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醉江湖 (1-14)作者:醉柒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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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元七年book18.org

泰山之巔,陣風徐徐,周遭幾朵薄雲點綴其間,往山下看去也儘是白茫茫一片,此間景色雖不絕美,但也透出一股藐視天下又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book18.org

如此景致,總覺得要朗誦些什麼才能抒發心中感覺,於是張輅深吸一口氣,對著周遭的雲霧大聲嘶吼道:「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book18.org

哎,這可不是本作者水字數,實在是張輅自小學習就不怎麼好,搜腸刮肚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了這麼兩句,就因為前面的都不記得了,這才一連吼了三遍。book18.org

悠長的迴音在山巔縈繞,讓張輅覺得身心放鬆不少,他就這樣閉起了眼睛,靜靜的感受著這一份自由寧靜。book18.org

登山本就是體力活,剛剛的朗誦又讓張輅有些腦缺氧,此刻他又是閉著眼睛,加上伴著陣陣清風……想必各位看官一定猜出來了,對,沒錯,就是那麼俗套的劇情,張輅腳底一個不穩,就這樣從泰山之巔掉了下去……book18.org

生命是頑強的,好比牆體的縫隙之中也能有小草頑強的生長,可更多的時候生命也是脆弱的,就好比從這泰山之巔掉下去,斷然不會有生還的可能。book18.org

當然了,上蒼同樣賦予了每一個生命特有的意義,許是看張輅太年輕,他的故事並沒有因為這一段生命的逝去而完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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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陣顛簸之中,張輅悠悠轉醒,雖然頭痛欲裂,但他依舊努力的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四下看看,自己所處的空間並不大,陽光透過一側的布簾灑進幾縷,周遭儘是木質裝飾,倒顯得古色古香,角落之中有一個古裝少年眼睛微閉傾斜著身子靠在那裡,似乎是在小憩。book18.org

這裡是哪裡?自己為何頭疼的厲害?張輅重新閉起了眼睛,在腦海中仔細的回憶……book18.org

自己是隨著公司的同事一道去泰山旅遊,嗯,然後……自己腦缺氧,腳底下一個不穩好像是墜崖了?也不知道自己傷勢如何,好在現下好像是得救了……book18.org

自認為想清了前因後果,張輅再一次睜開了眼睛,內心也在暗暗慶幸,墜崖之後還能活下來,這運氣也是沒誰了,而且自己手腳也都有知覺,想來傷得也不算太重。book18.org

張輅試著起身,但這一動作似乎牽扯到了身上的傷,頓時讓他渾身疼得厲害,張輅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呻吟一聲。book18.org

這聲呻吟驚動了角落處那古裝的少年,少年揉揉眼從小憩中醒來,見張輅轉醒,馬上興奮地說道:「輅弟,你可終於醒了!」book18.org

少年顯得十分激動,不過張輅卻是一臉的懵逼,眼前這少年看著最多不過十一二歲,怎麼跟自己喊「輅弟」?book18.org

這少年仔細看了看張輅,又在他額頭上摸了摸,之後便將頭伸到布簾外面興奮地喊道:「爹,輅弟醒了,輅弟醒了!」book18.org

只聽得外面「吁」的一聲,顛簸感頓去。張輅睜大雙眼再次看了看四周,自己……該不會是在馬車之上吧?這都什麼年代了?救人還用馬車的?應該來架直升機好不好?book18.org

不過片刻功夫,馬車門被打開,從外面鑽進來一個中年男子,這人虎背熊腰,臉上長滿了鬍鬚,至於這穿著麼,同樣完完全全是一副古人的模樣。book18.org

中年男子望向張輅,竟是激動得眼淚都流了下來,他緩慢湊近,似乎是怕傷到張輅,不過最後他還是抱住了張輅輕泣道:「輅兒你可算是醒了,都怪大伯沒照顧好你,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和你那死去爹娘交代啊?」book18.org

張輅用力的甩甩頭,自己這是墜崖受傷出現幻覺了?還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認錯人了?自己可沒有大伯啊,況且老爹老娘身體硬朗,一直活的好好的啊。張輅一臉無奈,在心中默默詛咒這個不會說話的中年男人,你爹娘才沒了!你全家都三長兩短!不對,沒有三長!你全家都短!book18.org

見張輅不回話,中年男子又開口問道:「輅兒可是身體仍有不適?為何都不理大伯啊?」book18.org

被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抱著實在讓張輅覺得彆扭,奈何現在他渾身使不上力,只得尷尬地說道:「那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book18.org

中年男子一臉詫異,開口道:「怎麼?輅兒你不認得大伯了?」book18.org

見這中年男子一臉認真,張輅再次仔細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記憶里確實沒有大伯,這才無奈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一旁的少年也湊上前來,忙問道:「那輅弟可還認得我麼?我是你輔哥啊!」book18.org

輔哥?什麼鬼?自己堂弟表弟倒是有幾個,哥哥還真就沒有,況且這歲數也不對啊。張輅只能再一次搖了搖頭。book18.org

少年馬上對著中年男子問道:「爹,輅弟怎地不認識咱們了?」book18.org

中年男子輕嘆一口氣,露出一副悲戚的表情,說道:「許是傷了腦袋,把咱們都忘了,不過這次也算有驚無險,能活著總是好的,忘了也無所謂,咱們慢慢講與他聽便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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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天以後,張輅才真正搞清了狀況,自己墜崖,應該是死了,可自己的靈魂也隨之穿越到了一個同名小少年身上。如今乃是天元七年。初次聽到這個年號,知識匱乏的張輅多多少少有些懵逼,早知道能穿越,多學學歷史也是好的,不過現下說什麼也都晚了。book18.org

至於那個中年男子,乃是這身體原主人的大伯,名叫張玉,乃是大元的樞密院知院,這至少也讓張輅明白了現在自己算是穿越回了元朝,而且一個漢人能在元朝做到如此大官,想來能力也不低。book18.org

那個古裝少年名叫張輔,是張玉的獨子,現年十一歲,張輅平日裡還要喚上一句「輔哥」。book18.org

張輅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驟然間從成年人變成了一個九歲的孩子,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想想自己這個身體的主人也是夠悲催的,本來還算是武勛人家,奈何世事無常,父親在沙場戰死,母親也隨之悲慟致死,也幸好還有個大伯,不然非餓死不可。之後便是這一趟出行,半路竟殺出了攔路的賊人,一番激鬥之後賊人是被打跑了,而原先的張輅卻因為害怕,自己撞在車廂暈了過去,哎,也不知道這身體原主人的靈魂又去了哪裡。book18.org

張輅慘然一笑,自己還替身體的原主人悲哀呢,可自己呢?父母雖然健在但想來也再也沒有相見之日了。book18.org

算了算了,還是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只要活著就是好的,再說自己這次不是穿越到官宦子弟身上了麼,想來以後也能過上不錯的生活,最起碼也是錦衣玉食吧,最起碼以後也能娶個三五房的媳婦吧?book18.org

樂觀的張輅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原生態的環境,又轉頭對著張輔說道:「那個,輔哥啊?咱們這是要去哪啊?」book18.org

張輔則開口答道:「聽父親說是要回鄉祭祖。」book18.org

張輅略一思索,問道:「回鄉祭祖可是大事,大伯那麼大的官,咱們這車隊看著是不是太寒酸了些?」book18.org

張輔關切地看看張輅,說道:「看來輅弟還真的全都忘了,回鄉祭祖就要入關,如今關內已經是大明的天下,咱們乃是大元的官眷,自然要打扮成商隊的模樣。」book18.org

聽了這話,張輅整個人猶如被電擊中,不不不,這哪是被電擊中,簡直就是五雷轟頂啊,就算自己歷史知識匱乏也知道大明最後會滅了大元,自己穿越一次成了大元官員的家屬,還要跑到大明的地盤祭祖,這特麼不是羊入虎口麼?這特麼不是作死麼?book18.org

第二章 遇襲book18.org

重活一回,張輅自然不想白白送了性命,他本想勸勸張玉這趟祭祖之旅是不是到此為止,誰知外面正在騎馬的張玉率先來到馬車旁。book18.org

「今日便在此紮營了,馬兒有些焦躁恐有危險,你們兩個沒事儘量不要離開馬車,做好隨時逃離的準備。」book18.org

張玉做出在此紮營的決定也是迫於無奈,如今這關外之地雖說名義上還掌握在大元的手中,但這裡局勢其實十分混亂,悍匪馬賊比比皆是,周圍的零散的草原部族早就脫離了大元的掌控,他們為了生計也是窮凶極惡,更有大明軍隊不時出關掃蕩。眼瞅著方圓數十里都是平坦地勢,這一路若真被哪方人馬盯上,想逃離是不太可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殺出一條生路。book18.org

一路如此危險,若不是漢人在大元備受猜忌隨時有生命之危,張玉說什麼也不會帶著全家犯險的,這趟行程與其說是回鄉祭祖,不如說是逃離大元,這也是大元皇帝念著多年的君臣情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張玉這一家子還真不好逃離。張家祖宅附近還有不少良田,想來脫離了大元,從此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也是個不錯的選擇。book18.org

張玉無奈嘆息一聲,緊了緊被衣衫包裹住的內甲。book18.org

眼見張玉滿臉愁容,再看看周圍可戰之人充其量只有二三十,張輅哭喪著臉說道:「大伯啊,咱們這入了關不等於是羊入虎口麼?咱們何不回頭?等大明把大元干翻,大伯直接帶人投降,如此怎麼著也能混個小官噹噹啊!」book18.org

張玉微微搖頭,又輕輕撫了撫張輅的頭,「輅兒也算是長大了,有了憂患意識,這一路雖說九死一生,但好歹還有活下去的可能,若是回了北邊,不等大明勝利咱們這些漢人便會被殺了祭旗,再說大伯雖然沒讀過什麼聖賢書,但麵皮還是要一些的,與其做個降臣,不如就此隱去。」book18.org

那話怎麼說來著?對,識時務者為俊傑,至少張輅是這樣認為的,在生死面前,麵皮分文不值,不過張輅也明白,自己終究不能把自己的三觀套在別人身上,尤其是相隔了幾百年的古人,代溝太大。張輅思索片刻,如今按照自己這個便宜大伯的想法,想必已經是最好的選擇。book18.org

這邊剛剛紮下營寨,張玉也沒閒著,他先是派出四五騎充作斥候放哨警戒,又囑咐下去嚴禁生火,之後便挎著腰刀在營寨之中巡視一番,確認再無疏漏這才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張輅則安安靜靜的待在馬車之中啃乾糧,這個時代的乾糧乃是雜糧所制,味道不好不說,口感還相當之差,跟後世的饅頭大餅什麼的簡直是天壤之別,張輅費勁巴拉的咬了兩口堅若磐石的乾糧,又就著水咽了下去,那種剌嗓子眼的感覺使他再無半分食慾。book18.org

放下乾糧,張輅又看看同在馬車之中的張輔,只嘆自己這個便宜輔哥真能吃苦,居然還有心情一邊啃乾糧一邊看書。book18.org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這漢人的書可真是難懂,輅弟,你說這句是什麼意思?」張輔放下手中的《莊子》開口問道。book18.org

張輅心中鄙視,到底是小屁孩一個,連這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見張輅直了直身體,輕咳一聲,故作高深地說道:「相濡以沫就是形容愛情的,加上後面這句大概就是作者對愛情的解讀吧,再相濡以沫的愛情都難免限制了自由,所以這所謂的相濡以沫還不如不談戀愛彼此相忘於江湖才更加洒脫!自由,自由懂麼?先賢曾有詩云: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你看看,這自由多重要!」book18.org

張輅這話倒把張輔侃的一愣一愣的,張輔一臉不可思議,問道:「輅弟好學識,只是不知輅弟何時有了這般學識?」book18.org

此刻的張輔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被張輅帶跑偏了,莊子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到底啥意思?原意是泉水乾了,魚吐沫互相潤濕,何不各自到大江大湖裡去更自由。比喻一同在困難的處境里,用微薄的力量互相幫助;有時不妨放棄執著以全新的自我迎接世界。這可和愛情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也就是到了後世才把相濡以沫四字與愛情聯繫到了一起。book18.org

再者說那生命誠可貴也不是什麼先賢寫的,這詩是後世匈牙利詩人裴多菲寫的,經由殷夫翻譯,再經魯迅先生的傳播而膾炙人口。book18.org

「什麼學識不學識的,咱肚子裡的墨水多的是,以後輔哥要有什麼不懂的隨時能問我。」book18.org

此刻的張輅倒還謙虛上了,但來自後世的那種優越感使其很是膨脹,別看咱上學時候沒好好學習,沒啥文化,但咱隨便拿出點腦子裡的儲備知識都是領先這個時代的,咱就不信九九乘法表這個時代還有第二個人能背下來!book18.org

馬車裡兩人正說著,馬車外面卻已經變了天,一聲「敵襲」響徹了整個營地。book18.org

原本被派出去的哨探只回來了一個,而且還受了重傷,他下馬也只說出一句「敵襲」便暈了過去。book18.org

能在大元做到樞密院知院,張玉自然有兩把刷子,他此刻環望四周,大聲喝道:「戒備!」book18.org

話音剛落,目之所及四面八方皆湧起了陣陣塵土,張玉銳利的眼眸中透出一絲不安,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的家人會死在刀兵之下,只看這翻起的塵土,只怕來者不下數千,以幾十可戰之兵對陣數千,傻子也能想到結果。book18.org

