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book18.org
某一日，帶著花香的請柬送到我手裡，有些不可置信——是陳氏送來的賞花請柬，像極了大氣磅礴的牡丹花頹靡至最後綻放。book18.org
我打開信封，原來是二皇子舉行的賞花宴，陳老將軍長女遠嫁歸來探親，李凌特意開設賞花宴，可攜女眷到府。book18.org
叫上李緒的事情都不簡單，我將信封放在鼻尖，一臉沉醉，是挺香的。book18.org
身後倚著門框的李緒皺眉吃驚，問我：「你想去陳府賞花？」book18.org
「盛秋已至，賞花關乎何人？」我回答，「難道殿下不想讓妾身去？」book18.org
「你只是個美人，和王侯夫人相比，她們會挖苦你的。」李緒走過來搶走我手裡的請柬。book18.org
「王侯夫人？」我伸出手指按在李緒心口，「從小到大聽慣了，不差這一回，這花……」book18.org
我抽走李緒手裡的請柬，笑盈盈看著他，「我賞定了。」book18.org
見我如此執著，李緒無奈點頭，我翻出前幾日讓裁縫鋪做的衣裳，淡藍清雅，只是換上化上並不配我。book18.org
這衣裳，是我讓裁縫仿著冬宛以前衣服做的。book18.org
「這衣裳不與美人相宜。」環姑說，「還是大紅適合美人。」book18.org
「這衣服本就不是為我自己準備的。」我嘆氣說，時常因為沒有冬宛天仙般容貌而自卑，不像她的女兒，反而與之相悖，嬤嬤曾說太過凌厲的面相不好。book18.org
鳳眼高鼻，眼尾上挑眼裂長，怎麼看都不像她。book18.org
我換回常服，這件哪天燒給她吧。book18.org
我叫走環姑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十一年了，還是沒有走出冬宛的離開。book18.org
這時李緒走來，手裡托盤放著一件紅襯淡金色外搭繡著金絲的鎏金裙，光看樣式就能看出挑選者眼光的毒辣。book18.org
「殿下何時託人做的？」book18.org
「李柒那裡得的面料，覺得襯你讓人做的裙子。」book18.org
見我呆呆撫摸面料，他不由分說脫去我身上的衣服，尋常裡衣磨的乳珠疼，只能再裹一件胸衣，李緒不解我為何穿胸衣，這應該去問你自己。book18.org
我的體格說不上太瘦或者太胖，只能說剛剛好，他給我的衣服剛剛好。book18.org
李緒對女子衣物還是不熟悉，我自己系好衣帶，看著李緒這身侍衛裝扮，他該不會還要穿這身去？book18.org
走在街上誰都認不出他是一個皇子。book18.org
「殿下不換身衣服？」book18.org
「要殺人的，不換。」book18.org
我把他按在銅鏡前，解開發帶，如墨的長髮披散而下，已經過腰了，他從小沒人看管，甚至都沒有剪過幾次頭髮，我拿出剪子在他腰間比劃。book18.org
「剪去太多頭髮會損耗壽元。」我將發尾修剪至腰間，「簡單修剪一點，殿下長頭髮好看。」book18.org
這次我用髮帶綁起一半青絲，他還沒有到戴冠的年紀，若是以後束髮戴冠，李緒也該成熟了，到時候會有多俊朗呢。book18.org
李緒站起身，身後披散著頭髮讓他十分不自在，他對我說：「有點不適應。」book18.org
「殿下習慣就好了。」李緒全身上下沒有一件配飾，只有一個荷包，「這行頭顯殿下氣質成熟穩重，與妾身相配。」book18.org
說到相配，李緒滿意了，我叫人備上馬車，去往陳府。book18.org
……book18.org
陳府果然氣派，聽說陳朔去世國公夫人每日以淚洗面，陳氏長女為了安慰母親多停留幾日，而兇手卻大搖大擺登門到府。book18.org
陳府比皇宮都奢華，這一旦抄家真金白銀該會有多少呢？book18.org
府上女眷皆是錦衣華服，舉止有禮，好在李緒給我這件衣服，不然真的會自卑。若我沒有跟著冬宛來到南國，若父親順利登基，我將是北國的長公主，也不必當個美人苟延殘喘。book18.org
剛遞上請柬，李緒就被李柒拉走，臨行前他不放心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果然有貓膩，李緒最近一直在老四底下辦事，這宴會肯定與這群皇子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我一路賞花，天色漸晚，等到月光出現時，照耀在花蕊，皎潔美麗。book18.org
半途遇見幾位不認識的夫人，心裡盤算著美人位份幾品，能不能撐得上場面。book18.org
「妾身是五皇子的小妾，趙美人。」我行禮輕聲說，滿打滿算不過一個皇子的妾，要說有什麼特別的，皇上特封的美人，比不了這些正妻。book18.org
夫人們對我的容貌不禁稱讚，「不愧是美人，都說趙美人身段模樣氣勢鋒利，有當年皇后風采看樣子不假，只是看著趙美人形態拘謹，手臂略微粗壯，好像以前干過粗活。」book18.org
婦人的嘴總會說個不停，聒噪，煩心，專挑人痛處說。book18.org
「那趙美人手勁該不會比我們尋常人大一些？」book18.org
這是在暗諷我當過宮女嗎？book18.org
一直干粗活，人也精緻不起來，再者說，李緒天天把我當床板，他的大個子壓著，練也練出來了。book18.org
我笑著回答，一再折中，「殿下小時哭鬧，當時妾身年紀小，這一身力氣都是抱著殿下練出來的。」book18.org
果然此話一出，婦人們啞口無言，非議皇室她們擔不起，只能悻悻離開。只是可憐李緒，過兩天都會傳聞他小時是個愛哭鬼。book18.org
看著她們離去背影，我心裡十分刻薄的譏諷，長舌婦克夫克子，又覺得有點過了，真是罪過。book18.org
再往裡是一座小院，人跡罕至，還有侍衛把守，會是誰在裡頭？book18.org
我退到守衛看不見的地方，「別躲了，出來吧。」躲在這小地方都能被我發現，拙劣的隱藏。book18.org
領頭刺客一躍而下對我俯首，「郡主。」book18.org
「你們怎麼在這裡？」我不解，「李緒不會放你們進來。」book18.org
「何大人與四皇子達成協議，酉時摔杯為號殺盡陳府男子。」刺客解釋道，這些老何並沒有對我說過。book18.org
「閣樓五十死士殺人，何大人又派出自己的人五十人，格殺勿論。」book18.org
「他真是老了，攪局都混不明白。」我撫摸頭上髮髻，滿心算計，「我們的人都退下，不能鋌而走險。」book18.org
