知道誰又得遭殃了。book18.org
「趙賒嫚，你下課能不能把作業交了再出去？每次都是你！」林愷抱著一摞作業正要走，表情很臭，視線一掃鎖定目標後，爆發了火氣。book18.org
李靜為他默哀一分鐘。book18.org
「什麼每次都是我？？！你不想當別當啊，那你別收我的啊！你記我啊！」book18.org
「你拽什麼拽！」book18.org
「是你要揪著不放！」book18.org
「吵什麼吵？！要吵出去吵！」book18.org
一向好說話的班長也發了威，結束了這場鬧劇。book18.org
周三。book18.org
吃壞肚子了……book18.org
兜里只有薄薄的兩張紙巾，方才又被自己濕手弄潤了。想拜託女生給她送送紙。book18.org
她能聯繫同班女生的渠道只有班群，而班群內非好友是無法進行聊天的。點開搜索欄卻發現李靜把自己刪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她心裡咯噔，不適感與恐慌就著冷汗蔓延。她是哪裡惹到她了嗎。明明她們今早才相互打了招呼。book18.org
是不是趙賒嫚不喜歡自己。還是李靜認為她和謠傳一樣，是裝柔弱博同情的婊子。她也會像那些人一樣攻擊自己嗎。book18.org
這會兒疼痛神經全相連了。她肚子疼到沒辦法思考，滿頭虛汗，恨不得死了的難受。好在只持續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把微濕的紙巾對迭，儘可能物盡其用。好在下身還算乾燥，不至於難堪。book18.org
腿腳虛軟，撐牆起身，她恨自己的思維如此呆鈍又如此活躍。她只是完全沒想到。如果說非要給這一切加個錯處。book18.org
那便是她的軟弱。book18.org
可是軟弱有什麼錯，初中她也這個性格，從來沒人找她麻煩，她被大家標榜為脾氣最好的人，常被親近。知道她喜靜，也不強求她社交，只是團體活動總是細心惦記著她，給足參與感。雙向的包容和尊重。book18.org
她知道她從未做錯過什麼。book18.org
她無盡後悔那天校領導問她父親是否要分到最好的班。她搖頭說不用這樣，隨機就好了。book18.org
她很痛苦。時而有埋怨。book18.org
埋怨給她打造華麗幻象的父親，只是短暫地在她某個成長階段閃一個影，又很快消失。讓她在沒選對的人生關口，一次次地在錯誤里徘徊。book18.org
恨。book18.org
恨之外是思念。book18.org
「江檜，你內衣帶露出來了。」后座男生和她開著沒分寸的玩笑，笑意輕佻。book18.org
江檜的臉白了一秒。側頭看肩部，並沒有。只是白t恤會顯出內衣帶形狀，她垂眸，不做搭理。book18.org
男生手指捏起她一縷發，在指尖纏繞。江檜能感受到後桌的騷擾，她停下筆，回頭：「你想斷手嗎。」book18.org
第一次在她口中聽到這樣具有威脅性的話，他一時覺得新鮮，更來勁了。指尖稍一用勁，拔下幾根她的黑髮。book18.org
她攥筆的手捏得很緊。表情半掩在頭髮里，看不清。book18.org
男生還想羞辱她的。拳頭很快落在臉上，很快和張祺堯扭打在一起。張祺堯手臂狠狠勒住他的喉嚨，他便用盡全力掙脫張祺堯，並施與報復。book18.org
一個勁往張祺堯右臂下狠手。book18.org
作為漩渦中心的江檜，被迫感受著被無意蹬到凳腿的震顫感。卻始終沒有看他們一眼，要是細看，能看出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在崩潰。book18.org
後面打得太激烈了。稍有力量又不怕事的男生主動拉架，把臉色漲紅、皮膚挂彩的兩人拉開。book18.org
「別看了！準備上課！什麼都沒發生！」班長吼道。book18.org
眾人整理歪斜的桌子，撿起課本。book18.org
如此混亂的環境。book18.org
哪怕是常處漩渦中心的他們，也難免生出厭煩。book18.org
張祺堯在大喘氣。江檜沒有看他。她的眼神很空洞。如果張祺堯晚來一秒，她將會把圓規扎進男生的手心，再是臉，再是眼睛。在那一瞬間她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甚至預算了未來十幾年的牢飯。book18.org
爆發被忽然中止，她全身的力氣都被踩癟。她想結束這一切。哪怕連帶上她自己。book18.org
即使崩潰到這種程度。她依然沒法流出一滴眼淚，她口腔出血了，準確來說是舌頭。咬得太用力了。而她只是像咽口水那樣，平淡地吞咽下一口的血腥沫子。book18.org
而在眾人眼裡，她只是坐在位子上不知所措，甚至沒主見到不敢勸架，慣性退縮的一個懦夫。book18.org
是的。一個懦夫。book18.org
（十）校慶book18.org
周四。book18.org
幾個女生在廁所補口紅，也就閒聊的事。從口紅色號扯到了誰喜歡誰。班上明著曖昧的也沒幾對，繞了繞去又繞道江檜頭上。book18.org
她這對，確實蠻有爭議的。book18.org
「張祺堯，還挺男人的。昨天那樣，我對他有點改觀。」萬莉點評道。book18.org
喬嶼她們一般不參與這種話題，所以自行禁聲，各干各的。book18.org
好在她們沒有嚼八卦和傳謠喜好，當著她們講也不尷尬。book18.org
「確實。」彭欽抖落多餘的眼影粉屑，小心地在眼尾暈開。book18.org
萬莉挨著她的臉，能看到彭欽分明的黑細睫毛，開口道：「其實我還蠻羨慕江檜的。人是普通，挑男的倒是不錯。」book18.org
彭欽發笑，笑意使睫毛微微震顫。「聽著你怎麼有點意難平呢。」book18.org
萬莉面上忽地有些臊，「沒有啊。我只是一說，而且我也不……」book18.org
彭欽盯著鏡子的眼睛，轉向她，手裡刷子往左側一指：「在這說。……肉麻死了。」book18.org
萬莉後知後覺剛剛的站位，她一直貼著彭欽耳根在說，熱氣噴在她耳側，原來她躲那幾下是怕癢。book18.org
她們沒有再往下聊。book18.org
張祺堯在一旁嘶嘶地上藥，江檜沒有多管閒事，把他屏蔽在自我世界外。book18.org
她在紙上畫圓。book18.org
抵著稿紙，摁著圓規，畫下圓。收尾沒收好，圓開了個歪斜的口子，重畫時下面沒墊書，稿紙被戳破。book18.org