來者不過片刻便將營地團團圍住,現場竟湧現了短暫的安靜。book18.org

張輅也是心生好奇,掀開布簾偷偷朝著馬車之外看去,只見周遭儘是頂盔帶甲的騎兵,還真別說,這鎧甲看著倒挺拉風,再看不遠處一桿「明」字大旗獵獵作響,張輅內心一陣草泥馬奔過,怕什麼來什麼啊,這怎麼還真和大明軍隊碰上了?book18.org

張玉也看到了這「明」字大旗,此刻他的內心卻安穩不少,來著若是馬匪或是草原部族,只怕自己和家人今日是凶多吉少了,相比之下如今的明軍軍紀嚴明,可是相當講理的,只要不暴露身份,想來今日便可化險為夷。book18.org

張玉上了坐騎,策馬到了一個將軍模樣的人近前,張玉此刻堆了一臉笑容,朝著那將軍拱手說道:「諸位軍爺,我們都是行商,做的就是些行腳的營生,賺的也不過是些辛苦錢,不知各位軍爺能否行個方便?」book18.org

張玉說著,從懷中掏了一根金條遞到了將軍面前。book18.org

車裡的張輅看著這一幕,心裡由衷的盛讚。不得不說,張玉的演技還是相當不錯的,哪怕比不上影帝,至少也可媲美專業演員,一般人還真會把他看作是普通的行商。要不是處在危險時期,張輅真想送上一串六六六。book18.org

可是呢,眼前的將軍卻不是普通人,只見這將軍嘴角微微上翹,頗為不屑地說道:「嘖嘖,藍某在這裡足足埋伏了三天,只一根金條恐怕抵消不了麾下這幫兄弟的辛苦。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若不是收了線報,僅憑你這一言一行,藍某說不準還真會將你當做商販,你說是吧?大元樞密院知院,張玉張大人。」book18.org

這將軍三十餘歲,劍眉星目頗為俊朗,配上他那一身亮銀鎧更顯英武不凡,他說話嘴角一直噙著笑意,但這份笑意卻讓人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感覺。book18.org

張輅在馬車之上一聲嘆息,功虧一簣啊,這個時代的保密工作看來很不到位啊,很可能自家護衛中早已有人投敵泄露行蹤,也有可能是大元朝廷中有人蓄意剷除自己這個便宜大伯。book18.org

張玉倒是顯得淡定許多,雖被揭穿,但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意,他開口說道:「將軍說什麼?我聽不太明白,若是大人覺著不夠,咱們可以再打個商量嘛。」book18.org

張玉說著就要伸手入懷,只不過他的手最終卻沒有伸入懷中,而是錯過衣服襯子,直接抓住了腰間的刀柄,再看他的臉上,此刻除了兇狠哪裡還有什麼笑意。book18.org

剛剛的話不過是為了麻痹敵人,張玉此刻能做的就是先下手為強,他後腳跟一磕馬腹,抽出腰間長刀便朝著那將軍斬去。book18.org

戰陣之上講求的就是快准狠,往往越簡單的招式越能克敵制勝,奈何這明軍將領也不是什麼庸人,他不退反進,同樣抽出長刀與張玉的長刀磕在一處。book18.org

兩人戰馬交錯,鋼刀也是一觸即分,只餘下點點火花濺落於地。book18.org

其餘人馬自然也不會閒著,兩方人馬很快便大打出手。book18.org

生死相搏,不過片刻之間便濺起無數血花,眼見於此,張輅哪裡還敢看,直接一屁股跌坐在馬車之中,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生命,張輅雖說已經死過一次,但此刻面對那朵朵綻放的血花依舊會體會到一種深入靈魂的恐懼,他親眼看到一個明軍士兵舉起鋼刀,隨後老管家程伯便一頭栽倒下去。book18.org

雖說張輅與老管家程伯滿打滿算才認識了三天,可這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轉眼便沒了,而士兵手中的鋼刀也已經不再閃亮,上面沾滿了程伯的鮮血,這鮮血又順著刀刃滑落,一滴滴滴在地上,地面上濺起的血花依舊溫熱絢爛,可卻充斥著一種恐懼與哀傷。book18.org

此後很多年這一幕幕畫面會成為張輅經常夢到的場景,每一次他都會從這個噩夢中驚醒,而每每聽到水滴的聲音也會讓他心生恐懼。book18.org

第三章 明教張無忌book18.org

張玉此次回鄉祭祖不過只帶了幾十親兵,雖說戰力不俗,但在數千明軍面前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不過才盞茶的功夫,數十親兵便已所剩無幾。book18.org

明軍士兵隨即又對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下殺手,眼看著已經有明軍士兵奔著自己所在的馬車而來,張輅嚇壞了,憑自己這小細胳膊小細腿,如何能跟全副武裝的明軍抗衡?book18.org

張玉此刻雖與明將戰在一處,但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場間,他也發現了自家子侄身處危險之中,只奈何周遭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兵丁,他實在難以救援,只得怒吼道:「住手!」book18.org

這裡已經成了殺戮場,又哪裡會有人住手?先住手的人只能成為對手的刀下亡魂,戰場之上,不是生便是死。book18.org

不過一個分神,張玉身上便中了一刀,雖說不致命,但血卻流了不少,若不及時止血,還是很危險的。book18.org

馬車那邊,明軍士兵越走越近,他舉起鋼刀,直接朝著張輅劈去……book18.org

又要死了麼?張輅雖不想死,但到了此刻卻莫名的心生坦然,自己本就不屬於這裡,生死又有何異?book18.org

張輅將眼睛閉上,只等那鋼刀落下來了結自己的生命。只是等了幾息時間卻沒有任何感覺,張輅不由得重新睜開眼睛。book18.org

只見馬車之前已經站了一人,這人一副高手風範,回身對著張輅與張輔問道:「兩位小兄弟沒事吧?」book18.org

張輅與張輔同時搖了搖頭,再看剛剛的明軍士兵已經捂著胸口在幾米以外倒地呻吟。book18.org

張輅睜大了眼睛,莫非眼前之人還是個高手?book18.org

見自己袍澤倒地,馬上又有一明軍士兵趕來,士兵持刀便朝那高手模樣的人砍去,只是這刀還不及落下,已經被高手一掌連人帶刀一齊震飛。book18.org

這一掌似乎有些玄妙,士兵雖然飛了很遠,但卻沒受太重的傷,只是暫時失去了戰力而已。book18.org

戰場之上擊敗一人可能是幸運,連續擊敗兩人可就沒那麼簡單了,況且是以如此乾淨利落的手段擊敗,場間的明軍也明白過來,這人必定是個一等一的高手。book18.org

不過高手又怎樣?明軍這些年經歷過不少戰陣,早已被磨練的不畏生死且反應迅捷,離著最近的一個士兵二話不說,橫刀便向高手腰間砍去,只見這高手向前半步,又隨著刀勢轉了半圈,反身一肘頂在了明軍臉上,這明軍直接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旁邊又有士兵策馬而來,待至近前,馬上的士兵一刀便朝高手劈來,刀借馬勢,這一刀端是力大威猛,若是尋常人遇上這一刀,指定會被一分為二。book18.org

但場間的高手明顯不是尋常人,只見他側了側身子,輕輕一掌拍在了刀身側面,原本威猛的一刀瞬間被卸去了所有力量。book18.org

高手也不停頓,藉助剛才刀身上的力量順勢躍至馬上,一個提溜將馬上的士兵甩了下來。book18.org

這一幕幕張輅看得十分陶醉,自己以前不就愛看武俠小說,不就非常羨慕裡面的大俠麼,現在真正的大俠就在自己眼前,自己怎麼可能不激動?book18.org

高手身邊的士兵越聚越多,但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緊張之色,他的動作看似緩慢,但一攬一抱間就能將一個明軍打倒,一捋一靠間又將一個明軍撞飛,即便身陷重圍也如入無人之境,端是一手以慢打快的好功夫。book18.org

張輅可是看得清楚,這高手用的這幾個動作,和公園裡的大爺大媽的動作很像啊,絕對錯不了,這就是太極。book18.org

想當初張輅沒少在公園裡看大爺大媽們練太極,看得久了他又對太極嗤之以鼻,動作如此緩慢,怎麼可能用來實戰?book18.org

如今張輅可是真的見識到了,老祖宗所創立的中國功夫可真不是蓋的!book18.org

如此不多時,被高手擊敗的士兵已有二三十,周遭的士兵也停下了刀槍,現場陷入了短暫的安靜。book18.org

之前因為心中恐懼,所以張輅並沒看清高手的樣貌,現如今可終於看清楚了。這高手是個中年人,樣貌普通,但眉眼之間又有一股英氣,他身穿一襲黑袍,周身上下也無名貴飾品,但不知為何,他往那一站便能讓人感覺十分耀眼。book18.org

明軍將軍與張玉的戰鬥也停止了,張玉也算得了片刻喘息之機。book18.org

明軍將軍揮刀指著高手,喝問道:「你是何人?」book18.org

高手並未答話,而是一個縱身躍至將軍身前,高手氣勢外漏,竟將這將軍懾得連人帶馬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高手輕輕捋捋自己的短須,這才開口說道:「當年元軍殘暴,中原百姓如身在水深火熱之中,大元對百姓如豚狗一般,這才致使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如今天下已盡在大明之手,如若對付異族在下自然是不會管的,然今日卻對同胞下手,且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這是何道理?」book18.org

大明將軍定了定心神,開口說道:「我乃大明邊軍,前些時日得到密報,大元餘孽會經此路過!」book18.org

將軍隨即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張玉,繼續說道:「這人可是大元樞密院知院,我職責所在,還請這位俠士不要插手。」book18.org

高手隨即向張玉看去,張玉忍著傷拱了拱手,說道:「今日多謝俠士出手相救,張某無意隱瞞,我正是大元樞密院知院,不過此次我帶著家小入關,並非有何企圖,不過是想回鄉祭祖而已。」book18.org

高手點了點頭,又朝那明軍將軍說道:「既是回鄉祭祖,還請將軍行個方便,況且我看著隊伍中已無多少可戰之人,料想將軍也不會為難這些老幼。」book18.org

將軍也是無奈,要是能在此抓住大元高官,那可是多少功勞啊?自己是真不想放任張玉離去,但不放又能如何?這高手就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搖搖頭,這高手定將自己挾持為人質,到時候自己這面子還要不要?往後在軍中還有何威信可言?book18.org

心中權衡了利弊,將軍只得點頭說道:「既如此,今日便依了俠士之言。」book18.org

說罷,將軍又朝著張玉說道:「今日之事還請不要怪罪,殺敵實在是我分內之事,我是粗人,不會講什麼大道理,我也知你是漢人,既是漢人,何必為韃子賣命?我主英明,如今統領四海,不如你便就此投了我大明可好?」book18.org

既然無法抓住張玉,將其勸降也不失一份功勞,這將軍心中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張玉思慮片刻,闔族上下的命運皆掌握在一念之間,不由得他不慎重。說實話,能就此投向大明也不失為好辦法,但作為武將,張玉自有其高傲的一面,投降畢竟好說不好聽,再說如今順勢答應,想來大明皇帝也不會重用自己,今日之事大明將軍必會上報,自己不如待價而沽,將來找個時機投奔大明,一來也能得個棄暗投明的名頭,二來想必大明皇帝也會更重視一些。book18.org

只見張玉輕輕搖了搖頭,開口說道:「非是張某不願,如此大事我還要與全家商議,還望將軍能寬限些時日。」book18.org

將軍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也好,我叫藍玉,在軍中還算有些人脈,他日你若來投,只需提我藍玉的大名,定沒人敢難為你!」book18.org

這些話張輅自然也聽到了,雖然不是很真切,但藍玉的名字他還是聽到了。藍玉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只是實在記不起來從哪聽過了,想必這個藍玉還是個歷史名人,張輅再一次後悔當初沒能好好學習一下歷史。book18.org

藍玉最終帶著手下士兵退走了。book18.org

眼見這些士兵如潮水般退去,剛剛又在生死邊緣徘徊一回的張輅心中竟生出一絲憤怒與不甘,這些大明士兵殺了那麼多人,怎麼能夠如此心安理得的離去?直到很多年後張輅才明白,當面對生命這一話題時,自己這種現代人的思想終究與古人有不小的隔閡。book18.org

眼見事了,高手也欲離去,還是張玉攔在他身前,對其躬身拜道:「今日承蒙俠士援手,大恩不言謝,今日之情張玉定將牢記於心,不知俠士可願將姓名告知?張玉定當銘記。」book18.org

張玉說完還不忘招過張輅張輔二人,讓二人跪在地上磕了個頭,也算是謝過了高手的救命之恩。book18.org

高手微微一笑,盡顯洒脫之意。book18.org

「快快起來,在下本與夫人遊歷至此,也是恰巧遇上今日種種,出手救人也是隨手,實在不用太過在意,至於名字麼,我叫張無忌。」book18.org

第四章 知道的實在太多book18.org

「張無忌,張無忌……」這名字倒是讓張玉覺得十分耳熟,只是一時半刻卻想不起來。book18.org

旁邊的張輅可是激動得都要跳起來了,酷愛武俠小說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張無忌的名字?book18.org