「李緒不是省油的燈，你們真混戰起來撈不著好處。」我冷聲道，「想為生而活，還是想為大義而死，本宮管不著，但是只要回到北國你們加官封爵，前途萬里，跟著老何還是我，你們自己抉擇。」book18.org
「對了，你們悄悄把守衛除掉，我要進去。」book18.org
北國臥底皆是父親精銳，無聲無息殺兩個守衛綽綽有餘。book18.org
刺客退去，我往前走進，聽見男女歡愛的聲音，這是撞破了何人偷情？book18.org
「殿下您可真會縱容那小屁孩嫁禍我們。」聽著像一位語氣穩重的女性book18.org
那女人與皇后眉眼相似，好像是陳氏嫡女——陳月。book18.org
我眯起眼想看更真切一點，李凌躺在那女子腿上，二人衣冠不整，語氣輕挑的說：「倆家有仇，舅舅抄的家，這件事板上釘釘，表弟我管不著啊。」book18.org
我的天啊，我驚訝的捂住嘴，李凌你連自己表姐都不放過。book18.org
「妾身離開這麼久，聽說殿下又有意他人？」陳月早已嫁為人妻，竟然願意和李凌鬼混。book18.org
「只是五弟府上的小美人，你嫁人那天我心裡不高興，看著那小美人像你想搶回去，哪成想五弟不願意。」李凌如實回答。book18.org
陳月輕拍他的胸口，「風流人家。」book18.org
「其實那小美人對老五也不怎麼好，有二心，沒辦法，就這一個可依靠的。」李凌一眼看破，又與陳月纏綿在一塊，「哪像表姐，即使嫁人依舊全心全意對我。」book18.org
「燒景祥宮是那小子提出來的，老五心一半都在他那個小美人身上，那小美人想出宮沒出成跟老五發脾氣了。」李凌說的有模有樣，「誰知道呢，還能嫁禍到母后身上。」book18.org
「那殿下去見姑母了？」book18.org
「以前見她總說不見我，現在不見也得見。」book18.org
幾句話沒著落，又是一陣顛鸞倒鳳。book18.org
嘭！book18.org
是掀桌的聲音。book18.org
二十一book18.org
只聽摔杯為號，暗涌翻到明面上，一群黑衣刺客從房頂躍下，屠殺在場所有男子。慘叫聲連綿不絕。book18.org
欲毀其族，先折烈骨血氣，余剩女眷，奮起難振，果真天子不義。book18.org
李凌聽到外面響動，疑惑不解，「什麼聲音？」book18.org
我聽見穿衣的聲音，抬腳飛快逃離，只是裙擺太長，我跑的很費力。book18.org
等到李凌開門時，我早已跑遠，不知他們能否察覺到是我，李凌看見門口死去的兩名侍衛，不停的在喊來人。book18.org
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了。book18.org
花園裡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覆蓋了花香，我所鍾愛的花枝，早已濺上殘忍的腥紅。我取下一朵花，細細觀賞，陳府很大，那群人已經逼到另一處院子，只剩下一堆屍體。book18.org
在月光照耀下，依稀能辨別出是何人，只有幾具女性屍體，其中剛剛對我語氣諷刺的叄個長舌婦就這樣排排躺在我眼前。book18.org
我隨意將手中的花枝扔到她們身上，是何人殺的呢？book18.org
隨著打鬥聲音越發近，我裝作驚慌的樣子喊殿下。book18.org
此時李緒正一人抵抗叄名刺客，眼神冷漠，這些人不過與他裝模作樣，可非要求真，身後躲著的李柒，被這刀光血影嚇壞了腦子，他武功不佳，只好尋求弟弟庇護。book18.org
「趙溪？」李緒見我無事，手上的劍一用力將刺客砍倒向我跑來。book18.org
「唉唉唉！」李柒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面色驚慌，「還有你哥哥我啊！」book18.org
李緒拽著我的手護送到安全的地方，途徑一處，一位藍衣女子經過，此時整個院子的殺戮與我無關，刀劍碰撞聲音在我耳中就此隱聲，回過頭眼中皆是那位藍衣女。book18.org
「冬宛？」我心中默念著，用力甩開李緒的手，推倒女子躲開混戰。book18.org
她的背影太像了，我心中不停的動搖，想哭憋的慌，一如她死那一天。book18.org
「多謝……」女子溫婉道謝，匆匆離開，只留我一人在此地愣神。book18.org
「趙溪，趙溪？」李緒捏我的臉，感受到他的手勁，我臉上應該會出現紅印，可我依舊無動於衷。book18.org
等到瞳光聚攏回神，李緒已經把我拉到屋檐下，伸手一擲，最後一個刺客已被他用劍捅穿。book18.org
他在瞪我，戾氣橫生，我心一沉，被嚇的一抖，徹底精神了。book18.org
李緒不再理會我，陳老將軍帶著禁軍回來了，身披鎧甲頭髮花白，仿佛早已經麻木，怎麼好好一個賞花宴會變成如此慘狀。book18.org
李凌帶著陳月匆忙趕過來，指揮著禁軍清理屍體，記錄名單之後徹查。book18.org
陳月臉上還未褪去潮紅，我看清她的臉，周身氣質肅穆，年齡在她身上只會增加韻味，如此完美的女人為何會做出偷情的事來？book18.org
李緒腰細腿長，面對陳將軍又恢復以往勁勁的樣子，若是未出閣的姑娘在場都會為他傾心，李緒俯下身抽出刺客身上的劍，放在胳膊彎一抹，寒光乍現。book18.org
「你劍法得許將軍親傳，朔兒將你刺傷，你用計害他慘死，如今刺客盡數被你剿滅卻保不住我陳氏一人。」陳將軍質問李緒，「你當真平庸？」book18.org
李緒微微頷首並沒有看他，漠視一切，視為默許，「陳將軍，注意言辭。」book18.org
「你！」陳將軍拔出佩刀指向李緒，嘴裡緩緩吐出二字，「餘孽。」book18.org
李緒毫不畏懼喉結處的刀尖，他向前觸摸刀尖，雪白脖頸流出鮮血，他說：「報應。」book18.org
「嘔！」陳將軍氣急吐血，眼一閉往後一摔，不省人事。book18.org
「父親！」陳月率先跑過來，一群人團團圍住，亂作一鍋粥。book18.org
李緒走過來想拉住我，卻被身旁的人叫停。book18.org
「殿下等一下！」是那位藍衣女叫住我們，她遞給李緒一塊手帕，「殿下的手沾上血了，會弄髒美人衣服的。」book18.org
神似冬宛的女人，李緒會不會對她另眼相看幾許？book18.org
只是這手帕遲遲停在空中，我只好接過為李緒擦拭手心，「多謝姑娘，不知姑娘是誰家小姐？」book18.org
「臣女是尚書府周大人的女兒……」book18.org
我還沒有聽完整，李緒拽著我離開扔上不知何時備好的馬車。book18.org
「殿下急什麼？周小姐還沒有說完。」我不悅道。book18.org
