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蘇之心害我狗命 (1-11)作者:許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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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蘇之心害我狗命book18.org

作者:許慎之book18.org

(一)祂的國度book18.org

在我短暫的二十幾年人生中,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考上大學,改變命運。book18.org

然而,在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當天,我卻發生了意外……book18.org

……book18.org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到她臉上,她動了動眼皮,睜開眼睛,看見頭頂上一片層雲密布的天空。book18.org

奇怪,她記得今天明明是晴天。book18.org

她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著昨晚天氣預報的內容,突然一陣晃動令她猛然驚醒過來。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東西穩住身形,卻不小心摸到一片粗糙的布料。book18.org

那似乎是袍子的一角,純黑厚重的布上繡著繁複的花紋,她忍不住摩搓了一下,覺得這圖案似乎有點眼熟。頭頂上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聲,微涼的氣體撲在她的後頸上,使她脊背一陣發涼。book18.org

她硬著頭皮向上看去,入目是一個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他兩隻蒼白有力的手橫握著船槳,漆黑的兜帽罩住了整張面孔,只有兩根山羊似的犄角向外探出。book18.org

她悻悻地收回手,還不忘抱歉地將不存在的褶皺撫平,逃也似的向後退去,卻一個趔趄跌坐在船艙里。book18.org

船?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才意識到自己在一條木船上,周圍深色的河水繚繞著蒸騰的霧氣,沒法辨清方位。book18.org

看這景象和眼前人的打扮,她咽了口唾沫,在她稀薄的對西方神話的認知中,依稀有一個角色能和眼前人對上號。book18.org

死神。book18.org

她大概,已經死了。book18.org

這個認知反而令她鬆快不少,雖然自己一點也想不起生前的事,但看著手上的厚繭,她猜測自己大概過得也不怎麼樣,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死了,大不了就是去天堂或者地獄的分別。book18.org

只是不清楚為什麼死後找她的會是西方的死神而不是黑白無常,她按下心中的疑問,試探著與對方攀談起來。book18.org

「...您好?」book18.org

沒反應。book18.org

「Hello?」book18.org

還是沒反應。book18.org

「薩瓦迪卡?」book18.org

... ...book18.org

在試了不知道多少種語言,她甚至把不知道從哪學來的狗語都用上了的時候,黑袍終於有了反應,他像個遊戲任務NPC觸發關鍵詞那樣,伸出一隻手攤開在她面前。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西方的擺渡人好像是會向死者收取過河費來著。她條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口袋,隨即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換了件白色寬袍,而這破衣服她找遍全身上下甚至連口袋都沒有。book18.org

這次輪到她沉默了。book18.org

平生在世,她個人自認為沒什麼特色,只有兩條:愛財和惜命。如今後者已經丟了,沒想到錢這東西,它關鍵時刻也不在身上啊。book18.org

老祖宗說的不錯,沒錢的確寸步難行。book18.org

她在心中默默為老祖宗的箴言點了個贊。book18.org

這下完了。book18.org

她想,book18.org

他不會一怒之下殺了自己吧,不對,自己已經死了,那他會把她丟下地獄?永生永世被折磨摧殘?聯想到但丁神曲中對地獄裡那些無盡酷刑的描述,她不禁一陣惡寒。book18.org

可現在讓她從哪裡給他掏出錢來呢,她又沒有一個富得流油的親戚願意在她死後往她嘴裡塞一枚金幣,何況她那裡也不興這個啊。book18.org

她乾笑兩聲,嘗試著同對方打起了商量:book18.org

「要不,我替你划船,以工代付?」book18.org

說這話的同時,她使自己的身子儘可能的貼緊船壁,同時不時地觀察著周圍河水的深淺,做好了一旦談崩就跳河逃走的準備。book18.org

黑袍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她這句話的含義,須臾,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伸手向她抓來,她嚇得一個激靈,動作迅速地向反方向躲去,然後麻利地翻過船幫,一躍跳入了水中,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好像她做過了無數次一樣。book18.org

然而當她觸及到河水的一瞬間,才發現這河水的古怪,她一接觸到水整個人就急速地往下墜去,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反應時間。book18.org

在猛灌了幾大口水後她奮力地撲騰起來,卻無濟於事,最終耗盡了力氣,只能望著那條窄長小船離自己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book18.org

看來這次又要再死一回了。book18.org

她無奈地想。book18.org

一束光線穿過厚重的雲層灑在微微泛起漣漪的河面,破碎的光點像一串串斷了線的珍珠在小船周圍蕩漾,黑袍放下船槳,俯身向下看去,漆黑的兜帽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book18.org

若說在世界上她最討厭什麼,恐怕比天上的星星還難以計數,打工的餐廳里廚子那令人作嘔揩油的手、租房子給她的小鬍子貪婪陰險的眼神、總是放縱寵物狗尿在她門前的樓上大媽,還有常年陰濕的地下室、總也晾不幹的衣服和無窮無盡比長城還長的複習題...book18.org

小鬍子收租後,又一次心滿意足的鼓著荷包離開了。book18.org

她心如死灰地攥著口袋裡僅剩的兩個鋼板,破罐子破摔的買了兩瓶最廉價的烈酒。book18.org

俗話說,一醉解千愁。book18.org

當她喝的爛醉癱倒在郊外的草地上,那些煩惱終於隨著大腦被酒精麻痹,現在她除了腹中翻滾著嘔吐的慾望,什麼也沒空想了。book18.org

挺好。book18.org

漆黑的夜幕上沒幾顆星子,她無聊地一顆顆數去,隨手一摸,想去拿身邊沒喝完的酒瓶,卻意外在草中摸到一個硬物。book18.org

她湊到近前看了看,但醉酒後的眼睛很難對焦,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長條形的輪廓。她眯了眯眼,定睛想要看清手裡的到底是什麼,不知不覺中,周遭的溫度越來越冷,book18.org

越來越冷,book18.org

光線也逐漸明亮起來…book18.org

等她再回過神來時,手中的東西變成了一柄劍。book18.org

劍身上鐫刻陌生的文字,book18.org

奇怪的是,她都能看懂book18.org

那上面這樣寫到:book18.org

在我之前,除永恆別無他物book18.org

我與天同在,萬世長存book18.org

(二)萊加帝國與亡國公主book18.org

這是一把輕巧的佩劍,通體銀白,劍柄上對稱鐫刻著兩個側面的獅頭,中間鑲嵌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紅色寶石。book18.org

她撿起劍,一縷長發從肩頭垂落,她有些疑惑地捻起:book18.org

自己的頭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長了?book18.org

低頭,她發現自己身上衣袍變得髒污不堪,上面還沾染了成片的紅色污漬,和自己白皙的,傷痕累累的雙腳形成了鮮明對比。book18.org

她動了動腳趾,book18.org

但這不是自己的腳。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一涼,她伸出手,手掌上的繭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纖細,蒼白,柔若無骨的手。book18.org

這又是誰的手?book18.org

她顫抖著握緊手掌,緊緊貼合在胸膛的左邊,感受著拳下心臟的律動,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說,book18.org

沒關係,至少現在她是活著的,活著就好,book18.org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告誡自己,book18.org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book18.org

在勉強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後,她試圖搞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可大概是太久沒有活動的關係,她剛邁開腿,便感受到一陣劇烈的暈眩,隨即就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重的栽倒在雪地里。book18.org

四肢百骸傳來的疼痛幾乎令她暈厥,可她太清楚現在一定不能倒下,一旦失溫,後果將不堪設想。book18.org

腦海中閃過最後黑袍抓向自己的手,那可怖的犄角,詭異的浮動著霧氣的血河,那個地方,她不想再去第二次。book18.org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身上一個重物隨之掉落,她拾起劍,默念起劍上的銘文,更加堅定了活下去的決心。book18.org

她所處的環境周圍儘是些高大的松柏和枯死的樹木,地面上覆蓋著積雪厚厚一層,刺骨的寒風一刻不住地呼嘯著,冷的讓她不禁打了個寒戰。book18.org

抱臂在森林中走了一會兒,她發現在這鬼地方完全找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天色近昏,氣溫驟降,隨著體溫的不斷流失,她的雙腳也漸漸被凍得麻木。book18.org

裙子的下擺已經濕透了,她搓了搓胳膊,向手心裡呵了一口熱氣,正打算繼續前進,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喀嚓」一聲。book18.org

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book18.org

寂靜的樹林裡,背後粗重的喘息聲就顯得格外明顯。book18.org

渾身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可不會傻到認為背後的人是來救她的,因為她緊跟著就聽到了利刃抽出刀鞘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book18.org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book18.org

她緊緊握住藏在腰間的佩劍,一動不敢動,大腦則在瘋狂地思索著應對策略。book18.org

不能慌。book18.org

一定不能慌。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屏息凝神開始數逐漸接近自己的腳步聲。book18.org

一、二... ...book18.org

當數到第三聲,她突然附身從地上抓起一把雪猛力向後撒去,然後頭也不回地拚命向前跑去。book18.org

男人大概被她出其不意的舉動拖住了,粗魯的咒罵聲被她遠遠甩在身後,她不知疲倦地奔跑著,心內祈禱著自己能躲過一劫。book18.org

然而,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運氣,下一瞬,便一腳踩空失去了平衡。book18.org

她翻滾著跌到坡下,一路被樹枝和生長在坡上的灌木劃傷,不停地下墜,眼看著就要這樣滾下去,幸好一棵攔路的小樹擋住了她,她才堪堪停止墜落。book18.org

猛烈的撞擊使得小樹劇烈搖晃了一下,它抖擻了兩下樹枝,一樹的積雪分毫不差的全澆在了她身上。book18.org

「我c...」book18.org

她齜牙咧嘴地罵到,疼地臉都皺成一團,小心翼翼地去摸自己的後腰,也不知道是不是斷了。book18.org

誰知禍不單行,她這邊還沒爬起來,那邊兩個男人就已經追了上來。兩個人影站在坡上不時向下張望,似乎是在檢查她死了沒有。book18.org

看到她的動作,那兩個男人發覺她還活著,隨即低語一陣,其中一個慢慢走下坡來。book18.org

她低聲罵了一句,現在再想逃跑已是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離自己越來越近。book18.org

這是一個平民打扮的瘦削男人,黝黑的臉龐上長了一副濃密的絡腮鬍,她原本以為他是強盜或者傭兵之類的角色,可對方身上單薄破舊的衣衫和看向她時不時流露出的猶豫與憐憫似乎暗示了他並非自願。book18.org

在這冷肅的冬日,男人的腳上只有一雙保暖性幾乎為零的破爛木鞋,腰間一柄漆黑的短刀被磨得鋥鋥發亮,在白晝最後的餘暉中閃爍著令人心驚的寒芒。book18.org

「你不是自願的吧?」她有氣無力地問道。book18.org

男人頓了下,少女直白的目光仿佛燙到了他殘存的良心,他錯開眼,動了動嘴卻什麼都沒說,從腰間緩緩抽出了刀。book18.org

「你也有孩子吧,或許也有女兒,」少女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動作,自顧自地接著說:」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一定要置我於死地,但你知道嗎,我也是別人的女兒,你的孩子們在等你回家呢,我卻再也沒機會回去和家人團聚。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放我一命,我發誓,我會用一輩子感激你的恩德,我會保守這個秘密直到生命的終結。所以拜託了,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拯救自己好嗎?」book18.org

她徒勞地做著最後的掙扎,希望示弱能稍稍打動男人的內心,其實她心中也沒底,只是根據男人的年齡猜測他可能會有孩子,所以說話的同時她已經悄悄摸到剛剛的那柄銀劍,心內計算著要是談不妥扎人哪裡既不會傷人性命,又能將人拖延住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book18.org

她的話大概起了效果,男人似乎被打動了,他掙扎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低頭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語道:book18.org