張祺堯偏頭看她本子，有些驚詫：「江檜，你會做這題？」book18.org
她依舊在紙上畫圓，聞言，點頭應答。book18.org
她佝著的身體像一塊半圓，呈現半封閉的狀態。book18.org
張祺堯不知道她低興致的緣由。包括昨天的事。她更是一句未提。book18.org
常把對不起、謝謝掛嘴邊的她，對於他這位功臣，也是毫無表示。book18.org
「不要再管我的事。謝謝。」book18.org
張祺堯神色微愣。看向她。book18.org
她嘴唇抿得很緊，表情算得上冷漠。book18.org
她怎麼了？book18.org
她步子很慢。步子消殆遲疑。book18.org
她走進李響閔的辦公室。book18.org
李響閔正忙著處理PPT。book18.org
「李老師，我想找您談心。」book18.org
「好，好，馬上我把文檔弄完。等我一會兒啊。你坐嘛。」空閒的左手把桌下的凳子扯出。book18.org
沒讓她等太久，他很快把列印出的文檔，小跑著拿到資料中心，回來和她面對面同坐。book18.org
「怎麼了。有什麼心事嗎。」book18.org
「老師。」她的眼淚無聲滾動。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你慢慢說。」李響閔抽了一小沓紙巾遞給她。book18.org
抹去的眼淚又會在下一秒湧出，打濕紙巾。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她這樣子完全沒辦法訴說。book18.org
「老師。我好像狀態不太對。」她的字眼很鈍，像是講出口前已經過數次的篩選。book18.org
她的表情很空。眼睛看著他。完全等待的樣子。book18.org
「哦！是成績嗎？沒事的，一次月考而已啊。老師相信你。是哪些因素導致的呢，你自己可以試著找找原因，或者周末給我發信息，我可以給你分析分析。book18.org
……還是生活上？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嗎？還是和同學們關係不好？book18.org
……我理解同學之間有時的摩擦。大家都處在一個成長與試錯的階段，各種個性都在激烈碰撞，需要時間磨合。book18.org
……身處集體，總是要試著融入，老師知道你性格比較靦腆，融入有一定難度，那麼交幾個知心朋友也不錯。身後有人，做什麼事總歸有底氣些……」book18.org
李響閔停頓壓地很好，見江檜一副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只好主動給她提供思路和解決辦法。book18.org
江檜聽得很仔細，逐字逐句理解他每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李響閔與李麒不同，他沒見過這群人的另一面，他也不會揣測霸凌這樣惡性的事件在他全是好孩子的班裡早已視作常態。book18.org
「不是的。是……」江檜看著他，語義很深。book18.org
辦公室的敲門聲打斷了她。book18.org
「李老師，我想來問個題。你有空嗎？」李文倩胸前壓著課本，笑道。book18.org
李響閔表情有些為難，看向她，問是否可以。她點頭。謝過李響閔後，把凳子推回桌下離開。book18.org
迎面碰上，李文倩沒看她，只是看著李響閔笑。和平日兩人打趣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十分鐘前。book18.org
江檜的無意走神，與窗外遠遠的她們對視。她不好意思打斷李響閔，只是在心裡掐著時間，琢磨退路。book18.org
昨晚的圓規沒有刺進施鵬掌心，她將回歸她的日常。她有些後悔來到這裡。book18.org
太衝動了。她隱隱後怕。book18.org
只要一天沒有結束，她就必須考量每一步的後果。book18.org
李響閔說得對。book18.org
身後有人，做什麼事都有點底氣。book18.org
趙賒嫚有李靜，有包容她的家人，有很多漂亮的朋友。彭蟬有一眾看好她的師長，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無限支持她的父母。夏怡梨有愛她的男朋友，有季萄月做朋友，有富裕的家庭。彭欽有萬莉，林愷有張俊……book18.org
而她有什麼。book18.org
她身後沒有人。book18.org
人們提起她，知道她纏了一身的麻煩，知道家長會她的座位是空缺，知道她沒有親近的朋友，知道她在這蛇鼠一窩裡是孤身一人。book18.org
她身後有影子，但影子沒有攻擊性。book18.org
周五。book18.org
經過上次張祺堯和施鵬的鬥毆，班裡安分不少，臨近校慶，大夥都很興奮。book18.org
走讀生嘰嘰喳喳討論著晚上要帶的零食，住校生則分析著到李響閔辦公室偷出自己手機的可行性。book18.org
校慶？book18.org
季萄月有演出。book18.org
和一個女生同台，合奏鋼琴曲。book18.org
江檜眼色很淡。晚上她想請假回家。book18.org
李響閔批了假條，但還是囑咐她要先把方隊走了才能回家，另外到家發消息告知他。book18.org
李文倩沒有找她麻煩。有些意外。book18.org
算了。隨便了。book18.org
這是這周最平靜的一天，她很珍惜。課下她在一片蔥鬱樹簇的蔭蔽下，撿幾片邊緣圓滑而形狀可愛的葉片，夾進書頁。book18.org
抄了一首詩。book18.org
手機震顫。book18.org
季萄月劃開鎖。book18.org
許婧冶。book18.org
_「你今天有空嗎。我想見你。」book18.org
「下午要排練，晚上要演出。」book18.org
_「啊…這樣嗎。很久沒見了，不遠的。而且，待一會兒就好。」book18.org
_「樓下開了家很好吃的川菜館，我記得你喜歡吃辣。」book18.org
_「對了，還記得去年你送給我的仙人掌嗎，它開花了，花朵是白色，很漂亮。」book18.org
_「外面一到中午就很熱呢，根本不敢溜出去玩，好怕中暑，天天窩在空調房裡，四肢都快退化了哈哈，過來一起曬太陽啊。」book18.org