若我走後，能照顧他的人很少，其實只要來個女孩對他好一點就會勾走了，我心裡想，日後離開他身邊，他身邊也好有個伴。book18.org
這位周小姐就不錯，與李緒年齡相仿，溫柔帶著書香氣息與李緒更是相配。book18.org
見我的心都放在周小姐身上，李緒眯起眼，咬著唇肉思索，「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著殿下年紀不小了，以後封王，為您選王妃。」我禍從口出。book18.org
李緒聽後沒有先回答，用倔強的眼睛對著我，「為什麼是她？」book18.org
「沒有為什麼，只是……」我一語頓住，「妾身身份低微，還是與你相仿的高門更配您。」book18.org
李緒又掐住我的臉，想把我的下巴捏碎，「你覺得像宛娘，對嗎？」book18.org
他一語點醒，我卻嘴硬搖頭。book18.org
「那我呢？」李緒顫抖著問我，「那我呢？」book18.org
「這是在為你好。」我說，「你不可能一輩子不結親。」book18.org
「為我好，就不應該想這些。」李緒抱住我，按住後腦想親我，柔軟的唇觸碰到那一刻，我躲閃開，想拚命掙脫李緒懷抱。book18.org
兩個人在馬車裡扭打起來，我怎麼會拗得過他，若是真發起瘋來，後果不敢想。book18.org
「停車，停車。」我叫馬夫停下馬車。book18.org
我推開李緒跳下馬車，腳根沒站穩，摔了下去，好像有點輕微扭傷，我站起來一瘸一拐往王府方向走去。book18.org
李緒見狀，近乎以拖拽的方式帶著我回府。book18.org
家事不外揚，等回到府中，我們大吵了一架。book18.org
「今日陳府進刺客是否為你一手策劃？」我瘸著腿問他，「你明知如此還帶著我去，你是否真正在乎我？」book18.org
我虛偽的質問他的真心，李緒哪會有心，不過一個殺人武器。book18.org
「那你呢，見到一個像宛娘的女子就會傻站著。」李緒說，他話多了，要動真格了。book18.org
「小時候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想殺了我。」李緒按住我的眼睛，「嘴硬的人只有你，但凡你有半分狠心早就把我餓死在冷宮。」book18.org
「我就是恨你！憑什麼她會對你這好！」我情緒幾近崩潰，「為什麼，為什麼！要不是因為她我才不會管你，你死了也不會有這麼多事情！」book18.org
從未交心的人，卻知道對方最深的痛楚。book18.org
「走不出宛娘死的人只有你，骨灰在我手裡，你至今不敢要回。。」book18.org
「你胡說。」我猛地推來他，「既沒有權力也沒有地位，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為什麼不讓我出宮好好過日子？」book18.org
我眼中含淚對李緒說。book18.org
李緒聽後，眼神寂滅，所有希望都消失了，「你當真如此恨我？」book18.org
「不然呢，陪你一輩子蹉跎時光？」我擦去眼角的淚，「我早就受夠你了。」book18.org
任由自己發泄心中氣憤，「就算明日皇上弔死我，我還是說這句話，我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你就是一個災星！倀鬼，會害死身邊所有人！」book18.org
「你就這麼希望我去死？」李緒說到最後帶著顫音，「趙溪，你恨我？」book18.org
「你命那麼硬，在冷宮這麼多年都沒熬死你，怎麼憑我一句說死就死？」我繼續嘴硬，今天就豁出去了，最深處的情緒爆發，大不了被你操死。book18.org
話還未說完，李緒拔起劍照著自己脖頸抹去，要不是我回過神抓住劍，恐怕李緒就要交代在這塊了。book18.org
我看著鮮血淋漓的手，因為他用的勁太大，割的很深，後知後覺感受到鈍痛，看著李緒欲哭泛紅的眼尾，抿嘴悲傷的樣子，劃破的脖頸流出血液，我明白李凌那句只有一個可依靠的人。book18.org
「殿下……」我害怕的伸出手想去觸碰李緒因為悲怮哭紅鼻尖的臉，我並不想說這些的，我把冬宛的恨帶到你身上，這麼多年一直認為嫉妒你是我的不對，冬宛對你的短短四年卻是我一生渴求。book18.org
啪，李緒扔下劍離去。book18.org
我撿起李緒的劍，劍上早已布滿缺口。book18.org
二十二book18.org
侍衛見李緒跑出想追回，我神情觸傷撫摸著劍柄，帶著鐵鏽血腥的味道充斥著我的鼻腔，他也明白冬宛是我心裡的一顆刺，所以從來不會多提。book18.org
明明在冷宮裡很懂事的，為什麼現在會變得如此割裂？book18.org
不如就讓他走，找一個能容得了他這樣冷漠無常，殺人暴虐又黏人的傢伙。book18.org
環姑見我們吵完，顫顫巍巍拿來布條將傷口包紮，還問我，「你明天還活嗎？」book18.org
在李緒抹脖子時候，我腦海里已經想好一堆逃跑出城的方法了，我吸著鼻子，拄著劍站起，他送我的裙子已經染血了，看在衣裳的面子上，和他道歉吧，在回到故國前，我離開不了李緒。book18.org
心裡盤算著，帶著劍一瘸一拐去尋找李緒。book18.org
「殿下，殿下……」我輕聲喚李緒，隨後又覺得大晚上這樣喊會讓街坊鄰居起疑，只好改口喚作，「五雀兒，五雀兒，」你在哪裡？」book18.org
自他出了冷宮，皇上似乎對這個小名不滿意，沒有人知道他小名五雀，也不會用心待他，前叄位皇子都是他親自培養，感情深厚，在名字上對待足以用心。book18.org
只有李緒，思緒萬千憶舊事，他只是貴妃留下來的物件，我知道沒有人真心對他好，因為……book18.org
我心生愧疚，就像皇帝一樣，他會因為貴妃唯一的孩子放縱，也會因為權力剷除異己把李緒培養成冷漠的兵器。book18.org
「五雀兒，我知道錯了……」我會心軟我會虛偽的對你好，對你不是真心。book18.org
街道暗得我看不清四周，冰冷的水汽另我渾身顫抖，我抱著劍眼角掛著淚滴，手腳已經痛的無法動彈。book18.org
沒有人跟著我，不知走到哪條小巷，我放下劍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低聲哭泣，都怪我，李緒以後真的冷落我，萬一報復我徹查我的身份，他會不會親手手刃了我。book18.org
絕望之際，我再次拿起劍，輕聲呢喃，「五雀兒，你再不出來，我就自刎，讓你永遠見不到我。」book18.org
已經卷刃的劍，會不會特別痛？book18.org