「抱歉,公主殿下,天上的父會寬恕我今日的罪行。您沒有犯任何錯,但我很抱歉,今天您只能為這個滅亡的國家陪葬。」book18.org

她咀嚼著男人嘴裡的字眼,一時之間還有些混亂,什麼公主,什麼國家,難不成她是附身到了一個亡國公主的身上?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她搞清楚狀況,只見男人舉起了利刃,她緊緊握住袖子下的劍,屏息凝神地等待著時機。book18.org

她沒等到屠刀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身影怔了一下,忽然雙膝跪地,雙目無神的面朝下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她這才看到,男人的後心不知何時中了一枚利箭,倒下的同時正汩汩往外涌著鮮血。book18.org

她呆住了,被瞬間發生的事情嚇得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溫熱的液體漫延到她幾近凍僵的腳上,她才猛然驚醒過來,一條鮮活的生命已經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而這感覺和這溫熱的血一樣真實。book18.org

這不是夢。book18.org

她飛快的收回自己的腳,瘋狂地用衣袖去擦自己腳上的血污。book18.org

是她殺了他嗎?book18.org

她在心底瘋狂地質問,book18.org

不,不是,他是被箭射死的。book18.org

然而她擦著擦著卻漸漸停下了動作,她好像忽然明白自己身上紅色的污漬是從哪裡來的了。book18.org

沒錯,那些都是人血。book18.org

這時,她的視線中闖入了一雙男士皮鞋,緊跟著一道略帶喘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book18.org

「公主殿下,您受傷了嗎?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book18.org

她的視線向上掃去,從來人熨燙的毫無褶皺的褲管到他身上筆挺的執事制服,最後落在他一頭銀白的長髮上。book18.org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垂著頭看不清面容,她的視線被他手中握著的弓箭吸引。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殺他?我差一點就...」她聽見自己開口,嗓音嘶啞到幾乎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異常,男人抬起頭,她看清了他的模樣。book18.org

他有一雙深紅色的瞳孔,當視線第一次和她對上,她竟詭異地感受到一絲本能的恐懼。book18.org

「您,哭了嗎?」男人探手,輕觸她的面頰。book18.org

她愣了愣,抬手在臉上觸摸到大片的冰涼。book18.org

「你…」book18.org

許是緊繃的神經陡然放鬆下來,她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book18.org

倒地前,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book18.org

(三)卡斯帕book18.org

強烈的口渴把她從迷濛的睡夢中喚醒,這一次迎接她的不是可怖的長角怪物或是徹骨的寒冷,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她終於第一次躺進了溫暖舒適的被窩。book18.org

可惜的是她頭腦昏昏沉沉的,手腳也不知為什麼有些沉重抬不起來,不然她一定會抱著被子舒舒服服地在床上打個滾。book18.org

在嘗試了幾次起身無果後,她滾燙的額頭忽然覆上了一陣冰涼,她迷濛地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有些熟悉的紅眸。book18.org

「您發燒了。」book18.org

意識到她醒了,對方禮貌的撤回手,貼心地提醒道:book18.org

「您已經睡了好幾天了。需要喝點水嗎?」book18.org

哦,原來不是第二天,她已經來這裡好幾天了。她微微側目,發現男人另一隻手上端著一張托盤,上面放了一杯水,正冒著熱氣。book18.org

少女點了點頭,她覺得自己的喉嚨乾渴的幾乎要燒起來了。在徵得她同意後,男人將人從床上扶起,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些水喝。這杯水滑入喉嚨瞬間如同久旱逢甘霖,大大緩解了她連日來因為生病產生的疲乏,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重新活過來的錯覺。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緩解了不適後,她沙啞著嗓子開口。book18.org

說著眼看著男人又要跪下回話,她連忙抬手制止,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讓她頭暈眼花。book18.org

但她實在不適應這種階級分明的繁文縟節,在她心中有著強烈的平等觀,習慣了靠自己雙手去爭取想要的一切,本質上她對於特權階級的虛偽有著本能的排斥。這正像那些中產們創造出來的「小眾品味」一樣,實際上不過是為了維持脆弱的優越感而創造出的冠冕堂皇的藉口,其內核是那麼的蒼白和荒蕪。book18.org

「屬下卡斯帕,您可能不記得了,卑職是宮內伺候您的近侍之一。」book18.org

「是我,」她試探著問道,「我母后派你來的?」book18.org

卡斯帕聞言頓了頓,斟酌著說:book18.org

「先王后已經過世,是卡森殿下派我來保護您的,不過他…也在不久前遭遇了刺殺。」book18.org

完了,沒想到剛問就露餡,不過現在可不是坦白她其實不是公主這個事實的好時機。尚且不能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可信,所以她還是糊弄過去吧。book18.org

「啊,我感覺有些頭暈,」她面不改色地撒謊說,「可能是發燒燒糊塗了吧,不然怎麼會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呢…」book18.org

「是屬下的不是,伊莉絲殿下,您要是覺得不舒服,還是再躺下休息一下吧。」卡斯帕補充說,「我聽說今天會有一支聖殿騎士團的醫生抵達修道院,屆時我會請求他們為您醫治。」book18.org

原來她叫伊莉絲。不過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卡斯帕似乎對她失憶的事一點也不驚訝,他堪稱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設定,至始至終都像一台機器一樣作出身為僕人應該作出的一切反應,恪盡職守地扮演著忠僕的角色。book18.org

對,「扮演」,也許是她想多了,不然怎麼會對眼前這個眼神中充滿關心焦慮,並且帥氣的近侍產生懷疑。book18.org

卡斯帕長著一張即使在她那個世界也會被認為帥氣的面龐,還是那種骨相皮相俱佳的美人,深邃的眉宇,高挺的鼻樑,以及那雙讓人過目難忘的紅瞳無一不彰顯著男性魅力。book18.org

可惜的是,她不是個顏控。就像此時,她考慮的也只是,雖然眼前這個人有些可疑,可現在自己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book18.org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少在自己熟悉這個世界之前,她都不該再懷疑他。book18.org

「這裡是修道院嗎?」她問。book18.org

「是的,附近沒有其他落腳的地方,只能委屈殿下在這裡暫住,等您身體好了……」book18.org

他沒往下說,但她無師自通地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book18.org

「我沒有家了,也沒有家人了是嗎?」book18.org

卡斯帕欲言又止,沒想到當事人卻相當看得開,她甚至有些天真地笑了笑,說道:book18.org

「沒關係,至少我還有你。卡斯帕,謝謝你救了我。」book18.org

卡斯帕怔住了,半晌,他頷首。book18.org

「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book18.org

伊莉絲從卡斯帕口中了解到,原來「自己」曾經是一個名為萊加帝國的龐大國家的公主,這個帝國物產豐盛,國富民強,卻因接連幾任國王暴戾恣睢,致使暴政當道,腐敗橫生,最終在她來到的前一天於一場平民起義中轟然倒塌。隨著現任國王卡森.西羅先,也就是她哥哥,在鬥爭中負箭而死,居住在王宮裡的皇室們頓時成了眾矢之的,不是成為起義的刀下亡魂,就是像她一樣陷入到了無休止的逃亡之中。地方領主們則紛紛趁機割據一地,自立為王,一個龐大的帝國就這樣在混亂中變成了如今烽煙四起、四分五裂的局面。book18.org

好在危急關頭卡斯帕的及時出現,讓她逃過一劫,不然等待她的可能就是曝屍荒野的命運了。不過,想到那天的要殺她那個男人,冥冥之中,她總覺得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麼簡單,相比於通常在影視作品中見到的扁平化的壞人,他好像對她並沒有那麼多惡意,反而更像是被迫的,這也是為什麼,她心裡始終對於他的死存著愧疚。book18.org

雖然知道卡斯帕是為了救自己才那麼做,可人生第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這種衝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復。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衣著單薄,又在生死邊緣遊走了一圈,那天她昏倒後就發起了高燒,恰好她出事的山腳下有一座小修道院,卡斯帕就把她就近帶到了這裡照顧。book18.org

這是一座中世紀風格的小修道院,灰磚黑頂,柱頹牆舊,頗有幾分哥德式的頹喪之感,在感到稍好一些後,伊莉絲無視了卡斯帕老媽子式的「諄諄勸導」,在院內逛了一圈,卻意外地沒看到幾個修女,她好奇地問道:book18.org

「這裡的修女也都避難去了嗎?」book18.org

「請允許卑職的失禮,殿下。」book18.org

卡斯帕緊跟在她身後,看著少女孱弱單薄的仿佛一陣風來就能颳倒的身形,忍不住上前攙扶住她,接著說道:book18.org

「聽說這附近剛遭了雪災,很多居民流離失所,感染了風寒,又沒有醫生醫治,他們就都聚集在了修道院,那些修女們大概都被派去照顧他們了。」book18.org

「風寒…」伊莉絲嘟囔著,「這裡看起來不也像是醫學條件發達的地方,更不用說抗生素之類的了。」book18.org

「您說什麼?」book18.org

「啊,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來,」伊莉絲抽開胳膊,連忙捂住口鼻後退了幾步,「我的病要是傳染給你就不好了,所以卡斯帕,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吧。」book18.org

卡斯帕似是還沒從她突然的動作中反應過來,他還維持剛剛挽住少女的動作,聞言,竟意外地笑了笑:book18.org

「沒關係的,殿下,您的健康對屬下來說比什麼都重要。能好好伺候您,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卑職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不得不說,卡斯帕笑起來的時候比他平時一本正經的模樣要動人的多,起碼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個活人,而不是一台運行起來一絲不苟的機器,不過,這份沉重的忠誠恕伊莉絲不敢承受,她身上已背負了一條人命,可不敢再讓第二個人為她犧牲。book18.org

「別說傻話了,你自己的命才是比什麼都重要。」伊莉絲罕見地嚴肅,她並沒有為卡斯帕的話而動容,反而嘆了口氣,「如果你說的話是真的,對我的話言聽計從,那就答應我,不要再把別人包括我凌駕於自己之上,任何時候,都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知道嗎?」book18.org

說完伊莉絲繼續向修道院內走去,可過了很久,身後卻始終沒有人跟上來,她轉頭,發現剛剛還在後面的卡斯帕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大概,生氣了吧。book18.org

伊莉絲心想,換做任何人表忠心卻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應該都不會好受,也許他一氣之下突然想通了去過自己的人生了也說不定。book18.org

她獨自在修道院裡逛了半圈,走著走著忽然聽到隱約傳來吵雜的人聲。她的旁邊是一扇小窗,透過隔扇,她看到漆黑的大廳中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病患,他們被安置在由幾張破木板搭建的臨時床鋪上,一些頭戴兜帽的修女正穿梭在其中照顧他們。這些高高矮矮的床鋪幾乎擠滿了不大的空間,房間裡飄出一陣嘔吐物和汗腥味混合著其他不知名氣體的難聞氣味,劇烈的咳嗽聲混雜著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出於人類本能的同理心,這幅場景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這裡不是科技發達的現代社會,即便是她那裡根本不用放在眼裡的小感小冒,在這裡隨時也可能會奪走人的性命。book18.org

她看的太過專注,絲毫沒有注意到,在那些修女中有一個人看了她一眼,他的視線匆匆掃過少女的面部,然後在她黑色的長髮上定格了片刻,便迅速移開。book18.org

這邊伊莉絲的視線猝不及防地被一片黑暗籠罩,原來是卡斯帕回來了,他弄來一個修女同款斗篷往她身上一罩,把人從上到下圍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book18.org

伊莉絲被搞得莫名其妙,她用眼神詢問對方這麼做的原因。book18.org

卡斯帕貼心地為她打好了領口的結,剛要開口解釋,余光中忽然看到大廳中的一個身影,奇怪道:book18.org

「嗯?醫護團這麼早就到了嗎?」book18.org

伊莉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注意到了那個身披白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背影。對方應該是個男性,個子很高,背對著她正在為一個病患測量體溫。book18.org

