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奇蹟之城:梅爾基亞book18.org
「好了就這樣吧,保持這個距離。」book18.org
伊莉絲製止卡斯帕靠近她的動作,和男人一左一右僵持在長桌的最遠端。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開口道:book18.org
「我知道你有秘密。」book18.org
「伊莉絲...」book18.org
「我也有,想必你早就發現了端倪。」她打斷他,視線略過他頭頂上那根黑到扎眼的頭髮,繼續說:「羅歐不會傻到把護國之劍隨意亂扔,所以一定會放在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你一個人是怎麼拿到的?」book18.org
「還有你的劍術和弓箭本領,我從沒聽說過王宮內侍還要修習這些。」book18.org
卡斯帕沉默片刻,終是認輸般承認:book18.org
「你說的沒錯。」book18.org
「還有...昨晚發生的事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伊莉絲難堪得越說聲音越小,漲紅了臉,扭過身不敢看他,「所以就當沒發生過去吧,我無意探究你的秘密,但我們還是從這裡分開...」book18.org
「我不這麼認為,」卡斯帕扯住她的袖邊,「我不是這樣想的,伊莉絲。」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靠過來的?!」book18.org
伊莉絲看他的眼神活像見了鬼。book18.org
卡斯帕笑而不語。book18.org
「你,你不能進去。」book18.org
胖女人執意闖入,被赫克托爾一條胳膊輕飄飄攔住。book18.org
「幹什麼?你沒聽說昨天佩索阿城堡著了大火嗎,所有人都燒死了!一定是那女人乾的,那天我親眼見她和佩索阿大人一起離開,我要抓她去見騎士團!」book18.org
「不,不行。」男人毫不動容。book18.org
「那你說我女兒撿到她的寶石耳墜是怎麼回事?一個窮姑娘哪來這麼貴重的東西?滾開吧!死結巴,別以為你個子大我就怕你!」胖女人舉著一枚水晶耳墜情緒激動地吼道。book18.org
赫克托爾似乎被觸怒了,他的面頰肌抽動了一下,搭在劍上的那條胳膊青筋鼓脹。book18.org
伊莉絲靜靜聽完了全程,直到胖女人說到「死結巴」她才有所動作,擔心這傢伙一怒之下把胖女人錘扁,血濺當場就不好了……book18.org
「謀反。」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她阻止,那邊赫克托爾先開口了:book18.org
「他,他是謀反,被,被騎士團,清,清算的。」book18.org
劍未出鞘。book18.org
她好像對他有了新的認識,這個男人不會向手無寸鐵的平民拔劍。book18.org
即便觸及到底線。book18.org
最終胖女人還是收手了,在伊莉絲提示下,赫克托爾給了她一大筆數目可觀的錢財。世界上恐怕沒有人會拒絕金的銀的或是印著人頭的圓形金屬製品。換句話說,錢能使鬼推磨。book18.org
赫克托爾帶了一小隊人馬輕裝前來,馬車中規中矩,意外的不算逼仄。book18.org
可臨出發前,她還是犯了難。book18.org
「要不,我坐赫克托爾的馬吧,或者讓他教我騎馬。」她建議道,雖然卡斯帕向她承認了秘密,但一想到要和剛上過床的人呆在一輛馬車裡,總覺得彆扭。book18.org
「您確定嗎?」卡斯帕「善意」地提醒,「據我所知從這裡到達梅爾基亞邊緣城邦最快也要十天,您確定做好了準備要在冰天雪地里馬背上風餐露宿十天嗎?」book18.org
「...我還是坐車吧。」她投降。book18.org
梅爾基亞的現任領主名為奎里昂,從血緣關係上來說,她是伊莉絲的外祖父,已故的先王后莉薇婭是他的獨女,不過和羅歐這樣承襲爵位的貴族不同,奎里昂實際上和統治梅爾基亞近三百年的梅里安涅家族並沒有血緣關係,他是入贅的。book18.org
過世的梅里安涅大公膝下同樣只有一位孤女,名為莫甘娜。這位莫甘娜年輕時性格瀟洒,騎射俱佳,聽說在每年舉行的狩獵比賽中,甚至沒幾個男人是她的對手。她和奎里昂是政治婚姻,婚後,兩人風平浪靜的夫妻生活維持了幾十年,直到十年前,奎里昂突發急病癱瘓在床,由於其清醒時未指定繼承人,梅爾基亞的大部分事務實際上便交由他的妻子暫時接手,而這一接,就是十年。book18.org
其中微妙,不得而知。book18.org
按理說,母親和哥哥的突然過世,作為莫甘娜的唯一「指定外孫女」,伊莉絲這一去,必定受到外祖母超級加「輩」的「隔輩親」。book18.org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莉薇婭和她母親已經近二十年沒有書信往來了,也就是說在自己出生前,這母女倆就已經鬧掰了。至於原因,據說自己的母親一意孤行地做了老古雷斯的眾多情人之一,最後靠孩子成功上位,古雷斯廢除了無子的第二任王后,莉薇婭順理成章地接替她成為了史上名聲最壞的第三任繼後。book18.org
這下就尷尬了,她身上有古雷斯的一半血脈,恐怕在莫甘娜眼裡,伊莉絲妥妥就是一個行走的恥辱廣告牌。book18.org
這能有好臉色才怪了。book18.org
她只能寄希望於莫甘娜看在自己剛失去母親和哥哥,這麼可憐的份上對她不要太過苛刻。book18.org
其餘的,還是不要痴心妄想了。book18.org
殘冬已過,有了專業團隊的加持,這次行程行進的相當順利,沒過幾天眾人便穿越王都邊界進入了梅爾基亞的領土,伊莉絲看到風蝕日曬的方形界碑上字跡模糊地刻著這樣一行字:book18.org
溫馴者將統治這片土地。book18.org
梅利安涅家族的族人有一頭標誌性的紅髮,被世人稱為「紅髮獅子」。作為帝國境內罕見的異姓貴族,梅利安涅統治的原始土地並不肥沃,這裡幾乎從不下雨,曾經因極度缺水死傷過上千民眾,一切的轉機在統治者實施了一項「掘井」計劃後,開始在領地內大規模開挖深井、興建地下蓄水池,此後梅爾基亞被改造成了一座「戈壁花園」,一座孤立在荒漠之上的奇蹟,「奇蹟之城」由此得名。book18.org
莫甘娜的父親在世時梅爾基亞的領土空前遼闊,就連自己入住那家胖女人的旅館也曾在其家族控制範圍內,而後不知何種原因,奎里昂統治期間將大片領土割讓給王都,緊跟著莉薇便成為了古雷斯的情人。book18.org
暮色近昏,一行人就近在一家旅店落腳。一進門,伊莉絲就累得癱倒在床,這段時間她白天有空就讓赫克托爾教自己騎馬和防身術,事實證明她沒有看錯人,赫克托爾雖然不善言辭,但真的是少有的好老師,這才多久,她也能騎馬馳騁自如了。book18.org
「不過,他竟然不是受封騎士,真令人意外。」伊莉絲在腦海中複習著白天赫克托爾教自己的招式,無意識地喃喃自語。book18.org
「赫克托爾嗎?」book18.org
「對呀,嗯?」伊莉絲撐起身子,看到卡斯帕正端了一盆水推門進來。book18.org
「他當然成不了騎士,因為他是私生子。」他放下水,伸手去脫伊莉絲腳上的靴子。book18.org
「我,我自己來吧。」伊莉絲縮了縮腳,被卡斯帕一把抓住腳踝。book18.org
「不是早就累了嗎?」他握住她的腳浸入水中,皮笑肉不笑地說,「還是說,你更想讓赫克托爾…」book18.org
赫克托爾的手掌比卡斯帕寬厚,因為長期握劍的關係,指根和關節處有一層厚繭,五指粗長有力,手背繃緊時會突出根根青筋,聽說男人的手指長度在一定程度上和那根東西是正向關係,那要是他握住的是自己的腳……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聯想到那個畫面,伊莉絲面紅耳赤,情急之下竟然一腳連湯帶水地踩在卡斯帕臉上,物理意義上讓他閉了嘴。book18.org
……book18.org
「抱,抱歉。」她慌慌張張地收回腳。book18.org
「你想到什麼?」水珠順著卡斯帕的下頜角淌落。book18.org
「沒什麼。」伊莉絲咽了口唾沫,覺得氣氛有一絲微妙。book18.org
卡斯帕拽住她一條腿用力向下一拉,伊莉絲驚呼一聲仰面滑倒在床上,他欺身而上,撐在上首看著她不語。book18.org
「所以,為什麼私生子不能成為騎士?」伊莉絲眼神亂飄,沒話找話地問。book18.org
「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刻掃興嗎?」他垂眸盯著她一張一合的櫻唇,俯身吻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混亂中伊莉絲張開嘴,男人的舌頭順勢入侵,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她還是不適應這種過於深入的接吻方式,舌根都被吮到發麻,好像要把她拆吃入腹。book18.org
男人的手摸到她的下身,伊莉絲嘗到一絲不同於津液的鹹味,她用盡全身力氣將男人推開,不敢置信地喘息著說:book18.org
「別,別告訴我這是我的洗腳水。」book18.org
卡斯帕伸出舌尖舔了舔,笑著答:「甜的。」book18.org