我將劍放在脖頸上，眼一閉心一沉，等來的卻不是疼痛，黑夜中有人將我的眼用布蒙住，將我拖到小巷裡。book18.org
「是誰？」我驚慌掙扎，「救……」book18.org
他捂住我的嘴，現在只能發出悶響，只能感受到那人的大手在我身上摸索，用力一扯，耳邊是衣帛撕碎的聲音，上好的面料就這麼毀了，我真是窮怕了，這時候了還心疼一件破衣服。book18.org
那人將手伸進我衣服里熟稔捏著乳珠，我耳朵發熱面容失色不斷掙扎，手腕反綁，晃動腦袋，嘴角終於鬆動些許，把所有力氣匯聚在牙關，照著那人虎口咬一口，要是李緒知道我被人輕薄，他肯定會把這個登徒子剁成肉餡。book18.org
我嘴裡嘗到血腥味，但是他怎麼還不鬆手，甚至毫無反應，反而熱乎滾燙的性器已經抵在穴口。book18.org
感受到他俯下身，停留在我的上方，我聽見他的沉重的鼻息，一起生活這麼久原來真的會認得他的呼吸聲。book18.org
見我不動，李緒鬆開覆蓋我嘴上的手，吻在我凍得發白的唇上，溫熱的舌頭讓我的嘴漸漸回溫，他的唇真的很軟，讓我忘了這是在小巷裡。book18.org
「是殿下嗎？」我問著，「不要鬧了，快和我回去，嘶。」book18.org
毫無前戲，他直接插進去，我疼到倒吸一口氣，難道我又說錯話了？還是他的氣壓根沒消。book18.org
「殿下還有傷，在這裡有傷風化，要是被人發現……」他還是不理我，只會埋頭苦幹，也不摸不親了，只是專注著射了一發又一發，被他撕破裸露的地方已經冷到起雞皮疙瘩了，要是再被人發現……我真的不想活了。book18.org
我想起身換個姿勢也被李緒粗暴的按下去，眼睛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淚水打濕，我咬著嘴唇忍住不發出任何聲音，即使在冷宮裡也從未遇到過這種屈辱。book18.org
「李緒，我會凍死的。」我艱難的發出聲音，「你抱下我也可以。」book18.org
顯然這句話他聽進去了，李緒解開我手上的繩子，酸麻的手得以解放，我用手掌支起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牢牢抱住李緒，原來抱住人的滋味是這樣，堅固溫暖。book18.org
李緒抓住我受傷的手，環姑為我纏的布條已經被血浸濕散落，他抬起我的手放在脖頸，傷口早已乾涸，傷痕卻難以修復。book18.org
等到李緒摘下我眼睛上的布，原來是他的衣帶，我重見光亮，此時已快日之初曉，我們在廢棄的小巷裡做了一夜。book18.org
「殿下。」我趴在李緒肩膀上，哭腫了眼睛，他該消氣了吧。book18.org
他還是面若寒霜，替我整理好衣服，這還怎麼整理了，都被他撕成麵條了。book18.org
李緒也知道自己過火了，深吸一口氣一臉犯難的表情，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做事不計後果的小孩子，可我非要在剛剛計較那麼多。book18.org
他脫下自己衣服為我穿上，抱起我打道回府，路上我不斷環繞四周，僥倖的是沒有人發現。book18.org
還好府上侍衛也不幹活，主子走這麼久也不擔心，過兩天天必須都換了，我心生一計，想換進來幾個我們的人，想想還是算了，沒必要多幾個人聽牆角。book18.org
回去之後，以往都是我當床板子的，今日也不顧對方血污，做了一夜困的要死，我躺在李緒身上睡的很香，只是夢裡特別不安穩。book18.org
夢中都是冬宛和小時的五雀兒。book18.org
……book18.org
鬧上這一出，皇上雖沒有追責，但是太后罰我禁足十日，送過來一堆佛經叫我抄完。book18.org
我右手受傷，只好多給環姑幾顆糖讓她幫我抄，沒想到環姑年紀小小的，字寫的挺好。book18.org
「說好了抄完給我糖，我還要吃杏仁糕。」環姑手裡拿著毛筆對我說。book18.org
我在她身旁磨墨一一答應，「好好好，你要什麼我都答應。」book18.org
「說來也奇怪，美人你和殿下同房這麼久，竟然沒有孕。」環姑邊寫邊說，「我爹說他太厲害了，年紀輕輕就有了我。」book18.org
我聽得臉掛不住面子，刮她鼻子，「你爹誰啊，怎麼能教你這些呢？」book18.org
環姑沒有繼續說，只是認真幫我抄佛經。book18.org
這話可不能讓李緒聽了去，他那個小腦袋我猜不透，懷不上是最好，不然最後像冬宛那樣帶著我，跟個拖油瓶一樣。book18.org
今日陽光正好，天空飛過幾行雁，清風拂過，我打開門窗，讓環姑坐在大廳寫，好吹吹風。book18.org
李緒這幾日也不與我親近，他還沒有消氣，每天躺在床上，形成兩條明顯分界線，就像我當他通房那一會兒，我知道李緒又是一夜未睡。book18.org
在我思緒走進死胡同拿他沒有辦法時，一輛馬車經過，一個讓我意想不到人來到府上。book18.org
「陳小姐……」我語氣儘量不顯驚訝詫異，「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陳月身姿優雅，眼中淡漠疏離卻又帶著一絲溫柔，抬眼看了屋裡抄佛經的環姑，我連忙讓環姑備茶。book18.org
「來殿下府上也無大事，只是馬上要走了，可能一去不復返，只好來見故人最後一面。」陳月緩緩道。book18.org
我與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墩子上，她身著尊貴的絳紫服飾，聽說她是嫁給了某一位親王，我在陳月身邊自行慚愧，現在的我如何能比呢，光是年齡這一層我就已經比她見識少很多了。book18.org
李緒見是陳月來，打開門看了一眼 今日休沐，他躲在裡邊不出來，我只能想好措辭， 「殿下今日有些不適。」book18.org
「李緒……」陳月嘴裡默念這個名字，「只要見到殿下的臉，誰都會想起以前的事。」book18.org
環姑沏好茶放在陳月面前，她也怕陳月，放完茶躲的遠遠的。book18.org
「是啊，都說殿下與他母親相似。」我笑著說，「很漂亮的孩子。」book18.org
陳月也跟著笑起來，她拿起茶喝了一口，這茶還是皇上賞的安神茶，「殿下不止與貴妃相似。」book18.org
「一母而生的大皇子那才叫像。」陳月說，「父親說他抄家時，不知為何大皇子會出現在秦府上，當時皇上下達的格殺勿論的命令，父親只好不慎殺了大皇子。」book18.org
我聽後拿著茶杯的手被驚到一抖，陳月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book18.org