_「上次我爸爸和阿姨通話，阿姨還說有空讓我到你家玩呢，但你好像不常在家哈哈，我一個人也不好意思來。不過你來找我的話，只要我沒什麼，我爸爸也不會說什麼的。」book18.org
_「上個月我學了一道菜，朋友都誇我做得好，你要是來了，我肯定滿漢全席款待你哈哈。」book18.org
_「見一面也不行嗎？」book18.org
季萄月是下午回她的。book18.org
「我排練完就來找你，五點。」book18.org
「好。【笑】」book18.org
她坐在白色床單中心，指甲敲一旁置物台，思緒在別處。想到他，久違的微笑再度降臨，她雙臂抱腿，發熱的臉頰貼在膝蓋，棕色的眼睛也聚了窗外的光。book18.org
五點。他如約而至。book18.org
他臉上有一層淡淡的妝，和五官貼合度很高，本就出眾的五官再添幾分光彩。book18.org
淡漠的眼多幾分柔和。book18.org
他將手裡的果籃放在置物台，在她一旁床鋪坐下。「最近怎麼樣。」book18.org
「還算穩定。如果這個月沒有復發，就可以出院了。」女生溫柔笑道，她的發垂在肩側，眼底沒有黛色，臉色紅潤，看起來恢復得不錯。book18.org
「嗯。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要是沒什麼事，我先走了。」他起身。book18.org
她按住他的手臂，幾乎是央求：「再待會兒，我想和你說說話……好嗎？」book18.org
他情緒很平。帘布拉上了，沒了自然打光，他的眼色恢復了淡然的黑。book18.org
他垂著眼，拿出果籃里的水果，把玩。book18.org
「你總是不回我的信息。有時候好想和你講話，哪怕你什麼也不說。book18.org
有時很恨你，明明不喜歡我，又做出讓人誤會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喜歡我一樣。害我當真，害我和家裡吵架，說你不是那樣的人。恨你給我希望，又讓我被毀滅。book18.org
如果那天爸爸沒有回家，可能你已經見不到我了吧。當時我很難受，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可我已經吃了藥啊，為什麼還是那麼痛苦，刀片割破皮膚的時候，真的好痛，手臂已經沒有力氣了，但勉強還有意識，清醒的部分眼睜睜看著自己下陷。book18.org
爸爸很震驚。他沒想到我真的會做出這步，他只當我是一時難受，冷靜冷靜就好了。book18.org
阿姨不知道這事。我知道阿姨如果知道了，會把你弄得很慘，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只要我們會在一起，這點疼也不算什麼，好好住院就是了。很好笑吧。那時我還以為你喜歡我呢。book18.org
我讓爸爸保密。爸爸說我已經被徹底洗腦了，他從來沒那麼凶地罵過我，那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但他知道我不是主動求死。所以他原諒了我，但他沒法原諒你，所以和阿姨斷了一切往來。阿姨很生氣吧。但我不想對你說抱歉。book18.org
一直以來。都是你欠我道歉，很多很多句。爸爸說得對。你是極能偽裝的人。我有你很多把柄哦，所以你要好好討好我，就像以前一樣。對你來說不難吧。你身邊，還是有很多喜歡你的女孩呢。」book18.org
女生說到這展顏一笑，看向他。book18.org
他垂眸削蘋果，盤旋的蘋果皮長長吊著，沒有斷。整個蘋果被利落地剝開外皮。露出白凈的果肉。book18.org
把它放進果籃里，擦凈手。book18.org
「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樣的嗎？」他笑。book18.org
「不是嗎？」她可愛的臥蠶擠在一起。book18.org
他走近她，輕輕貼上她的唇，左手搭在她的肩，右手扣住她後腦勺，極盡纏綿的親吻。book18.org
「這樣呢？這是我的初吻呢。」book18.org
女生只是笑。book18.org
笑到眼裡冒出淚花。book18.org
「好，我相信你。以後要常來哦，每晚，我都很思念你呢。」book18.org
他輕笑。book18.org
把自己的號碼存進她手機。book18.org
「有事找我。會接的。」book18.org
下午的課大家都很躁動。book18.org
任雨虹有些頭大，「我能理解大家想玩的心情，但我們應把該上的課上好，掌握知識後，放鬆的玩，好嗎？」book18.org
她戴著小蜜蜂，聲音比平時大，也更有威懾力。book18.org
英語課後就是排練！book18.org
李響閔也沒吊他們高漲興致，排了兩遍就放他們自由活動了。眾人跟猴一樣，到處跑跑跳跳，甚至拉著李響閔加入他們的嘻樂。book18.org
李響閔站在瘋瘋鬧鬧的孩子堆里，像原始部落沉穩的首領，久之竟也被他們同化。book18.org
隔著一眾人和張莉文對視，不免尷尬自己的失態。便從他們堆里抽身，藉口上廁所，實則回了宿舍樓休息。book18.org
在炸過煙花後，校慶開始。book18.org
各班列著方隊，在主持人的念稿聲中踏正步走過。大部分班級統一了著裝，白手套，白球鞋，校服全套。book18.org
頂上有小型飛行拍攝器拍攝。主席台的校領導笑容和藹，很是滿意。book18.org
獻禮完畢後。各班在定位點坐好，有節目的到候場廳等候，因為是百年校慶，學校很給力，一個節目配備一個休息室，用作休息準備。book18.org
江檜坐在最後一排，她一會兒要走。校領導一排面熟的有三個，她想等待主持人介紹後離開。book18.org
「在今天的日子裡，讓我們歡慶他們的到來！首先，請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楊敏校長！！……歡迎林俞弘主任！……歡迎奎文汕主任！……」book18.org
江檜到教室收書，她書桌有些亂，這會兒正好有空，她把桌洞的東西盡數捧出，一件一件地整理。book18.org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張祺堯回了班。book18.org
每一次列方隊的時候他都不在，看來他是一開始就不參加，她加快了整理的速度，怕他纏上自己。book18.org