卡斯帕對伊莉絲交代了幾句,便進入了大廳。book18.org

她看到卡斯帕試著與對方攀談了幾句,似乎不太順利,不知道為什麼,伊莉絲直覺他好像不太喜歡自己,那人用他那雙可愛的棕色眼睛不冷不熱地看了她一眼後,便自顧自地忙起自己的事來。book18.org

「抱歉殿下,是屬下無能。索維里斯手下的病人太多了,他現在沒有精力為您醫治,不過後續的醫療團隊很快就能抵達了。」book18.org

「沒關係,」伊莉絲笑了笑,問道:「我有些好奇,索維里斯…他是叫這個名字吧,為什麼會比醫療團到那麼早呢?」book18.org

「據說他因為聽到這裡病情嚴重,所以先趕了過來。」book18.org

「看來他是個好醫生。」伊莉絲點評道。book18.org

她又往裡看了一眼,索維里斯忙的腳不沾地,男人把身上的白袍脫了下來,露出衣袍下勻稱結實的身材,這裡的氣溫至少還在零度之下,他卻只穿一件襯衣,後背上肉眼可見的已汗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可惜她現在幫不上什麼忙,她的身體還沒好,出來這一會兒便感到有些頭暈目眩,伊莉絲忍不住裹緊了斗篷。book18.org

這幅身體還是太弱了,她在心底默默地想。book18.org

(四)黑髮與詛咒book18.org

伊莉絲從大廳回來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幾次,傍晚,卡斯帕從醫護團那裡拿了些藥來喂她喝下,在離開時被伊莉絲叫住。book18.org

「卡斯帕,我的頭髮有什麼問題嗎?」伊莉絲毫無徵兆地問道。book18.org

卡斯帕愣了一下,剛打算開口,被伊莉絲打斷。book18.org

「不要試圖敷衍我。在你進去期間,索維里斯至少看了我兩次,他的視線總是過多的停留在我的頭頂,而且我猜這就是你給我戴斗篷的原因,是嗎?」book18.org

卡斯帕沉默了片刻,開口:book18.org

「殿下,您聽說過萊加帝國的建國神話嗎?」book18.org

伊莉絲搖了搖頭。book18.org

「傳說西羅先家族建國之初得到過一位女巫的幫助,原本承諾成功之後為所有女巫洗刷污名,可建國之後女巫卻反悔了,她改變了心意,妄圖竊取整個國家,於是國王將她剷除,臨死之際,她降下了詛咒,從此在萊加帝國,黑髮只可能代表兩種身份,王族和女巫。」book18.org

王族和女巫,怪不得,如果是前者又怎麼會像普通人一樣還會生病需要醫生醫治,所以剩下的可能只有一個,索維里斯猜出了她的王族身份。book18.org

沒想到,有生之年,習以為常的一頭黑髮有一天也會變成拖累,王族的身份是尊貴的象徵,可放在一個國破家亡的公主身上,就不見的是什麼好事了,說句難聽的,她竟然覺得索維里斯當時沒有立即跑出去舉報她還挺好的。book18.org

之後的幾天,卡斯帕幾乎每天都從醫護團那裡端來藥來,雖然這裡的醫療條件不及現代,但也許是索維里斯醫術高超,連續幾天服藥後她漸漸好了許多。book18.org

「我有點好奇,卡斯帕,為什麼你每次都能拿到藥?看那些病患的數量並且現在沒有供給的情況下,這些藥應該挺緊張的吧?」book18.org

「屬下也覺得奇怪,不過每次去他們都恰好剩了些,我問過索維里斯,他也只是說隨我處置。」book18.org

伊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得出一個荒謬的結論,這藥,不會是索維里斯特意給她留的吧,不過她左思右想又覺得這個想法太過自戀,索維里斯看起來並不關心自己,甚至還有一些討厭,雖然不知道他和王室到底有什麼過節,以至於他看到黑頭髮就下意識地產生厭惡,假使他真的這麼做了,那真的是醫者仁心了。book18.org

在修道院呆了幾天,伊莉絲的身體狀況肉眼可見的有了改善。這天,她從修女那裡要了些零碎的布料和針線,便開始埋頭苦幹起來,她縫製了幾個樣品,覺得不滿意,又拆了重做,到後來又問起卡斯帕哪裡可以找得到木炭末和草木灰。book18.org

「我去問下修女們,修道院內常燒的爐子那裡應該可以找到。」book18.org

他出去了一會兒,果然用兩個布袋裝了一些帶回來。book18.org

伊莉絲接過,一邊忙活個不停,一邊騰出空來問他:book18.org

「你就不好奇我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卡斯帕公事公辦地回到:book18.org

「作為下屬應該毫無疑義地執行主人下達的任何命令。」book18.org

「那我命令你快問我。」book18.org

「...」book18.org

「好吧,請問您在做什麼,殿下?」book18.org

伊莉絲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沒辦法,實在是卡帕斯吃癟的樣子太可愛了,沒人能在一個時刻以嚴謹敬業嚴格約束自己的侍從露出那樣無奈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時忍住不笑。book18.org

「這個叫做039;口罩039;,是帶在面部用來過濾空氣的,」伊莉絲給他示範了一下,她手作的口罩尺寸偏大,戴在臉上擋住了大半張臉,並且鬆鬆垮垮的,看起來有些滑稽。book18.org

「別總那麼嚴肅,皮筋繃得太緊也是會斷的。」她從口罩後傳出的聲音悶悶的,伊莉絲拍拍對方的肩膀,遞給他一個同樣款式的『口罩』,「所以有機會適當放鬆放鬆也沒什麼不好,你應該多笑笑。」book18.org

卡斯帕捏住口罩的手緊繃得有些發顫。book18.org

伊莉絲不知道的是,萊加帝國的皇宮是這個國家等級最為森嚴的地方,從未親身經歷的她遠遠低估了封建王朝的殘酷性,在那個地方,主僕之間的關係不像是人與人的關係,生活在皇宮裡數量遠超他們服侍的貴族的眾多僕人更像是主人的日常掛件,可以任情處置,甚至決定生死。book18.org

來自現實社會的壓力和競爭固然可怖,但教育作為一條實現階級躍遷的「捷徑」,道阻且長,尚且還有實現的可能性,可在這裡,人的命運往往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貴族生活的驕奢淫逸,貧民生活的食不果腹,幾乎成了天經地義、亘古不變的事實。book18.org

這樣的話會是從一個在皇宮權力鬥爭中浸淫多年的公主口中說出的嗎?book18.org

卡帕斯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覺得自己服侍的這位「失憶」公主有些時候天真的可愛,她會給下人道謝,表現得重視侍從的生命,在意他微不足道的心理狀況,與他印象中那個傲慢、漠視生命的公主形象相去甚遠,要不是發現她時同時看到了她手中的「護國之劍」,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救錯人了。book18.org

事情似乎變得有意思起來。book18.org

從他射殺了那兩個自己派出的鄉下莽夫。book18.org

伊莉絲.西羅先,你本該在刺骨的寒冬中結束罪惡的一生,是什麼將你從死神手中搶了回來?book18.org

你的雙手沾滿鮮血,你的身上背負著贖不清的罪孽,你要用什麼凈化你骯髒的靈魂?book18.org

伊莉絲.西羅先,這頭黑髮帶給你詛咒,而你註定是個罪人。book18.org

(五)索維里斯book18.org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煙塵僕僕的小路上行駛,烈日當空,陰涼的車廂里貴族正品嘗著不遠千里從中亞運來的水晶葡萄,伴隨著馬兒的一陣嘶鳴,馬車突然停下了輪子。貴族不悅的掀開車簾,一雙乾枯如樹皮的手鐵鉗似的抓住了車輪,黑色的沾滿灰塵和髒污的頭巾下,一雙布滿紅絲的眼睛正懇切地望向他。book18.org

「求您憐憫。」婦女嘶啞的嗓音如同一隻破敗的風箱。book18.org

「好啊。」貴族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抬手制止了僕人要將女人拉開的動作,「你想要什麼?」他趴在車窗上,探出身子,一頭保養得宜的黑髮在陽光下散發著綢緞一般的光澤。book18.org

「只要一些水和一塊麵包就足夠了。」女人目光觸及到那頭標誌性的黑髮,立馬像被燙到似的移開視線。book18.org

「唔…」貴族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這些倒是沒有,不過我有別的…」book18.org

他伸手從那盤沒吃完的葡萄上隨意揪了一顆扔到女人身上,笑道:book18.org

「這個行不行?又解渴又管飽。」book18.org

「大人,求您憐憫!」女人悲鳴了一聲趴倒在地上,葡萄隨著她的動作骨碌碌滾到了灰塵里。book18.org

「怎麼?不夠?」他將葡萄端過來,一顆顆往下擲,邊扔邊撐不住哈哈大笑,「這樣呢?這樣呢?」最後乾脆將一盤葡萄盡數傾撒在女人身上。book18.org

「乞丐沒資格挑剔。」book18.org

貴族冷冷地拋下這句話。book18.org

僕人上前,瘦弱的女人被連拉帶拽地驅離馬車,拉扯間,她斗篷下的懷中傳出一陣貓叫似的哭聲,僕人停下了動作,看著女人徒勞地安撫著飢餓的嬰孩,動了惻隱之心。book18.org

「給,收下吧,買些麵包和牛奶,不要再到這裡來。」book18.org

他摸出兜里僅剩的兩枚硬幣塞到女人手中,嘆道:book18.org

「我們乞丐沒資格挑剔。」book18.org

……book18.org

索維里斯從夢中驚醒,額頭上已沁出一層冷汗,他從桌上撐起身子,壓在下面層迭的藥方被汗水浸透,字跡暈成了一團團黑色的墨跡。book18.org

一旁的燭台上燃著豆大的火光,蠟燭已經快燒到底了。book18.org

他到底睡了多久?book18.org

他撐額。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門板上傳來兩聲輕輕的叩擊。book18.org

索維里斯條件反射地站起,以為又是病人出現了狀況。book18.org

可他剛站起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就差點使他摔倒,他穩了穩身形,打開了門。book18.org

「晚上好,索維里斯先生。」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矮他一頭不止的瘦小身影,看起來是匆匆趕來的,這麼寒冷的夜晚,她連斗篷都沒披,一頭黑色長髮被風吹得凌亂,小臉也被凍得紅撲撲的。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索維里斯垂眸看她,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讓出了身旁的位置方便少女進入。book18.org

「抱歉這麼晚打擾您…」book18.org

伊莉絲識趣地走進房間,她可不想再得一次風寒,發燒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受。book18.org

索維里斯的房間陳設非常簡單,僅有一張小床和書桌,桌面上雜亂的堆放著如山的手稿和翻得亂七八糟的書,地上有幾個大木箱,敞開的幾個放著滿滿的書籍。book18.org

接下來要怎麼開口,伊莉絲羞窘地雙頰更紅。她其實並不擅長道謝,鑒於從前受助的經驗幾乎為零,所以即便來之前打了幾遍腹稿,一旦要張嘴說謝還是覺得彆扭。book18.org

「謝,謝謝,前兩天的藥,我是專程來跟您道謝的。」book18.org

「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你沒必要謝我。」book18.org

對方回答的乾脆利落,話音一落,房間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book18.org

「其實,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半晌,伊莉絲吞吞吐吐地開口:「關於這次的傷寒。」book18.org

索維里斯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伊莉絲咽了口唾沫,當著醫生的面挑戰權威屬實是一件需要膽量的事,更何況她連個門外漢都算不上,說出的話大機率會被當成大言不慚。book18.org