「那日二飛知道你在門口。」陳月說，「二飛，胡天八月即飛雪，相信美人足以看出皇上對李凌的態度。」book18.org
陳月是武將之女，氣勢語氣上都透出一股運籌帷幄之勢，「朝中只要兩個外戚強大，皇上為了防止外戚干政，親自帶著二位皇子，不讓見母，二飛思念姑母卻見不到，只有我進宮時會與我聊幾句，一來二去便勾搭上了。」book18.org
說得好隨意，不要再解釋了。book18.org
陳月將茶一飲而盡，眉宇英氣盡顯，她將茶杯放在手中把玩，「其實父親說他殺了皇子那一刻我就已經感覺到這陳府會被皇上視為眼中釘，那我還不如早早嫁一位親王，既是正妻也能保全我的性命。」book18.org
培養的繼承人就隨意被權勢滔天的大臣殺了，再無情的人也會心痛。book18.org
「所以，五皇子真是可悲。」陳月回想一番不禁嗤笑，「為了揪出臥底把所有兒子當做棋子，最無情的棋子竟然是李緒，所有殺人骯髒的活都交給他做，所有微詞矛頭都會轉向他。」book18.org
我聽著這女人的分析，李緒出宮後四處奔走，我甚至親眼看見李柒命令他殺人，陳月看出我有點小聰明，我的表情騙不了人，她知道我對李緒有點情分。book18.org
「為什麼皇上非要選擇他呢？」我懷揣著答案去問陳月，希望這位看得十分通透的女人說得儘量不戳我心窩子。book18.org
「因為他是秦氏餘孽，他是突然出現的大兒子，留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報仇殺人。」陳月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個回答，美人滿意嗎？」book18.org
陳月放下茶杯，「想說的話我已經說了，這京城我是不會再回來了，反正餘生長久，還請美人善待。」book18.org
她走後，我坐在石墩上思索許久，剛剛溫暖的清風能透過皮膚讓我的骨血冷的打顫。book18.org
善待，善待誰？book18.org
二十三book18.org
「聽說這次的帳算到你頭上來了？」我緩緩質問老何，禁足十日算是憋壞我了，李緒實在不放過我，這十日一直拿我泄憤，事後也不黏著我，氣性也真夠大的。book18.org
如果我是泥巴做的，早已經被李緒折磨成稀泥，每走一步，身上的肉都牽扯疼痛，隨著身上印子越來越多，這次我不僅戴上帷帽和面紗，裹上嚴實的衣服，任何人見我除了李緒，都不會認出來，他跟條狗一樣，聞味就能認出我。book18.org
所以我今日來是有些事還沒有和老何細算，他一直看不起我，依舊認為我還是冬宛身邊的小小女娃，不當回事，真該好好給他一個下馬威了。book18.org
「是啊郡主，看樣子皇帝最近重心一直放在扳倒陳氏身上，對我們閣樓從來沒有懷疑過。」老何笑眯眯的對我說，「郡主放心，一旦敗露，老夫立即寫信讓人接應您護送回北國。」book18.org
老狐狸，一群老狐狸，這麼多年也不見有人來接我，兩地遙遠，分明派我們過來送死。book18.org
「別了，看陣勢這閣樓里有兩波人啊。」我望著樓下人群熙熙攘攘，多半買命殺人，或是解決他人不義之舉。book18.org
老何停頓思索，然後回答道：「有一部分是咱們的人，還有一點官兵，或者俠義之士。」book18.org
有李柒仗著，這商客可是四面八方的來，所以今日我要與老何割席，「老何既然你一直奉我為郡主，那我能否求你一件事？」book18.org
「郡主請說，老夫洗耳恭聽。」book18.org
「我想要回北國的人。」這不是請求是肯定，「臥底不過是兩國元氣大傷的權宜之計，區區百人想給偌大國土攪的天翻地覆，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想讓他們白白跟著你送命，為這南國辦事，我已經許諾，只要我能或者回去，封官加爵甚者成為異姓王，只需要好好活著正常生活，有朝一日我父親東山再起，定能帶我們回去。」book18.org
老何聽後壓根不信我，他語氣裡帶著鄙夷，「郡主只是郡主，王爺如今還在荒蕪之地不得召回宮中，現如今我們為了活著，手段用盡對王爺不抱希望，郡主不也是尋得皇子庇護。」book18.org
我知道這裡有很多人信不過我，一個是經驗老道的權臣一個是十九年沒有看過天下大勢的小女子，如何能比呢？book18.org
「你可知現如今我們還與北國有聯絡。」我絲毫不慌，表情淡然，「因為我從未告訴他們母親死訊，這件事我瞞了一年又一年，為了就是讓他們知道，這一百五十人還有用，為國忠心耿耿從未叛國，還有首領並不是無頭蒼蠅，時城在軍中一直小心翼翼傳遞情報，一旦發現他比我們任何人死的都慘。」book18.org
我拿出鐵鑄令牌，摩擦著上面的花紋，這是我父親門客的象徵，冬宛臨死前給了我，我曾將它埋在衣櫃里一層又一層，如今翻出就是為了這一刻，「北盟所有人，問問你們，苟延殘喘的活著還是留名青史的死……」book18.org
「又或者聽我號令留名青史的活？」book18.org
老何看見令牌啞口無言，久久猶豫不決，我起身為他做決定。book18.org
「今後有任何事情都要上報於我，北盟的人不參與閣樓任何事，關於皇室需由我親自談判，至於李柒那一邊，你自己想措辭解釋。」book18.org
我將令牌擺在老何眼前晃動，「若是真想魚死網破，我作為皇子寵妾，撫養皇子長大的恩情，自可撇清乾淨獲得一息尚存。」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晚，我坐在門前木板上，手裡端著果盤，抬頭望月。book18.org
環姑走過來，毫無分寸抓過一顆葡萄放入嘴中，隨後又去院中漫無目的來回走，又或者出門上街逛一圈。book18.org
她還是太小了，我也是從小當宮女過來的，我不忍心讓環姑乾重活，又過於肆意縱容，對待哪個孩子都是一樣的，李緒的性格一半都是我造成的，嘴上不關心，動作上卻還是細心照顧，以至於底下的孩子都是默不作聲的任性搗蛋鬼。book18.org
「今天星星很少。」我說。book18.org
月朗星稀，烏雲密布，天欲有雨。book18.org
「環姑！要下雨了，不許亂跑。」我對環姑喊。book18.org
環姑聽後，只好掃興回來，「知道了，外面在放花燈呢。」book18.org
「美人你看樣子懂很多啊。」環姑拄著下巴坐在我旁邊，「聽說你以前是宮女，怎麼會有時間學呢？」book18.org