「我去。宋桀真夠賤的。讓我去給節目搬道具，那麼重。他們自己表演的不會搬嗎？」他好像在和人打電話，憋著一股火。book18.org
宋桀不是外校的嗎？book18.org
怎麼會管這個。book18.org
「啊，我跟你說吧，他認識我們學校學生會的。賤得要死。有點錢了不起嗎！」book18.org
那頭應該發出了同樣的疑問。book18.org
沒一會兒，他掛了電話，埋在臂彎里哭。book18.org
不幸壓到右臂，又嗷嗷地叫疼。book18.org
江檜把乾淨紙巾放到他桌子右上角，沒發聲。他抬起來，一臉淚水。book18.org
真的在哭啊。book18.org
有點意外。book18.org
「你能幫我一起搬點嗎，不是很遠，就搬到那邊的休息室。」book18.org
江檜想了想。說好吧。book18.org
果然有點重。江檜搬的都算輕的了，還是邊走邊氣喘吁吁，張祺堯想憐香惜玉都自顧不暇。book18.org
他褲子有點松，費力搬著道具這麼磨磨蹭蹭，褲子直往下滑，害得他走一會兒就得停下拉褲腰。他兜不會破吧！book18.org
他停下摸兜，還好，錢和東西都在。book18.org
終於搬到了，累死了。還好只搬一趟。book18.org
最後她手裡還有一小件，包裝著的，不知道幹什麼用的。book18.org
張祺堯說搬到最靠里的房間，她抬頭看上面也沒標號，還有很多灰。正猶豫著，就被人推了進去。book18.org
她血液都涼了。book18.org
張祺堯想的沒錯，他一隻手就能鉗制她一雙臂，他快速鎖了門。book18.org
江檜一臉驚恐，拚命掙扎。book18.org
他用盡全力按壓住她，抽繩綁住她的雙腿雙臂，直到她沒法掙扎。book18.org
好在她屬於哭吼起來聲音也不算大的人。book18.org
隔壁鋼琴聲就能把她的哭喊蓋住。book18.org
鋼琴？她記得季萄月的節目就是奏鋼琴曲，抱著最後的希望。book18.org
她先是央求著張祺堯不要這樣做，他按住她弓起的膝蓋，鋼琴聲停時，她大喊救命強姦。音量比方才鋼琴聲小，但隔壁收音完全是可以的。book18.org
張祺堯一下慌了。book18.org
他聽見隔壁開了門，他的手指僵在江檜的內褲邊沿。他全身冷汗。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book18.org
令人錯愕的是：腳步聲停在了門邊，沒有敲門。book18.org
兩分鐘後，隔壁再次奏起音樂。book18.org
江檜面如死灰。book18.org
張祺堯後知後覺用毛巾堵住她的嘴，急切地親她耳側，在她耳邊噴散熱氣：「放心吧，不會疼的。我準備了很多工具。」book18.org
他褲子前端已經被浸濕了，光是脫掉江檜的上衣，露出被白色內衣包裹的乳房，他就難以控制地射了精。book18.org
他所肖想的一切！book18.org
沒有人可以阻止他！book18.org
他用濕紙巾擦了手，擦了她的下體。套上安全套，倒了許多潤滑油。book18.org
他清秀的面孔展露出猙獰的慾望。book18.org
他試圖進入。book18.org
又被大量潤滑油逼迫退出。book18.org
他屈起手指顫抖地為她擴張。book18.org
好…好一些了。他不想再忍了。挺動著進入她的身體。book18.org
操……好緊。他完全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很快射了初精。解開她的內衣，乳房被完全釋放，他看得兩眼發緊，揉上她胸。book18.org
和隔著衣服揉不一樣，他現在心跳很快，心臟簡直像窩在耳蝸里打鼓。book18.org
他第一次覺得慾望是如此可怕。book18.org
又如此美妙。book18.org
（十一）突發事件book18.org
陽台的玫瑰開了。她把紙杯的水倒入手心，手掌傾斜。水珠從她的手指流下，滴在肉粉色花瓣，多數水珠滾落進泥土。book18.org
她一臉鬱悶地搓弄著圓形葉片，指腹在鋸齒狀邊沿反覆剮蹭，然而這樣的程度不至於把指腹劃破。book18.org
她真希望被劃破。book18.org
這樣她就不用去參加晚上的校慶了。book18.org
她臉上還殘留著舞台妝，落日的暖光迎面照射，妝面顯油。她指腹輕戳花刺，稍稍施力，指尖溢出血珠。book18.org
她捂著指甲，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book18.org
她快速奔到房間，鎖上門，心跳很快地找缺席理由。book18.org
內心同樣害怕媽媽的責備，雀躍漸漸平靜，她側臉貼在床單，眼角溢出少量淚液，浸出肉色圓點。book18.org
一開始，她以為被選上是能自己獨立表演，老師卻補充是合奏，她心裡微微失落，但勉強接受。book18.org
直到她發現不均的分工。她的作用很小，只是坐一旁吹笛子伴音，說白了就是給他當綠葉作配。book18.org
學校的各項活動總有他一席之地，校慶更不用提。可是合奏卻由一人獨挑大樑，作用被壓縮的另一人又會怎麼想？book18.org
鋼琴是她還算拿手的本事。book18.org
她努力大過天賦，學琴時吃盡苦頭，流盡了崩潰的淚水。book18.org
只有在他人眼冒星星驚嘆你好厲害的時候，她故作輕描淡寫地回還好時，才會讓她苦悶的心有所緩和。book18.org
她不願給他作配。book18.org
她寧願不去校慶，寧願被罵不知分寸，寧願校園公眾號沒有她的照片。book18.org
她內心正苦悶鬱結著，敲門聲傳來。book18.org
「小嶼，媽媽能進來嗎？」book18.org
「馬上，媽媽。」book18.org
她從床上蹦起，給媽媽開門。媽媽拉著她的手，一臉柔情笑意，說：「小嶼，今天你覃阿姨要來這！」book18.org
覃壇。她媽媽的朋友，也是她曾經的鋼琴老師，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女人。book18.org
她眼睛微瞪，驚訝且期待：「真的嗎？那她會來我們家嗎？」book18.org
「要來。但她只待一會兒，看不了你的演出，這也是媽媽找你的原因。book18.org
媽媽想和你商量，覃阿姨來一次不容易，要不校慶就不去了，覃阿姨說要教你幾個小技巧呢。book18.org