「是這樣的,我覺得這次的疫病並不簡單,所以應該改變策略。」伊莉絲硬著頭皮開口。book18.org

……book18.org

預想中的質疑並沒有發生,伊莉絲沒想到,索維里斯真的在認真思考她的話。book18.org

「繼續說。」他開口。book18.org

「您應該已經發現了,現在的藥藥效正在減弱,病人的病情也有復發的趨勢,可奇怪的是,同樣的藥卻治好了我。所以我覺得,其實並不是藥的問題,或者不全是藥的問題。」book18.org

「我也考慮過這個可能,可是……」他喃喃道。book18.org

「區別在於,我一直單獨住在一個房間。問題的關鍵應該在這,我猜這種疾病可能會通過空氣傳染。所以最好的做法是做好隔離,從源頭切斷傳染。」book18.org

從見面起,索維里斯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女孩,她蒼白瘦弱,看似怯懦,在表達自己觀點時,渾身卻散發著自信的光彩。book18.org

「首先,要將病人單獨隔離,如果做不到每人一間,用帘子隔開也可以,還要注意開窗通風,公共用具的消毒,藥物的交替使用避免耐藥性...」book18.org

伊莉絲像倒豆子一樣儘可能事無巨細地將她所了解的一切關於傳染病的常識科普給索維里斯,這時候,她真後悔從前自己身體太好沒進過幾次醫院(實則是太窮每次都選擇硬抗)。book18.org

「對了,還有這個,」她從隨身攜帶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口罩展示給索維里斯,「這個可以戴在臉上,遮蓋住口鼻,幫助過濾,這樣就可以避免照顧病人的人也被感染了。」book18.org

索維里斯接過看了看,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也從沒聽說過伊莉絲所說的那些舉措,曾經接受的系統教育就是讓他像之前那樣治療病人。但或許是少女的神色過於認真,又或者是他疲倦昏脹的大腦讓他不能正常思考,索維里斯竟然破天荒地覺得可以試試,就連手中這個奇奇怪怪的口罩,他都直覺會有不錯的效果。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信你?」他反問。book18.org

伊莉絲頓了頓,她答不上來,索維里斯的確沒有任何理由相信一個剛認識兩天的陌生人。book18.org

「也許聽起來很矯情,但我知道生病的感受,所以能體會他們的痛苦。況且,這麼做不會有什麼損失,試試看或許沒有好轉,但也不會更糟不是嗎?」book18.org

索維里斯沒有回答,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疲倦的合了合眼,對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book18.org

伊莉絲將裝著剩下口罩的包裹放到桌面上,跟索維里斯躬身道別,走到門口時,突然想起似的問道:book18.org

「索維里斯先生,您有可以漂白東西的藥劑嗎?」book18.org

索維里斯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問,送走伊莉絲後,他看著桌面上的包裹,久久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過往的經歷讓他對所有長著黑髮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抱有偏見,作為聖醫護團的一位醫者,儘管在名義上隸屬於教會,但比起不知什麼時候才會降下福祉憐憫子民的上帝,他更願意相信理性思考和自己的雙手的力量,可即便這樣,他不得不承認,在某種程度上潛意識裡他還是把黑髮等同於罪惡這個完全非理性的觀念深深植入了自己的腦海,並下意識地拒絕思考其背後的合理性。book18.org

今晚伊莉絲的那番話讓他產生了思考,或許並不是所有的黑髮都是那麼的罪不可恕。book18.org

伊莉絲離開索維里斯的房間,看到連廊下等待的身影時,有些驚訝:book18.org

「卡斯帕?」book18.org

聽見主人叫他的名字,卡斯帕快步上前為她系上披風。book18.org

兩人慢慢往回走,索維里斯的住所在修道院迴廊的一側,另一側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尊等身高的大理石聖母像。月光穿過層層烏雲,皎潔的光線灑在祂身上,使得冰冷的石頭仿佛也有了一絲近乎於人的慈悲。book18.org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卡斯帕。」book18.org

一路上,卡斯帕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這很不尋常。book18.org

「您可以明天再來的。」他嘆息了一聲。book18.org

「我們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伊莉絲垂眸,「那些追殺我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找到這裡,我不能為他們做些什麼,至少不能給修道院的人帶來麻煩。」book18.org

「您已經有計劃了嗎?」book18.org

「...沒有。」伊莉絲坦誠。book18.org

「屬下斗膽,」卡斯帕說,「或許,可以去梅爾基亞。」book18.org

(六)啟程book18.org

翌日早晨,伊莉絲打點好行裝,在修道院門口與照顧過自己的一個老修女作別。book18.org

她取下銀劍上的紅寶石,將它遞到修女手中:book18.org

「多謝這幾天的悉心照顧,我非常感激,請您務必收下我的一份心意。」book18.org

「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老婦人推拒著,激動地甚至臉上的皺紋都跟著顫動起來,「修女們借主之名在人間散播仁慈,只是在做分內的事,請您不要有心理負擔。」book18.org

伊莉絲將寶石塞回她手中,捧住她的手勸說:book18.org

「您聽我說,散播福音也需要錢財啊。這裡還有那麼多病人需要照顧,即使有教會的幫助,麵包總還需要錢買,修女們付出了那麼多辛苦和汗水,不能只靠信仰填飽肚子,所以收下吧,為了修道院的人們,也為了能繼續在世界上傳播愛和仁慈。」book18.org

老修女還要再讓,一隻手橫空出現按住了她:book18.org

「收下吧,貴族們不缺這些東西。」book18.org

伊莉絲視線上移,索維里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修女身後,他身上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袍,戴著伊莉絲昨晚送他的口罩。說話時他摘下口罩,呼吸噴出的水汽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了一團團白霧。她發現他整個人都在冒著熱氣,墨綠色的髮絲粘在額頭和臉頰上,給他增添了幾分不屬於他年齡的孩子氣。book18.org

好像她並不知道索維里斯的年齡來著。book18.org

身旁的卡斯帕想替她辯護,被伊莉絲阻止。book18.org

「你不會是專程來送我的吧?」伊莉絲開玩笑。book18.org

她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面色紅潤不少,雖然膚色依舊有些蒼白,透著病氣,卻讓人無端覺得這副瘦小的身軀里似乎蘊藏著無限的活力。book18.org

「當然不是!只是剛好看完了病人。」索維里斯矢口否認,耳根卻有些發燙。book18.org

好像他並沒意識到微微喘息的胸膛和濡濕的頭髮早已暴露了他。book18.org

「病人們還好嗎?」book18.org

「症狀確實沒有加重,幾個輕症的已經開始好轉了...」book18.org

一陣風過,吹掉了伊莉絲頭上的兜帽,索維里斯視線停留在她頭上,驚訝地一時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你的頭髮...」book18.org

原本黑色的長髮漂成了乾枯的黃白,伊莉絲在提醒下重新戴上帽子,不甚在意地笑笑:book18.org

「也沒那麼糟吧,雖然是第一次漂頭髮。」book18.org

「你知道你的發色在這個國家代表著什麼嗎?」索維里斯問。book18.org

「其實,我希望你能像看待其他人一樣看待我。」伊莉絲正色道,「很抱歉我不了解你的過去,也不知道為什麼你會對長著黑髮的人抱有成見。人的發色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但我相信沒有誰是天生的壞人,既然這個世界允許那麼多不同的發色和瞳色存在,它們之間的差別或許比我們想像的要小的多。況且,」她稍稍掀開帽子,露出黃色的頭髮,沖他眨了眨眼,「人可以改變,就像我的發色。」book18.org

索維里斯沉默了一瞬,突然失聲笑了出來,他握拳抵嘴,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失態。book18.org

「你做到了。」他含糊不清地說。book18.org

伊莉絲愣住了,在她印象里,索維里斯一直是副不近人情的樣子,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從他口中得到肯定。book18.org

「人在放鬆的時候真的很容易愛上一個地方。」book18.org

伊莉絲環視著這所在落難時給自己提供溫暖和庇護的地方,驕陽初升,房頂的積雪在暖黃色的陽光下逐漸消融,化成淅淅瀝瀝的雨珠砸在石板鋪就的地磚上,幾棵小草從縫隙中鑽出,嫩綠的舒展身姿,拚命地汲取養料,不知不覺中春天已在看不見的角落裡悄悄降落。book18.org

她必須踏上旅程。book18.org

「索維里斯,你是個好醫生,一定會實現心中的志向的。」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索維里斯胸腔中劇烈跳動起來,從教會收養的孤兒到醫護團首屈一指的醫者,期間他遭遇過數不清的冷嘲熱諷和曲意逢迎,那些諂媚的嘴臉、辭藻華麗的誇讚令人作嘔,可這一句簡單的「好醫生」擊中了他的內心,沒有人理解他的志向,除了她。book18.org

他不是為了爬到高位才走到今天。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索維里斯的眼眶有些發燙,他說不出話,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自己掉下淚來,在她面前失去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尊嚴。book18.org

伊莉絲以為自己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見索維里斯愣愣的沒反應便告別眾人和卡斯帕踏上了旅途。book18.org

其實決定將寶石贈予修道院她的私心並不單純,留下劍還可防身,出門在外,隨身攜帶寶石這種貴重物品只會給自己帶來無妄之災,還是謹慎些好。book18.org

神通廣大的卡斯帕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然在這荒郊野嶺搭上了一輛順路的馬車,雖是拉草料的,但總比沒有強。book18.org

只是卡斯帕這個古板守舊的榆木腦袋說什麼都不肯和伊莉絲同乘一輛車,凈說什麼僭越,失禮之類的廢話,有時候伊莉絲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是不是刻了一本「王宮規範手冊」,都淪落到坐貨車的地步了,那些繁文縟節還有那麼重要嗎,再說他真的以為靠兩條腿能跟得上馬車的速度嗎?book18.org

在伊莉絲的強烈要求下,卡斯帕最終選擇妥協,和伊莉絲坐上了馬車。book18.org

視野中的修道院離自己越來越遠,漸漸縮小成一個黑點,遠處的山谷里冒出幾縷黑煙,卡斯帕告訴她,起義軍首領阿瑞斯攻破了王城,看樣子不久就要即位了。book18.org

「馬上就要離開王都,您內心應該有很多遺憾吧?」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伊莉絲在內心乾脆回答,她又沒有任何在王宮的記憶,哪來的遺憾?要不是莫名其妙按上了公主的名頭她也不會剛來就被追殺。book18.org

這亡國公主不當也罷。book18.org

但她當然不能那麼說,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回憶在課本上學到的老生常談的總結陳詞,照葫蘆畫瓢地感慨道:book18.org

「古往今來,年年歲歲,王朝更替,何其相似。就像大海潮漲潮落,一個國家有興有衰,沒有哪個家族是這片土地永遠的主人,誰統治這個國家並不重要,只要他能建立起一個讓人民幸福快樂的國家就夠了。」book18.org

嗯,還挺像樣的,至少看樣子騙過了卡斯帕。book18.org

「我覺得您和從前好像有些不一樣了。」男人目光在她臉上凝住了片刻,伊莉絲瞬間緊張起來。book18.org

「哈哈,人總是要成長的嘛。」book18.org

卡斯帕沒有接話,他順著伊莉絲的視線眺望遠方的黑煙,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book18.org

「我有些好奇,索維里斯的口罩是您那天戴過的那個嗎?」book18.org

還好他沒有深究,伊莉絲鬆了口氣,隨口回答道:book18.org

「我也不記得了,應該不是吧,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卡斯帕笑了笑,「是您教我的有問題就要問的不是嗎?」book18.org

伊莉絲覺得這個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可疑,似乎帶了點惡作劇成功後的得逞?配上卡斯帕昳麗的面容,好看的令人目眩神馳。book18.org