「他們果然說的沒錯，嘴硬的溫柔美人。」環姑嘴不停的說，「雖然在我眼裡你就是兇巴巴的，跟我娘比，還是挺好的。」book18.org
環姑從來不向我提及她的身世，卻總把爹娘掛嘴邊，我也不多問，她是李凌身邊的宮女，身份自然安全，就讓她在這裡好好待著吧。book18.org
正當我和環姑聊的正歡，大門忽然開了，為首兩人抬著擔架進來，抬著的人不用我看都能猜到是誰。book18.org
府上的主人還未歸，現如今擔架的人嘴已經和臉一樣白了，後背血肉模糊一片，正不省人事的躺在那裡。book18.org
「殿下這是怎麼了？」我命人小心將李緒抬進屋裡，每次李柒帶他回來，就沒醒過。book18.org
「他啊，最近脾氣不好總殺人泄憤，今天把一整個臥底窩端了，沒留一個活口，領軍罰了。」李柒說，二皇子在宮裡，叄皇子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最後照顧弟弟的責任落在這個像半吊子皇帝的李柒身上。book18.org
眾人費了半天力氣，才把李緒放到床榻，李柒喘著粗氣掐著李緒臉頰肉，「我的漂亮弟弟呦，回去父皇又要罵我了。」book18.org
「此事是殿下的錯，是妾沒有看護好他，要罰也是罰妾身。」我委身聊表歉意，真搞不懂皇上，只要他受一點傷景祥宮上下都要挨板子，說慣著是真寵，無情也真無情，但是為何要讓李緒養成如此驕橫任性，目無法度，肆意妄為的性格。book18.org
李柒想了想，恍惚點點頭，「那美人就等皇祖母送來的佛經吧。」book18.org
不會又是佛經，不如給我幾板子吧。我心裡已經快委屈哭了。book18.org
李柒罵罵咧咧走後，留我一人照看李緒，看著趴在床板安安靜靜的他，李緒現在醒了，半張臉被胳膊擋住，只露出精緻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可能這次真的打疼了，一直呆呆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拿起熱毛巾想幫他擦拭，李緒不著痕跡躲過去，還是鼓著臉不理我。book18.org
不過隨口一句話，至於嗎？氣也發泄完了，被你操的渾身疼的下不來床，還不消氣？book18.org
此時我心中的小脾氣也湧上來，真想甩手走人，兩個人嘴巴氣的撅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到底和誰學的鬧脾氣？book18.org
我動作不算輕柔摟住李緒，眼皮貼在他額頭，不算熱。我們湊的很近，李緒還是堅定的在生氣，咬著紅艷艷的唇，怎麼這次怎麼哄都哄不好？book18.org
我泄氣起身熄滅蠟燭，又摸黑回來，李緒後背都是傷，我躺上床讓李緒趴在我身上，他越來越沉了，我倒吸一口氣，拿起被子將他牢牢實實蓋住，現在不動了，剛剛跟只撲騰的倔兔子一樣。book18.org
雖說是我拍著他後背哄李緒睡覺，但是自己卻越來越困，李緒的身體慢慢開始鬆懈，腦袋伸進我胸口，昨日他做的發狠，也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咬出血了，現在李緒動作都是輕輕，軟軟的小嘴將乳珠全部裹住，痒痒的，還挺舒服的，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book18.org
二十四book18.org
什麼時辰了？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倚在門框上，原來是剛剛搬木柴累的想歇息一會兒，倚在這裡小憩，沒想到睡的不省人事。book18.org
身旁的五雀兒正安靜坐在我旁邊，小小的胖胖的一團，到飯點了，知道餓了跑回來吃飯了，我起身煩躁的摩擦他的小腦袋，「我去拿飯。」book18.org
今天是冬宛離開的第十五天。book18.org
我拿過飯菜是兩張燒餅，還有一碗白粥，伙食變好了。book18.org
回去途中我抬頭望著天，在冷宮裡唯一變化的只有這天空了，剛剛大太陽把我晃醒，現在黑黑的雲遮蔽了它，快要下雨了，一會兒告訴五雀兒不許亂跑了。book18.org
「小姑娘，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吧。」一個老宮女擋住我的去路，她眼睛裡冒著綠光，想搶我手裡的食物。book18.org
「我弟弟吃的多。」我說，「你要和兩個小孩搶吃的？我可要告訴嬤嬤了。」book18.org
前幾年冷宮裡莫名其妙剋扣食糧，美名其曰節儉，逼得我四處挖野菜，一小碗粥誰都不夠喝，搶也搶不了多少，現在情況好點了，她們知道我母親死了，都明白我好欺負。book18.org
宮女見我不鬆手，想搶手裡的餅。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從哪裡學到的撒潑勁，將碗里的粥直接扣在她腦袋上，撒腿就跑，扯著嗓門喊五雀兒過來。book18.org
五雀兒聽見我喚他，噠噠噠跑過來，我將手裡的燒餅遞給五雀兒，讓他躲屋裡吃。book18.org
老宮女也惱了，罵罵咧咧的跑過來薅住我的髮髻對我又打又抓的，我也不是挨欺負的主，我伸出手沖她眼睛撓去，宮裡幹活的都勁大，我勝在年輕體力好，和她扭打在一塊沒過一會兒占據上風，我騎在她身上扇巴掌。book18.org
最後是嬤嬤過來把我們分開的，她是真的佩服我，一股子狠勁，她將老宮女狠狠責罵一頓，見我受傷讓我好好休息。book18.org
我帶著滿身抓傷回到屋子，燒餅咬了小口放在地上，我們住的地方就是一堆乾草堆成的床，小孩坐在那裡，用大大的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他肯定餓的受不了了，偷吃一口。book18.org
我現在肯定很難看，臉被抓花了。book18.org
「小啞巴，不會說話，你都吃了吧。」我一肚子氣，沒心思吃。book18.org
聽我放話了，五雀兒這才拿起餅猛猛地吃起來。book18.org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扭頭看見冬宛的牌位，怎麼一看見她就壓不住感情了呢。book18.org
「都怪你死的太快了！」我控制不住脾氣喊，嚇的五雀兒一哆嗦，我一摸臉頰，淚水流淌到我的傷口，疼的我痒痒。book18.org
「都怪你！都怪你！你非要把我帶到這個鬼地方讓我和你受苦！」我大聲哭訴著自己的不幸，為什麼你會死呢？我甚至連你最後一面不敢看。book18.org