不過，媽媽還是尊重你的選擇。要是實在想參加，媽媽就跟覃壇約下次。」book18.org
她嘴巴微張，內心很是感激。book18.org
濕濕的眼睛看著媽媽，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說：「媽媽，我不想參加校慶。那個節目，有我沒我都一樣。」book18.org
她媽媽輕拍她背，笑道：「不想去就不去，來廚房和媽媽一起洗菜，等會兒歡迎覃阿姨。」book18.org
「嗯。」book18.org
半小時前。book18.org
季萄月戴著耳返練琴，音樂高低起伏，高音填充顱內，樂調低時隱隱聽到隔壁的雜音。book18.org
是秦嶼嗎？book18.org
他發信息問秦嶼怎麼還沒來，一面停了動作，起身，走出練習室。book18.org
走廊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隔壁房間沒有標號，不像是練習室，更像是間廢棄的儲物室。book18.org
他停駐在門前，等待秦嶼的回覆。book18.org
正當他準備敲門時，秦嶼回了消息。book18.org
「對不起，我的手刮傷了，沒辦法參加今晚的校慶。祝你演出順利。」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回了嗯。book18.org
回了房，手指沉默地搭在鋼琴白鍵，眼色晦暗。打開手機，看校慶直播進度，已經到第3號節目——他必須要快速想出解決的辦法。book18.org
林殊會在台下看完他節目全程，多機位攝像頭將記錄他每一個細小動作，舞台擴音設備將會讓人辨識出節目的缺憾。book18.org
他修長手指依然搭在冰涼琴鍵上。book18.org
過了會兒，手指由緩到疾快速悅動。少了伴音的笛聲，也就缺失了田園的韻味。book18.org
耳返里的音樂早已停止，隔壁的雜音仍在繼續。隨後，他出了門，敲響了13號節目的練習室 。book18.org
門被打開，屋內視線聚集於一點。book18.org
季萄月雙手攬著一筐汽水，笑道：「我的搭檔出了點狀況，有興趣合併節目嗎？」book18.org
眾人在規劃粗排後，看了融合效果，還不錯。book18.org
他的鋼琴曲小眾而悅耳，她們的舞姿蹁躚而富有故事性，兩者相搭配，優勢互補。book18.org
節目很快確定下來。book18.org
現在的關鍵是季萄月要適應她們樂曲的節奏，於是兩者告別，季萄月回房練習。book18.org
（十二）偏執book18.org
出於興奮和恐懼，他只做了兩輪。book18.org
他衣物還算整潔，簡單擦拭後，躺在她一側閉眼喘息，他的手心很燙，像他此刻喘出的熱氣，出了汗有些黏，虛搭在她腰側。book18.org
他不擔心人來，學生會已經檢查過兩輪，第六個節目正在進行中。book18.org
一共26個節目，他的時間還很長。book18.org
剛才只是憑蠻力壓制住她，沒多久她便滿身泌出濕黏汗液，筋疲力竭後睡去。book18.org
他把小的包裹箱劃開，拿出粗硬的長繩，理順，纏繞，捆緊。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動作，儘量不驚醒她，屏住呼吸拉緊繩結，憋出一頭大汗。book18.org
她還沒醒。book18.org
周圍沒有尖銳物，繩子捆得很緊，正常掙扎頂多移位幾厘米。他收拾現場後，小心出門，去買水和濕巾。book18.org
擰了鎖，把鑰匙放回兜里。book18.org
出了小賣鋪，大概在離二運不遠的樹蔭下，被同班一個女生攔住。book18.org
「你去哪了？」book18.org
她梗著脖子，臉色陰暗偏執，開口便是尖銳的質問。book18.org
「你們做了，對嗎。我有什麼比不上她的！！！」她表情全繃，幾乎是歇斯底里。book18.org
他不應，擰開瓶蓋，陰著臉看她發瘋。book18.org
張祺堯掐緊瓶身灌下半瓶水，洶湧的水流從窄小瓶口迸濺，浸濕他胸前的衣料。book18.org
少許水珠濺在下巴，他拽起上衣下擺擦凈臉，眼周繃得很緊，剜她一眼 。book18.org
嘴角緊抿，扯動：「關你什麼事。」book18.org
空瓶砸在塑料桶肚，哐當。book18.org
被捏皺的瓶腰，佝僂地躺在桶底，趙賒嫚眼眶漸紅，狠力踹翻塑料桶，塑料桶被踹倒，狼狽翻滾。book18.org
她捂臉蹲下，喉間壓抑的恨意化作痛苦的嗚咽，腦袋和胸口猛漲到發疼。book18.org
她緊咬的下唇內側發白，手掌下漲紅的臉因崩潰的大哭扭曲成猙獰的形狀。book18.org
趙賒嫚還沒回來嗎？book18.org
李靜看了眼一旁的空位，已經是第12個節目。她最喜歡的民族舞。 她去哪了？book18.org
李靜小心摸出手機，調暗，幫她錄像。餘光提防暗處可能會冒出的李響閔。book18.org
舞畢後，腰肢纖細的幾位表演者笑意含蓄，低垂眼，細指捏扇，拼出一朵欲綻的花。book18.org
主持人笑意得體，念完銜接詞，直接越過13念14，李靜感到奇怪，場下人們略有騷動，竊竊私語。book18.org
但主持人掛著一臉神秘的微笑，說驚喜在後頭，請大家拭目以待。book18.org
下面的疑慮聲這才退去。book18.org
又過了兩個節目，現在是第15個節目，小品。主人公普通話里夾方言，說到激動時，手指邊捏麥調整，靈動的表情投在左側大屏。book18.org
場下笑聲陣陣。book18.org
一側有陰影襲蓋，動作幅度很小。但李靜知道是趙賒嫚回來了，錄像的手還沒放下，不小心按退攝像頭，她只好做罷，點進相冊檢查清晰度。book18.org
你剛沒在，12號我拍了視頻。book18.org
這話李靜還沒說出口，本打算把手機遞給她看，餘光覺察她的情緒不太對勁，只好吞咽口水假作不知。趙賒嫚斜著頸，淚液聚成珠，滴在她衣擺。book18.org
在場上場下明暗的強烈割裂下，隱沒在深黑里，很是隱晦。book18.org
在舞台時不時的明光閃爍下，李靜看到接連的淚滴浸濕她白色校服的一小塊。book18.org
現在是第16號。book18.org
李靜看著身旁許多女生紛紛拿出手機，用最快速度解開鎖，快速點開錄製。一秒不肯錯過的樣子。book18.org
李靜低頭看節目表，借著微弱的光，看清數字後對應的名字。book18.org
原來是季萄月。book18.org