只聽張輅興奮地問道:「您就是明教教主張無忌?」book18.org

經張輅這一句提醒,張玉也自腦海中想起了張無忌是誰,只見張玉再次拱手,說道:「恩人真是明教教主張無忌?」book18.org

張無忌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說道:「明教已成過往,如今我不過是一閒雲野鶴。」book18.org

居然真的是張無忌當面,張輅尖叫一聲,瞬間化身張教主的小迷弟,以時速二百五的速度直愣愣的抱住了張無忌的大腿。book18.org

張無忌一臉懵逼,一旁的張玉趕忙說道:「輅兒你這是做什麼?怎能如此無禮?還不快快放開恩人?」book18.org

這可是活生生的張無忌啊,張輅怎能就此放手,武功如此高絕的大俠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嗎,在這一刻,張輅覺得自己距離成為一個大俠已經相當近了,小說和遊戲里不都是如此嗎,遇到高人自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book18.org

「張大俠,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粉絲?你剛才用的就是太極吧?這手以慢打快的功夫可真厲害!我也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話,我就是想學武,求您成全,就收了我做弟子吧!」book18.org

聽張輅如此說,張玉同樣一臉熱切,如今這天下還不算太平,若自家侄子真能跟著張無忌學些本事,哪怕是學個一招半式想來也足以在這世間自保了。book18.org

雖然不知粉絲為何物,但張無忌想著自己本就清閒,再說眼前的張輅居然能認出太極拳,今日遇見想來也是有些緣分,張無忌伸手在張輅頭頂處摸了摸,這根骨也是極佳,算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只是還不等張無忌開口同意,抱著大腿的張輅又開口說道:「對了,張大俠,敏敏郡主和周芷若您到底更喜歡誰啊?您娶了郡主之後有沒有後悔過?那小昭也是個可憐的,這些年您就沒去波斯找找她?還有那殷離其實也不錯啊,表哥表妹千古絕配啊。」book18.org

聽了這些話,張無忌瞪大雙眼,臉色都綠了,收徒的心思也瞬間全無,當年自己的桃色新聞都已經鬧到人盡皆知了?若不是自己自詡正道,說不得還真會殺了這小子滅口,今日也還好敏敏不在,不然還真就不好交代了,當年為了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敏敏可沒少和自己吵架。book18.org

而旁邊的張玉也是一臉驚訝,直感嘆自己侄兒的學識廣博,居然知道張無忌那麼多事情……book18.org

張無忌尷尬地笑笑,說道:「那個,今日時候不早了,內子還在遠處等候,我這便告辭了……」book18.org

這就要走?張輅怎能就此放張無忌離開,他抱大腿的手又加了三分力道。「您不能走啊,今日您若不收我為徒,我說什麼也不會放手的。」book18.org

一旁的張玉一臉尷尬,朝著張無忌道:「您看,要不您就收了我這侄兒吧。」book18.org

張無忌心中數萬隻草泥馬奔過,收個屁屁,這小兄弟把我的老底都揭了,這要收了徒我還活不活了?淡定,一定要淡定,不能發火,好歹我也是一代大俠。book18.org

無論心中如何想,大俠自然是要保持風度的,張無忌無奈,只得開口說道:「這孩子倒是有一副好根骨,奈何我已經不問世事,整日遊山玩水,如今實在沒什麼興趣教徒弟了,不過我剛剛所用武功確實是太極,你若想學自可去武當拜師。」book18.org

說完,張無忌自懷中掏出一塊刻有八卦陰陽圖的木牌遞到了張輅面前。book18.org

「只要拿上這牌子,武當自會收下你。」book18.org

張無忌如此也算是將包袱甩了出去。book18.org

張輅的手終於放開了張無忌的大腿,他雙手接過木牌,很是認真地看了看,雖然還是覺得拜張無忌當師父才最好,但張輅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若是能拜在武當門下那也是相當不錯的,當他準備道謝時,卻發現身前早已不見了張無忌的蹤影……大俠就是大俠,神龍見首不見尾。book18.org

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危險過去,一行人繼續向關內進發,只是本就人數不多的隊伍此刻更顯寥寥。之後的路還算平靜,馬車內的張輅總會將太極木牌拿出來看看。book18.org

面對自己穿越的問題,張輅始終想不明白,雖然自己對歷史沒啥研究,但也知道張無忌本就是武俠小說中虛構出來的人物,現實當中根本就不存在,現在既然遇到了張無忌,那到底算是穿越回了歷史當中的明朝還是穿越進了武俠小說的世界?book18.org

對於這種高深的問題,張輅上輩子就有一套自己的準則,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張輅將目光重新落在那太極木牌之上,腦海中不由得幻想出很多自己將來成為大俠的畫面。book18.org

同在馬車內的張輔十分不解,便開口問道:「上面又沒有花,輅弟看那麼認真做什麼?有這閒暇不如多看看書。」book18.org

上輩子都不喜歡看書學習,穿越一回的張輅能對那些之乎者也的古書感興趣?不說其意晦澀難懂,就是書上那些繁體字他也認不全啊。book18.org

張輅搖搖頭,很是抗拒地說道:「不看不看,要我說輔哥你也別看這些書了,萬一以後成為書呆子可怎麼辦?再者說了,如今咱們這大好的青春年華,就該吃喝玩樂,要麼就做些喜歡做的事情,我就覺著練武不錯,等我以後成了大俠在江湖上一呼百應是何等的威風,到時候輔哥誰要敢欺負你記得告訴我,看我不抽他個生活不能自理!」book18.org

張輔則將手中的書合上,開口說道:「輅弟自從頭部受創,言行頗為奇異,很多言詞我都不明其意,不過輅弟好像是把我當做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吧?我雖不想成為遊俠,但只要閒暇也會勤修武藝。尋常同齡人,三五個也是無法近我身的。」book18.org

張輔說完,伸手從身後拉出一把石鎖,竟坐在車廂之中將石鎖耍得虎虎生風。book18.org

一直以來張輔都是坐在車廂角落處,身後放的是靠枕,誰能想到靠枕之後居然還有這樣一把石鎖?book18.org

張輅滿頭黑線,「輔哥啊,出個門帶些行禮什麼的都還正常,輔哥你帶個石鎖是什麼鬼?再說我看你耍得如此輕鬆,這石鎖是塑料做的吧?」book18.org

塑料是何物張輔不懂,但他卻聽明白了,輅弟這是對石鎖的重量有所質疑啊。book18.org

張輔嘴角一挑,直接將石鎖輕輕放到張輅面前道:「輅弟試試?」book18.org

不就是一個缺斤少兩的石鎖麼?張輅擼擼袖子,雙手抓住石鎖便要往上使勁,石鎖倒是離地了,但也僅僅是離地而已,這石鎖的重量大大超乎了張輅的預料,此刻他能提起感覺已經是身體的極限。book18.org

張輅臉上青筋直冒,最後也只得將石鎖放了下去,他喘了幾口粗氣,氣息順暢了些許才說道:「輔哥,你這石鎖多少斤?」book18.org

張輔微微一笑,臉上充滿了自傲的神色,「不算太沉,三十多斤而已。」book18.org

張輅「嘁」了一聲,面色多有不服,但實則驚駭不已,他心中腹誹,自己這具身體如今九歲,看這小細胳膊小細腿的,體重估摸著也就五十來斤,舉個三十多斤的石鎖自然很困難,可張輔呢?今年也不過才十一歲而已,十一歲的少年能把三十幾斤的石鎖耍得虎虎生風,這特麼就是天生神力啊,人真是不可貌相啊,這輔哥白長了一副書呆子的臉啊!好好的當祖國未來的花朵不好麼?沒事耍什麼石鎖?book18.org

第五章 人情冷暖book18.org

前路漫漫,張輅將頭探出窗外,現下雖已入關,但周遭依舊顯得十分荒涼。古時人口本就不多,加之連年戰亂,是以哪怕是在官道之上也見不到幾個活人的影子。book18.org

最近這些時日倒也經過了兩三座低矮的城池,張輔覺著新鮮,大為讚嘆這城池之中比之漠北不知熱鬧繁華了多少倍。可張輅四下望望,街上雖有人叫賣,店鋪也有幾家,可跟後世那種繁華相比卻仍舊顯得十分蕭條,這也讓張輅不禁懷念起穿越以前的那種喧囂,一個現代人,驟然回到沒人任何科技可言的古代,脫離了手機和網絡,生活完全可以用枯燥無味來形容。book18.org

也就是張輅的心態還算好,不然恐怕已經被無聊所逼瘋,沿途的風景雖然一般,但張輅相信旅途的盡頭一定是美好的。而且這裡離著張玉的家鄉已經不遠,想著再有個兩三天便能見到那些便宜親戚了,這些長輩怎麼著也該給晚輩包幾個大紅包吧?book18.org

事實證明,張輅想多了……book18.org

又過兩日,目的地終於到了。book18.org

車隊最前方,眼見家鄉近在眼前,已經二十年沒回來過的張玉心中即有歡喜又透著惆悵,遊子歸鄉,心底的那種感覺實在無法用言語描述。book18.org

放眼看去,家鄉近在咫尺,已能看見張家的牌坊,而此時牌坊之下站滿了人群。book18.org

近鄉情更怯,張玉不知要如何面對族裡眾人,他將張輔張輅喚下馬車,自己也是下馬步行,他腳步時快時慢,眼中透露的,均是對家鄉的思念。book18.org

走至近前,張玉雙手抱拳,對著牌坊之下的人群鄭重行了一禮。book18.org

還未等張玉直起身來說話,已經有一鬚髮皆白的老者被攙扶著走了過來,「可是四房的玉哥兒歸來了?」book18.org

這老者的年紀自然比張玉大上不少,之所以要稱張玉為「玉哥兒」,也算是長輩對晚輩的一種暱稱。book18.org

已經有二十年沒被如此稱呼了,張玉也是不由得鼻子泛酸,他認真的打量著老者,片刻之後才開口道:「可是大伯當面?久未歸鄉,讓大伯惦記了。」book18.org

張玉說著,又對這老者施了一禮。這老者乃是張玉的大伯,也是如今張家的家主,在族內地位尊崇,哪怕張玉在大元官位再高,回到家中依舊也要尊重自家長輩。book18.org

老者對著張玉虛扶一把,還不等說什麼,一旁的張輅已經朝著人群拱拱手站了出來:「有勞各位叔叔伯伯姑姑阿姨俊男靚女們前來迎接了,今日我大伯榮歸故里,還請諸位鼓掌歡迎!」book18.org

張輅說完便率先鼓起掌來,然而現場所有人除了將眼光投向他,沒有有人跟著做鼓掌的動作,一時間,現場竟多了幾番尷尬。book18.org

張輅這才想起來,古代好像不興鼓掌歡迎來著……book18.org

「那個,不鼓掌也沒關係,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輅,在場的諸位必然都是我的長輩,想必已經準備好了紅包,那我也就不吝收下了。」張輅說著,還不忘將雙手伸出,就等著收紅包了。book18.org

現場一時無聲,又尷尬了……這時候臉皮厚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只要自己不覺得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book18.org

張輅這穿越者的臉皮自然比古人要厚的,他真沒覺得尷尬,只覺得自己都把話說到這一步了,眼前的親戚居然沒有一個掏紅包的,實在是太摳了。book18.org

張玉一臉無奈,馬上朝著張輅說道:「輅兒不可無禮,還不速速退下。」book18.org

沒辦法,張輅只能依言退下,只嘆息紅包沒能跑到自己的口袋裡來。而張玉則跟大家解釋起了張輅腦袋瓜不太正常云云,之後又是一番客套……book18.org

也算是一番客套過後,老者開口說道:「玉哥兒,既是自家人,我也就不在這裡多與你敘舊了,家中本還想多留你住幾日,可好男兒志在四方,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實不相瞞兩日前已有官軍來此造訪,言說玉哥兒不日便要回鄉,玉哥兒何不就此速速南下投靠朝廷?」book18.org

張玉表情一愣,自己帶著家人歸鄉並沒有提前通知家鄉的親戚,如今這些親戚盡皆得了消息在此等候,想來定是那個叫藍玉的將軍派人來過了,而且恐怕還不止來過了如此簡單,估摸著也是好好威脅震懾了一番。book18.org

這事也可理解,大明分封爵位首看軍功,張玉此刻若不投靠大明,想必不日藍玉定會領兵來此,現下沒了張無忌的庇護,結果可想而知,當然了,無論是張玉選擇投降亦或是被圍剿,此間功勞都會算在藍玉頭上。book18.org

張玉抬頭看看久未謀面的親人,他們眼中哪裡還有什麼親情,即便當年如何親近,二十年的時間也足以使這些親情變淡。況且自己倘若不投降大明,這些親戚也難逃被屠戮的下場,在生死面前很少有人是崇高的,為了久未謀面的親戚而捨棄生命也確實不太可能,張玉哀嘆一聲,對這些親戚也表示理解。book18.org

可看著眾人的冷漠,張輅卻理解不了,這一路,張玉經常會給張輅講咱們家鄉有多麼多麼好,咱家親戚有多麼多麼高尚,可事實呢?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張輅自然不可能將這些親戚進行道德綁架,也沒辦法從道德層面譴責別人,但心中委實替便宜大伯鳴不平。book18.org