我趴在地鋪上哭泣，不知過了多久五雀兒湊過來，他想靠近我，五雀兒心眼多，知道我不喜歡他，可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見我願意養他，自己平時乖乖，儘可能觸我霉頭。book18.org
我吸吸鼻子，抬眼看他，五雀兒將燒餅給我，餅皮燒的太硬了，他啃不動。book18.org
沒必要和孩子置氣，我安慰自己，接過來燒餅撕開將軟軟的面芯喂給五雀兒。自己嚼著梆硬的餅皮填飽肚子。book18.org
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吃什麼都好吃。book18.org
……book18.org
今天不順，我一沾枕頭就睏了，旁邊的五雀兒縮成一團，離我遠遠的睡著。book18.org
他真可憐，這麼小就要一個人睡，我像他這個年紀……是叄個人一起排排睡的，冬宛抱著他，我睡在冬宛旁邊，還挺充實的。book18.org
大風呼呼刮過，順著門縫透過來陣陣涼風，好冷。我將自己裹的嚴實一點，然後看向五雀兒也哆哆嗦嗦的，要不……抱著他睡？book18.org
我內心糾結，算了養他就不錯了，不用管他。book18.org
轟隆一聲，一陣驚雷，將睡夢中的我拉回來，大風吹斷宛若腐木的門閂，將雨全部吹進屋。book18.org
我急忙起身，拿起被子抱起五雀兒往裡邊跑去。book18.org
「你，抱我？」五雀兒醒了，我帶著他縮到牆角，好在被子夠大，我裹著被子抱著他，好在不是秋天，五雀兒也軟軟暖暖的，這樣對付一晚上吧。book18.org
我看著淋濕的乾草，明天該換了。book18.org
「睡覺吧。」我抱緊他，倚在牆角閉上眼睛。book18.org
感受到懷抱的五雀兒貼在我身上很緊，感受到酣睡的聲音，在這一夜春雨中，我們是睡的這般沉。book18.org
又是一陣雷聲，我醒來了，這裡並不是冷宮，而是王府，只是覺得身上一輕，伏在我身上睡覺的李緒早已不見。book18.org
二十五book18.org
「殿下，殿下。」我輕喚李緒，試圖在床上摸索到他。book18.org
外面雷雨更盛了，淅淅瀝瀝吵的我心煩，一道極快的寒光閃電，讓我看清床角有一團蜷縮的人影。book18.org
「殿下。」我伸手想觸碰他，碰到胳膊那裡手上一濕，我察覺到不對，緊忙起身點燈油。book18.org
「別過來！」李凌雙手胡亂推搡我，眼神恐慌，即使暖黃的燈光也填補不了他蒼白如紙的面色。book18.org
他是怎麼了，好像瘋傻了。book18.org
我放下燈盞，輕喚他，「殿下，我是趙溪啊。」book18.org
雷聲轟鳴，李緒捂住耳朵，害怕到發抖，「就是你，不許過來！」book18.org
「你根本不在乎我。」李緒咬著指甲，儘量往裡縮，黑瞳帶著怨念像個鬼一樣直視我，「為什麼連你心裡也沒有我。」book18.org
還在為那件事耿耿於懷嗎？看到李緒這幅可憐模樣我還是於心不忍。book18.org
我動作儘量輕柔，慢慢靠近握住李緒冰涼麻木的手，觸碰到李緒的一瞬間，他便瘋狂掙紮根本抓不住。book18.org
「你總是這幅樣子，你為什麼不一直心硬。」以李緒的體格我是按不住他的，可他願意被我制住，我將他禁錮在懷裡，任由李緒亂動，我摸到李緒臉頰的淚珠。book18.org
「為什麼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李緒不斷質問著，「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呢，我心中一切雜念在作祟，我心中首要不是他。book18.org
好不容易在我懷裡消停一會兒，一道照亮整間房屋的閃電還有如山崩般的雷聲，就連我也被嚇的不輕，更別提神志不清的李緒。book18.org
「啊！」李緒推開我，無助的縮回角落，不斷用指甲抓自己胳膊，很快他的雙臂已經血糊不清。book18.org
現在如此情況已經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能制止住的了，我想出去喊人過來，派個人去宮裡喊太醫。book18.org
「不許去，你又要走！」李緒撲倒我，在我脖頸狠狠咬一口，咬的真狠，再狠上幾分我頸脈就沒他咬斷了。book18.org
「瘋狗。」我惱怒扇了李緒一掌，那一刻我感受不到脖頸處的劇痛，扇李緒不可怕，可怕的是打了瘋了的李緒。book18.org
李緒捂著臉呆住了，一滴淚驟然落下，然後緩緩再次退回角落， 他抱著頭默默抽泣，散落的長髮胡亂披散，很狼狽。book18.org
「眼前總有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徘徊不去，他是不是鬼啊。」李緒委屈的碎碎念，「每到打雷的時候，景祥宮的房子那麼大，一個閃電我總能看見一堆人。」book18.org
終於好些了，難道被我打正常了？我再次抱住他，李緒渾身都是冷汗，一直發抖。book18.org
我心裡祈禱著不要再打雷了，我怕我先死了。book18.org
「我以前不怕的，即使冷宮貧苦有你在我也願意在那裡待，景祥宮裡都是鬼，我一個人害怕到沒有辦法睡覺。」他緊緊抱住我，生怕我離去。book18.org
李緒這些年一直處在崩潰邊緣，我卻全部忽視。book18.org
「救救我啊，趙溪，救救我。」李緒閉上眼，眼淚將睫毛浸濕，根根分明貼在眼下，像個無助的小孩。book18.org
我俯身吻住他碎碎念不停的嘴，李緒被分散注意力，專注與我在唇間吸吮，咬著我下唇不放，為了有支撐我一點一點移到床頭靠著，還要輕拍他腰部身體也跟著搖晃哄他睡著。book18.org
李緒終於睡了，我抬起頭，啵的一聲，咬出血絲的嘴巴終於得意緩解，我抿著唇緩解麻木疼痛，腦袋往後抵住床板，發出長嘆。book18.org
「親娘哎，可算睡了。」宮裡的小公主都沒有他這樣磨人。我算是想起來小時候為什麼討厭他了，哭的嗷嗷叫，晚上冬宛抱著他怎麼哄都無濟於事，還吵的我無法入眠。book18.org
李緒極度渴望擁抱，他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會去找人索取，在他內心中，除了對他飽含溫柔的冬宛……book18.org
我輕輕調整姿勢讓自己舒服一點，儘量不吵醒懷裡的李緒，他最想討要愛的人是我，他需要我，對我全部都是小孩子耍脾氣的幼稚，如果可以，成為親人才是最好的歸途。book18.org