「滾開啊——!」她抓狂地尖叫。book18.org
(十三)獨臂的瑪格book18.org
「女士。」book18.org
「我那沒用的外孫女到了?」莫甘娜百忙之中從信件上移開眼,瞥了一眼躬身站在一旁等待彙報的貼身侍女瑪格。book18.org
「是的。」瑪格頷首答道。book18.org
「我腿腳不便,你去迎接她吧,」玩味的目光落在瘦女人左臂的半截殘肢上,很快收回,莫甘娜舉著老花鏡接著剛才的地方瀏覽信件,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浮現在她臉上:book18.org
「畢竟,你們曾經那麼要好,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book18.org
——book18.org
「快,再快點兒啊,赫克托爾!」伊莉絲回頭喊道。book18.org
毛髮油亮棗紅色馬兒輕揚馬蹄馳騁在隊伍最前方,赫克托爾和一隊人馬被遠遠甩在身後,簡潔幹練的馬術服把伊莉絲高挑纖細的身材勾勒的淋漓盡致,少女秀髮飛舞,風中的綻放的笑容像一朵搖曳的百合。book18.org
「駕!」book18.org
赫克托爾在馬屁股上狠抽了一鞭,一聲嘶鳴,駿馬踏著塵土揚塵而去,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漸漸同頻,他收緊韁繩,提醒道:book18.org
「請,請您注意安全,殿下。」book18.org
「你怎麼跟卡斯帕一樣?」伊莉絲努了努嘴,她還沉浸在剛學會騎馬的新鮮感和難得的自由中,自然不會聽勸,「我已經有了一個老媽子了,可不想再多一個。」催馬前行,她再次將赫克托爾落在身後。book18.org
男人任勞任怨地跟上,和女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book18.org
越過邊界,氣候風貌肉眼可見的變化了不少,伊莉絲清晰地覺到這裡的空氣較之前更為乾燥,地勢變得平坦,植被也愈加稀疏。砂礫石鋪就的公共道路兩旁僅零星點綴著的幾棵胡楊和幾叢焦枯的灌木。book18.org
天上太陽像是一顆掉在滿是黃土的地面上融化了的糖,熱的變形。久未飲水的馬匹慢慢耗盡了體力,熱浪中裹挾著魯特琴彈唱的悠揚旋律,聲音仿佛兩團熱棉花塞入伊莉絲的耳朵,她腦中嗡鳴一片,什麼也聽不清,只能看到線條在熱浪中扭曲,以及沿路兩排黑壓壓的東西以極慢的速度爬上地平線。book18.org
「殿下,請您回馬,馬車裡吧。」赫克托爾拉住伊莉絲的韁繩。book18.org
伊莉絲晃了晃腦袋,漆黑的「x」型絞架走馬燈般從她面前掠過,每個架子上都釘著一具絞死的乾屍。屍體干硬緊繃的皮膚失去了所有水分,就像風乾的羊皮紙殼在風中搖擺,蒼蠅的嗡嗡聲迴蕩在絞架周圍,這些不速之客似乎對死亡的氣息格外敏感,它們在屍體上忙碌地爬行,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book18.org
沒有嗅到絲毫腐爛的氣息,這些寂靜的亡魂不知道在這裡見證了多少日升日落。book18.org
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爬上脊背,一時驅散了難以忍受的燥熱。book18.org
「這些是…」book18.org
「劫井的沙,沙匪。」赫克托爾簡明扼要地解釋,他本想勸伊莉絲返回,卻見她目光呆滯地凝向前方,喃喃自語:book18.org
「我們到了。」book18.org
如神跡般矗立於戈壁之上的「綠翡翠」,高聳的砂岩城牆雕刻著繁複的科林斯柱紋,風沙侵蝕出歲月的溝壑,這座綠洲仍透著昔日的莊嚴。book18.org
商人的叫賣和駝鈴聲熙熙攘攘,空氣中彌散著熟悉的燉羊肉和迷迭香的香氣,她的肚子適時地咕了一聲。book18.org
赫克托爾翻身下馬,牽引著伊莉絲的坐騎緩緩走向城門。一位身披輕紗長袍的瘦小女子領著一群僕人在此恭候他們的到來。book18.org
「旅途勞頓,殿下。莫甘娜夫人已在等候。」她以右臂貼胸,向伊莉絲恭敬地行了一禮。book18.org
伊莉絲輕盈地躍下馬背,本欲攙扶起那女子,卻不經意注意到她左臂的缺失。book18.org
「你的胳膊…」一時不察,竟不小心將心底的想法脫口而出。book18.org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俯身行禮的女人抬起頭,灰色的瞳孔中暗涌著一種難以讀懂的情緒,「這是您下令砍掉的,您忘了嗎?」book18.org
毛絨兔子被撕扯得支離破碎,藏匿於牆後的伊莉絲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從哥哥房間步出的瑪格。女人伸出手幫男人調整了一下歪斜的領結,隨後紅著臉離開,伊莉絲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視線之外。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銀梳子掉在地上,瑪格驚恐地注視著梳子上纏繞著的大把黑髮,顫抖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book18.org
「請殿下寬恕。」她哀求。book18.org
「你犯了什麼錯?」伊莉絲自顧自地低頭把玩著手裡的一條鑽石吊墜。book18.org
「我,我…」瑪格支支吾吾,破碎的話語幾乎無法連貫成句,「我不小心弄斷了您的頭髮。」她絕望的閉上眼。book18.org
「哦?」伊莉絲輕暼了她一眼,「那就去領罰吧。」她輕飄飄地開口。book18.org
依據法典,若僕人傷害主人身體,應將其犯錯的器官斬去。當此判決下達之際,被囚於地牢的瑪格面色蒼白,她情緒激動地向執法官懇求寬恕,然而對方卻鐵著臉不為所動,堅持要將她的右臂斬斷。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淚眼模糊中伊莉絲的出現猶如暗浪燈塔、黑夜明燈,瑪格哽咽著緊握囚禁自己的鐵柵,滿心期待著那盞明燈能為她帶來救贖。然而,女人只是稍作停頓,微笑著開口:book18.org
「請砍她的左手,以便她還能繼續服侍。」book18.org
[難以置信,這個公主竟然是個兄控?甚至還砍了貼身僕人的手?這什麼展開?]book18.org
伊莉絲在一片刀叉碰撞聲中恍惚回神,對眼前的珍饈瞬間喪失了胃口。隨即她便意識一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正在注視她,來自座首。她硬著頭皮讓自己忽略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儘量保持鎮定繼續用餐。book18.org
「我看你是在外流浪太久了。」莫甘娜一聲冷笑,切下一塊牛排送至嘴邊,「連最基本的餐桌禮儀都忘了。」book18.org
「咳」身後的卡斯帕輕咳一聲,低聲提醒道:「您的刀叉拿反了。」book18.org
一語點醒夢中人,伊莉絲恍然大悟,漲紅了臉急忙慌亂地調換了順序,可覆水難收,在坐的眾人不是在竊笑,就是在忍笑看她的窘態。book18.org
「看來你需要一位良師來幫你好好溫習一下宮廷禮儀。這樣吧,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瑪格。」老婦人姿態優雅地用餐巾輕拭嘴角,由人攙扶著從容離開了宴會廳。book18.org
「那麼我們就從如何用餐開始吧。」瑪格微笑。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堪稱挑戰,瑪格的嚴格和嚴厲程度遠超伊莉絲的預期。她幾乎對每一個細節都極盡完美,毫不留情地指出伊莉絲的每一次失誤。你敢相信,僅僅是用餐這一項她就學習了快半個月?book18.org
其實她心裡清楚,瑪格是在報復她當年害她失去左臂的事。但天知道她有多冤枉,做錯事的又不是她,憑什麼要她來背鍋?book18.org
終於,在一天的訓練後,她再也無法忍受,趁著休息的間隙,偷偷溜了出來。book18.org
「可惡,到底什麼時候交班?」book18.org
伊莉絲咬著指甲趴在柱子後縮頭縮腦地觀察著守衛輪班的規律。book18.org
「伊莉絲。」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人聲嚇得她魂飛魄散,她迅速捂住來人的嘴,拉著人高馬大的軀體和自己一同藏匿到柱後。book18.org
「噓,」她伸出手指抵在嘴上,瞪著眼睛恐嚇來人:「別出聲,再說話我就,我就」突然靈機一動,她脫口而出,「我就辦了你!」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話中歧義,急忙給自己找補:「算了,當我沒說。」book18.org
男人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只知道呆愣愣地點頭。book18.org
掌下的皮膚仿佛燒了起來,溫度高的不正常,伊莉絲鬆開手,男人的臉和脖子已紅成一片。book18.org