張輅皺著眉頭往前一步,開口便道:「貪生怕死就直說,何必將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我們也不希望你們能替我們捨棄生命,但好歹都是親戚,都到了家門口都不讓人進屋喝口水的?我們是蛇蠍嗎?是老虎嗎?像你們這樣的親戚,沒有也罷!」book18.org

你們這些親戚看不上咱,咱還看不上你們呢,就算咱歷史不好,但也能記住個大概,現在是朱元璋當皇帝,之後是朱允炆,這小子當皇帝時間不長便被自己叔叔朱棣趕下皇位了。等以後有了機會,咱帶著便宜大伯去投靠還未成事的朱棣,等朱棣稱帝,嘿嘿……沒錯,至少也是個從龍之功啊,到時候還不讓你們這些親戚後悔死!book18.org

牌坊下的眾人聽張輅如此說,自然也有不少人心中不快,更有人情緒激動,直接撿起地上的石頭和泥巴朝著張輅一行人丟去。book18.org

「快滾,這裡不歡迎你們!」book18.org

「我們沒有你們這樣的親戚!」book18.org

「滾!你們死不死的也別拉我們下水!」book18.org

人潮洶湧,張輅很自覺的變作識時務的俊傑,撒腿就跑!當然了,他跑的時候嘴也沒閒著,「你們不按套路出牌啊,要扔也該扔些雞蛋菜葉什麼的!」book18.org

殊不知在此時雞蛋和菜葉那可都是好東西,哪怕張家富庶也不會將雞蛋菜葉拿出來扔人。book18.org

張輅是跑開了,可張玉和張輔卻在原地沒動,泥巴混合著碎石砸到他們肩膀、砸到他們膝蓋,甚至砸到了他們腦門。鮮血流了下來,可張玉和張輔卻覺得疼在心裡。book18.org

張輅回首,眼見張玉張輔受傷,立刻使出渾身力氣爬到馬車頂上,憋足了氣朝著牌坊下的人群吼道:「都給我住手!我大伯好歹也是堂堂樞密院知院,可是你們這些山野痞夫可以作踐的?今日的事我張輅看在眼裡記在心間!今日你們不認我們這門親戚,他日我飛黃騰達,你們也休想來攀親戚!」book18.org

張玉額頭染血,忍者疼痛回身對著張輅說道:「不可沒有規矩,這裡均是你的長輩,還不速速退下?」book18.org

張玉本想再苛責幾句,可旋即想起眼前的張輅是自己弟弟留在世間唯一的骨肉,那些苛責的重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最終也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book18.org

張輅沒文化,但也從小說中看到過古時人們對家族看待的極重,尤其是大家族中,若是隨意頂撞長輩,族中長輩哪怕是打死了自家小輩朝廷也不會多管,剛剛自己出言不遜也是出於不忿,現下仔細一想也是後怕不已,這裡哪一個輩分不比自己高?扔些石頭泥巴都算輕的,哪怕給自己腿上綁上石頭沉湖,自己都沒地方說理去,張輅就坡下驢,再次化為識時務的俊傑,輕哼了一聲便回了馬車。book18.org

張玉朝著一眾親戚再次拱了拱手,說道:「諸位長輩勿要動怒,輅兒不過是個孩子。」book18.org

說完,張玉又朝著那老者道:「大伯既有難處,我們離開便是。」book18.org

說完,張玉轉頭便走,誰知卻被那老者抓住了衣袖,張玉不解其意,說道:「大伯,這是?」book18.org

老者嘆息一聲,前兩日有官軍來此要挾,張玉不投降便要屠了張家滿門,老者如今已經八十歲,這年紀越大便越是怕死,所以面對官兵的要挾他確實怕了,但好歹是大家族,禮義廉恥還是有的,至少此刻老者心中頗覺羞愧。book18.org

「玉哥兒啊,你二十年未歸,自你當了大官,這些年家中卻呈了你不少人情,於情於理我們本不應如此對你,可……可……哎,玉哥兒,如今事已至此,不如你就降了吧?家中如此待你,日後也沒臉再呈你的情,但你降了大明,降了對你自己亦是有好處的。」book18.org

能將話說到此處已經不易,張玉鄭重地朝著老者點點頭,翻身上馬便走。如今這天下變了,自己眼前所面對的就是一道選擇題,不是生就是死,想要置身事外或是待價而沽已經不可能,張玉嘆息一聲,只得做出了選擇,為了活下去,為了子侄活下去,為了家鄉這些親戚能活下去,自己只能投降,也許多年以後的史書會寫上:「洪武十八年,元樞密院知院張玉,歸降。」book18.org

「歸降」二字對武將是莫大的侮辱,況且這兩個字或將記於史書,此後萬世,張玉皆會與這兩個字捆綁在一起,但是現在的他,別無選擇。book18.org

第六章 面聖book18.org

不管哪個世界,哪個年代,都有人情冷暖,張輅跟著大伯一家再次啟程,這次的目的地非常明確,大明首府應天,也就是我們後世的南京。book18.org

張輅在馬車之中每日不是看看懷中的太極牌子便是看外面沿途的風景,偶爾也會和張輔閒聊幾句,只是讓心理年齡已經三十多歲的張輅天天跟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喊「輔哥」,張輅至今都是牴觸的。book18.org

這一路越往南走,城鎮也更顯熱鬧,雖還無法與後世那種繁華相比,但至少也讓張輅感受到了大明的生氣。book18.org

本以為到了應天會更加熱鬧,可說來也實在不巧,到了應天才發現全城上下居然一片素鎬,找人問過才知道,魏國公徐達離世,皇帝悲痛欲絕,下令全城哀悼並禁止了一切娛樂。book18.org

就這樣,張輅又在驛館之中無聊的度過了兩日,其實這兩日也不算無聊,張輅被安排的也是滿滿當當,因為張玉帶著家屬投降大明,皇帝陛下以示恩寵,允許張玉帶上自家子侄覲見。book18.org

封建帝國的皇帝是能隨便見的麼?當然不可能,裡面規矩門道多著呢,是以這兩日張輅一直被安排學禮儀學規矩,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研究出來見皇帝要那麼多規矩,就從這一點上,封建帝制也必將被取締!如今的張輅也只能這樣想想安慰一下自己了。book18.org

臨近進宮,張玉也不忘將張輅拉到身邊問道:「輅兒這些時日身體可是大好?」book18.org

看著一臉關切的便宜大伯,張輅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張玉也是有所擔憂,問道:「輅兒可是腦袋仍不舒服?」book18.org

張輅則開口答道:「大伯放心,我這腦袋好的很,只是吧,以前的事還是記不起來!」為了不暴露自己是個穿越者,裝作失憶恐怕是最好的選擇。book18.org

張玉又細細觀察一圈,確認自己侄兒無事這才說道:「你無事我也就放心了,如今這世道能活著就比什麼都強,過往的事情不記得便不記得吧。大伯還有一席話要跟你講,你可一定要記住。」book18.org

眼見張玉一臉嚴肅,張輅只得點了點頭,只聽張玉繼續說道:「今日咱們面見陛下,進宮之時你切不可東張西望,只牢牢低頭跟在我身後便好,見了陛下也切忌多言,有什麼問題我自會向陛下訴說。」book18.org

重活一世的張輅實在不喜歡聽別人說教,不過目前他只能當個乖寶寶,是以張輅只得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book18.org

真到了御前張輅真能當個乖寶寶?不存在的!原本張玉囑咐的好好的,低頭走低頭走,張輅轉眼便將這話拋在了腦後,這不剛剛進了皇城張輅便開始好奇地四下張望。book18.org

上一世北京的故宮張輅去過幾次,可那時候南京的皇城早已毀於戰火,出於好奇張輅也不由得要多看上幾眼,東張西望了一會,張輅失望地搖了搖頭,說實話,這應天府的皇城還真就比不上北京的紫禁城。book18.org

頭前領路的小太監將一行人領至殿前,轉身朝著張玉一行人說道:「奴婢進去通報,還請將軍在此稍候。」book18.org

張玉還不曾答話,身後的張輅已經將一塊銀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塞入小太監手中,他臉上堆滿笑容說道:「大人且去,我們在這等著便是。」book18.org

這小太監常年伴在皇帝左右,見到的朝廷命官不在少數,只不過這些官員平日裡都是眼高於頂,哪會正眼瞧瞧這小太監?更不要說尊重了,如今能被張輅稱呼一聲「大人」,小太監自然也對張玉熱絡幾分。再者大明吏治清明,官員們自己的俸祿都不夠花,哪有錢送給太監?這小太監自入宮以來,這還是頭一遭收到銀錢。book18.org

「小友真是客氣了,小友可要記好,咱們陛下雖說威嚴,但也不喜歡那種卑躬屈膝。」小太監說完便進殿通報去了。book18.org

倒是一旁的張玉張輔父子二人直勾勾地看著張輅。book18.org

被人如此看著,張輅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撓撓頭,問道:「大伯和輔哥看我做什麼?」book18.org

父子倆先是對視一眼,張玉這才說道:「以前你本是個木訥的性子,沒想到傷到腦袋後會有如此變化,不止思想活絡,為人處事竟也頗為不同,若你爹娘還在,想來也會為此高興吧。」book18.org

張輅頗為尷尬,咱好歹也是穿越來的,思想活絡那也是正常,就咱這腦袋瓜,玩轉大明朝還不遊刃有餘?book18.org

張輅正如此想著,殿內已高聲傳出:「宣張玉及其子侄覲見……」book18.org

剛剛進去通稟的小太監走了出來,他對著三人笑道:「三位,請吧。」book18.org

張輅朝著小太監淺淺一笑,旋即便跟在張玉身後進了大殿。book18.org

前面的張玉和張輔顯得頗有規矩,自從入殿這這爺倆便把頭埋得很低,至於張輅麼……book18.org

此刻他的眼睛滿世亂瞅,瞧著分列兩邊的文武大臣居然還笑著招了招手。book18.org

滿朝文武雖有不少都是草根出身,可如今大明已經建國快二十載了,朝堂之上早已形成了嚴肅的氛圍,像張輅這樣的倒也頭一回見,是以張輅立刻成為了全場焦點,就連御座之上的朱元璋也不免將目光看向張輅。book18.org

哪怕已經穿越了有些時日,但張輅始終覺得自己與這個時代有隔閡,甚至他看周遭的大明群臣覺得就和看動物差不多,那叫一個新鮮。book18.org

可現在目光徒然匯聚,一時間張輅竟覺得自己成了被眾人觀賞的動物。book18.org

這時張輅才想起大伯的囑託,趕緊將頭低下。book18.org

由於張玉在最前方,所以並未發現自己侄兒有何不妥,行至大殿中段,張玉直接跪倒在地,磕頭說道:「罪臣歸降來遲,請陛下責罰。」book18.org

其後張輔自然也跟著乖巧地跪在地上。book18.org

張輅呢,從小學習人人平等的他自然是不想跪的,可仔細想想現在可是大明,君權至上啊,萬一皇帝不高興把自己咔嚓了,那可就太悲催了。book18.org

威武不能屈?算了,還是小命要緊,跟著跪了吧。book18.org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並未說話,朝堂也陷入了短暫的安靜。book18.org

過了片刻才聽朱元璋說道:「晚,確實是晚了。」book18.org

朱元璋的語氣聽不出喜惡,但卻讓讓張玉倍感壓力,他將頭壓的更低,似是求饒一般道:「懇請陛下降罪。」book18.org

朱元璋下了御座,緩步走到張玉身前,此刻殿內鴉雀無聲,不免讓人心生壓抑。book18.org

滿朝文武不免都有些緊張,前些年將宰相胡惟庸和其黨羽被連根拔起,那一幕幕的血腥至今讓人心有餘悸,前兩年馬皇后病故,朱元璋的脾氣更加讓人難以捉摸,心情不好時就會拿勛貴開刀。book18.org

此刻看著朱元璋那面無表情的臉,一眾大臣只怕他一個不高興會再次舉起屠刀,殺張玉一家不要緊,可難保朱元璋不會順帶著殺幾個勛貴玩玩……book18.org

要說此刻殿內不緊張的,估計也只有張輅一人了,此刻他滿心激動,咱見到皇帝了,活生生的皇帝啊,要是能穿越回去,這牛皮夠吹一輩子了。book18.org

第七章 阿諛奉承book18.org

張輅記不起朱元璋有什麼事跡,只知道這是一個開局一個碗,然後把蒙古鐵騎干跑統一全國的狠人,要說其他印象麼,便是在後世流傳甚廣的一副朱元璋畫像。book18.org

張輅記得畫像中的朱元璋長相怪異,一張豬腰子臉下巴往外杵了老長……book18.org

出於好奇,跪在地上的張輅悄悄抬起頭看了看朱元璋,怎麼說呢,朱元璋長的確實不好看,最多也就算個普通人,不過卻不像畫中那麼怪異,看來大明的皇家畫師也有不靠譜的。book18.org

另外還要說一句,此刻的朱元璋十分富態,直讓張輅感嘆皇傢伙食一定不錯。book18.org

朱元璋自然也在打量著張家這三人,只見朱元璋彎下腰拍了拍張玉肩膀,這才說道:「俺當了那麼些年皇帝你才來降,確是晚了些,俺坐了這皇帝的位子,雖不敢說比之那些明君,但也算是勤勉,俺就想著只要經營好這天下,總能使得萬民歸心,你至今才來降,想來俺這皇帝還有不是之處。」book18.org