舞台光柔和得像一整片白色羽毛，順滑地撫過他白皙的頸，他頎長的身影落在地上，牽出一道灰色的痕跡。book18.org
左側大屏上是跟隨樂曲起伏剪輯好的視頻，正向舞台是他微躬的背，微曲的手指在黑白色塊間靈活閃動。book18.org
他垂眼，黑白琴鍵迸發出的低音在他指尖流淌，仿佛無意撥弄山間清潤泉水，涼意淺淺。然指尖稍有變幻，又似湛藍天色下翻滾的波濤，晃出白茫茫的水花。book18.org
當白日漸褪，月光穿過薄紗般的雲層，投射在寧靜的湖面，一顆尖石投擲湖心，水波漾動。book18.org
許久後，黑沉湖面再度歸於平靜。book18.org
但他並未起身謝禮，而是再度摁下白色琴鍵，候場台兩側的人對稱湧出。book18.org
此刻，音樂一改先前的柔情，幻化一番青春的靈動，舞者輕快的腳尖點動地面，在舞伴的牽引下，躍動出一道纖美的人形弧線。book18.org
她們淺淡的笑意在舞動中加深，清脆的擊鼓聲迴蕩，新增的光影從舞台游到闊大的觀眾席。book18.org
人群被一點點照亮，白光里有纖塵躍動，黑暗被短暫吞噬。book18.org
李靜看得著迷，無意瞥見在灰暗裡一直靜默流淚的趙賒嫚。因長時間的流淚，她的眼睛有些發腫，眼底布滿細而密的紅血絲，像血一樣。book18.org
白光打在她五官，劃分出明暗。暗面隱在黑里，晦暗。明面的面部肌肉崩得很緊，透明的淚液刺眼，依稀可辨認出淺色淚痕。book18.org
她脖頸惡狠狠梗著，梗出一條明顯的筋。不甘與憤恨的淚水刮在表情兇惡的面部，顯得過分偏執與癲狂。book18.org
李靜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得不輕。book18.org
趙賒嫚現在完全處在崩壞邊緣，她眼裡的血色是李靜從未見過的瘋狂。book18.org
李靜心口狂跳，心悸一般。又像受創傷後恐懼情緒的病態循環。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循環著她陰鬱的表情。book18.org
她實在害怕，害怕趙賒嫚最後一根脆弱的弦，會被自己無意挑斷。book18.org
李靜小幅度呼吸調節氣息，儘可能讓自己放輕鬆。另一方面，深深的疑問同樣纏繞在她心頭。book18.org
趙賒嫚只是出去了半個小時，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舞畢後，隱沒在後台的主持人徐徐走上台，長長的裙尾點綴細小亮片，在光下躍動，她的唇角微微上翹。book18.org
「這是典雅與流行的碰撞，這是虛幻與現實的交織，這是人類與自然的合奏。此曲只應天上有，欣賞樂與舞的完美交織，在精神得到洗濯之餘，我們更應擦亮那一盞閃爍人類光輝的精神高標——」book18.org
接下來，請欣賞青年學子飽含滿腔愛國情深為我們朗誦的——《你 和 我 的 山 河》」book18.org
……book18.org
（十三）懷柔book18.org
張祺堯回到角落的房間。book18.org
江檜躺在地上，四肢被繩索綁緊，口腔被布料塞嚴，看來沒人發現。book18.org
張祺堯微鬆一口氣，但趙賒嫚神經質的拷問又讓他感到不安。book18.org
她要是敢把這事捅出去……book18.org
他掩去眉目間濃重的戾氣。book18.org
他扶起江檜，喂水。江檜沒張口，也沒呼喊，只是靜靜看他，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審視。他被看得發毛，尬笑。book18.org
「江檜，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說完又湊上去親她，貼上她柔軟的唇，她純粹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臉。book18.org
竟然沒有推開他。book18.org
他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難以遏制的激動。沒忍住和她舌吻，親到腦袋發暈，渾身輕飄飄的不真實感。book18.org
「江檜…你是答應了嗎？」他緊張得有些發抖，手臂有些發軟地撐在軟墊。book18.org
她垂眸，沒有否認，任由他的五指扣進手心。他呼出的熱氣噴洒在她脖頸，看她不抗拒，伸出舌頭輕輕舔舐，她身體微微發顫。book18.org
睫毛也顫抖不已。book18.org
他的手指滑進她上衣，一路向上，在內衣出停駐，解開她的胸衣，釋放她被包裹的柔軟的乳兒。book18.org
手掌從她腋下穿過，小心托住乳房下沿，掌心向上，整個手掌包裹住她飽滿的乳房，褻玩滑嫩的乳肉。book18.org
她唇角溢出細小的喘息。他被慾望占據頭腦，刺激得雙眼發紅，冒著傻氣在她耳側肌膚吮吸。book18.org
「我還想做…檜檜，我們再做一次……好嗎。」book18.org
她沒拒絕。book18.org
他小心推開她合攏的腿，擠出大量潤滑液塗抹在下體，緩緩擼動。戴上指套的手指扣挖她濕潤的小穴，穴口吞進他的指節。book18.org
潤滑液太多，他擼快了，滑膩的安全套脫離肉棒，掉落在地。book18.org
他有些尷尬，打算重新拆一個。book18.org
她被解開的手拉住他，安靜看他後，對他敞開了腿。兩指分開被人操開過的穴口，穴肉翕動著，等待他的進入。book18.org
他既興奮又緊張，緩緩進入時她眉頭也不禁蹙起，咬住下唇。book18.org
「漲……」她聲音很低，略顯嘶啞。book18.org
「好…好。」他慌忙舔她乳肉，舌尖來回刺激她乳尖，曖昧的濕吻從乳尖蔓延到頸部，再是下巴，最後是她微張的嘴唇。book18.org
他們的舌頭再次交織糾纏。book18.org
看她注意力被分散後，才把暴露在空氣里的肉棒盡根沒入。book18.org
完完全全填滿了她。book18.org
裡面絞得很緊，他額頭滴汗，緊咬牙關抽松，她被頂得身體微躬，腿根緊緊夾住他緊實的腰部，兩人性器親密相抵。book18.org
他掐著她腿根大力抽插。book18.org
直到他感到濃烈的射意，壓制著極致的爽感，準備從她穴里抽出射精時，她緊緊扣住了他的十指，在穴肉的猛烈收縮下，射在了她體內。book18.org