他似乎剛從訓練場上下來,本應寬鬆的訓練服緊貼在他身上,健碩的倒三角形身材一覽無餘。book18.org
「你知道怎麼出去嗎?」book18.org
她將目光艱難地從八塊腹肌和人魚線上移開,只敢定格在男人臉上,沒辦法,誰讓這個死男人現在脖子以下都是禁區。book18.org
「您,您想出去嗎?」book18.org
蠢男人。book18.org
(十四)梅爾基亞城內逸聞book18.org
「你想問為什麼我沒叫卡斯帕吧?」伊莉絲含著一根裹滿糖漿的麥芽糖,這種廉價的快樂總是讓人慾罷不能。book18.org
「沒辦法,那些人做防賊一樣防著我們倆,生怕我帶他跑了。」她自顧自地說,聲音淹沒在沿街絲綢販和香料販的叫賣聲中。赫克托爾拉著女人避開幾個嬉鬧的孩童,指了指她袍子下塞得鼓囊囊的一團。book18.org
「剛才我,我就想問,那裡藏,藏的什麼?」book18.org
「...我說我吃胖了你會信嗎?」book18.org
話音落,哐當一聲,沉重的包裹掉在地上,散開的束口裡是琳琅滿目的珠寶和錢幣。book18.org
她掩耳盜鈴般撿起袋子,沒邁開腿就被男人按住了肩膀。book18.org
「你,你要逃跑。」book18.org
「我錯了。」她光速舉旗,還是沒能逃過被赫克托爾拎小雞仔一樣夾在腋下「遊街示眾」的命運。book18.org
幸運之神沒眷顧她。book18.org
「我分你點怎麼樣?你放了我,咱倆雙贏。」她跟對方打起商量,見「利誘」不行,又開始「威逼」:「莫甘娜要是知道你放我出來一定不會饒了你的,與其白白被打一頓,為什麼不給自己拿點補償呢?私生子一輩子只能做個小保鏢,又沒有晉升空間,給她賣命值得麼。」book18.org
「他,他呢?」男人頓住。book18.org
「誰?卡斯帕?」提到這個名字她確實愧疚了一下,可這種愧疚就像意外被針扎了一下,還沒流血,傷口就已經無影無蹤了,「我會回來找他的,哪天。」她含糊其辭,要知道,當女人說「哪天」的時候就代表,「哪天也不行」。book18.org
「撒謊。」火眼金睛的「拉達曼迪斯」一錘定音,自由胎死腹中,她被宣判重回魔窟。book18.org
「不要,我不要回去!救命啊,搶劫了,強姦了,殺人了!」絕望的哀嚎引得路人頻頻側目,赫克托爾趁亂扣住她的嘴,伊莉絲手腳並用地掙扎,胡亂中抓了一人不肯鬆手。book18.org
斗篷被扯掉,四目相接的剎那,伊莉絲腦中劈中一道閃電。book18.org
聯考榜排名,一個名字總是和他並排出現,有時他在前,有時她在前,兩人暗中較勁,然而競爭膠著,勝負難分。book18.org
自費考生,少見的字眼,不屬於任何一所已知學校。book18.org
她是誰?book18.org
什麼時候開始好奇這個問題的,他記不清了。book18.org
直到一天深夜,他下樓扔垃圾時碰到一個在垃圾桶中撿瓶子的女孩。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她的第一眼,他產生一種感覺,那個人,就是她。book18.org
「看什麼看,沒見過撿垃圾的啊。」book18.org
她的名字脫口而出。book18.org
「是你。」表情凝在臉上,她弓起身子探手去摸麻袋裡的瓶子,動作就像狹路相逢的牛仔摸向別在腰間的槍。book18.org
「你複習到哪了?」她警惕地問到。book18.org
「傅立葉變換會不會?」他嘴角漾起弧度。book18.org
潮漲潮落,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醒了,記憶是烈日下的一片雪花,融化、消失。book18.org
奇怪,她為什麼要抓這個人?book18.org
「放開她。」book18.org
那人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伊莉絲捧著一杯薄荷茶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酒館裡人聲鼎沸,熱議著平民首領阿瑞斯撤軍王都的傳聞。反觀她這邊卻像是施了時間凍結魔法,在座的三個一個比一個沉默。book18.org
「這阿瑞斯真是個怪人,竟然放棄唾手可得的王位跑回了自己的領地。」伊莉絲沒話找話。book18.org
「或許他是在找人。」陌生男人拿眼尾掃她,呷了一口薄荷茶。book18.org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赫克托爾問。book18.org
明明一個是陌生人,一個剛認識沒多久,伊莉絲卻在兩人之間嗅到了一絲微妙的火藥味?book18.org
「你們倆慢慢聊,我去倒杯茶。」她端起一滴未動的杯子企圖開溜。book18.org
「伊莉絲。」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兩人同時出聲。book18.org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book18.org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勇士?帥哥?你總不會是阿瑞斯吧哈哈。」book18.org
「這個世界沒有這樣的俗語。」陌生人一聲長嘆。book18.org
「你是?」伊莉絲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book18.org
「你的記憶出了問題。」book18.org
他想靠近她,赫克托爾橫插一腳,將女人擋在身後。幾個配備精良的男人閃身在陌生男人背後,他伸手擋了擋,目光對上她:book18.org
「我們還會再見的,下次,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book18.org
等等,把她也.帶.走.哇。book18.org
最終,伊莉絲還是被原封不動地打包送了回去。book18.org
「今天有人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您。」小侍女遞上一枚硬物。book18.org
伊莉絲出走失敗,渾身被抽乾了力氣,她接過,也沒功夫細看,正要推門,腳底板忽然竄上一股涼意,她猛然打了個噴嚏。book18.org
難道感冒了?book18.org
她一面思索一面推開門。book18.org
此時的她絕不會想到,一秒鐘後的自己將會為這個決定「抱憾終身」。book18.org
陰影中熟悉的身影姿態閒散地坐在床旁的椅子上,長腿交迭,腔調淡淡地開口:book18.org
「外面好玩嗎,伊莉絲?」book18.org
「一點都不好玩,要不是因為赫克托爾那個傻蛋,我早就,就……」book18.org
「就什麼?」book18.org
「好吧,我承認出去玩沒帶你是我的錯。」她吞了口唾沫,狡辯。book18.org
「哦?出去玩要帶這麼多東西嗎?」book18.org
熟悉的袋子扔在她面前。book18.org
伊莉絲撒腿就跑,儘管動作夠快可還是沒快過男人,她扒著門邊,被人攔腰扛到肩上拖回了黑暗。book18.org
救命兩個字沒說完就被吞沒在一片歡愉痛苦的呻吟中。book18.org
一顆紅寶石被甩出房門book18.org
遺忘了它曾鑲嵌於劍上book18.org
如今在惡魔的誘惑下淪落book18.org
誤認為自己是一顆塵埃book18.org
(十五)疊肱交股,愛欲難收book18.org
卡斯帕掐著她的腰垂眼看著粗長一寸寸沒入她體內,雙手被縛的女人拚命掙扎,被男人按住雙腿,一記深頂,小泄了一波。book18.org
「混蛋…」book18.org
大手攏住酥胸,雪白的乳肉從指縫溢出。book18.org
「嗯。」book18.org
詞語含混在口腔溫熱包裹之中,他合起齒關,夾住深紅的乳頭,扯的變形,身下大開大合的肏干。book18.org
詞語破碎在嬌弱的呻吟聲中,伊莉絲覺得自己被頂成了一攤水,不受控制的往上沖,男人護住她的頭頂,接著寵幸另一邊被冷落的乳房。book18.org
花瓣被撐到變形,紫紅色肉刃進進出出,快出殘影,推進,穴里的媚肉層層展開,退出,無數隻吸盤緊緊吸住粗壯的肉棍拚命挽留。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兩顆碩大的囊袋一刻不停的拍擊,分泌的水液咕嘰咕嘰拍打成了泡沫。book18.org
蒙眼的絲綢被淚水浸濕,伊莉絲腦中像炸開了煙花,大張著嘴呼吸,像一條上岸的魚。速度還在加快,她已經說不出話了,男人根本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一次次撞擊仿佛都是在控訴她的拋棄。book18.org
「這雙眼睛會騙人……」book18.org
吻落在絲綢上,律動慢下來。book18.org
「這張嘴會撒謊……」book18.org
他啃住她的嘴唇,舌頭勾捲入口腔掃過齒關,頂入窄細的咽喉。book18.org
節奏被拉的尤其漫長,陰莖撤出,卻遲遲等不到進入,伊莉絲像是坐過山車到了頂,被死死控制在要墜不墜的臨門一腳。book18.org
「給…我…」book18.org
「什麼?」他親她嘴角,語調端的散漫。book18.org