可是事與願違。book18.org
「該拿你怎麼辦呢？」我小聲到聽不清，「我註定陪不了你一輩子。」book18.org
李緒發出囈語呢喃，我眼睛酸痛到要命，徹夜未睡如熬鷹一般，窗上顏色變成難辨的灰色，我看清李緒血跡斑斑的身體，他還小肌膚沒有經受太多風吹日曬，摸著一如小時憨態可愛。book18.org
李緒永遠停留在六歲。book18.org
「來人啊，來人。」我輕喚侍衛，「去宮裡請太醫，就說殿下夢魘。」book18.org
罷了，我將頭與李緒緊貼在一起，長長嘆息，一閉眼酸熱的淚不自覺流出，炙熱的身軀讓我感受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即使我自私自利，優柔寡斷，妒忌惡毒，現在不重要了，只要還在南國便多疼你一時，相應的李緒。book18.org
我在他耳邊說，「如果我在你心裡真的很重要，無論何時，保護我。」book18.org
好像事情鬧的有點大，除了叄皇子都來了。book18.org
我和李柒一人跪一邊，皇上坐在外面等待太醫給李緒看病，秋雨過後，一雨一冷，已至深秋，我聞到冰涼的泥土氣息。book18.org
明明就很在乎李緒為什麼非要扭捏讓他成長的如此痛苦，他並不是轉世的大皇子，也不是你理應的鏟滅異己的工具。book18.org
我心裡犯著牢騷，一抬頭，兩個罪魁禍首對視，我猛地磕頭伏地。book18.org
「前幾日緒兒受傷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朕本想罰你的。」皇上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是母后阻止了朕，說她來處置。」book18.org
「現在朕覺得這懲罰不痛不癢。」book18.org
這老皇帝一說話我都心嚇的直顫，「請皇上責罰，是臣妾照顧不周。」book18.org
他還真認真想責罰了，不是死就行，李緒會撈我的。book18.org
「父皇。」李凌討好一般湊到皇帝跟前，「輕點兒罰，一會兒五弟醒了，讓她徹夜照顧，好贖罪。」book18.org
我擠著布滿紅絲的眼睛，你還怪好的。book18.org
「所謂再一再二不能再叄。」李凌對皇上說，「她若是再出差錯，直接賜白綾。」book18.org
就知道他沒有憋好氣。book18.org
皇上很滿意這個提議，讓我跪到李緒醒來進去照顧，隨後起身來到李柒身邊轉悠。book18.org
轉了一圈，一腳踢到李柒屁股上，李柒哭喪著臉喊，「父皇兒臣知錯了！」book18.org
「讓你看著弟弟你就是這樣照顧的？」皇帝又補了好幾腳。book18.org
李柒捂著屁股說：「是軍機處的寧荷，他非要軍法處置五弟，孩兒沒辦法，父皇你知道寧荷的，倔的跟頭驢一樣。」book18.org
說完又被皇帝踹一腳。book18.org
「傳朕旨意。」皇帝抬手傳達諭旨，「將寧荷調到大理寺待著去，他的位置留給緒兒暫職。」book18.org
發放完命令，太醫也出來稟告皇上，只是昨日雷雨嚇壞了他，加上最近心神不寧才會如此。book18.org
李緒命硬，他哪有什麼大病。見他無事我心裡泛著嘀咕。book18.org
皇帝也放下心，負手悠悠離去，李柒見他走，想賤賤跟上拜送。book18.org
「你和她一樣，緒兒何時醒你何時起。」book18.org
李柒又悻悻跪回去，神情沮喪，沒有人知道李緒會何時醒。book18.org
「弟妹你真能惹事，不知下一次會惹出什麼大麻煩。」book18.org
我與他跪的距離相隔算遠的，許是他有點無聊，有意無意與我搭話。book18.org
「不會了。」我僥倖搖頭，「趙溪，一定會看好殿下的。」book18.org
跪著的時間太久了，腿又麻又冷，我捶打腿根緩解一下。此刻我多麼希望李緒能醒來，好讓我進到溫暖的屋子，將腿伸進被子裡，李緒做什麼我都不會有怨言。book18.org
「別跪了，五弟醒了。」李凌從屋裡出來，我和李柒費力起身，環姑過來扶我，奇怪剛剛環姑去哪裡了，沒見著她，又去跑街上玩了？book18.org
「二哥。」七七抱住李凌，哭喊著，「我的腿和屁股好疼，那寧荷這個不近人情的東西，他還真打啊，他想去大理寺直接上書派遣唄，何必糟踐一堆人。」book18.org
「你積點口德吧。」李凌扶著他，看了我一眼，他明白李緒不會放過我。book18.org
「小美人，你好自為之吧。」我咬著牙俯身行禮拜別，「二位殿下慢走。」book18.org
「五弟我走了，照顧好自己。」李柒喊。book18.org
我端著湯藥進屋，李緒躺在床邊，這幾天消瘦許多，將所剩無幾的少年意氣都磨沒了，屋裡一片寂靜，我的腿直打顫。book18.org
「殿下，該喝藥了。」我來到李緒身邊，用調羹吹溫湯藥，「太醫說您心神不寧，開了一點安神的湯藥，您快喝下再睡會兒，剛剛四皇子送來一隻母雞，說給您煲湯喝，現在殺了煲，等您醒來就能喝到鮮美的雞湯。」book18.org
說了一大堆李緒的臉還是紋絲不動，我將調羹放到他嘴邊，按著李緒軟軟的嘴唇想讓他喝進去。book18.org
不喝……book18.org
「皇上說了，你要是再出事，直接賜我白綾。」我將調羹扔回碗里，沒好氣的說，「你要是真不在乎我，就這樣作妖吧。」book18.org
李緒聽後，拿起我手裡的碗一飲而盡。book18.org
「哎，燙。」我沒有說完，李緒舔舔嘴唇回憶苦味，將空碗還給我。book18.org
我命人將碗拿走，伸出手撫摸胸腔，幫他順順。book18.org
「怎麼還生氣？」我大吐苦水，「我為了你，又是罰跪又是徹夜未眠，殿下，該消氣了吧？」book18.org
李緒看著我說：「你發誓。」book18.org
我表情無奈舉起四指，「好，我發誓。」book18.org
「……生死不棄。」李緒看著我，眼中並沒有期待。book18.org
承諾發誓這種東西不能隨意說，我最怕許諾不可能完成的話。book18.org
見我猶猶豫豫，李緒默默移到床里，變回以往冷漠的模樣，繼續不理我。book18.org
我順勢進入被窩終於能暖和一陣了，一陣困意襲來，我輕抱住他的臂膀，閉上酸澀的眼睛，「你生氣著吧，我是真的累了，哪裡不舒服叫醒我。」book18.org
安神湯的勁上來了，李緒在我旁邊昏昏欲睡，但是總感覺他在盯著我，一直看著我直到抵抗不住困意睡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