「也不是讓你什麼都問。」伊莉絲咕噥。book18.org

(七)貴族的落難book18.org

從王城到達梅爾基亞的路程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還是在路況好的情況下,如今冰雪初消,白天的路泥濘難走,到了夜晚,未化的積雪凍結成堅硬的冰殼,馬蹄和車輪在上面頻頻打滑,走的更慢,這樣看來不知道要多少光景才能到達。book18.org

連續趕了幾天路,僅靠車上毫無營養的糧草充飢,伊莉絲和馬都餓瘦了一圈。神奇的是,卡斯帕這個怪胎,即使吃的比自己還少,依舊神采奕奕,似乎一點也沒受影響。book18.org

每當伊莉絲咀嚼著嘴裡的又干又硬的黑麵包難以下咽時,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卡斯帕是怎麼做到把這塊又硬又愛掉渣的「磚頭」吃的那麼優雅而美觀的。它能被稱做食物,簡直是對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book18.org

天,肚子餓的咕咕作響時她時常思考自己究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才會懲罰她前世今生都在貧困里煎熬,她發誓再也不說看不起中產之類的屁話,現在來看那簡直是無病呻吟,至少人家不用為吃喝發愁,而飢餓如她,此刻願意為了一口肉付出一切!book18.org

「殿下,前面好像有家客店。」book18.org

卡斯帕的聲音都像是帶了迴音。book18.org

她一定是餓出了幻覺,不然怎麼會聽到他在說客店?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幾乎是彈跳著坐起來,因為連日的飢乏,搖搖晃晃地差點掉下車去,還好被卡斯帕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否則,她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就不僅僅是飢餓了,自己大機率會變成一個裹滿泥漿的拖把吧。book18.org

伊莉絲鼻尖聳動,一股熟悉的肉香飄進鼻腔令她雙眼放光,視線里出現了兩所房屋,一個小院,一縷炊煙從高聳的煙囪里冒出溶入頭頂湛藍的天空。book18.org

多麼美好的畫面,她幾乎能感受到多汁的肉在唇齒間爆開的滋味。伊莉絲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跳下馬車,與此同時,只聽哐當一聲,一個銀白的物體從她裙間掉落,熟悉的畫面,然而這次她沒空理會,反正卡斯帕會幫她收拾殘局,她自己則提著裙擺迫不及待地跑進了旅店。book18.org

卡斯帕無奈一笑,摘下手套,認命地從滿地污泥里撿起看不出樣子的「護國之劍」,用帕子擦拭乾凈。與此同時,院子裡一個拴馬的侍從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閃進了客店。book18.org

這邊伊莉絲正在大快朵頤,店主紅頭髮的女兒為她拿來了香噴噴的白麵包,牛肉還在爐子上燉著,整個室內盈溢著香料混合燉肉的香氣。book18.org

「天啊,太——好吃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麵包竟然可以這麼美味!」她大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驚呼。book18.org

此時被嫌棄的黑麵包默默收拾行囊離開了麵包界。book18.org

「您不用著急,還有很多呢。」紅頭髮的姑娘遞給她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捂嘴笑起來。book18.org

小女孩十四五歲的樣子,膚色雪白,新月似的翹鼻上點綴著幾顆褐色的雀斑,她咯咯笑起來時,兩條麻花辮跟著雀斑一起扭來晃去,仿佛在跳舞。book18.org

伊莉絲捧著杯子毫無形象地一飲而盡,由於喝的太急,她的嘴唇上還沾了一圈白色的痕跡。book18.org

「謝謝款待!稍後我的朋友會把錢付給你的。」book18.org

話音剛落,卡斯帕走了進來,看到伊莉絲唇上的白色,男人極其自然地抽出絲帕為其細細擦拭乾凈。book18.org

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回應,再抬眼時,伊莉絲好笑的發現女孩這時已經看呆了,她的目光膠似的黏在卡斯帕身上,雪白的臉蛋紅的像樹上熟透多汁的蘋果。book18.org

「神聖的主啊……」她聽到她低聲讚嘆。book18.org

沒想到卡斯帕的威力竟然這麼大,伊莉絲心中油然生出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驕傲自豪。book18.org

「安娜!!」一聲尖利的呼喊劃破空氣,聲音響亮的幾乎要把房頂震塌,「你又沒收錢就給客人提供食物?」身材圓潤的胖女人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擠進房間,一把揪住了女孩的紅辮子,抬手就要打下去。book18.org

「是我讓她拿的。」伊莉絲衝過去擋在女孩身前,阻止了即將落下的巴掌。book18.org

胖女人悻悻收回手,臉色依舊十分難看。book18.org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現在這世道生意不好做,到處打仗,一定要先確認有錢才能服務,你總是不聽。」她衝著躲在伊莉絲背後的女孩吼道。book18.org

「我確認過了,這位客人說過會給錢的。」小女孩緊揪著伊莉絲的袖子,聲音瑟縮。book18.org

「沒錯,」伊莉絲挺了挺胸膛,「現在把錢給她吧,卡斯帕。」book18.org

...book18.org

「噗絲,卡斯帕?」她沖卡斯帕擠眉弄眼。book18.org

對方拋給她一個為難的眼神。book18.org

不是吧,不要告訴她那枚紅寶石是他們唯一值錢的東西。book18.org

伊莉絲反應過來,這回換她躡手躡腳地藏到卡斯帕身後,把人往前一推,呵呵乾笑道:book18.org

「不知道夫人還缺不缺女婿?上門的那種,又漂亮有能幹。」book18.org

「安娜!!!!」這次女人飈的高音可以比肩海豚音了。book18.org

伊莉絲默默堵住耳朵。安娜垂著頭臉色爆紅,絞著手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任憑母親再怎麼叫她都無動於衷。book18.org

「這位小姐的帳單由我來付。」book18.org

狀況陷入膠著時,陡然聽到這一聲堪比天籟。伊莉絲從卡斯帕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位貴族模樣的青年男子映入眼帘,他上身穿了件白色絲綢襯衫,外面套了件紫色法蘭絨外套,腿上的長筒馬靴被擦的閃閃發亮,不染一塵,看光澤,伊莉絲猜測,大機率是真皮。book18.org

這才是真貴族啊,她在心中感慨,相比之下,自己落魄得像只喪家犬(事實的確如此)。book18.org

「佩索阿大人...」胖女人變臉堪比翻書,一見到來人立馬換上諂媚的笑容。book18.org

青年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僕人上前遞給女人兩枚亮閃閃的金幣打發走了這對母女。book18.org

伊莉絲的視線落在僕人身上,他赤著腳,沉重的鐐銬牢牢拷在雙腳上,腳踝被堅硬的鐵器磨得出血,母女走後他便默默退到了一旁的角落裡,存在感極弱,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見過公主殿下。」青年摘下帽子,屈膝朝伊莉絲行了個禮,「請您賜予我吻手的榮幸。」他伸手作出邀請的姿態。book18.org

「你認錯人了,」伊莉絲掀開帽子,「我的頭髮不是黑色的。」book18.org

索維里斯憑藉著黑髮,僅看出了她的王族身份,而這傢伙竟然一眼就認定她是公主,令她心生警惕。book18.org

難不成他見過公主?book18.org

「護國之劍的威嚴不是下九流作坊可以仿製的,只有高貴如您才配得上擁有它。」青年笑,「至於頭髮,我的理解您的遭遇,為了自保,也是可以染色的。」book18.org

看來是在門口掉劍惹出的麻煩,不過好在誤打誤撞也幫自己解了圍。book18.org

話說回來,她這頭髮是不是白漂了?book18.org

「現在能允許我吻您的手了嗎?」佩索阿似乎對此事異常執著。book18.org

「謝,謝謝,呃...」伊莉絲伸出手,無法理解這些古人對吻手禮的執念。book18.org

可她感覺佩索阿的嘴唇還沒落到手上,一旁的卡斯帕就拉回了她的手。book18.org

「佩索阿大人的忠心殿下心領了,想必大人一定會不吝錢財好好招待公主殿下的吧。」book18.org

這話說得機智,將佩索阿的幫助巧妙地化解為對帝國的衷心,既省去了報答的麻煩,又解決了他們現在身無分文的燃眉之急。book18.org

「叫我羅歐就好。」佩索阿對卡斯帕的話充耳不聞,臉上的笑容卻冷淡了不少,「您身邊的這位侍從似乎缺乏基本的禮儀指導,主人交談時竟然也敢任意插話。不如我送您一位更聽話的怎麼樣?」book18.org

「不用了,我就喜歡他這樣的性格。」伊莉絲挽住身邊人的胳膊,唔,還挺結實的,伊莉絲趁機捏了兩把,「感謝羅歐大人的幫助,只是現在的情況您也了解,以後有機會...」book18.org

為什麼自從來到這裡她就一直在道謝?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說這個字,以至於她現在對「謝」字都快脫敏了。book18.org

伊莉絲對佩索阿的感激是發自真心的,但這顯然是句尋常的客套話,任誰都不會對一位一無所有,「楚楚可憐」的落難公主索取什麼吧。事實上,她只想儘快和這位奇怪的貴族割席,從此人身上散發出的精明和算計總能讓她聯想到一些不好的回憶。book18.org

比如那個坑到人褲衩都不剩的「小鬍子」。book18.org

但她沒料到羅歐並不是一般人。book18.org

「實不相瞞,鄙人確實有一件事需要公主殿下的幫助。」羅歐笑道。book18.org

(八)逃婚?book18.org

俗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book18.org

當伊莉絲坐在前往城堡的馬車上時,越看越覺得羅歐那張窄長的臉像一隻老鼠。book18.org

老鼠一樣精明。book18.org

他邀請伊莉絲去城堡做客,傻子也知道真相不會像表面那麼簡單,這隻耗子肚子裡在打什麼算盤...book18.org

車廂里的空間算得上寬敞,路上羅歐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講述佩索阿曾經輝煌的家族歷史,伊莉絲興致缺缺,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book18.org

空氣滯悶得令人無法忍受。book18.org

卡斯帕不在,伊莉絲托腮想,這傢伙不會因為剛才的冒犯偷偷派人把他打一頓吧?book18.org

想到此,她推開窗戶,猝不及防看到外面四個隨車的壯漢,伊莉絲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希望他不要被打的太慘,至少不要打臉,那可是卡斯帕求生的本錢!book18.org

馬車晃動了一下,預示著目的地到了。book18.org

伊莉絲率先鑽出車廂,她一刻都不想在裡面多待。book18.org

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從城堡里迎出來,指示剛剛在旅店的那名僕人趴跪在馬車的階梯下,僕人順從地照做,管家告訴伊莉絲她可以踩著僕人的背下車,以免弄髒了她的鞋。book18.org

伊莉絲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髒兮兮的鞋,選擇無視管家的睜眼說瞎話,繞開僕人跳下了車。book18.org

「卡斯帕,你沒事吧?」book18.org

她小跑到卡斯帕身邊,將人翻來覆去的檢查,直到沒在他身上發現什麼外傷,也沒發現暗傷才重重長出了一口氣。book18.org

「被欺負了不要忍著,一定要說知道嗎?」她不放心地叮囑。book18.org

「多謝殿下的關心,但我覺得像我這種可以隨時被賣掉的僕人沒有那麼重要。」book18.org

這是在說把他推出去當上門女婿的事,伊莉絲語塞,誰能想到「好好忠僕」先生也會跟她慪氣。book18.org

「那不是緊急情況麼?」伊莉絲底氣不足地反駁。book18.org

卡斯帕笑了笑,可她怎麼看都覺得這笑容有點冷颼颼的意味。book18.org

「殿下,我帶您進去吧。」被冷落多時的羅歐冷不伶仃地插話。book18.org

伊莉絲像是剛想起這麼個人,點了點頭,頗有些落荒而逃地跟著他進了城堡。book18.org

佩索阿城堡的外表看有一種老貴族式的頹敗,鐵線蕨乾枯的屍體織成一張棕褐色的密網,爬滿了城堡蒼灰色的外牆,上方,高聳的鋸齒狀塔樓刺破重重霧靄,轉角滴水獸口中垂落著經年不化的冰棱。book18.org