「快…一點…」book18.org
「親愛的,要自己說,說你不會離開我。」book18.org
「不…」短暫的清明占據了大腦。book18.org
啵地一聲,水淋淋的肉棒撤出,分開花瓣,緊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徹底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堆積的快感無處發泄,伊莉絲覺得自己被硬生生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固收著理智的殘軍敗將,一半叫囂著墮落,那根東西燙的像烙鐵,點燃的情慾宛如一萬隻螞蟻在她身上爬。book18.org
「…我不會……離開你。」她咬牙妥協。book18.org
「乖孩子,」卡斯帕撫順女人的秀髮,在額心印上一吻,「值得獎勵。」book18.org
長槍入徑,一插到底,端的是長長短短,九淺一深,含不住的口涎淌到皓頸,被他一一吻去。book18.org
卡斯帕解開她的束縛,女人重重一掌甩在他臉上。book18.org
「混蛋…」她咬著唇,紅著眼罵。book18.org
他牽起她的手吻了吻掌心,貼在另外半邊沒被打的臉上,臀部甩動,衝刺著到達了高潮。book18.org
一股一股灼燙的稠液注入花穴。book18.org
他將伊莉絲翻了個個,陰莖跟著旋轉了一圈,強烈的刺激,女人痙攣著又到了一次。book18.org
吻落在蝴蝶骨上,卡斯帕扣住她的手,嗓音低沉:book18.org
「我們再來一次。」book18.org
... ...book18.org
「我討厭你。」book18.org
伊莉絲夢囈般喃喃。做到最後,她連抬手的力氣都不剩,一沾枕頭就陷入黑甜的夢鄉。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門閃開一條縫隙,桐油燈明黃的光線照亮了卡斯帕半張臉,男人胡亂披了件外衣,露出胸膛上貓似的抓痕。book18.org
「看夠了嗎,神醫大人?」他抱臂倚在門框上,語氣里是饜足後的慵懶。book18.org
「她是被迫的。」book18.org
掌心裡的紅寶石硌得手疼,可這點痛楚遠遠比不上心裡來的強烈。book18.org
「先收起你那骯髒的心思再跟我說吧,你沒資格。」他嗤笑。book18.org
日上三竿,伊莉絲揉著酸痛的腰從床上爬起。book18.org
身上倒是收拾的乾爽,私處除了有些酸麻,也沒有別的異樣,不過她敢打賭,就算不照鏡子,自己的臉色一定跟被妖精吸乾了精氣別無二致。book18.org
「您總算醒了,殿下。」book18.org
伊莉絲揉腰的動作一頓,瑪格抱著一摞衣服站在床邊,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分明寫著三個字——「活閻王」。book18.org
「還請您節制一些,猜猜看,」她不懷好意地笑,「現在誰是城堡里的頭號談資?」book18.org
「今天上什麼課?」伊莉絲連忙拉緊滑到胸口的被子,語氣里透著一股被抓包的緊張。book18.org
「今天不上課,莫甘娜夫人讓我來邀請您放鬆心情。不過,我還是想提醒您,得體的行為是一位淑女的靈魂,請您謹記。」book18.org
「那你跟我哥是怎麼回事?」她狗急跳牆,口不擇言。book18.org
「我跟他是清白的!」瑪格黑著臉反駁。book18.org
伊莉絲還從沒有見過她這麼失態,她一時嘴快,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戳人痛處不是她本意。可現在讓她拉下臉來跟這個從頭至尾都在譏諷自己的女人道歉,她自問做不到。book18.org
「哦,對了,那個私生子,聽說被打了40鞭,現在應該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吧。」book18.org
果然瑪格是不肯放過任何向她捅刀子的機會的。book18.org
赫克托爾!book18.org
「他怎麼樣了?」伊莉絲抓住她的胳膊,兩條眉毛擰成了一團。book18.org
「我最後再奉勸您一句,」瑪格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她挑了挑眉,戲謔道:「上了一個奴僕,和上了赫克托爾可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真稀奇,這還是十幾年來您第一次叫他哥哥。」合上門前,她聽見瑪格說。book18.org
伊莉絲匆匆套了件外衣,跑出去四處打聽赫克托爾的住所。等她趕到時,男人正裸著上身艱難地給背部上藥。book18.org
「赫克托爾...」book18.org
赫克托爾警覺地回眸,眼神中的凌厲在看見伊莉絲的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book18.org
「您,您怎麼來了?」他慌裡慌張地去尋自己的上衣。book18.org
「我幫你上藥吧,傷口在背後應該很不方便。」她按住男人的手。book18.org
「這,這不是您該,該做的事。」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耳朵和脖子紅了個透。book18.org
「該不該的我說了才算,你說的可不管用。」book18.org
伊莉絲沾了藥液小心敷在傷口上,怕他疼,邊塗邊朝上輕輕吹氣。book18.org
「疼不疼?」她問。book18.org
男人雙手緊握成拳,微弱的氣流好像一排排小刷子掃過皮膚,撩撥的心跳仿佛失控的縫紉機針,無異於火上添油,哪還有功夫理會疼不疼。book18.org
陌生的情潮電流般彙集到下半身,男人垮間立時鼓鼓囊囊地撐起了一大團。book18.org
他尷尬地將腿叉開了些,用力搖了搖頭。book18.org
[怎麼可能不疼,都皮開肉綻了好嗎?]book18.org
伊莉絲只當他在逞強,心裡對男人的同情又多了一分。book18.org
「對不起,是我牽連了你。」她低聲說。book18.org
赫克托爾見不得她難過,他心裡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看她低眉垂目的樣子,恨不得自己的傷立刻好了。book18.org
可他生來笨嘴拙舌,一張臉憋的通紅,半天也只蹦出來一句:book18.org
「不,不怪你,我,我自找的。」book18.org
伊莉絲被他的模樣逗笑,負罪感大大減輕,她繼續上藥,轉而吐槽:「莫甘娜夫人也太狠心了,這麼點小事就罰得這麼重。」book18.org
沒想到這次赫克托爾一反常態地沒有附和她。book18.org
「你,你誤會了。」book18.org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伊莉絲恍然大悟,對莫甘娜的為人由衷生出了幾分欽佩。book18.org
敲門聲響起,伊莉絲起身應門。book18.org
門外立著一個半大小子,十一二歲的年齡,身上繁複的禮服因為其精緻的長相竟意外搭對,其實用花枝招展來形容也不為過。book18.org
那小子挑剔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伊莉絲,開口便語出驚人:「你就是我老婆?」book18.org
(十六)象牙腿book18.org
「領主的身體狀況如何?」 莫甘娜慢悠悠啜飲著冰葡萄酒,語氣里絲毫聽不出對病患的擔憂。book18.org
「如您所願,他的病不會好,」手提藥箱的醫生答道,「也不會更糟。」book18.org
「如我所願?」她冷笑,「賢良的妻子會盼望自己的丈夫纏綿病榻?」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一場意外罷了。」book18.org
莫甘娜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book18.org
「多謝您幫助我脫離教會控制,夫人。」男人俯身行禮,說出了今天第一句真心實意的話。book18.org
「那你更該感謝我那半死不活的丈夫了,畢竟沒有他,恐怕你剝了皮,也別想剝掉身上的白袍。還有,別叫我夫人,那聽起來像是男人的寬檐禮帽或是波點領結,裝腔作勢的令人發笑。」book18.org
醫生頓首,注意到女人的裙角,心內掙扎幾番還是忍不住提醒道:book18.org
「配戴假肢不利於恢復,如果實在有必要,可以配合按摩幫助血液疏通。」book18.org
「頭髮斷了還能再長,腿斷了還能長回來嗎?」book18.org
莫甘娜嗤笑一聲,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珠里盈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book18.org
「你走吧,索維里斯。」她轉過頭,拇指緩緩摩搓著粗糙的杯沿。book18.org
索維里斯知道不便多說,便躬身退出,與通傳的瑪格在門口擦肩而過。book18.org