朱元璋有沒有不是之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元璋這番話讓張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安靜的大殿中氛圍略顯緊張又透著一絲尷尬。book18.org

「皇帝不都應該自稱為『朕』麼?」大殿中原本尷尬的氛圍被這一聲質問所打破。book18.org

朱元璋與一眾朝臣尋聲望去,說話的正是在張玉身後的張輅。book18.org

見自己侄子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張玉的心頃刻便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他也顧不得許多了,只得硬著頭皮叩首說道:「陛下贖罪,罪臣這侄兒年幼,如今在這大殿之中出言無狀,罪臣願替侄兒受罰!」book18.org

朱元璋自認還是有些容人之心的,況且說話的還是個孩子,朱元璋朝著張玉輕輕擺了擺手,之後又對著張輅微笑問道:「你不怕俺?」book18.org

穿越之前的張輅可是來自幾百年以後那個相對平等的社會,自小生活在紅旗下的他見到皇帝或許有興奮與激動,但唯獨沒有的就是怕。book18.org

聽到朱元璋問話,張輅將頭抬起,興奮地說道:「不怕啊,皇帝有什麼好怕的?再說我看您一臉慈祥,這慈眉善目的看著就讓人親切,想必古之聖君就是您這個模樣了,聖君在位,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歡喜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怕呢?」book18.org

來自後世的經驗告訴張輅,多誇誇別人是一種很禮貌的行為,誰還不願多聽聽好話?哪個皇帝不想成為聖君?這樣誇誇皇帝想必會留個不錯的印象。book18.org

若張輅這樣誇別的皇帝自然是無所謂的,可朱元璋偏偏是個另類。book18.org

朱元璋原本就是最底層的存在,各種黑暗的一面他可沒少見,當年他一家子幾乎全是被活活餓死的,是以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那些貪官污吏,其次便是那些阿諛奉承之輩。book18.org

聽了張輅的奉承之言,朱元璋的臉色立刻便黑了下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會在堂堂大殿之上毫無懼怕的說出奉承之言嗎?這話定是大人教的啊!即便不是大人教的,也是上行下效才會變成這樣。book18.org

一時間朱元璋看張玉等人的眼神透出的皆是不滿。book18.org

張玉也是暗道不好,他曾經可是大元樞密院知院,對朱元璋不可謂不了解。book18.org

只見張玉馬上朝著朱元璋叩首解釋道:「臨來時罪臣這侄兒腦子受創,醒來便記不得往事,還經常胡言亂語,不明事理,還望陛下諒解!」book18.org

聽了這話朱元璋更加生氣了,你這侄子難道不是你教的?還敢在俺面前狡辯?book18.org

朱元璋這個氣啊,但他又不能因言治罪,再說他還想獲取天下之心,若今日給張玉一家治罪,將來還有誰敢投效他?book18.org

沒辦法,朱元璋只得忍著怒氣,說道:「既然卿這侄子不明理,那便以後每日去詹士府學習吧!卿的兒子也去!即日起,封卿為殿議散騎將軍,下去吧。」book18.org

張玉依言,趕緊叩首謝恩,領著張輔張輅二人便出了大殿,直到被領出了皇宮,張玉這才嘆出一口氣。book18.org

「剛剛好險,還以為咱們爺仨今天都會交代在這裡。」張玉一邊說,一邊抖了抖自己的衣袍,此刻他的裡衣早已被汗水浸濕,現在想想,猶自覺得後怕不已。book18.org

張輅也不傻,自然也明白了自己恐怕是言語有失,他頗為不好意思地朝張玉問道:「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book18.org

張玉再一次搖了搖頭,本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已有小太監快步行來。張玉那一顆心又懸到了嗓子眼,莫非皇帝打算殺了自己爺仨不成?book18.org

「張大人且請慢些,陛下親賜了大人宅邸,還請大人隨我來。」book18.org

虛驚一場,沒想到皇帝想得倒還周到。book18.org

張玉等人先到驛館接了其餘家人,這才隨著小太監去了皇帝新賜的宅子,張輅也是照舊客套幾句,給小太監送了些銀錢。book18.org

宅子不算大,但也不小,配上張玉如今的官職足富餘,宅子內部家具也算齊全,門前也掛好了牌匾,只要差人買些生活必需品就可直接入住,將家中一應人安頓好,張玉將張輔和張輅喚至書房。book18.org

「我今日說的話十分重要,你們兩人一定要銘記在心!」一家人雖然算是保住了性命,但現如今張玉在大明尚未站穩,而且給皇帝的第一印象還十分不好,未來的道路依舊不明朗,張玉雙眉緊鎖,仍是一臉愁容。book18.org

張輔見父親如此,很是鄭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張輅卻頗為不以為意,先胖不叫胖,後胖壓倒炕,從後世而來的他自然明白只要順應大勢便可在大明站穩腳跟,張輅不知道具體的歷史,但也知道朱元璋後面是朱允炆當皇帝,之後朱棣便會將朱允炆趕下皇位。朱元璋不待見咱又如何?只要找機會緊緊抱住朱棣的大腿,還愁不能發跡?book18.org

好歹現在張玉也算是自己的便宜大伯,張輅還是很乖巧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只聽張玉隨即說道:「咱家乃是新附之臣,比之那些勛貴差了不少,這應天府權貴遍地,以後你們二人出門一定要低調行事,切不可與人發生爭執。還有以後皇帝的話就是對的,咱家一定要跟隨皇帝的意志前行,切莫行差。你倆年紀尚小,恐怕不能理解其中意義,你們只要照此去做就是了,只有如此,咱家才能長久。」book18.org

對這些話,張輔倒是頗為認同,張輅則依舊不以為意,封建王朝就是不好,根本就是皇帝的一言堂,皇帝聖明還好,但也難保皇帝會有昏庸糊塗的時候啊,哎,這些事想想就頭疼,現在還是多參觀參觀這座府邸吧,這宅子要放在後世至少也值幾個億了,京城核心地帶的花園別墅啊。book18.org

第八章 詹士府book18.org

翌日天還未亮,張輅就被僕役從被窩中提溜出來。book18.org

張輅睡眼朦朧,朝著僕役問道:「這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還那麼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少了長不高誰負責?」book18.org

僕役自是想不明白睡覺和長高有什麼聯繫,不過他依舊陪著笑臉說道:「輅少爺,宮裡派人來了,說是接您和大少爺去詹士府學習,大少爺已經去前廳了,輅少爺您還是快點吧。」book18.org

僕役口中的大少爺自然就是正牌張家大少爺張輔。張輅甩甩頭,這才想起昨日朱元璋還真說讓自己和輔哥去詹士府學習來著,不過自己是真沒睡醒啊,可皇帝的話又不能不聽,張輅只得一邊起床穿衣一邊在心中痛批封建社會的各種不好。book18.org

待收拾停當,張輅急忙往嘴裡塞了些糕點當做早飯,這才著急忙慌的往前廳跑。book18.org

這邊張輔正和宮裡派來的內侍說話,由於張玉已經趕去上朝,老管家也在入關的途中橫死,這接待的任務自然落在了只有十一歲的張輔身上。book18.org

見張輅匆匆趕來,張輔馬上對其說道:「輅弟,這位是詹士府的王公公,快快過來見禮。」拋開年歲不講,張輔倒頗有些當家主人的模樣。book18.org

張輅本著禮多人不怪的心態馬上躬身見禮道:「讓大人久候了。」book18.org

王公公頗為消瘦,身形還有些佝僂,不過看上去慈眉善目似乎很好說話,這王公公哪肯受張輅一禮,馬上起身含笑道:「公子不必多禮,老奴也擔不起這一聲『大人』,老奴名喚『王中』,若兩位公子不嫌棄,喚我一聲『王公公』便是了。」book18.org

張輅本想著再多說幾句好話,但昨天不就是好話說多了讓人當成阿諛奉承之人了麼,想想還是算了,言多必失啊。想少說話多給賞錢也不行,自己現在只有「九歲」,身上根本沒多少銀錢。book18.org

張輔作為張家嫡子,人情世故倒也拿捏的恰到好處,只見他起身對著王中說道:「王公公辛苦,以後我兄弟二人若有不是之處,還請王公公多多照拂。」book18.org

王中笑著點點頭,算是應允下來,不過是照拂一二,對他這種宮中老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book18.org

隨後幾人便上了馬車,如今天還未亮,大街之上十分安靜,周遭也幾無行人,只有馬車輪子壓過石板路的聲音。book18.org

大明的馬車沒有減震系統,好在應天府的石板路很是平整,張輅也藉此機會在馬車上補了補覺,張輔則自懷中掏出一本書認真地讀了起來。book18.org

不知睡了多久,張輅聽見王中在喚自己,張輅揉了揉眼,開口問道:「咱們到了?」book18.org

王中保持著一貫的微笑,說道:「詹士府在皇城內,馬車是不能進入的,兩位公子還請隨老奴下車步行。」book18.org

張輅點點頭,只得依言下了馬車,一邊打著哈氣一邊跟在王中和張輔身後。進了東安門,又經東華門,之後又是文華門,七拐八拐之下這才算是到了地方,張輅心中腹誹不已,大明也太不人道了,不讓睡懶覺也就罷了,上個學還要走那麼遠的路……book18.org

進了文華門,這裡早已聚集了不少人,無論是院中還是廊下都布滿了坐墊和矮几,問過王中才知道,原來不少勛貴家的子弟都在詹士府讀書,這其中也有一些名頭,因為詹士府是輔佐太子的機構,是以這些子弟都被冠以了陪同太子讀書的名頭,未來也算是潛氐之臣,當然了,太子如今已經三十出頭,自然不可能和一群半大小子讀書,而太子每日學習的地方則設在院中的文華殿。book18.org

這裡的勛貴子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見張輅和張輔進來,均將目光投來,只是卻無一人上前打招呼,張輔平日最是懂禮,哪怕無人上來打招呼,張輔依舊衝著眾人拱了拱手。張輅在其身後自然是有樣學樣。book18.org

將張輅和張輔帶到院中,王中則去文華殿復命去了,兄弟二人在院中一時間竟成了被圍觀的對象,這也讓張輅覺得自己就像是動物園裡的動物,現場頗為尷尬。book18.org

好在沒過多久,文華殿的門打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胖子則在殿中笑眯眯地看向張輅和張輔。book18.org

這胖子一身錦緞蟒袍,身後還跟著王中,不用說也知道這是當今太子殿下了。book18.org

張輅張輔兄弟二人立即朝著太子見禮:「見過太子殿下。」book18.org

太子笑道:「無須多禮,兩位小兄弟就是張玉將軍的子侄吧?以後在文華殿不用太過拘束。」book18.org

張輅與張輔不過是新降之臣的子侄,太子能親自接見足見其和善。book18.org

不等張輅張輔說什麼,太子上前兩步,鼓勵似的拍了拍兄弟兩人的肩膀,繼續說道:「今日給你們授課的乃是子橙先生,你們要好生學習才是,你們就坐在那裡吧。」book18.org

太子指了指最前面的兩個嶄新的座位,似乎是這兩天才剛剛加進來的,之後太子便微微一笑,轉身回了文華殿中。book18.org

張輔張輅兩兄弟微微躬身,便在那座位坐了下來。這最前排總共就兩新一舊三個座位,如今兄弟二人就占據了兩個,可見太子還是很看重新降之臣的。book18.org

當然了,張輅的本心可是不想坐在這裡的,自己穿越之前就是妥妥的學渣一枚,還是能給老師父母都氣個半死的那種,如今來了大明,學的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古文,並且就坐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光是想想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再者大明朝的老師先生可沒後世的老師那麼好說話,敢不好好學習?戒尺抽手心都是輕的,上腳踹都是常有的事,大明可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book18.org

如今張輅也只希望詹士府的先生能顧忌一下學生們勛貴的身份,不然今後光是皮肉之苦可就有得受了。book18.org

張輅張輔兩兄弟就這樣呆呆地坐著,似乎與周遭那些勛貴子弟無法混作一談。好在這份尷尬持續的並不長,原本三五成群的勛貴子弟全都老實坐好,詹士府中變得異常安靜。book18.org

張輅抬頭,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文士已經站在前頭,這文士目光炯炯,很是有神。張輅心中想到,想必這就是太子口中的子橙先生了,這子橙先生厲害啊,一進來就能使這些大明最頂級的官二代變得安安靜靜,想來這子橙先生必定是位嚴師。book18.org

「上課吧。」子橙先生輕飄飄一句話,這些平日走雞逗狗的官二代立即起立躬身行禮,張輔張輅兩兄弟自然也是有樣學樣。book18.org

子橙先生點點頭,一眾官二代就座,張輅來到大明的第一堂課也正式開始。book18.org

第九章 黃子澄book18.org

「天道流行,造化發育,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天地之間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則其所以為是物者,莫不各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是皆得於天之所賦,而非人之所能為也……」book18.org

子澄先生搖頭晃腦,張輅卻完全聽不懂子橙先生講的是什麼,古文神馬的最難懂了,這才剛剛幾句便讓張輅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book18.org