門兩側的衛矛樹被修剪成瘦長的錐形輪廓,筆挺地立在兩邊,像一對戍門的衛兵。眾人從鐫刻著雄獅形狀族徽的正門穿過,進入城堡的內部,這裡遠比想像中奢華,十二道尖拱連廊環抱中庭,鍍金肋架從玫瑰窗頂端向穹頂收攏,將天光濾成琥珀色。一路走來,牆壁上掛著佩索阿城堡歷代主人的油畫像,向前延伸到看不到盡頭的深處,伊莉絲腳踩的地面上鋪著厚重、編織繁複的波斯地毯,行走在上面不會發出一絲足音。book18.org

羅歐過於隆重地大擺筵席接待了伊莉絲,直到當晚她被盛裝打扮一番扔進宴會廳,她才意識到原來並不是兩個人簡簡單單吃頓飯的事。book18.org

塗脂抹粉,打扮各異的貴族們齊聚在宴會廳里,穹頂垂落的銅製枝形吊燈在燭火中泛著鎏金光澤,即便萊加帝國名存實亡,似乎對這些貴族們的生活品質沒有絲毫影響,他們守在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堡壘里,依舊過著夜夜笙歌,醉生夢死的生活。book18.org

伊莉絲進來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華麗的面具後一雙雙瞳色各異的眼睛或探究或打量的看向她,好奇、同情、鄙夷、幸災樂禍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利箭赤裸裸地朝她射來,第一次,她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身為公主的壓力。book18.org

羅歐在自然不過地牽起她的手向眾人介紹,伊莉絲無暇顧及,她腦海里閃過一幅畫面,同樣的宴會,地點換成了更為奢華的宮殿,一樣的情景,主角卻變成了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她則成為了旁觀者。book18.org

「質子...」「真是可憐...」「剝奪繼承權...」「流放...」book18.org

她聽到他們七嘴八舌的說。book18.org

鋪著猩紅桌布的長桌中央,精美的琺琅孔雀擺件展開尾羽,燭光在嵌著月光石的翎眼裡折射得五色晶瑩,談論聲變得扭曲。book18.org

「血脈低賤的雜種...」「長得真是不錯...騎在身下...讓他含著我的...」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血從劍尖淌落。book18.org

她的懷抱是溫暖的,躺在懷裡的女人早已沒了聲息。book18.org

黑色皮鞋踩住什麼東西朝她踢過來。book18.org

骨碌碌,一顆帶血的人頭滾過來,死不瞑目的雙眼中殘存著臨死前的驚恐。book18.org

「生日快樂,公主殿下。」book18.org

蒼白的月色下,成年男孩的笑容幾乎妖冶,他俊美的容顏上噴濺的血液還冒著絲絲熱氣,順著臉頰滴落。book18.org

「洛蘭——!」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驚痛的叫聲,聲嘶力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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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卡斯帕的呼喚讓她回過神來。book18.org

「您臉色很蒼白,是身體不舒服嗎?」他問。book18.org

「沒事,我沒事。」book18.org

「您不會有事的,您有的是時間慢慢修養,」羅歐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抓住伊莉絲的手捏的她生疼,他提高聲量,像是對著她也是對著眾人宣布,「我和伊莉絲明日將在主的見證下舉行婚禮,歡迎大家都來參加。」book18.org

荒唐,太荒唐了!book18.org

伊莉絲倒在床上,望著頭頂層迭堆砌的暗紅色天鵝絨床幔,那顏色像血跡的乾涸,令她一陣反胃噁心。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將自己蜷縮成一團。book18.org

壁爐里燃燒的木柴劈啪作響,一如她此刻焦灼的內心,她被困在了這個房間裡。book18.org

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會被逼婚。book18.org

如果羅歐迎娶自己只是單純為了肉慾,那他有一萬種比結婚更簡單更唾手可得的選擇,如果他看中的是公主的身份,現在萊加帝國已然崩塌...book18.org

靈光一閃而過。book18.org

她猛然坐起來,纏繞著葡萄藤雕紋的床柱跟著顫了顫。book18.org

他想要的是一個身份,一個光明正大入主皇宮的身份:羅歐.佩索阿想成為新王!book18.org

伊莉絲記得他在馬車上時曾經說過,佩索阿一族的家族歷史一度非常輝煌,其曾祖父曾經是先王近側的寵臣,具有無可取代的地位,然而隨著老古雷斯即位,對貴族勢力的打壓與日俱增,佩索阿家族在腥風血雨的權力鬥爭中逐漸旁落,到了羅歐這一代,除了沒什麼用的貴族頭銜和一座空蕩蕩的凋敝古堡,佩索阿家族已成為一副軀殼。book18.org

他急需一個機會重新恢復家族榮耀,他想借駙馬的身份招兵買馬,挑起復國戰爭。book18.org

想通其中的關竅,伊莉絲幾乎一刻也坐不住,如果羅歐成功了,等待自己的命運不是囚禁在城堡中暗無天日就是在生下繼承人之後被光榮「去世」,這兩種命運無論哪種都不是她想要的。book18.org

腳步走到門邊又慢慢停下,羅歐料定了她會逃跑,門外一定會派人把守,摸了摸空蕩蕩的裙子,為了防止她輕生,護國之劍也被收走了。book18.org

難道她只能坐以待斃嗎,伊莉絲急的頻頻打轉。book18.org

屆時忽然一陣涼風拂面,撩起她腮邊的髮絲,她若有所覺地看向被風吹動的簾幔,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逐漸成型。book18.org

「大人,」城堡侍衛打扮的男子單膝跪地,向卡斯帕請示,「要按照原計劃行事嗎?」book18.org

一刻鐘前,他找到了剛除掉守衛,從地牢出來的卡斯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靜的可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氣,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戴手套,血液漫延至腳邊,他挪開了腳步,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問:book18.org

「伊莉絲關在哪裡?」book18.org

……book18.org

卡斯帕看向塔樓頂層關著伊莉絲的房間,緊掩的窗簾後透出昏黃的燈光,她大概睡不著吧,他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似乎能想像少女在窗簾後急的打轉的樣子。book18.org

「大人,在打探您的行蹤時,我找到了這個。」手下將護國之劍雙手奉上。book18.org

「消息放出去了嗎?」book18.org

卡斯帕接過,殘缺的劍不損威嚴,他伸手沿著雪白的劍身輕輕撫過。book18.org

「放出去了,洛蘭騎士得到消息正在趕來的路上,預計天亮之前就能到達。」book18.org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手下走後,卡斯帕握著劍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解決伊莉絲的方法有很多,他大可把她扔在這裡任其自生自滅,一位羸弱的公主改變自己命運的幾率幾近於零,甚至在一開始,在雪地里,他都不該射出那支箭,他在期待什麼?卡斯帕自嘲一笑,王宮如他所願在一夕崩塌,老古雷斯、卡森和伊莉絲的母親莉薇婭等人都得到了應得的報應,實現最後夙願的機會近在咫尺,可他不禁自問,那之後呢?book18.org

之後是無盡的虛無,他將失去存在的意義。book18.org

潛意識裡,他或許並沒有想像中那樣豁達,求生本能依舊在隱隱作祟。book18.org

「卡斯帕?」book18.org

他收起劍,轉身向後方看去,瞳孔不禁微微放大。book18.org

伊莉絲扯著一根打結的床單懸吊在窗外不知多久,受限於床單的長度,她向下伸著腳不停地試探尋找支撐。book18.org

「看到你太好了,」她驚喜地笑,「你能不能,接我一下,我,快抓不住——」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伊莉絲手一松,掉了下來。book18.org

卡斯帕張開胳膊,身著白裙的伊莉絲像一片潔白的翎羽從天墜落,淺金色的發梢飛舞著,她明亮的、澄澈的瞳孔中只映出他一個。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心臟跳動的聲音從沒有像此刻這樣清晰,血管里的凝固的血液開始重新流動,他緊緊抱住懷中的女人,她溫熱的吐息噴薄在他耳邊引起一陣顫慄,從他成為卡斯帕開始,他再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受到活著的快感,如此強烈。book18.org

(九)無名之奴book18.org

「羅歐沒有把你關起來嗎?」伊莉絲試圖從卡斯帕的懷抱中抽身。book18.org

男人下意識地想挽留她,手臂稍一用力,伊莉絲跌了回去。她還以為是自己沒站穩,費了些力氣才從他身上下來,還向他道歉。book18.org

「沒有。」卡斯帕的神色罕見的有些心虛。book18.org

伊莉絲不疑有他,她現在苦惱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我們要怎麼逃出去?」book18.org

佩索阿城堡守衛嚴密,到處是巡邏的衛兵,僅靠他們兩個恐怕還沒跑到大門就被抓回來了。book18.org

「別擔心,我相信有一位朋友會願意幫助我們的。」卡斯帕神秘一笑。book18.org

伊莉絲循著他的目光,視線里出現的小樹晃了晃,伴隨著一連串鐵鏈摩擦聲,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從樹後慢慢走出。book18.org

「你是...羅歐身邊的那個僕從?」book18.org

光線實在太差,走到近前她才認出來人,他臉上添了幾道新傷,像是鞭子之類留下的傷口橫貫面部。察覺到伊莉絲停留的目光,他迅速低下頭,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藏在那裡的?」book18.org

卡斯帕收緊了背後握劍的手,後之後覺的意識到直接把人叫出來的舉動有些草率,要是他聽到了剛剛自己和手下的對話...book18.org

「從你從樓上跳下來。」那僕人抬頭迅速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卡斯帕,進而轉向伊莉絲,開口的少年音意外的好聽:「我有辦法幫你,城堡有聯通外界的密道,就在馬廄的方向。」book18.org

伊莉絲眼睛一亮,立刻就要跟過去,卻被卡斯帕一把拉住。book18.org

「你既然知道出去的方法,為什麼自己不逃?」他眼神銳利地掃向少年。book18.org

「我沒有打開鐵鏈的鑰匙,跑不了多遠就會被他們抓回來。並且我以我的生命向天上的主發誓,我絕對沒有撒謊,」他豎起三根手指舉在耳邊,新傷迭舊傷的手臂似乎也在佐證著他的說辭,「相信我,我比你們對佩索阿的厭惡更深。」book18.org

「你身上有武器嗎?」book18.org

伊莉絲抬首問卡斯帕。book18.org

卡斯帕猶豫片刻,將身後的劍遞到伊莉絲面前。book18.org

女人的目光在護國之劍上短暫停頓。book18.org

「是我在找你的路上偶然發現的,趁著守衛鬆懈時拿了回來。」卡斯帕開口解釋。book18.org

「你試試能不能劈開他腳上的鏈子。」伊莉絲指向少年的雙腳之間,她早看不慣這破鏈子很久了。book18.org

「你相信他嗎?」卡斯帕確認道。book18.org

「現在也不會有更好的選擇了不是嗎?」她轉向少年,溫聲安撫道,「別害怕,不會傷到你的。」book18.org

「我能,牽您的手嗎?」少年小心翼翼地問,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漂亮的眼睛瞬間暗淡下來,「抱歉,像我這麼低賤的人...」book18.org

「可以。」伊莉絲主動握住他的手,「沒有人生來是給人當奴隸的,你也不是。」book18.org

卡斯帕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這個漂亮的奴隸。book18.org

帝國西邊的沃爾坎人以美貌著稱,由於土地貧瘠,國土狹小,人口走私漸成規模。皮條客和人販子會從年齡幾歲至十幾歲的少年中挑選身材纖細、品貌上佳者獻給貴族們取樂,同時打通帝國市場,至於那些未被選中的則會流向人口黑市和妓院,面對未知的命運。book18.org