「女士,伊莉絲殿下出宮了。」book18.org
「沒帶上那個卡斯帕?」book18.org
「沒有,聽說是赫克托爾帶她出去的。」book18.org
「那個私生子,哼,他不是最守規矩...」book18.org
室內的談話聲漸行漸遠。book18.org
「你竟然是莫甘娜的外孫,還是那撒旦的公主,」book18.org
夜晚,索維里斯凝視著靜靜躺在絲絨盒裡的紅寶石喃喃自語,「伊莉絲,你讓我這顆心又該如何自處?」book18.org
時間回到伊莉絲赴約前來參加莫甘娜的活動,原來瑪格說的「放鬆心情」不過是在露台上邊喝茶邊觀看下面的一群貴族為即將到來的圍獵日訓練。而這些傢伙們的表現只能說,一言難盡,既沒實力也無美感,一個個高矮胖瘦,彎弓搭箭還沒她利索。book18.org
「這些傢伙,儘是些烏龜螞蟻,沒我父親當年的半點雄風。」莫甘娜放下望遠鏡,失望的神情毫不掩飾。book18.org
伊莉絲偏頭向下望,此時的心思卻不在上面:book18.org
「外祖母,來之前我碰到一位貴族少年,自稱是我的,我的未婚夫...」book18.org
「憋了那麼久才問也是難為你了,那杯茶,」莫甘娜眉峰微動,目光悠悠落在她握著茶匙攪動了半天茶湯的那隻手上,「再攪下去城堡里的人都要被凍死了。」book18.org
伊莉絲訕訕收回手。book18.org
「伊莉絲,我親愛的外孫,你覺得對於一個貴族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book18.org
伊莉絲垂眸思索片刻,不確定地答:「得體的行為?高貴的品質?」book18.org
「你錯了,是血緣。血緣關係是世界上最親密,最牢不可破的紐帶。所以我才從梅里安涅的眾多貴族中為你精挑細選了一位丈夫。」book18.org
「這太荒唐了!」伊莉絲霍然而起,察覺到失態又侷促地坐了回去,「他還是個小孩,像一張白紙一樣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不懂不是正好,」莫甘娜耷拉著眼,不急不緩地飲茶,「一張白紙,你可以在上面任意塗抹成你喜歡的樣子。」book18.org
「可我並不想那麼做。」她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那麼你認為一個被選擇又被拋棄的孩子結局會是怎麼樣?」book18.org
談話以來,莫甘娜第一次直視伊莉絲的眼睛,這個老婦人的眼神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對視時仿佛被吸入深不見底的漩渦,墜入冰冷刺骨的冰窖,讓人心生顫慄。book18.org
她不敢置信地確認:「您是在威脅我嗎?」book18.org
「這不是威脅。你有一顆善良的心,這很難得,但同時你也要明白,既然享受了貴族待遇,就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這是你的義務。」book18.org
椅子扶手被捏的咯吱作響,可理智告訴伊莉絲,她現在寄人籬下,無權無勢,沒有和莫甘娜叫板的資格。book18.org
桌布下一陣窸窸窣窣,伊莉絲感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握了握腳踝,兩個美貌的沃爾坎少年頂開布料從桌下鑽出,一左一右趴在了莫甘娜腿上。book18.org
莫甘娜伸手撓了撓其中一個的下巴,後者享受地眯起眼,另一個則趴在膝頭沾著滿嘴淋漓的水漬,曖昧地瞟向伊莉絲,令她一陣惡寒。book18.org
「找情人,太聰明的可不好。好的情人應該安靜、柔順、像塊豆腐一樣悄無聲息,沒有存在感。」book18.org
樓下訓練的人里有人放飛了一群白鴿,莫甘娜接過僕從遞過來的弓,眯眼瞄準,弓弦拉滿,箭矢流星般飛射而出,直中目標。book18.org
「你說對吧,伊莉絲?」莫甘娜將弓箭遞到她手中。book18.org
伊莉絲離開露台時已是傍晚時分,她神色恍惚的蹣跚而出,殘陽熔金的光束打在女孩灰白的面上,想到那個沃爾坎少年濕淋淋的嘴和他看自己的眼神,她忍不住彎腰捂嘴一陣嘔吐。book18.org
等候多時的卡斯帕和索維里斯快步上前,卡斯帕環住她的肩,輕撫脊背幫助她緩解不適,索維里斯想扶她的手伸到半途生生止住,倉促撤回袖中。book18.org
「先帶她到陰涼的地方緩解一下吧。」索維里斯提議。book18.org
伊莉絲擺了擺手,忍過那陣不適感,她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只是唇色還有些蒼白。book18.org
「索維里斯,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王都的修道院裡看病嗎?」book18.org
「病人們已經康復了。」索維里斯又恢復了往常的那副撲克臉。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伊莉絲覺得索維里斯好像和自己疏遠了不少,兩人的關係好像又回到在修道院剛認識的時候,索維里斯仍是那個冷漠、不近人情的教會醫生,而她,仍是個狼狽逃命的公主。book18.org
「你怎麼沒穿教會的衣服,沒了那身白袍還真有點不適應。」她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他的神色僵住了幾秒,開口道:「我已經脫離了教團。」book18.org
「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伊莉絲心想既然索維里斯有心和自己拉開距離,她也不該上趕著招人厭惡。於是她便改口說:「不管怎樣,我都尊重你的選擇。」book18.org
「我們回去吧,卡斯帕,我好好想洗個澡。」book18.org
與此同時,王都大教堂罕有人知的地下室里,阿瑞斯站在釘滿十字架的腐朽木門前,沉聲下令:book18.org
「劈開。」book18.org
潮濕發霉的氣息鋪面而來,狹窄陰暗的空間裡,天花板上的一條裂縫是唯一的光源,一線陽光慢慢遷移到靠坐在角落的一團黑影上,那人身上重重迭迭捆綁的生鏽鎖鏈和斷了一根的不對稱山羊犄角顯得格外扎眼。book18.org
黑暗中,一粒石子飛擲而出,直衝阿瑞斯面門,男人側首躲過,石子貼著鼻尖掠過,釘死在身後的木門中。book18.org
「魔力被封真是讓人不爽啊。」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你終於來了,阿瑞斯。」book18.org
「惡魔。」阿瑞斯抬眼對上那雙豎瞳。book18.org
「當陌生人的滋味怎麼樣?在梅爾基亞城裡,伊莉絲沒認出你對吧?她甚至對自己生前的記憶也非常模糊,這是為什麼呢?」惡魔循循善誘,「你想要一個答案,是嗎?」book18.org
「條件。」book18.org
「顯而易見,」他動了動酸痛的胳膊,束縛的鐵鏈像是有生命般纏的更緊,一時間,室內只能聽到鐵鏈摩擦的咯吱聲。book18.org
「你只需要幫我一個小忙。」惡魔說。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阿瑞斯沒有絲毫猶豫地接受了惡魔的條件。book18.org
「你知道嗎,我見過她很多次,每一次我都會在這裡做一個記號。」book18.org
惡魔輕挑下眉,晦澀的目光掃向四周,阿瑞斯跟著他的動作看去,密密麻麻記號布滿了地面、牆壁和天花板,僅剩惡魔腳下的一小塊空地。book18.org
「伊莉絲已經重生過很多次了。」惡魔嗓音低沉。book18.org
(十七)番外1惡魔的真名book18.org
宇宙由無數面鏡子組成。book18.org
你的世界之外存在另一個你,作著不同的選擇,過著異樣的人生。book18.org
他是神域的惡魔。book18.org
號稱神聖不可侵犯的神域裡存在惡魔,或者說,都是「惡魔」。book18.org
在人類的定義中,惡魔會以其力量欺騙、操縱或蹂躪人類,這樣看,那位神官也沒什麼不同。祂寫作,以筆尖操縱人類,用文字控制人生。而他,則在書中扮演反面角色,試探人心,蠱惑傻子們一次又一次做出錯誤的選擇。book18.org
他很滿意惡魔這個稱呼,比起「虔誠信徒」、「苦修士」這些冒著酸臭氣的狗屎頭銜,惡魔這個名字聽起來神秘又令人畏懼。book18.org
他享受將蠢人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所以自被創造以來,他一直安守本分地重複著相同的工作。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他厭倦了這樣的生活。book18.org
人類的靈魂是那麼的相似且無聊,儘管有著不同的樣貌、性格和習慣,在面對誘惑時,卻都經不起一次哪怕淺嘗輒止的試探,貪婪地、急不可耐地競相躍入火坑。book18.org
別的世界也是這樣嗎?他好奇。book18.org
神官把他限制在這方狹窄的「八音盒」中,對於一個惡魔來說無疑是最惡毒的「人設」。一個連自由都沒有的惡魔頂多算是關在籠子裡老虎,算什麼惡魔。book18.org