張輅四下看看,無論是自家輔哥還是周圍那些勛貴子弟,也不知到底聽不聽得懂,反正看著都是全神貫注十分認真的模樣。book18.org

張輅再向旁邊看去,發現自己旁邊的位置,竟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小少年。book18.org

這小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來歲的年紀,生得唇紅齒白,倒是一副小帥哥的坯子。book18.org

張輅輕輕點了點旁邊這小少年,悄悄說道:「這位兄弟,這子橙先生好像不簡單啊?能讓這麼多勛貴子弟都如此認真讀書,平時是不是總是體罰學生啊?是打手心還是上腳踹啊?」book18.org

這小少年似乎從未見過有人在課上偷偷說話,一時間竟有些錯愕。book18.org

張輅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小少年的回話,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乖寶寶,只能撇撇嘴不屑地說道:「這麼遵守課堂紀律,一定是個書呆子。」book18.org

聽了這話,小少年有心反駁幾句,卻最終不知該如何說,只得憋了一張大紅臉,心中默默想著遵守紀律不是應該的麼?你跟個話癆一樣上課說話你還有理了?book18.org

話說回來,十來歲的少年似乎都對自己的存在感很是在意。過了片刻,小少年瞅準時機悄聲說道:「子橙先生姓黃名湜,字子橙,乃是今科會試頭名。起初詹士府里的這些勛貴子弟根本無心向學,不管多少大儒來了也無濟於事……」book18.org

張輅悄然看了依舊在搖頭晃腦不知道在朗讀什麼的子橙先生一眼,又朝著小少年問道:「那子橙先生來了就管用了?」book18.org

小少年堅定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子橙先生頗為嚴厲,凡是課堂搗亂的,輕則被罵,重則被打!你別看子橙先生顯得頗為瘦弱,但動起手來卻頗為厲害,初時有人被揍還會還手,可最後都敗在了子橙先生手中。勛貴子弟學識都不怎麼好,但要論起舞刀弄槍卻各個都是好手,即便這樣,偌大的詹士府竟然沒人是子橙先生的對手!當然了,其中也有人會藉助家中的勢力企圖施壓於子橙先生,最後也全都沒了下文,不了了之了。」book18.org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流氓會武術,誰也擋不住,腐儒會武術,流氓也犯怵!張輅也是不由得驚嘆:「那麼厲害?」book18.org

「既知我厲害,還敢在課堂切切私語?」book18.org

張輅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回身看去,只見子橙先生這個流氓……不是,這個會武術的腐儒已經站在自己身後。book18.org

再看剛剛說話的小少年,此刻正襟危坐,都不敢看紫澄先生一眼。book18.org

張輅趕緊臉上堆滿尷尬的笑容,說道:「我也是對子橙先生這種有學問的人心生好奇,先生勿怪。」book18.org

子橙先生面無表情,只是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問道:「昨日就聽說詹士府有新人前來,沒想到倒是個滑頭的,你叫張輅是吧?」book18.org

張輅點了點頭。book18.org

只聽子橙先生又說道:「既是新來之人,想必學問也是有限,我也不難為你,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解?」book18.org

張輅雖然說不上精通,但好在小學的時候還是被老師逼著背過些論語的,其中意思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是個半吊子,在子橙先生這種精通經史子集的學霸眼中連班門弄斧都算不上。不過……子橙先生這斷句似乎有問題啊。book18.org

可如今已然問到自己頭上,張輅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子橙先生,您這斷句似乎不對啊……」book18.org

大明開科取士雖以程朱理學為主,但其他各家理論學說黃子澄均有涉獵,如今居然有個孩子說自己斷句不對,這也讓黃子澄心中多了一份好奇。book18.org

黃子澄開口問道:「那你來說說,這句要如何斷?」book18.org

這話可把坐在張輅邊上的張輔嚇得不輕,他們如今什麼身份?降臣家眷啊,張玉一再叮囑要低調,看來張輅是全數忘掉了,如今張輔只希望張輅別對先生有什麼質疑,別管這質疑是對是錯,總之是沒有半分好處。book18.org

張輔悄然拽拽張輅衣角,只希望他趕緊跟先生認個錯,可張輅卻十分不自覺地將自己衣角抽了回去。book18.org

只聽張輅答道:「應該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book18.org

黃子澄將這句重複一遍,似乎是在思考其中含義,可不過片刻,黃子澄已然滿目怒火:「豎子,安敢曲解聖人之意?」book18.org

黃子澄說著便開始擼袖子,看著架勢今天勢必要將張輅痛揍一頓。book18.org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硬槓一個會武術的黃子澄是不現實的,但張輅又不可能坐以待斃,他立刻躲到張輔身後,探出腦袋,對著黃子澄說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又不是聖人!又怎麼知道你理解的便是聖人的意思?再說了子曾經曰過: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說不準我的理解就是正確的呢?」book18.org

令張輅完全沒想到,黃子澄聽了這番話還真就停下手來。book18.org

僅憑張輅這三言兩語,雖說有些道理,但也不至於讓讀書讀了二十幾年的黃子澄改變觀點,程朱理學就好比他的信仰,自然不會輕易動搖。book18.org

黃子澄之所以停手,是因為感受到了張輅的與眾不同之處。以往的勛貴子弟跟他扎刺的不少,但卻唯獨沒有一個敢跟自己辯駁聖人觀點的,再說張輅已經聽說了黃子澄武力不低,如今還敢這樣頂撞,在黃子澄眼中,才九歲的張輅自然成了勇敢詭辯的天才少年。book18.org

頃刻間,黃子澄竟然換上一副饒有興趣的笑容,這讓張輅感覺心裡毛毛的,一時間張輅好像回到了上一世,對,沒錯,他前世的班主任懲罰學生之前就會露出這般笑容。book18.org

「要殺要剮,你儘管來就是!」張輅心中發毛,但還在做著最後的倔強,在他想來自己最多也就遭受些皮肉之苦,反正黃子澄又不敢殺人,自己不如凜然一些。book18.org

第十章 低調book18.org

張輅已經做好了迎接黃子澄的疾風驟雨。可到最後,黃子澄依舊是面帶微笑的離開了課堂,當然了,臨走時他還不忘宣布一聲「今日課業便到此吧。」book18.org

張輅穿越大明之後的第一堂課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結束了,整堂課滿打滿算也不超過十分鐘,這甚至讓張輅覺得黃子澄的辦事風格太隨意了些,不都說儒生最是刻板了嗎?一節課怎麼也要上夠四十分鐘吧?就算這個時代沒有鐘錶,但幾分鐘就宣布下課放學確實顯得太隨意,況且這裡還是詹士府。book18.org

不過說真的,上一世張輅雖說不是好學生,但卻從沒跟老師犟過嘴,今日頂撞了一番黃子澄,這心裡居然感覺莫名的有些小爽。book18.org

這一下張輅可是火了,至少在詹士府的這個小圈子中算是徹底的火了,周圍的那些勛貴官二代立刻將張輅圍在了中間。book18.org

張輅本還在暗自小爽,卻發現自己被圍了個嚴嚴實實,莫不是這就是傳說中的殺威棒?這些詹士府的小子們要對自己這個新來的打一頓?book18.org

「你們要幹啥?」張輅雖說心中慌亂,但表面上還儘量保持著平靜。book18.org

卻見周遭這些官二代紛紛抱拳對自己施了一禮,張輅滿臉疑惑一腦門子問號。book18.org

「我叫傅讓,家父穎國公,我在家排行老三,張輅兄弟若不嫌棄便喚我一聲傅三哥,我們這些人平日裡自詡英雄,卻被子橙先生一個文弱書生給收拾了,不過今日見了張輅兄弟才知道什麼叫做英雄出少年,兄弟既知子橙先生厲害,居然還敢頂撞,而且說得還頭頭是道,可見兄弟是個有勇有謀的人,我傅讓佩服得很啊。」book18.org

沒想到剛到大明上了堂課便有了粉絲了,張輅也是暗自得意。看這傅讓既然能代表在場的官二代發言,就知道這便是這些孩子隱隱的首領,想必他爸穎國公還是挺厲害的,雖然張輅不知道穎國公是誰,但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和這些官二代來往,結交幾個有錢又有權的權貴子弟總是沒壞處的。book18.org

張輅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至少這樣讓他自己覺得提升了不少逼格,「慚愧慚愧,我張輅哪當得起傅三哥如此誇讚,我不過有些小聰明,讓各位見笑了……」book18.org

張輅本想著再多說幾句,卻被旁邊的張輔扯了扯衣角,只聽張輔輕聲說道:「輅弟,你忘記我爹讓咱們要低調了?」book18.org

張輅卻在心中腹誹,咱還不夠低調麼?我又沒上天,我又沒自誇,難道謙虛幾句還不行了?book18.org

不等張輅說什麼,張輔直接起身拽著張輅便朝課堂外面走去。張輅本想掙脫,可是這力氣……差的著實有些大,只得無奈回頭朝著傅讓等人說道:「眾位兄弟,咱們來日方長,以後多多聯絡感情……」book18.org

話分兩頭,今日坐在張輅旁邊那小男生進了文華殿,繪聲繪色將外面發生的事情稟告給了太子。book18.org

太子撫了撫小男生的頭顯得很是寵溺,太子似是自言自語道:「這個張輅倒是有些意思。」book18.org

由於張輅一家子是降臣,朱元璋自然派了人盯著他們一家子。朱元璋剛剛下了朝到了謹身殿,便有錦衣衛將一卷宗奉到朱元璋手中。book18.org

卷宗之內記錄的全是張玉等人從昨天回到府中一直到剛剛所做所說的事情,且這些記錄並無半分疏漏,就連幾時如廁,幾時吃飯,說了什麼話都記錄的清清楚楚,由此可見錦衣衛的恐怖,當然了,張輅剛剛在詹士府的表現同樣也記錄在其間,就連墨跡還未完全乾透。book18.org

朱元璋看著卷宗,嘴角微微上翹,朝著那錦衣衛吩咐道:「這張家人還算懂事,這個張輅倒也有些意思,繼續觀察幾日吧。」book18.org

「是。」錦衣衛領命,躬身退了出去。book18.org

任誰都想不到,一個降臣的侄子已經在皇帝和太子面前留了印象,至少是將張輅的名字記住了。book18.org

……book18.org

今日是張玉第一日上朝,他如今的官職乃是殿議散騎將軍,品級不高也沒有實權,上朝的時候也是站在武將的最末位。如今張玉已然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在朝會上惜字如金,堅決要做一個小透明。book18.org

今日早朝議事不多,沒多久便已散朝,張玉也不多作停留,也不與其他官員說話,徑直便回了府中。book18.org

張玉前腳剛回來,張輔與張輅也回來了。張玉也是滿腦子疑惑,詹士府那麼早放學的嗎?book18.org

隨即張玉將二人喚至身前,開口問道:「今日去詹士府課業如何?」book18.org

張輔憋了一張大紅臉,將今日詹士府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還加了一句都怪自己沒看好輅弟。book18.org

再看張輅作為當事人,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book18.org

張玉頭疼得厲害,自己這侄兒原本是木訥了些,但至少老實聽話啊,再看看現在,腦子是聰慧了,人也機靈了,可就是完完全全脫離了掌控,根本完全一點都不聽話啊,而且還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book18.org

張玉是真有心教育張輅一頓,可每每想起張輅的父母便死活也下不去手。book18.org

最終張玉也只得朝著張輅揮了揮手,說道:「下去休息吧,大伯不圖別的,你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反正咱家已經這樣了,再差還能差到哪去?」book18.org

誰知張輅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道:「大伯不用失落,你要堅信,咱家將來一定會發達的!大伯你一定要有夢想,不然和鹹魚有什麼區別?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各書生萬戶侯!大伯你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就是要有這樣的夢想!將來史書書寫起來,這是多麼勵志的故事啊!」book18.org

妥妥的心靈雞湯。book18.org

聽了這話,張玉是真的想哭了,你這孩子哪來的自信?高官厚祿就不想了,我最大的夢想就是你這孩子能活著!要不變回原來那種木訥的狀態也好。就你這張破嘴天天惹禍,不被皇帝抓去殺頭就謝天謝地了,還發達呢?上地府發達去啊?book18.org

內心的吐槽伴隨了多少無奈?以至於張玉這一整天幾乎沒怎麼吃下去東西,就差愁得一夜白首了。book18.org

再反觀張輅,那可真是該吃吃,該喝喝。book18.org

第十一章 詹士府大聚義book18.org

第二天日子仿佛回歸了原樣,張玉還是早早便去上朝,王公公則又來了府上接張輅與張輔去詹士府。book18.org

通常勛貴子弟去詹士府,也只有第一次才有太監上門來接,今日王公公再次前來,足見太子對張輅與張輔有些特殊關照。book18.org

這次上了馬車,還不等張輅補覺,張輔已經擺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輅弟,你今日可不能再惹事了,低調,一定要低調啊!」book18.org

輔哥你還是個孩子,從小就這樣操心也不怕將來禿頂?快快樂樂當個頑皮的孩子不好嗎?張輅雖然心中這樣想,但看著張輔一副鄭重的模樣,也只得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不點頭還好,一點頭張輔馬上猶如腐儒上身,開始了滔滔不絕的說教工作!口水廢了不少,但總結起來大概就是「低調做人,忠君愛國。」book18.org