眼前的少年身材纖弱,淺棕膚色,一頭深灰色卷髮,長相陰柔又不過分女氣,正是沃爾坎人的典型特徵,而除了外貌,他們之所以在貴族圈子裡備受青睞,還有一個不能言說的特點...book18.org

據稱沃爾坎人有一根尺寸可觀的「馬陽具」。book18.org

他們是天生的情人。book18.org

卡斯帕舉起劍,一聲脆響,鏈子應聲而斷。book18.org

重獲自由的感覺如同新生,起初少年還不適應腳上陡然一輕的重量,像個初生嬰兒那樣時常絆腳,走得磕磕絆絆,但他的適應力強的驚人,沒過多久便可以行走自如地帶領著伊莉絲兩人在城堡中的各條暗道之間穿梭。book18.org

眾人在陰暗潮濕的甬道走了大約一刻鐘,忽然伊莉絲看見前面隱隱閃動著火光,意識到終於到了出口。book18.org

「這邊。」book18.org

少年在前方引路,剛走出幾步就和匆匆趕來的管家打了個照面。book18.org

卡斯帕瞬間提起警惕,動作迅速地將伊莉絲護在身後,說來奇怪,那管家明明看到了伊莉絲,依舊視若無睹地從她身邊快步跑過,跑的滿頭大汗,像是發生了什麼十萬火急的事一樣。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碰上他,」少年解釋道,怕伊莉絲不信,語氣裡帶了幾分焦急,「馬廄的方向直通城門,正常來說他是不會從那裡過來的。」book18.org

他似乎很在意她對他的看法。book18.org

「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是我們該管的。相反,場面越是混亂對我們的行動越有益。」伊莉絲遞給少年一個安撫的眼神,「快走吧,先到馬廄要緊。」book18.org

少年重重點頭,在拐過幾個彎後,他領著眾人來到了馬廄。book18.org

還沒靠近,伊莉絲先就被一股濃郁的龍舌蘭酒與汗味混合的酸腐氣味「襲擊」,熏得她頭暈。book18.org

石砌馬廄里壘著人高的乾草牆,濕熱異常,懸掛在樑上的幾盞松脂燈籠亮著昏黃的光線,一團飛蟲盤旋著繞著燈在飛。book18.org

[這裡也太熱了,簡直要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伊莉絲面色酡紅,她捂著鼻子向隔間裡張望,寬敞的橡木隔間裡關著壯碩的駿馬,臥在鋪成「厚毯子」的馬糞里安然休息。book18.org

這些馬都有明顯的訓練痕跡,看來羅歐早已為謀反做足了準備。book18.org

奴隸少年一個翻身靈巧地跳進隔間,他四下里找了找,然後用腳在一塊地板上踢了踢,伸手摸到拉環,向上一提,咯吱一聲,一條向下的暗道驟然顯現。book18.org

「從這裡下去,沿著通道一直走就能出城。」他說。book18.org

「你走前面。」卡斯帕仍舊心存顧忌。book18.org

「我不能走。」book18.org

唰——book18.org

白光一閃而過,伊莉絲只來得及捕捉到雪白的殘影,卡斯帕的劍尖已抵上少年的咽喉。book18.org

「你果然是在騙我們。」他冷冷地宣判。book18.org

「他不用這樣大費周章,在管家出現的時候他就能背叛我們,但他沒有。」伊莉絲按下劍鋒,刀刃劃破的皮膚流下線細的血絲,她撕下袖口的一塊布料按在少年的傷口上,一眼幾乎要望進他的靈魂深處,「無論你要做什麼,去做吧,我想有些事情與其因為沒做而後悔,倒不如做了再後悔。」book18.org

「我們走吧。」她對卡斯帕說。book18.org

「我們,還能再見嗎?」活板門合上前她聽到他問道。book18.org

「如果你願意,可以到梅爾基亞去找我。」book18.org

那晚,少年緊攥著那塊布料在原地站立良久。book18.org

她還沒有問過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無聲地說。book18.org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book18.org

他沒有騙她,通道的出口確是城堡外圍。伊莉絲和卡斯帕幸運地找到了幾匹馬,大約是守馬人為了意外情況給自己預備的,拴在一棵高挑的桃花心木下。book18.org

「解,一匹吧,」她喘著氣說,眼前人影重重幾乎令她不能聚焦,「畢竟我們借用的是,他們救命的,東西。」book18.org

趁著卡斯帕解馬空隙,伊莉絲低頭看著身上這件行動不便的長裙,動手撕開了寬大的裙擺,將其改造成了一件稱心的「短裙」。book18.org

她吃力地爬上馬背,注意到卡斯帕有些奇怪的眼神,不由問道: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這裡風氣雖然開放,有膽量當眾撕裙子的人也是鳳毛麟角。book18.org

不過對象是她的話,好像又說得通了。book18.org

卡斯帕抿唇笑著搖了搖頭,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本來要扶她的那隻手,縱身緊貼著她上了馬。book18.org

馬踏青泥,發出有節奏的踢踏聲,葳蕤的樹影快速向後略去,弦月金屬質感的光輝下,佩索阿城堡的全貌逐漸顯現,這座腐朽的龐然巨獸,在沖天的火光中咆哮、掙扎。book18.org

痛苦的嘶叫和混亂的打鬥聲撕破黑夜寂靜的外衣,訇然一聲巨響,驚飛一群棲鳥,短暫的光亮將天空照的半白,伊莉絲視野中,塔樓上佇立著一個人影,辨不清形象,只看到盔甲上的雪白的披風被餘波掀得翻飛。book18.org

他在看她。book18.org

這是她的直覺。book18.org

下一刻,變生肘腋,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目標直指伊莉絲。卡斯帕背後仿佛長了眼睛,抓住伊莉絲緊扣在胸前,夾緊馬腹,抽出劍一刀將其劈作了兩段。book18.org

鐺——鐺——book18.org

教堂雄渾的鐘聲響徹林間,巨獸在迴蕩的哀鳴中轟然倒塌。book18.org

她驟然想起,那一夜,那個人為公主送上生日祝福後反手便捅了她一刀。book18.org

「嗯?」洛蘭摩搓著下巴,以極慢的速度將帶血的劍從她身體里抽出,似乎有意延長她的痛苦,「還是不行嗎?還以為這種方法會奏效呢。」他有點遺憾地嘆道。book18.org

「你,瘋了。」公主咬著牙斷斷續續地罵道。book18.org

「閉嘴。」他又捅了地上的女人一刀,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病態的瘋狂,「你不是她,讓那個騙子和我說話!」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book18.org

塔樓上的人收起弓,黑暗中金紅兩色的異色瞳孔宛如夜間捕獵的猛禽鎖定獵物,四根修長的手指在城牆的石磚上有規律的敲擊,他輕啟唇齒,呢喃的字眼仿佛情人低語飄散在風中。book18.org

「找到你了。」他說。book18.org

(十)禁果book18.org

「要一盆水來,冷水。」卡斯帕對門外說。book18.org

安娜愣了一下,遲疑道:「您確定嗎?這麼冷的天...」book18.org

卡斯帕似乎沒什麼耐心,他皺了皺眉,回頭向房內張望,略有些急促地回了個對字,匆忙關上了房門。book18.org

聽到房內斷斷續續傳出的女聲,紅髮姑娘泄氣地垮下肩膀,不情不願地去取了水來。book18.org

「卡,斯帕...」伊莉絲雙頰燥熱,說一句話都快要喘地提不上氣來:「我...怎,麼了?」book18.org

卡斯帕將人用一條厚毯子緊緊裹住抱在懷中,伊莉絲頭緊貼在男人的結實的胸膛上,額頭不斷冒出的汗水將他胸口的襯衫布料洇濕成透明色,粉色的一點隱隱透出。book18.org

「稍微忍耐一下,待會兒我要用冷水給你擦洗。」他小心翼翼地將伊莉絲額前汗濕的頭髮撩到一邊,捧著她的臉柔聲安慰。book18.org

他大概猜到伊莉絲的狀況,和上次發燒不同,她渾身滾燙,整個人卻十分亢奮,迫切地渴望和異性貼近…以羅歐的不擇手段,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對伊莉絲的飲食動了手腳。book18.org

他將毛巾在冷水中浸濕,擰乾敷在女人臉上,突然的降溫令她打了個激靈,頭腦短暫清醒了片刻,也僅僅是片刻,她就忍不住歪頭張嘴含住身側人胸膛的一塊布料,卡斯帕的心跳猝然漏了幾拍,濡濕的口腔無比溫熱,柔軟的舌貼著濕透的布料打了個旋,精準地找到凸起的一點,閡上牙齒輕輕含住。book18.org

他低喘了一口氣,脖頸被藥性傳染一樣燒紅,略帶倉促地捧起女人的臉,一雙懵懂濕潤的眼睛讓他的話哽在咽喉,不上不下。book18.org

伊莉絲眼中的世界好像鍍了一層毛邊,她暈乎乎看到那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勾起了玩心,一口咬在上面。book18.org

「呃」book18.org

男人猝不及防間溢出短促的呻吟。book18.org

他推開她,女人唇上的晶瑩扯出一根銀絲,張著嘴呼氣。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臉上的神情冷下來,眸色深沉的像變了個人。book18.org

「卡斯帕!」伊莉絲即答,笑容甜蜜的宛如一個等待老師嘉獎的好學生。book18.org

卡斯帕的心跳徹底失速,俯首吻住她,笨女孩張開嘴,放縱闖入的舌在自己口腔中肆意地勾纏,她貓似的眯了眯眼,卡斯帕的頭髮散了,銀色長髮綢緞一樣傾瀉在肩頭,垂在臉側,與她的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毯子早就在掙扎時鬆懈,伊莉絲伸出手,五指張開從他腦後緩緩梳過。卡斯帕把人吻到床上,他一隻手墊在伊莉絲腦後,從她的唇上稍稍分開,喘著氣用僅剩的克制提醒她:book18.org

「你可以把我推開。」book18.org

「為什麼?」伊莉絲有些天真的反問。book18.org

卡斯帕不做回答,又傾身吻住她,用的力更深了些。book18.org

「唔」book18.org

唇齒間泄出一聲嬌吟。book18.org

卡斯帕撥開層層阻礙,從裙子下擺探入向上摸到她軟綿綿的腹,所到之處像是點著了火,男人手掌的些許冰涼讓她舒爽得顫抖,可內心還是叫囂著不夠,不夠,她沒骨頭似的貼向他,緊緊勾住他的脖子,深埋進他的頸窩中喘氣。細密的吻雨點般落在她雪白的頸上,一路向下到突出的鎖骨,動作輕的像在吻一塊豆腐。肩帶滑落,被輕輕扯下,一對茱萸彈跳出來,感受到胸口失溫,她漸漸回神,抱著胸推開男人的肩膀。book18.org

「你怎麼不脫?」她問,漲紅的臉上神色有些凌厲了。book18.org

卡斯帕怔住了,她趁機反身將人壓倒,抬腿跨坐在男人勁瘦的腰間,撐起身子俯視他。溫熱的壓迫感迅速彙集到下腹,不輕不重,恰恰使全身的血液迫不及待地湧向一處,男人的鼓脹的肌肉戰慄著緊繃,不合身的裙子蛇蛻一樣滑下堆在女人的下半身,像一團潔白蓬鬆的泡沫掩蓋住下面淫穢而引人墮落的遐思。book18.org