所以他偷看了禁書,偷偷跑到其他世界遊歷,不對,怎麼能叫「偷偷」呢,試探人心本來就是他的工作,他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book18.org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人類有句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當他又一次從別的世界溜回來時,一縷靈魂沾在了斗篷上,而他渾然不知地把她帶回了世界,抖落到了萊加帝國的皇宮裡。因為這一絲魂魄的聯繫,每到夜晚,她都會成為「掉進兔子洞的愛麗絲」。book18.org
等到發現時,小傢伙已被年紀尚小的洛蘭察覺到了來歷,悄然打亂了原本的世界線。book18.org
更糟的是,在他察覺到變數同時,那個人也意識到了她的存在。book18.org
「遺忘吧,就當一切是你的夢境,沉沉睡去。」祂低吟。book18.org
神官伸出手指輕彈女孩眉間,霎時間,平地生風,祂的寬袍長袖吹得獵獵作響。惡魔靈敏的鼻子首次在神殿咸澀的海風之外捕捉到一股潮濕的、泥土的腥氣,穿越層層鮮花簇擁的隧道,迥異於地中海的雨季,停停下下,連綿不絕,草木在豐沛的滋潤中達到飽和,呈現出一種過分的、旺盛的濃綠。book18.org
一滴冰涼滴落到惡魔的鼻尖,他怔愣地仰頭,銀針披面,神殿里下起了雨。book18.org
他接住女孩軟掉的身軀,棉花似的重量,玻璃一樣的靈魂。book18.org
一行晶瑩從她眼角淌下,分不清是淚還是雨,他用拇指替她撫去,心中忽然感到一陣陌生的刺痛,小傢伙在皇宮兩年的夜晚濃縮在幾頁薄薄的紙上。book18.org
打濕的紙張捏在神官垂落的手中,祂任由雨絲緩緩浸透烏黑的長髮,以及那時還未衰敗的年輕容顏。book18.org
他最呆板的一個同事負責將她送回去。這個傢伙,要不是看在那對和他一模一樣的山羊犄角的份上,他都不屑於將他稱之為同類。他是說,看看那個愚蠢的傢伙,除了划船還會些什麼?book18.org
自由的大門轟然關上,鮮血淋漓的鐵索穿胛懸掛,他引以為傲的膜翅被殘忍砍去,每當傷口癒合,鐵鏈都會無情地絞斷他的手腳,一次又一次。book18.org
在黑暗中不知忍受了多久的煎熬,唯有無名怒火與陰暗裡蔓生的恨意與日俱增。當暗室驟然透明,他已沒力氣去弄清來人。book18.org
一本邊緣燒得焦黑的書擲到他面前。book18.org
「把她找回來。」上首傳來那個熟悉無比的聲音。book18.org
他艱難地抬起頭,血液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神官灰白的頭髮和頓生的皺紋,惡魔嘴角噙起無聲的笑。book18.org
「你要和我玩個遊戲嗎?」book18.org
拿著錄取通知書的女孩對瓶吹了一口酒,她醉眼朦朧地盯著惡魔看了半晌,乾脆利落地吐出混著酒氣的一個字:book18.org
「滾。」book18.org
世界這種東西,有時就像一個注水的塑料袋,戳破了一個洞,水就會從破口中源源不斷湧出。book18.org
「讓他們相愛,」神官說,「拯救世界。」book18.org
第一次,她沉睡於萊加皇宮郊外的皚皚白雪。book18.org
第二次,她在嚴寒的疫病中呼吸衰竭。book18.org
第叄次,她於佩索阿城堡內香消玉殞。book18.org
... ...book18.org
最初的時候,恢復記憶的她確實想要拯救洛蘭,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輪迴,惡魔親眼見證那雙眼睛由明亮變得麻木,最終黯淡無光。book18.org
他們沒能產生愛情,洛蘭在追逐一個永遠到不了的終點。這不過是一場漫長的折磨,一場帶著重生記憶的無盡煉獄。即使記憶物歸原主,丟失的十年註定讓兩人形同陌路。book18.org
他們是患難相逢的伴侶,同時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情人。book18.org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忍不住靠近,也許是同樣出於孤獨的共情,可是惡魔怎麼會有這種東西。book18.org
赫克托爾不了解她,索維里斯和卡斯帕企圖了解她,但兩個世界的人生如此不同,他們沒有共同語言。book18.org
所以他帶來了阿瑞斯,她曾經的競爭對手,在她離開之前的世界後始終徘徊於交界不肯離去的幽靈。book18.org
她會好些嗎?他有多久沒在她臉上見過笑容。book18.org
神殿的雨還在下,叄角形屋頂坍塌了一半。book18.org
他決心要為她偷一本書。book18.org
所有人都死了。book18.org
一切好像一場夢,那麼不真實。book18.org
要是能像夢一樣醒來就好了。book18.org
「洛蘭。」女人吻上男人血污的臉。book18.org
洛蘭受寵若驚,箍緊她的腰,顫抖著回吻。book18.org
他吻的投入,刺入身體的利刃就愈陷愈深。book18.org
洛蘭像是喪失了痛感,吻的更加深入,直至他的愛將兩人渾身染透,密不可分。book18.org
「我原以為我能改變你,是我太蠢,」伊莉絲雙目失焦,像在看他又仿佛眼裡從沒有他,「為你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book18.org
她推開他,踉蹌著抬步離開。book18.org
「不...」浸透血液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裙角。book18.org
這隻手殺過阿瑞斯,殺過卡斯帕...殺了——她。book18.org
憤怒之神蒙蔽雙眼,她舉起劍,憤恨地揮下。同時也斬斷了自己的軟弱和對不公命運的屈從。book18.org
護國之劍削鐵如泥。book18.org
劍鋒微揚,刀鋒擦著空氣發出刺耳的破風聲,穩穩抵在惡魔的咽喉。book18.org
「你,帶我去見祂。」渾身浴血的「復仇女神」如是說。book18.org
偷來的書飛出惡魔的手掌,書頁四散,被風卷著旋轉、上升、飛舞,霎時間燃燒起來,宛如一隻只紛飛的金鳥,焚盡而亡。灰燼漫天飄落,落在他被神官斬斷的犄角根部。惡魔的犄角和翅膀都不能再生。book18.org
「我叫瑪基拉。」惡魔嘴角漾起淺淺弧度。book18.org
聖母像垂下鉛淚,聖徒石像在暮色中傾倒,世界在崩塌。book18.org
她得知了真相。book18.org
積水浸沒了神殿的地板,也洗刷凈了她腳上的髒污,衣裙下擺被水打濕,潔白的布料上鮮紅的指印卻怎麼也沖不淡、化不開。book18.org
「狗日的。」book18.org
她挑釁地沖他們豎了個中指,後仰跌入無盡的深淵。book18.org
瑪基拉的思緒一片空白,只能聽到心跳聲如雷般在胸腔中迴響,等到回過神來時,他已隨她一起躍下懸崖,可抓不住她的一片衣角。book18.org
神殿的雨停了。book18.org
惡魔的真名只告訴愛的人。book18.org
(十八)圍獵book18.org
赴約那日,伊莉絲從莫甘娜手中接過弓,只端詳著不語,打蠟的紫衫弓身泛著蜜棕色光澤,掂在手裡分量沉重,莫甘娜使的得心應手。book18.org
奎里昂「病倒」後,她把持內閣幾十餘載,將治下管理的井井有條,這絕非外界傳聞中循規蹈矩的人可以做到。她有理由懷疑,年齡只是莫甘娜的「障眼法」,眾人天然會對年老的女性放鬆警惕或自然親近,認為她們必定慈和、包容、年老昏花、至於顢頇糊塗,便隨意敷衍,卻不曾注意到另一面——她是掌權者。book18.org
伊莉絲替她覺得心酸,萊加帝國對於男性的期許有很多,他們可以選擇成為農夫、獵人、武士、商人、甚至統治者,參軍,事農、從商、從政的大門無時無刻不對他們敞開,而擺在女性面前的道路卻刻薄的僅有成為淑女和賢妻兩條,更確切的說,是一條,因為所有宗教經文和社會文化都在規訓女人們出嫁前做個淑女,出嫁後成為賢妻。book18.org
即使莫甘娜貴為名門之後,同時也是梅爾基亞統治者的獨生子,情況也沒有好轉,她依舊無法成為名正言順的統治者。極重視血緣的老古板們在這種時候寧願選擇一個無任何瓜葛的外男奎里昂,也不肯對他們崇敬領袖的親生血脈抱以一絲希冀。何其諷刺。book18.org
無可否認,莫甘娜最終獲得了權利,但如人飲水,途中代價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曉。book18.org
有朝一日,華麗的象牙腿會成為沉重的負擔。book18.org
她將弓交到伊莉絲手上時,心裡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她想讓伊莉絲複製她的人生嗎,通過把丈夫換成更容易操控的小孩。還是純粹在報復與自己離心的女兒,將怒火發泄在女兒的女兒身上?book18.org
伊莉絲摩搓著磨損的皮質握柄,一時拿不准莫甘娜究竟想看到一個「不輸鬚眉」的外孫,還是嬌弱無能的公主。book18.org
一著不慎,等待她的又是何種命運?book18.org
「怎麼,你弱到連弓也拿不動嗎?」book18.org
莫甘娜端起茶碗,輕晃著頭吹了吹。book18.org