得,面對如此說教,張輅只覺得腦袋瓜子嗡嗡響,想補覺的願望也算是落空了。一直到了東安門,張輔這才停止了喋喋不休,這也讓張輅的耳根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安寧。book18.org

臨近文華門,張輅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臉,至少第二日上課也要保證精神飽滿不是?book18.org

進了文華門,依舊是昨天的那些勛貴子弟,院中這些人看向張輅也如昨日一般靜逸。book18.org

當然了,這安靜是短暫的,不過片刻,以傅讓為首的勛貴子弟立刻將張輅和張輔圍了起來。book18.org

一眾官二代十分熱絡,紛紛朝著張輅拱手,這景象倒讓張輅有一種穿越到水泊梁山的感覺。book18.org

只聽傅讓率先說道:「張輅兄弟今日來的可是晚了,大傢伙可就等著你了,兄弟昨日所作所為真是讓人敬仰,兄弟若不嫌棄,咱們以後便兄弟相稱如何?」book18.org

眼瞅著周圍眾人一臉崇拜,張輅內心這個飄啊。上輩子混了三十多年還是屌絲一枚,如今這才剛剛穿越到大明就有了如此多身份頗高的粉絲,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酸爽!book18.org

雖然心中美開了花,但張輅還是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面孔,他演技不算好,但矇騙眼前這些十來歲的孩子卻是夠了,「好說好說,在座的各位想來都比我年長!以後大家就都是我哥哥了,眾位哥哥叫我一聲『輅弟』便好,我這人也不是自誇!平日不愛學習,舞刀弄棒也不如眾位哥哥,但勝在有些小聰明,人送外號『小諸葛』!以後還請眾位哥哥多多關照了!」book18.org

傅讓一臉熱切,拱手便喊道:「輅弟!」book18.org

張輅同樣拱手,喊道:「三哥!」book18.org

這一時間還真是像極了桃園三結義、梁山大聚義。現場若有個香爐或是神像什麼的,恐怕這些半大孩子還真就歃血為盟了。book18.org

現場只有張輔一腦門子黑線……我剛剛苦口婆心說的那些話都白說了,說好的低調呢?這都自比諸葛亮了,想來這世間再找不出第二個如此「低調」的人了。book18.org

張輔原本想出手阻攔張輅的,可這裡人實在太多,哪怕他身強體壯,也早被人群擠到了一旁,出言阻止吧,又被淹沒在那一聲聲的「哥哥弟弟」之中……book18.org

結義總是美好且讓人熱血沸騰的,可發展到最後也不一定有什麼好下場,關羽張飛都是身首異處,水泊梁山一眾好漢也是死傷慘重。此刻張輅等一眾也全都如鳥獸散,只因為子橙先生又來上課了。book18.org

年少總是輕狂,重活一回的張輅似乎已經適應了九歲男孩的身份,那一聲聲熱血的「哥哥弟弟」仿佛將他包裝成一個戰無不勝的鬥士,現在哪怕身前是千軍萬馬他也敢衝上去吼上兩聲。他躍躍欲試,只等著再跟子橙先生舌戰一番。book18.org

然而子橙先生卻根本沒找張輅回答問題,而是十分平靜地上了一堂課,平靜到讓張輅幾乎睡著。book18.org

終於熬到了下課,一群官二代又聚了過來,少年們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這些人不停問東問西,儼然將張輅當做了這個小團體中軍師一般的人物。張輔也是生怕張輅說些什麼不該說的,此刻更是寸步不離張輅左右。book18.org

「輅弟,距離下堂課還有些時間,不如兄弟們帶你在這詹士府里里外外轉轉如何?」傅讓提議道。book18.org

張輅自然很痛快的便答應下來,「有勞傅三哥了!」book18.org

詹士府中的小少年中似乎也有不合群的,張輅身旁的那個帥氣小同桌好像就不怎麼合群,下了課也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只不過他總會時不時的望向人群,眼神之中充滿了熱切與盼望。眼見一群人簇擁著張輅去閒逛,帥氣小同桌低頭苦苦一笑,起身獨自一人出了文華門,他何嘗不想擁有玩伴,何嘗不想如普通孩子一般?可是身份使然,他的身份註定讓他一輩子沒有朋友,如今唯一能陪他說說話的也只有詹士府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book18.org

詹士府中除了太子讀書的文華殿,其他地方已經被一眾小夥伴帶著張輅逛了個遍,裡面逛完了,自然要去外面逛逛,宮裡不能亂走,可詹士府外面的那一小片園子還是允許這些勛貴子弟逛逛的。book18.org

一群人這才剛剛出了文華門,便看到了不和諧的一幕。book18.org

張輅的那個人帥氣小同桌此刻就在拐角處,只不過他身前站了兩個成年人,一個三十來歲國字臉,看上去英武不凡,另一人則是一個披著袈裟的老和尚。book18.org

國字臉朝著帥氣小同桌笑笑,開口便問道:「最近學業如何?可有什麼長進?」book18.org

帥氣小同桌面露懼怕後退幾步,許是因為害怕,他並沒做回答。book18.org

國字臉旋即上前,伸出厚實的大手拍了拍小同桌的肩膀,「怎麼?才一年不見便這般沒規矩了?連我問話都不回答一句?」book18.org

小同桌依舊緊閉雙唇不發一言,不過額間卻流下下幾滴汗水,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被那大手拍疼了。book18.org

這一切都被張輅盡收眼中,此刻那一聲聲「哥哥弟弟」所帶來的熱血還未退去,今日若幫了小同桌,既能滿足自己的熱血和俠義之心,同時還能收攏一票人心,還都是未來大明中流砥柱的人心,這事怎麼看都穩賺不虧。book18.org

張輅朝著小同桌那邊剛剛走了兩步,便被張輔與傅讓同時攔了下來。只聽張輔說道:「輅弟,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張輅答道:「輔哥沒見有人在欺負咱們同學麼?我自然要去管一管。」book18.org

一聽這話,張輔露出凝重的神情,他搖頭說道:「這裡是皇城,切莫多管閒事,很多事情咱們管不了。」book18.org

張輔說的沒錯,這裡是皇城,能進這裡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定然不是他們這種降臣家眷可以比擬的。可今日的張輅早被那一聲聲「哥哥弟弟」沖昏了頭腦。book18.org

第十二章 路遇不平一聲吼book18.org

世上不平事太多,自然不是一兩個人就能管的過來的,可今日既然遇上,張輅說什麼也要管上一管。book18.org

傅讓自然看出了張輅油鹽不進不想退縮,只得開口說道:「輅弟,這事跟咱們沒關係,況且他們的身份……」book18.org

不等傅讓說完,張輅已經氣上心頭,從小生活在紅旗下,過得那是幸福平等的日子。身份?開什麼玩笑,什麼身份可以力壓道理與正義?只聽張輅開口道:「今日我不管他們是什麼身份!」張輅指指遠處面露恐慌的小同桌,繼續朝傅讓問道:「傅三哥,我就問你,那是不是咱們同窗?」book18.org

傅讓免為其難點了點頭道:「應該……算是吧?」book18.org

張輅目光十分堅定,只聽他說道:「那我就更該管了,哪有看著同學挨欺負不管的?今日若挨欺負的是其他同學,我張輅也都會管上一管!」book18.org

這話讓一眾勛貴子弟肅然起敬,別看平日裡他們走雞斗狗還會做些無傷大雅的小壞事,但誰還不是個熱血小少年?book18.org

旁邊的張輔雖然也是熱血年紀,可他心中權衡一番,依舊緊緊拉著張輅不讓其上去多管閒事。book18.org

張輔那一身力氣可是能將石鎖耍出花的,張輅自然無法掙脫。book18.org

沒辦法,張輅索性直接放棄了掙脫,而是直接朝著國字臉吼道:「那邊的國字臉!還有老禿驢!快快放了我同學,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book18.org

此刻張輔再想捂張輅的嘴已然是來不及了。book18.org

小同桌本以為今日到了絕境,恰在此時有人出言相助,內心之中頗有一股絕處逢生之感。此刻他看向張輅,滿目之中儘是感激之色。book18.org

遠處的國字臉饒有興趣的看向張輅,他自然不會同一群孩子較真,況且這些孩子之中還有不少他都認識,也算是自己的晚輩。book18.org

國字臉玩味地走向張輅,他身旁的老和尚自然也跟了上來,待至近前,國字臉這才朝張輅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book18.org

不等張輅開口,一旁的張輔已經開口說道:「我輅弟年紀尚小,且前些時日腦袋受了些傷,經常胡言亂語,若有衝撞之處,還請您不要介意。」book18.org

張輔確實是很聰明,也非常勇敢,這話說得非常得當,就連國字臉眼中都露出了幾分欣賞讚許之色。book18.org

「輔哥,你怎麼能如此卑躬屈膝?這人看著就不像好人,他夥同老禿驢欺負小朋友還有理了?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他還反了天了?再說了,在皇宮之中欺負人,這也完全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裡啊!難道這人還想造反不成?」book18.org

張輅的話同樣也展現了些小聰明,國字臉,這裡可是皇宮,你要是識相的就趕緊走,不然咱可要給你扣帽子了!book18.org

我們都聽過十惡不赦,其中第一條就是謀反,張輅這帽子扣的可不算小,一般情況下任誰都不願意被扣上這頂帽子,人們通常都會對此避而遠之。book18.org

可張輅卻估算錯了一點,他現在所處的時代乃是大明,且還是洪武年間,這個時代只要跟謀反這個詞沾上一點點邊,那後果可是相當嚴重,別管是不是誣告,別管有沒有證據,哪怕你跟造反者的七舅姥爺的小姨子的街坊的表弟借過錢,對不起了您嘞,先上錦衣衛鎮撫司喝杯茶吧,挨鞭子挨拳頭那都算是輕的,先來個一二十種刑罰噹噹開胃菜吧,若是能熬下來,保准讓你體會到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被砍了腦袋都算是種解脫。book18.org

所以國字臉一聽「造反」這個詞,瞬間就把耷拉老長,渾身上下氣勢也為之一變,儼然成了一隻擇人而噬的大蟲。他身後的老和尚本來一直是微閉著雙目的,此刻也將眼睛睜開,周遭的氣溫瞬間下降不少,這哪裡是什麼老和尚,分明就像是一隻陰冷的巨蟒。book18.org

周圍這些官二代平日裡都成長在溫室之中,哪裡被這種氣勢籠罩過?心智堅韌的後退兩三步,承受能力差的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也只有張輅、張輔、傅讓等五六人還站在原地,不過此刻也已經額頭見汗。book18.org

張輅此前還覺得小同桌是個弱雞,不過被國字臉和老禿驢圍在那便嚇得都要哭了,現如今他自己承受了國字臉和老禿驢的威壓,這才知道了眼前兩人究竟有多麼恐怖。book18.org

國字臉陰著臉,朝著張輅開口便道:「就算你年紀小,也要為今日所說的話付出代價!須知不是什麼話都可以隨便說出口的,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得罪的!」book18.org

國字臉拳頭一握,就要朝著張輅打過去。book18.org

張輅眼睛一閉,心想,完了完了,果然管閒事的都沒什麼好處,看今日這情形,一頓揍也是難以避免了,說不準還會被當場打死。不過張輅等了好久,卻沒等來拳頭落下,他只得小心翼翼重新將眼睛睜開。book18.org

只見王中和黃子澄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這裡,並且全都護在了張輅身前。book18.org

國字臉和老和尚所釋放的氣勢也被阻擋了大半,王中看了看張輅,又轉頭對著國字臉說道:「殿下,您在此跟一個孩子動怒,說出去難免墮了您的威名,再說這裡可是詹士府,今日太子雖不在,可在這裡若要有什麼事發生,陛下和太子臉面也都不好看。」book18.org

一旁的黃子澄也隨聲附和道:「是啊殿下,微臣的這些學生平日是調皮了些許,今日這些學生得罪了殿下,微臣這個做先生的也是難辭其咎,殿下要是責怪,就責怪微臣吧。」book18.org

殿下?一聽這個稱呼,張輅的心立刻涼了半截,眼前這國字臉還是個皇子?怪不得他敢在皇宮之中如此囂張了。本來就想著收穫些同學們的好感的,誰知竟踢到了鐵板之上,眼前這些同學哪怕將來全都位極人臣,那說到底也是臣,可皇子呢?哪怕無權無勢那也是君!也是皇帝的親兒子。book18.org

這邊國字臉卻不肯輕饒,他的目光看都沒看王中和黃子澄,而是一直瞪著張輅,「這小子說俺要造反!今日俺必取他性命!」book18.org

就聽這口音,一口一個「俺」的,妥妥的是皇帝親兒子沒跑了,而且國字臉話語之中帶著狠厲,張輅能夠切身體會到,眼前的國字臉確確實實是想殺了自己。book18.org

今日已經鬧到這個地步,恐怕也是無法善了了,王中與黃子澄也沒再多費口舌,而是擺開了架勢,看樣子是要力保張輅了。book18.org

第十三章 多管閒事book18.org

今日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張輅也完完全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book18.org

作為穿越大軍的一員,張輅有自己的高傲,除了寥寥幾人,他不想同其他人低頭,所以現在的他並沒有打算再當一次識時務的俊傑。但跟眼前的國字臉相比,無論身份地位,還是戰力,明顯又不在一個等級之上,張輅已然陷入了兩難之中。book18.org