「我...」book18.org

這是罪。book18.org

盈盈一握的纖腰,晃動的粉色蓓蕾撩花人眼,伊莉絲酡紅的臉蛋貼近他,半闔著眼帘用鼻尖左右摩搓他挺翹的鼻,檀口輕呵,微笑著命令:book18.org

「要乖乖聽主人的話~」book18.org

深且重的罪孽。book18.org

下方的雙手向兩邊用力一扯,book18.org

嘭,嘭,嘭嘭!book18.org

襯衫扣子一顆顆蹦開,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腹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玉手上撫,伊莉絲側首貼在他左邊胸肌上,桃腮軟肉被擠壓的變形,她似乎是累了,深深吐了口熱氣,屏息聽胸腔中失律的心跳。book18.org

咚,咚咚咚book18.org

毫無節奏,只有紛亂的雜音。book18.org

大手沿腿攀進裙底,未觸及花園,已經沾了一手的水液。book18.org

「為什麼跳這麼快?」她蹙了蹙眉,不滿地抱怨。book18.org

「因為...呃!」book18.org

伊莉絲伸手探進男人的褲子,抓住頂在臀部的一根上下擼動了一下。book18.org

「伊莉絲…」book18.org

卡斯帕低頭去尋她的唇,包裹住她的小手用力按到根部,重重提起,滑上滑下,滑上滑下…book18.org

裙下的手並了兩指沾著淋漓的汁水沿著肉縫來回研磨,擠入兩個指節,深陷進去,層層迭迭的媚肉立刻熱情的擁吻上來,退出時拚命的挽留,來回進出了幾次,手指愈陷愈深,漸漸地增加到三根,四根,抽插的動作隨著水聲越來越快。book18.org

伊莉絲在被吻到窒息前才終於被卡斯帕放過,她張著嘴大口喘氣,仰著皓頸,眼含淚花在戰慄中到達了高潮。book18.org

一時瀉力的她趴在卡斯帕的肩膀上在漫長的餘韻中回味,渾然不知何時自己被剝了個精光。察覺到異物入侵,她才猛然夢醒似的皺著鼻子湊近男人耳邊抗議:book18.org

「你怎麼還沒好~」book18.org

後者無奈地笑著親了親她的臉,到了這個時候語氣才有幾分「奴隸」的自覺,就是怎麼聽怎麼覺得色氣:book18.org

「主人的奴隸還沒吃飽呢,主人能不能再疼愛疼愛我?」book18.org

伊莉絲果真垂眸思索了一下,結果就是幾乎是在鬆口的下一刻,她就立刻被滿貫著頂穿。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兩人同時呻吟出聲。book18.org

肉刃劈山分海,突如其來的滿漲感帶來輕微撕裂的疼痛而後是被填滿的無盡酸麻,停頓了片刻等到她適應後,卡斯帕緩緩律動起來,室內響起有節奏的混著水聲的拍擊,伊莉絲緊箍住男人的脖子,覺得自己好像坐著一條小船在波濤洶湧的海浪中上下漂動,節奏逐漸加快,快感累積,卡斯帕又來尋吻,伊莉絲配合地含住他的嘴唇,試探著勾住他的舌,這個動作瞬間點燃了他的熱情,卡斯帕掌住女人的後腦勺興奮地回吻,撞擊的動作一次比一次更加用力。book18.org

伊莉絲覺得自己真的快不行了,滅頂的快感將她淹沒,好幾次她似乎都感受到那根粗壯的棍狀物頂到了自己的胃,客店油污的灰褐色天花板波浪似的劇烈起伏,昏黃的燭光融化成金黃色透明的蜂蜜流進嘴裡粘稠地堵住她窄細的咽喉,她在極度快樂中窒息,在缺氧中掙扎,繃緊腳背,深且重地在男人寬厚的脊背上留下兩道帶血的抓痕。book18.org

伊甸園的蛇纏上她曲起的腿,雪白的軟肉在一圈圈纏繞間溢出,墮落張開血紅的嘴,一口咬在女人大腿內側,尖利的獠牙像是刺破一顆蘋果,發出清脆短促的嘭聲。book18.org

一道白光閃過,她抽搐著夾緊腿,在一股股釋放的衝擊中攀上巔峰。book18.org

罪。book18.org

多情的罪總是怪罪於夜晚的美。book18.org

徹底脫力的伊莉絲癱倒在男人富有彈性的胸肌上喘息,整個人像是剛出水裡打撈出來,渾身濕透。吻落到額頭上,她調整了一下因為滑膩不停下墜的臀部,體內半軟的兇器受到刺激再次昂起了頭...book18.org

波濤洶湧的夜晚,散發出甜膩的蘋果香味。book18.org

被好奇誘惑的痴人book18.org

總是在探險時才發現自己泥足深陷book18.org

離樂園太遠。book18.org

(十一)光輝璀璨之神book18.org

「這麼大了還看童話書啊,真幼稚。」book18.org

小女孩從書頁中抬眼,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他,反唇相譏:book18.org

「這麼大了還穿睡袍睡覺,真幼稚。」book18.org

小小的兩個人相視而笑。book18.org

她不是公主。book18.org

早在自己常躲的陽台發現她時他就意識到了,在這座宮殿里,沒有人有膽子傷害眾星捧月的公主或是放縱她一身的傷。book18.org

自從有個男人夜間溜進寢殿,他再也不敢在裡面睡覺,酒臭和汗液腥臊的混合,那種味道鬼魅般陰魂不散地纏著他,那一晚,他掙脫了桎梏的鐵鉗,代價是壓斷了兩根肋骨。book18.org

[你太敏感了。]book18.org

守衛輕飄飄的敷衍。book18.org

洛蘭鬆開緊攥的拳頭。book18.org

他忘了,在這個牢籠里,根本沒有人會真正關心他。book18.org

「你說的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嗎?」他枕在伊莉絲腿上,手指把玩著她的長髮,仰頭問。book18.org

「什麼?我不記得了。」女孩埋首書中,兀自沉浸在瀏覽的快樂里。book18.org

突然眼前一空,書本飛下了陽台。book18.org

「我還沒看完呢,」她無奈地聳肩,「我是真不記得了。」book18.org

「別看了,結局是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了。」他湊近伊莉絲,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里對接下來的話滿是憧憬,「就是那個沒有奴隸也沒有王室的地方,人人平等,可以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book18.org

「哦——那個啊...哇,小貓!」book18.org

一隻黑色的黃眼小貓輕巧地跳上陽台,拱到伊莉絲懷中被她一把抱住。book18.org

「是真的,因為我就生活在那裡啊。」她捋順貓咪的毛髮,心不在焉地答道。book18.org

金色的貓眼一眨不眨地凝望著他,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洛蘭沉下臉,黑貓拱起脊背沖他哈了口氣。book18.org

「你是公主,而我是王子,公主和王子註定要在一起。」他沉沉盯著那隻貓,話卻是對伊莉絲說的。book18.org

女孩沒有察覺到他微妙的轉變,她笑了笑,調侃道:「你才不是王子呢,你是...」book18.org

雜種!!book18.org

木製擺鐘敲響十二下,公主身上的傷漸漸復原,他的伊莉絲消失了。book18.org

白天,宮裡的僕人在噴泉池中打撈出一隻淹死的黑貓。book18.org

洛蘭抱膝蜷縮於陽台的一角,像往常一樣開始期待夜晚的降臨。book18.org

————book18.org

雨打濕了夢,夜很漫長,要兩個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才不會冷。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在舔她,伊莉絲睜開眼,一隻黑貓窩在她頸邊舔她的臉。book18.org

她抱起貓,被入目希臘風格的巨大建築震驚到失語。矗立的乳白色巨柱承托起一半三角形屋頂,另一半早已坍塌,只余幾道弧形殘垣刺向夜幕,殘存的穹頂之上是繪製精美的創世壁畫與天使石雕,整個大廳空曠、寧靜,只能聽到穿過列柱咸風的嗚嗚和滴答的水聲。book18.org

水。book18.org

地面浸在一層薄薄的水下,她赤腳涉水而過,在殿中漫無目的的遊蕩。book18.org

很快她就走到了邊界,水從邊緣溢出,清澈的瀑布向下流到看不見的深淵。book18.org

懷中的貓喵了一聲,掙脫懷抱跳到她身後人的懷中,她轉過身,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book18.org

月白長袍被風吹得鼓動,蒼白頭髮用一支羽毛筆隨意挽起,歲月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但每一條皺紋都顯得那麼合宜。book18.org

老人抱起貓轉身就走,伊莉絲匆匆跟上。只是這老人看起來年齡大,卻走得極快,她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她的腳步。book18.org

「哎,您好,我不是有意打攪,剛剛那隻貓...」book18.org

她頓住,哪還有什麼貓,只有一本封皮漆黑的書躺在老人懷中。book18.org

她將書插入鋪了滿牆的書架,走到桌邊伏案寫作。book18.org

「奇怪了。」伊莉絲嘟囔。book18.org

看老人沒有和她搭話的意思,她無聊地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來看。書中的記敘頗為古怪,語言風格既不像專業書籍,也不像傳記小說,平鋪直敘地記載的全都是某時某刻在某地發生了什麼事,她匆匆瀏覽書頁,發現幾乎整本書都是這樣的內容。book18.org

手背冷不防被打了一下,伊莉絲手指一松,書本從手中脫落,眼看就要掉入水中,被老人穩穩接住。book18.org

「它不喜歡水。」她收回戒尺,一面將書插回書架,「這次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book18.org

「我來過這裡嗎?」她揉搓著打紅的手背。book18.org

老人怔住了,嘆了口氣,背對著她走到桌邊,手指向下點在桌面上,說道:book18.org

「你走吧。」book18.org

咸風呼嘯,殿內重歸平靜,水聲仍在滴答。book18.org

一顆流星划過天幕,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book18.org

不過又是平常的一天。book18.org

「唔。」book18.org

伊莉絲悠悠轉醒,她靠在男人懷裡,卡斯帕正在為她梳頭。book18.org

「現在什麼時候了?」她打了個呵欠。book18.org

「快到中午了。」卡斯帕捧著她的腦袋左看右看,對自己的手藝感到很滿意。book18.org

「你的衣服不是被撕壞了麼…我c!!」book18.org

夜晚的場景排山倒海般一幕幕湧入她的腦袋,伊莉絲屁股被針扎到一樣從凳子上彈跳起來,未紮好的半邊頭髮散落下來,而她整個人活像剛從鍋里撈出來的蝦子一樣,紅彤彤冒著熱氣。book18.org

「梅爾基亞來人了。」卡斯帕放下梳子,好笑地看著她。book18.org

「哦,那個,我,我出去走走。」伊莉絲渾身僵硬地摸到門邊。book18.org

「等等,」卡斯帕的臉色變了變,話沒說完,女人已掀開門跑了出去,不幸沒跑多遠就迎面撞在一堵肉牆上。book18.org

「c」book18.org

她眼含淚花揉著撞疼的鼻子倒退了一步,視線中的男人高大得簡直像一堵牆,她仰頭看他都要脖酸,目光略過他身上泛著金屬光澤的鎖甲,她好像知道為什麼會那麼痛了。book18.org

「抱,抱歉。」男人磕磕絆絆地說。book18.org

結,結巴?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細究,身後就響起了那個令她雞皮疙瘩掉一地的聲音。book18.org

「伊莉絲。」book18.org

她下意識抱住眼前唯一的靠山——此男人的腰,迅速繞著他轉了個圈挪到背後,樣子活像個惹了事尋求大人庇護的小屁孩。book18.org

「噗呲,你叫什麼名字?」她悄聲問。book18.org

「赫,赫克托爾。」男人紅著臉,學她的樣子壓低嗓音答道。book18.org

「赫克托爾,你會帶我去梅爾基亞的對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伸出頭,無視卡斯帕愈加危險的笑容,梗著脖子說:「我們談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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