伊莉絲蜷了蜷手指,沉下決心。她搭箭,將弓弦拉滿,歪頭瞄準,動作一氣呵成。手指一松,鵟鷹翎羽顫動著飛出,樓下看戲的貴族禮帽被射了個對穿。book18.org
這次沒有雷動的掌聲和歡呼,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伊莉絲所在的露台。book18.org
命運,無論多少次,她都選擇把握在自己手上。book18.org
「你知道那傢伙有多少封邑嗎?」莫甘娜不咸不淡地問。book18.org
細密的汗珠自伊莉絲額上滲出,她握緊手中的弓,用力到指節發白。book18.org
陶瓷杯碟落到桌面上,清脆的碰撞在這種寂靜下響亮地令人心驚,仿佛是在她靈魂上敲擊。book18.org
莫甘娜看著伊莉絲,自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笑:book18.org
「我聽說莉薇婭嚴令禁止她女兒習武,這些本事是誰教你的?」book18.org
想到她之前對赫克托爾的懲罰,伊莉絲喉嚨發緊,張了張嘴,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麼遮掩。book18.org
「是赫克托爾吧?」女人瞥她一眼,目光如炬,洞穿了她的想法,「你的動作跟他很像。」book18.org
「是我讓他教我的。」伊莉絲解釋。book18.org
「怕我懲罰他?放心吧,我雖然尖酸,可還不至於古板。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打得人皮開肉綻。」莫甘娜斜靠在長沙發上,神色懶懶的,「沒想到你們兩個倒合得來,看來我做了個正確的選擇。」book18.org
心中的巨石落地,伊莉絲忙不迭提裙向莫甘娜道謝:「多謝您的寬容。」book18.org
落日熔金,夕陽的顏色仿佛與蒼涼的大地融為一體,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book18.org
「別假惺惺的,我也不是為了你。」莫甘娜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也累了。快跟你的小情郎回去吧,下次記得夜裡別叫那麼大聲,搞得城堡里的貓都要發春了。」book18.org
伊莉絲的臉騰的紅了,沒想到消息走漏的那麼快,連莫甘娜也知道了,雖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可這樣下去自己的生活豈不是全無隱私可言?book18.org
都怪卡斯帕那個傢伙!伊莉絲的指節捏的咯咯作響,暗暗決定回去後一定要找他算帳。book18.org
不記得最後是怎麼離開的,伊莉絲腦子亂的像一團漿糊,好像走之前,莫甘娜還對她說了什麼,是什麼呢...book18.org
梅爾基亞晝炎夜涼,溫差極大,晚上冷的像寒冰地獄,不多迭幾層被子,她都擔心自己會在夢裡凍死。book18.org
可是今天這被子似乎格外的沉重,伊莉絲在睡夢中感覺到自己被「藤蔓」緊緊箍著,伸展不開手腳,連呼吸也困難。book18.org
幸好憋死前求生本能拽了她一把,她頂著如山的困意掀開鉛重的眼皮,入目是男孩沉靜的睡顏,朦朧的晨光自後透過,給他毛茸茸的腦袋和姣好的面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又密又長的睫羽像兩把羽扇,在他眼底掃下一層青黑色的陰影。呼吸聲均勻,規律的熱氣噴薄在她臉上,泛起陣陣癢意。book18.org
像天使一樣...book18.org
伊莉絲感嘆。book18.org
等等,哪裡不對。book18.org
本應是再美好不過的畫面,配合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可如果對象是個十二歲的半大孩子,還是昨天剛被指為未婚夫的對象,就不那麼友好了。book18.org
瞌睡蟲登時跑了個精光,伊莉絲反應過來一股腦地將自己捲成了粽子,在確保了安全後,她嘗試著推了推對方,可小孩就是小孩,睡眠質量也不是一般的好,幾次下來人沒醒不說,迷迷糊糊地還和伊莉絲搶起被子,這叫人如何能忍?book18.org
她眼疾手快地扯住即將逃跑的被面,毫不相讓,一拉一拽幾個回合下來,夾在其中被迫成為拔河繩的布料遽然一聲慘叫,呲拉劈作兩半,兩人都被帶得滾到床下。book18.org
伊莉絲吃痛地扶著屁股,床對面的人經此一役也總算醒了。男孩淚眼朦朧撐著床爬起,大剌剌擋住她面前的光,然後她就被迫觀看了一幅「遛鳥」奇觀。book18.org
鳥叫嘰喳不停,那人胯下一條蕩來蕩去還挺應景?book18.org
要長針眼了。book18.org
伊莉絲緊閉雙眼,恨不得把看過的眼珠子也扣下來。胸膛幾次劇烈起伏,她終是忍無可忍沖門外高聲喊道:book18.org
「卡斯帕,給我滾進來!」book18.org
話音剛落,推門聲響起。book18.org
伊莉絲扭過頭,顫聲指向對面:「把他給我扔出去。」book18.org
「你幹什麼,竟敢這麼對你的丈夫?」男孩一臉不可置信。book18.org
說著人就被卡斯帕擒住,考慮到這麼丟出去不雅觀,他撿起地上的被子把人裹住,男孩奮力掙扎,嘴裡不停地大嚷著要向姑母告狀。book18.org
伊莉絲此時已氣得渾身亂戰,三兩步走過去奪下他身上的遮羞布,咬牙切齒道:「不准給他穿衣服!」book18.org
男孩就這麼光溜溜地被伊莉絲一腳踹出,消息飛一樣傳開,沒過多久,便又成了新的桃色秘聞。book18.org
不過伊莉絲顯然已不在乎這些,比起這個,她更關心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我還沒找你算帳。」伊莉絲回身惡狠狠瞪了一眼卡斯帕。book18.org
「歡迎英雄們入場!」book18.org
圍獵大會上,赫克托爾遇到隨莫甘娜出席的伊莉絲。因為私生子的身份,他沒有資格參加比賽,但作為護衛隊的一員,他得以進入內圍。book18.org
幾天不見,她似乎消瘦了些,伊莉絲的身體本就單薄,只是在回程路上稍加鍛鍊,才有所改善,現在她整個人蔫不拉幾的狀態好像又回到了剛認識她的時候。book18.org
他是個糙人,對很多細微的變化往往沒那麼敏銳,這一點他有很明確的認知,但伊莉絲和傳聞中的差異已經大到讓他不能忽視的地步,他所接觸的她身上有一種不服輸的氣勢,還總是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有時他都要疑惑,到底是傳聞太誇張,還是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人。book18.org
但不論如何,赫克托爾想,他都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book18.org
伊莉絲這兩天確實不太好過,主要原因就是萊納斯那個死小子實在是太能纏人,張口閉口「女人」、「老婆」這種尷尬的古早霸總稱呼,弄得她心力交瘁。book18.org
她現在的狀態不像霸總小說里的小嬌妻,反而像在經歷兒子青春期。book18.org
有時她真想冷笑反問他:「就你那小身板,牛子長好了嗎?」又怕打擊到他脆弱的小心臟,弄哭了還得自己哄。book18.org
「喂,女人。」又來了。book18.org
這麼下去遲早都會是自己的死期吧。book18.org
伊莉絲熟練的撿起一塊糕點塞進萊納斯嘴裡,一個眼神都吝嗇分給他:book18.org
「吃你的吧。」她冷漠道。book18.org
「伊莉絲。」book18.org
仿佛渾身過電,伊莉絲陡然一激靈,不是因為聲音的主人,而是她想起了那天莫甘娜的話,她說,赫克托爾叫自己名字時好像從來不會結巴。book18.org
她怔怔轉頭,望向來人,熟悉的鑄鐵甲冑,護腰勒出男人窄悍的腰線,那雙灰藍色瞳孔初看時以為是凍湖堅冰,了解後才知道更像是初春開凍的湖面,隱藏著溫柔平靜的火源。book18.org
赫克托爾耳根有些發熱,他動了動嘴,想問伊莉絲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又貪戀於她難得的關注。book18.org
「你能再喊一次嗎?我的名字。」book18.org
(十九)遇襲book18.org
十年前的星夜,你說,我們逃跑吧,洛蘭。book18.org
為這句話我已經等了很久。book18.org
你太清楚只要不放開我的手,不論哪裡,我都願意。book18.org
——book18.org
「你說莫甘娜夫人會不會選伊莉絲做繼承人?」book18.org
黑胖子撥了撥柴堆里的火,往火里投了幾個土豆子,刺啦啦一串脆響,火苗陡然高躥,身材魁梧的大鬍子唬了一跳,猛然後仰,堪堪避開差點燎到鬍子上的火舌。book18.org
「蠢貨,你往裡面加的什麼!」book18.org
他氣得擰眉,鼓起眼睛。book18.org
「就,土豆啊。」黑胖子訕訕放下手中的撥火棍,聽到大鬍子拳頭捏的咯咯作響,幾個字的音調像從陡坡上飛流直下,越說越瑟縮。book18.org
「哼,你當她還是公主嗎?區區一個女人能成什麼事?」大鬍子沒好氣道,一面仔細檢查自己精心打理的鬍子有沒有損傷。book18.org