她眼圈微紅，喘息不止，蒼白的臉被紅潤的血色填充。是被做狠了的神情。book18.org
張祺堯躺在她一側，心底一片柔情，心跳不已。早在第一次強吻她時，他便知道，這張臉被凌辱的羞恥感沾染時有多麼迷人。book18.org
事後。book18.org
張祺堯給她穿好衣服，再度收拾了淫亂的現場，然曖昧的氣味一時沒法消散。book18.org
江檜拒絕了他送她回家的提議，同樣拒絕了他給她打車的提議。book18.org
她手腳被捆綁後微微發麻，下體也因擴張而發疼，走幾步體內的精液便有下滑的趨勢。book18.org
她夾緊腿，小幅度邁步離開學校。book18.org
回到家，扣挖出穴內精液，用特殊小袋裝好，以及拽下的細短黑髮。反覆清洗下體後，就著溫水，吞服了避孕藥。book18.org
她的眼周很乾，但血紅一片，這會兒在不均勻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內凹。她的面部表情呈現一種病態。book18.org
明天還要上課，她鬆開攥緊玻璃杯的手，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水後。強迫自己入睡。book18.org
可是睡不著。book18.org
她的胸腔疼得像是被人從中部強行撕裂，濕鹹的淚液堆浸在眼角，火辣地發疼。手腕像是被窄小的鐵環套牢，勒出紅圈，沒法掙脫。book18.org
她這一夜在夢魘與短暫的清醒交織中度過。book18.org
一方面，她對明天充滿恐懼; 另一方面，她對即將要做的事缺乏勇氣。book18.org
勇敢和怯懦在她羸弱的身體內搏鬥。book18.org
遍體鱗傷。book18.org
（十四）峰迴路轉book18.org
周六。book18.org
她起床很早。book18.org
她全身酸痛，下床的時候兩腿相絆，在床邊摔了一跤，她撐著床沿站起，腳底發麻，腿部腕骨處疼痛，步子緩鈍。book18.org
出了門坐上提前打好的車，司機壓著厭惡從駕駛座伸長手臂和身體，給她開副駕駛的門，整個過程並不看她。book18.org
重重哐門，關門一瞬夾進大量凌冽的風。book18.org
像是含蓄甩她刺痛的一耳光。book18.org
因為她超時了。book18.org
可以被這樣對待。book18.org
下車的時候太倉促，又在車前絆倒，她跪在半開的車門前，路邊的早餐攤販好奇看她。book18.org
雙手撐著粗糙地面起身，空氣中還殘留車子的刺鼻尾氣，她低著眼慢慢踱步。book18.org
刷卡，上樓梯，轉彎，進教室。book18.org
教室里沒有人。她沒有開燈，靜靜地坐在自己座位，腦子異常清醒。book18.org
她視線聚焦在一點，時而模糊，又時而清晰。book18.org
班裡來了人，手指在微暗門邊摸索，燈一亮就見沉默放空的她，微微凹陷的眼眶嵌在蒼白臉上，像一條飄飛的魂。book18.org
嚇人一跳。book18.org
他不禁罵了句髒話。book18.org
她沒反應。空落落地。眼神很死氣。book18.org
人漸漸多了。book18.org
室內開始嘈雜，她把一切人聲排除在外，直到有道熟悉男聲貼著她耳根說話。book18.org
太近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強行鑽進她的神識，攪渾了她的思想。他聲腔帶笑，說給她帶了早飯。book18.org
她木木地點頭。book18.org
她把雙腳嚴嚴實實踩在地板，感受到的不是踏實，而是一種虛，一種恐懼和不安在身體緩緩流竄的過程。book18.org
很罕見的。book18.org
早上的課她都在走神，有時她也會儘量把意識拉回課堂。book18.org
比如現在。book18.org
她看向黑板，數學老師講得唾沫橫飛，使用過度的粉筆頭堆幾層密密麻麻的粉屑，為了更方便畫圖，長長的粉筆被從中間掐斷，黑板上的三稜錐稜角分明，一條側棱的白線有細微的出頭。book18.org
數學老師講到激動時眼角擠出的紋，緊皺的五官，寫出論證過程後終於舒暢的表情，以及拿著畫圖工具的手舞足蹈。book18.org
鏡片後渾濁但毫無邪念的眼睛，黝黑粗糙而乾燥的左手掌摁著工具，右手快速畫下嶄新的幾何圖形，手臂一側被蹭上條狀粉筆灰。book18.org
她視野的一切都清晰。book18.org
知識的傳授過程如水流般舒緩，沒有任何不良人為因素摻和，面向多個主體的問句和強調句。book18.org
本該令人平靜。book18.org
可為什麼？book18.org
她到底在害怕什麼。book18.org
她很快就要把所有證據移交警方，板上釘釘的強姦，絕對完美的受害方。book18.org
她喉嚨很乾。乾得發癢。book18.org
她水杯空空，眼周也乾得要命，像有細微粉塵在打磨眼皮。不適感漸強，她開始頻繁吞咽口水。book18.org
「喝我的吧。」book18.org
黑色水杯侵入她餘光，附帶他的笑容。book18.org
她全身頑固地保持原狀。book18.org
數學課下，嗓子發疼，欲嘔。book18.org
她大口大口吞咽溫水，不適感微微緩解。一旁的男生喋喋不休，聲音聽上去很是明朗，單方面的分享，他也並不感到尷尬。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桌下輕輕動作。book18.org
正在錄音中……book18.org
她開始引導話題——與昨晚有關的一切。book18.org
他露出青澀冒傻氣的表情，幾乎語無倫次，從未想過會被她接納，更何況是這種方式。book18.org
他的訴說越發激動，卻在某個關口突然一頓，然後以極其親密的姿勢靠近她，紅著臉問她今天還能不能再做。book18.org
手掌包住她的手，牽引到他的下身。book18.org
她心一跳，觸電般甩開。book18.org
今天是這周最平靜的一天。book18.org
很快她止住了思緒。book18.org
因為她昨天也這麼想。book18.org
下課時看到張祺堯在刷校園牆，校園牆的帖子被昨天校慶刷屏，底下評論多是求聯繫方式的，也有一些對節目的討論。book18.org
張祺堯點進的圖片是夏怡梨，她是昨天的主持人之一。他放大圖片看了看她的臉和著裝，退出框，點進別的節目視頻。book18.org