「求您了,饒我輅弟一回,我這個做哥哥的願意代他受過。」面對國字臉和老和尚的威壓,張輔同樣沒有退縮,而是堅定地站在張輅身旁,不停的央求國字臉。book18.org

張輅靜靜看著滿臉焦急的張輔,似乎從這個十多歲的少年臉上看到的不只是勇敢,還有難以言說的「親情」。雖然明知道自己跟這個便宜輔哥實際上沒有半毛錢的血緣關係,但此時此刻,張輅覺得哪怕自己身在大明,其實也並不孤單,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張玉和張輔這對父子都會努力守護他的安全。book18.org

張輅深吸一口氣,即便被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氣勢之下,他依舊鼓足了勇氣朝著國字臉和老和尚嘶吼道:「這事跟我輔哥沒關係!我今日一人做事一人當,來啊!大不了今日被你們打死!十八年後我又是一條好漢!來啊!」book18.org

張輅不會發光,可他的身影瞬間變得偉岸起來,在場的眾人,無論是國字臉、老和尚還是王中、黃子澄都不由得嘆服他的勇氣,那些勛貴子弟更是兩眼放星。偶像啊!不止敢在課堂上硬槓子澄先生,現如今更是敢在逆境之中硬槓一名王爺,望眼同輩之中也絕無第二人有這樣的勇氣。book18.org

國字臉嘆服張輅的勇氣,但也絕不會因此饒過張輅,他的威嚴,沒人可以挑釁。book18.org

「好!今日俺便成全了你小子!」國字臉說著,右手已然握拳朝著張輅的面門擊去。book18.org

一旁的王中反應很快,作為詹士府的掌事太監,他決不允許有人在詹士府門口殺人,這是對太子殿下的褻瀆。當然了,面對身為王爺的國字臉,王中同樣招惹不起,但擋下一擊維護詹士府的顏面想來問題不大。book18.org

國字臉的這一拳眼看就要擊打在張輅的臉上,王中很是及時的一把抓住了國字臉的手腕。book18.org

張輅是躲過了致命一擊,但國字臉拳頭之上帶來的拳風同樣颳得張輅的臉蛋生疼。book18.org

眼見王中已然出手,老和尚使出一招鷹爪功加入戰團。這一下黃子澄也別閒著了,加入戰團打吧。book18.org

一時間四人圍著張輅大打出手,只是這番景象不過才持續了兩個回合,便被一聲怒喝制止。book18.org

「老四,你真是出息了,還不趕緊住手!」book18.org

在場眾人全都尋聲望去,剛這一聲大喝正是朱元璋吼出來的。book18.org

皇帝在此,誰敢造次?望著朱元璋那滿臉的怒氣,國字臉和老和尚身上的氣勢瞬間便消散下去。book18.org

今日想殺張輅看來是沒機會了,國字臉只得狠狠瞪了張輅一眼,又跟朱元璋見了禮便趕緊退下了。book18.org

朱元璋環顧四周,指了指張輅和那個被欺負的小同桌說道:「你們兩個留下,其餘人等都下去吧。」book18.org

眾人領命,紛紛退了下去,只有張輔有些擔心張輅,並沒有立即下去。book18.org

張輅揉了揉還在發疼的臉,對著張輔輕聲說道:「輔哥放心,我沒事的,再說大伯不是說過陛下之意不可違嘛。」book18.org

聽了這話,張輔也只得跟著眾人下去了。book18.org

現場算是清凈了,朱元璋臉上的怒意也瞬間散盡,又換上了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他越過張輅,先是走到小同桌身邊,很是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你沒事吧?」book18.org

小同桌努力的擠出了一絲微笑,回答道:「皇爺爺放心,孫兒沒事。」book18.org

一旁的張輅內心倒是複雜了,國字臉是皇帝的兒子,小同桌是皇帝的孫子,叔侄之間不睦,這怎麼說都是人家的家事,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自己算哪根蔥?敢跳出來胡亂管閒事?他喵的,早知道就不充這大尾巴狼了……book18.org

這邊的張輅在深深做著自我檢討,那邊卻是一台溫馨爺孫家庭劇。book18.org

「你四叔自小在軍中長大,性子嘛難免野了些,你切莫有何介懷,好歹他也是你四叔,你可要與你四叔好好相處,都是自家人嘛。」朱元璋苦口婆心地說道。book18.org

小同桌立刻點點頭,開口說道:「皇爺爺您放心,我以後定會與四叔好好相處的。」book18.org

朱元璋老懷大慰,哈哈一笑,又對著小同桌說道:「哈哈,果然是個好孩子。」book18.org

爺孫倆又說了幾句,朱元璋終於將目光看向了張輅,與剛剛那慈祥的目光不同,現在朱元璋的目光似乎透著些銳利。book18.org

張輅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低著頭裝聾作啞,今日已經得罪一個王爺了,可千萬不能再得罪皇帝了,何況皇帝對咱第一印象本來就不好。book18.org

過了好半晌朱元璋才對著張輅說道:「你小子不錯,今日的事俺全看見了,你護了皇孫安全,俺這個當爺爺的心中也呈你的情,今後你小子若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告訴俺,當然了,從今往後,俺希望你能一直保護皇孫。」book18.org

不等張輅表態,朱元璋已經拍拍屁股走人了。book18.org

唉唉唉您先別走啊,我想要的您還沒聽呢!我想要很多錢,然後再來一棟大房子,然後再賞賜我十房八房的美女便好……這話張輅只敢在心裡想想,斷然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提出來。book18.org

皇帝走了,這裡現在只剩下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少年,好吧,張輅心裡年齡已經遠遠超脫了小少年的範疇,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跟小同桌交朋友。book18.org

「今日之事多謝了。」小同桌明顯不善言辭,怯生生地說道。book18.org

張輅咧嘴笑笑,「都是同學,這點小事就別客氣了。」book18.org

小同桌似乎有不同觀點,他搖了搖頭,說道:「這可不是小事,從我記事起就對四叔有些懼怕,也不知為什麼四叔也總會為難與我,剛剛我真的害怕極了,還好有你及時制止,不然我今天說不準便會出醜。再說你為了我今日也是冒了不小的危險,四叔剛剛似乎真的動了殺念,你能如此幫我我真的十分感激,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朱允炆的兄弟了!」book18.org

許是因為害羞,小同桌紅著臉說完了這一段話,他的眼睛透出無比的真誠。book18.org

只有張輅愣在當場……自己今日救的小同桌居然是朱允炆……book18.org

第十四章 想死的心都有了book18.org

張輅作為一名學渣,從知道的僅存的一點歷史中已經給自己和大伯一家規劃好了出路:交好燕王朱棣,等未來朱棣成為皇帝好做個從龍功臣。book18.org

本來算盤打得好好的,不想今日救下的卻偏偏是朱允炆……book18.org

張輅笑容略顯尷尬,出聲確認道:「你說你叫朱允炆?」book18.org

小同桌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對啊,我叫朱允炆,不過咱倆以後也不用如此生分,有人在時你須喊我一聲『殿下』,若是四下無人,我喚你一聲『輅哥兒』,你喚我一聲『允炆』便好。」book18.org

能直呼皇室成員的名字也算是一種恩寵,但這話出自朱允炆之口就顯得真誠許多,畢竟他也只是個八九歲的孩子。book18.org

張輅仔細打量起這個小同桌,這貨居然真的是朱允炆,不過似乎也無所謂,交好朱允炆與交好朱棣似乎也不衝突。說不得以後朱允炆當了皇帝還會賞自己一個大官噹噹,等將來再投靠朱棣,也算在官場有了些資本,人都是有私心的,既要順應天下大勢,又要在這個時代活的有滋有味,賣主求榮這種事對張輅這個現代人來講實在不算什麼太大的事情……book18.org

張輅心底又開始盤算將來如何將朱允炆綁的結結實實賣給朱棣的問題。book18.org

「殿下,今日這課業是無法進行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book18.org

張輅的心緒被打斷,抬眼望去,見說話的居然是王中,看來會武功的太監都很厲害啊,走路都沒有聲響的。book18.org

一旁的朱允炆搖搖頭,很是堅定地說道:「課業無法進行,不如先把輅哥兒送回家,我休息倒是不著急。」book18.org

王中笑笑,臉上的皺紋愈加明顯,「都聽殿下的,老奴這就去安排車架。」book18.org

王中躬身退去,朱允炆又朝著張輅說道:「王公公不是外人,在他面前輅哥兒喊我一聲『允炆』也是無所謂的。」book18.org

張輅見朱允炆一臉認真的模樣,只得依言喊了一聲「允炆」。book18.org

這可把朱允炆高興壞了,自古天子都自稱孤家寡人,皇帝自然是沒朋友的,也不需要朋友,太子也是一樣,而朱允炆雖然不是太子,但也已經是朱元璋定下的大明江山的接班人。book18.org

如此身份,在詹士府中自然是極特殊的存在,平日裡看著別人都呼朋喚友打鬧在一起,朱允炆別提多羨慕了,他也想擁有朋友,可對於他來說朋友永遠都是奢侈品,詹士府中的同齡人都很自覺的和他保持著距離。book18.org

而今天,朱允炆總算是交到一個朋友了,至少現在的朱允炆是這樣認為的。book18.org

不多時,王中已經駕著馬車到了近前。張輅心裡那個羨慕啊,到底是皇家,別人到了宮門口就要下車,可皇家的馬車卻能在宮中肆意穿行,比不了啊比不了。book18.org

兩人上了馬車,一路朝著便宜大伯的府邸駛去。book18.org

「對了,允炆啊,我想向你打聽個人。」張輅道。book18.org

今日難得有了朋友,若是能幫到一二,朱允炆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從小便從應天長大,對這裡也頗為熟悉,官員權貴也都是熟識的,即便我不認識也能託人打聽出來,不知輅哥要打聽何人啊?」book18.org

只聽張輅開口說道:「這人你肯定認識,說起來你們還是一家人呢,燕王朱棣你肯定熟吧?能不能跟我說說他的喜好?」book18.org

聽了這話,朱允炆的小臉立刻白了下來,原本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book18.org

張輅見狀,馬上開口問道:「允炆你這是身體不舒服?」book18.org

朱允炆一臉嚴肅地看向張輅,緩緩搖了搖頭,之後便開口道:「燕王是我四叔,就是剛剛在詹士府外欺負我的人,就是剛剛對你起了殺心的人。」朱允炆說著,臉上還透露出恐懼的神情。book18.org

張輅則是愣在當場,五雷轟頂啊,簡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book18.org

救下朱允炆本就是巧合,也是無所謂的事情,可因此而得罪燕王可就虧大了,想想吧,未來的皇帝整天心心念念的想弄死自己,這他麼的能有好?能活就要燒高香了,還指望著能當大官?還指望著能多娶幾個媳婦?book18.org

想想都覺得未來暗淡,張輅的臉色也自然不怎麼好看。book18.org

「輅哥你這是身體不舒服?」眼見張輅臉色不好,朱允炆又將這話還了回來。book18.org

張輅輕輕搖頭,聲音多少有些顫巍地問道:「你四叔可有什麼喜好?」趕緊問問吧,說不定能投其所好讓朱棣饒了自己的狗命呢。book18.org

朱允炆想了想,說道:「我四叔倒也沒有特別的愛好,他鎮守北平,平日混跡於行伍,以行軍打仗為樂。若是回到應天,那就是喜歡找我麻煩欺負我了。」book18.org

提到朱棣鎮守北平混跡行伍,朱允炆眼中居然閃出的都是崇拜,這點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恐懼與崇拜在某些狀況下似乎也是不矛盾的。book18.org

張輅頓感了無生趣,吐出一口氣,朱棣這愛好也是沒誰了……要不我現在就將朱允炆綁了送給朱棣,任由自己這小同桌被國字臉欺負?還是算了吧,想想朱元璋對朱允炆的寵溺,恐怕自己會死的更快。要不還是我將自己綁了送給朱棣吧?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哪怕真砍了自己,也好過每日擔驚受怕吧?book18.org

還是算了吧,好死不如賴活著,對命運低頭也不是咱的性格,作為穿越大軍中的一員,就算沒有稱霸天下的野心與實力,但也不能拖了大家的後腿,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者說,咱現在也認識了不少勛貴子弟,裡面總有能跟朱棣說得上話關係不錯的吧?找中間人說說情,朱棣還能不給這些權貴面子?book18.org

張輅倒是樂觀,他旋即又問道:「燕王既然鎮守北平,沒事跑回應天府做什麼?」book18.org

朱允炆回答道:「燕王妃是魏國公的女兒,魏國公過世,我四叔自然也要回來弔唁一番的。」book18.org

張輅這才想起,自己跟著大伯他們剛進應天府時,不正好趕上魏國公過世全城素鎬麼。這大概也是一個能緩解矛盾的契機。book18.org

「咱們同學裡有沒有魏國公家的子弟?」張輅滿心期待地問道。book18.org

朱允炆點點頭,說道:「魏國公家的老四徐增壽在詹士府讀書,不過他目前正守孝在家,等過些天你才能見到。」book18.org

這下好辦了,只要搞定朱棣的小舅子,也就是那個徐增壽,朱棣還能殺我?展現咱人格魅力的時候到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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