細弱的鋼琴樂曲從他揚聲器傳出。book18.org
江檜只草草掃了一眼。book18.org
舞台上只有他一個人，他斂盡所有光線，再緩緩釋放出自己的光芒。book18.org
這下她為他找好的一萬個開脫理由，一遇現實，全幻滅了。book18.org
其實也並不意外。book18.org
她曾對他有過很長一段日子的窺聽。book18.org
這就是他的本質。book18.org
對他唯一還殘留的濾鏡，是那道光，那段柔光下的演講——珍愛生命。book18.org
「 尊重生命的倫理，意識到自己是有生存意志的生命，圍繞我們周圍的，也是有生存意志的生命。book18.org
全然肯定生命，我們才能改變以往的生活態度，而開始尊重自己的生命，使其得到真正的價值。 」book18.org
什麼都能是假的。book18.org
但他提及逝去生命時眼裡的淚光不能，讓她為之動容揪心的句子不能。book18.org
然而在今早的過度走神里，為了消磨時光，打開學校發的《群文閱讀》，然後看到了原句。book18.org
啊。史懷哲的句子。原來是引用。book18.org
這下她最後的執念也沒有了，有的儘是虛空的倦怠。book18.org
她覺得很空虛。很荒謬。book18.org
她生命中的一切，真真假假雜糅一團在她眼前高速晃動，晃到最後終於忍不住，撥開一看，竟沒一件是真。book18.org
耳邊很吵。book18.org
原來張祺堯一直在和她說話。book18.org
他問下午放學她要去哪。book18.org
她只是看著他，沉默很長很長。book18.org
然後她看向桌板，說她下午有事要辦，不要跟著她，否則晚上就不去找他。book18.org
他很興奮，連忙說好，保證下午絕不跟她。book18.org
她起身外出上廁所，在洗手台洗手時，盯著嘩嘩的透明水流出神。book18.org
廁所外的攝像頭好像壞了，沒人注意也沒人修，又是周六，看來要等到下周才有人發現。book18.org
放學時候。book18.org
張祺堯被一通電話叫走，他拿了手機鑰匙就匆匆跑了，書包也沒拿。book18.org
江檜看他走了，鬆口氣，緩慢收拾東西，磨到人都走光了，她抬頭看灰著眼睛的監控——早已被斷電。book18.org
她才帶上手套翻他桌洞和書包。book18.org
書包里有潤滑油、粗繩、沾了他指紋的保險套。她小心裝進自己書包後，還原他桌面，然後出了班門。book18.org
下樓的路有兩條。book18.org
她本打算走通向大廳的那條，走了幾步，發現鑰匙沒拿，再出班門索性換了條道，這條要經過廁所，但下樓後就是順坡，直達校門。book18.org
這糟糕的一切，將在今天結束。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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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原罪論嗎？book18.org
生來有罪，一生贖罪。book18.org
在她途經女廁，被陌生肢體粗暴拉進廁所的時候，一種滅頂的恐懼澆淋她全身各處，絕望像寒冬，把刺骨的凜冽凝結為一瞬。book18.org
她被悲劇的環牢牢套死，而她不知道該如何贖罪。book18.org
然後雨幕一樣的水流噴撒開來，更快的，水流開始成股地聚集為強勁水柱，她五官的秩序被衝垮，表情混亂。book18.org
她被扼住咽喉，像一條腰身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魚，只有頭部和尾部拚命擺動。強烈的求生慾望下，她腿胡亂踢蹬，水柱偏斜，噴射在按壓她的人臉上。book18.org
那人暴怒，尖叫著拽她頭髮，把她的臉完全按進裝滿水的水槽，她嗆了水，拚命咳嗽，喘粗氣，費勁呼吸。book18.org
江檜內心的恐懼更深。book18.org
是三個人。book18.org
她拚命撞向其中一人，在那人衣服上擦乾臉上水漬，憑藉模糊的視線，她認出了其中一人。book18.org
「……趙賒嫚。」book18.org
被認出，趙賒嫚惱羞成怒，示意另外兩人給她點教訓。book18.org
她們拽著她頭髮，按進水池，又提高，如此反覆。book18.org
掙扎之下，暴力的巴掌多次少量的迭加，她缺乏鍛鍊，加上昨天激烈的性和不健康的作息，她免疫力下降，且有發燒趨向。book18.org
她有很強預感，如果今天沒有人來，她將會死在這。出於多種偶然因素綜合。book18.org
在她和她們扭打時，她摔倒在地，腰部磕到一側尖角，疼得渾身冒虛汗，無力掙扎，這更助長了她們混亂的暴力施加。book18.org
她喉嚨出現血腥味。book18.org
直到有人闖進來，趙賒嫚慌神，被對方狠狠颳了一耳光，對方揚言已經通知校方，趙賒嫚在極度慌亂下沒掙開她，被她短暫壓制。book18.org
趙賒嫚找來當打手的另外兩人是外校的，不想招惹麻煩，張遇一個人也攔不住她們，只好放任她們慌忙逃竄。book18.org
女生的聲音很耳熟。book18.org
江檜記得她。book18.org
但意識已完全模糊。book18.org
再醒來時她在校醫室。book18.org
張遇看她醒了，很是驚喜，忙給她端水。book18.org
喝過水，她想開口問現在的情況，可是喉嚨像是刀片刮過，刺痛感強烈，說不出話。book18.org
而另一邊。book18.org
楊敏感受著室內的低氣壓和對面人的黑臉，後背直流汗，壓著恐懼賠笑。book18.org
想到他這麼多年的辛苦打拚很可能毀於一旦，額角汗液也開始往下滾動。book18.org
「我把女兒送到你們學校——你們就是這麼照顧她的！」book18.org
江凈枝強忍怒火和恨意，質問他，然額頭欲暴的青筋暴露出他深重的恨意。book18.org
「對不起，江總。涉事學生我們都會予以開除和嚴重處分，其他的…只要您說，我們都盡力滿足。」book18.org
「滿足？」book18.org
「對不起。我們校方盡全力補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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