「可是我聽說莫甘娜給她選的未婚夫是她侄子,會不會是想趁機拉攏萊納斯家族?」book18.org
「小屁孩能翻出什麼花,話說回來,」大鬍子捻著鬍子,眼裡閃過一抹精光,「莫甘娜那個老東西還能活多久,到時候新領袖一即位,嘖嘖,那個什麼伊莉絲還不是淪落成玩物,」想到這兒,他雙手捧著在胸前託了托,嘴角浮現出一絲奸笑,「白天我在圍獵大會上遠遠看到了,那對奶子,可真白啊,可惜離得遠...」book18.org
話沒說完,胖子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大鬍子的手指便像幾根香腸一樣齊刷刷飛出。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大鬍子捂住噴血的手痛得滿地打滾。book18.org
腥熱的血液澆到胖子臉上,他像是瞬間石化一樣,嚇的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沾血白刃沿著肩膀徐徐架在他層層肥肉的頸項,胖子膝蓋一軟,五體投地,哆哆嗦嗦求饒:book18.org
「饒命,饒命!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鋒利的劍尖挑起胖子的下巴,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眼角余光中瞥到白色斗篷下一雙發光的異色瞳仁,宛如見了地獄修羅,驚懼地瞳孔震顫。book18.org
「光是從這張臭嘴裡叫出她的名字,就夠你死一回了。」book18.org
劍刃上移插入到胖子的嘴中,洛蘭輕挪手腕,冰涼的刀刃抵在胖子肥厚的腮幫子肉上,濃重的血腥味和鐵鏽味頓時在口腔中化開,薄薄的鋒利似乎隨時都能將他貪吃的嘴一路切到耳根。book18.org
「饒,饒命。」他顫抖著雙手合十,含糊不清地討饒。book18.org
透明涎液順著嘴角瀑布似的流下淅淅瀝瀝滴到地上,洛蘭眉頭微皺,嫌棄地挪開腳,手中用力,胖子的嘴角漸漸被割開一道血紅的豁口。book18.org
「住手,」趕到的赫克托爾拔劍向洛蘭,「他,他們是護,護衛隊的人。」book18.org
洛蘭轉過身,赫克托爾看清他斗篷上的刺繡標記,動作一滯,不確定道:「聖,聖殿騎士團?」book18.org
「隊長救我!」胖子趁機連滾帶爬地躲到赫克托爾身後,捂著流血不止的嘴角指向對面的洛蘭,疾言厲色地控訴道:「是他!就是他砍掉了大鬍子的手指還想割爛我的嘴!」book18.org
「隊,隊長...」躺在地上的大鬍子痛到面目扭曲,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了。book18.org
「看來你就是那個結巴。」洛蘭歪了歪頭,「卡斯帕呢?」隨即恍然大悟道,「哦——,看來有人當狗當習慣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吧。」book18.org
「騎士團無,無權干涉內,內政,這,這件事我會上,上報。」book18.org
「上上上上報。」洛蘭極盡誇張地模仿赫克托爾的語氣,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真有意思,怪不得她對你感興趣。」他揩掉眼角笑出的淚珠,輕揚眉峰,眼神驟然變得凌厲,「不過你管不著這事了,因為一會兒,你就會在這裡長眠。」book18.org
洛蘭身體一轉,揮動手臂,長劍如閃電斜劈下來,電光火石間,赫克托爾反手用刀面擋住劍鋒,噌地一聲,利刃相接的同時,刺耳的摩擦聲劃破空氣。book18.org
胖子早嚇得溜之大吉,赫克托爾逼近洛蘭,皺眉提醒道:book18.org
「聖,聖殿騎士也,也不能肆無忌憚。」book18.org
「先活過今晚再說吧。」洛蘭輕笑一聲,刀鋒一轉,向他胸口刺去。book18.org
「不好了,前面說伊莉絲殿下被人擄走了!」剛跑出沒多遠的胖子去而復返,神色張惶的向赫克托爾報告。book18.org
男人腳步騰挪,側身避開攻擊,同時長劍縱掃,將力道引偏,洛蘭的劍風霎時在地面劈開一道深重的裂痕。book18.org
「怎麼回事?」他沉聲回問。book18.org
「是誰?」洛蘭面色陰沉。book18.org
胖子頂著兩道能吃人的目光,頓時如芒在背,滲出的口水刺激地嘴角傷口隱隱作痛,他艱難吞了一口唾沫,顫聲答道:book18.org
「不清楚,莫甘娜夫人在傳您回去。」book18.org
兩個男人此刻默契地達成了停戰協議 ,步履生風地一同跟胖子向圍獵場趕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昏迷已久的伊莉絲被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喚醒了神志。book18.org
她昏昏沉沉地掀開眼,洞穴牆壁上火光重重,她覺得渾身無力,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最後的記憶是自己為了躲避萊納斯,騎馬從會場偷溜出來,然後就碰到了,碰到了...book18.org
「醒了?」黑影擋住她面前的火光。book18.org
伊莉絲瞬間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下,目光觸及到熟悉的滑稽戲服和小丑面具,她一下子想起,當時是碰上了典禮上被邀來助興的小丑,對方謊稱迷路,趁機便將她迷暈。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她直截了當地問,她想得簡單,綁架犯無非劫財劫色,前者梅利安涅家族有的是,後者她也能陪他周旋。book18.org
「我想要什麼?」小丑面具獰笑著逼近伊莉絲,猛力扯住女人的頭髮逼她仰視自己,「我想要的可太多了,你不記得我了嗎,伊莉絲,我可是沒有一秒不在想你啊。」book18.org
嘶啞的嗓音帶著一絲熟悉,可僅憑這點無法辨別身份,伊莉絲強忍住頭皮扯痛的淚水,順著他的話往下問: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男人燒傷的手揭開面具,一張被火燒得血肉模糊的面孔顯露出來,突出的眼球暴露在外,鼻骨外露,仿佛剛從地獄爬上來的恐怖怪物。book18.org
「羅歐.佩索阿。」伊莉絲低喃。book18.org
「終於想起我了嗎,親愛的。」book18.org
男人扯出一個陰森的笑容,燒的沒皮的手指伸向她的臉,伊莉絲厭惡地避開,冷冷道:book18.org
「你咎由自取。」book18.org
「是你害的!」羅歐面目猙獰地咆哮,反身快步從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燒的木棍,徐徐走近她,「現在該輪到你嘗嘗這滋味了。」book18.org
「你別過來。」book18.org
伊莉絲目光緊鎖住男人的動作,臉上的恐懼半真半假,她故意激怒他,實則一直在尋找時機脫身。赫克托爾從前傳授過她掙脫繩索的技巧,可她暗中嘗試多次無果,估計是縛住雙手的繩結打得太死。book18.org
那麼現在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她不斷向後挪動身體,直到後背撞上堅硬的牆壁退無可退,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她將雙腿蜷在胸前,壓縮身體調整成方便蓄力的姿勢看著男人離自己越來越近。book18.org
咚咚,咚咚,心臟劇烈跳動,怦怦的聲音震得她鼓膜生疼。book18.org
燃燒的「火刃」揮舞著落下,在空中劃出一道明黃的弧線,伊莉絲蓄力一擊,踹中男人下盤,沉悶的聲響過後,木棍脫手,羅歐腳下失去平衡,仰翻在地。book18.org
伊莉絲趁機掙扎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地向洞口衝去。book18.org
快了,就快了,她喘息著離出口愈來愈近,卻在即將邁出的一剎那被人從身後薅住頭髮,扯翻到地上。book18.org
「想跑?小賤人,」羅歐踩住女人,一柄匕首自腰間拔出,他陰惻惻道:「可惜你沒機會了。」利刃隨之落下。book18.org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男人被人一肩撞上,重重摔在牆上,灰塵簌簌落下,蓋了兩人滿頭。book18.org
「快跑!快跑!」book18.org
來人自後緊箍住羅歐,限制住他的行動,一面沖伊莉絲喊道。book18.org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即使灰塵滿身,伊莉絲依然認出了那頭熟悉的深灰色卷髮和淺棕皮膚,在佩索阿城堡遇見的那個奴隸少年,竟真的如約前來找她了。book18.org
下唇幾乎被咬到出血,她眼眶發漲,淚水模糊的視野中少年的桎梏逐漸變得吃力,她深知不能再猶豫了,惟有逃跑,才能為兩人爭取到一線生機。book18.org
等我。book18.org
她無聲地說,頭也不回地奔向洞口。book18.org
滿綴星子的天穹在頭頂緩慢轉動,梅爾基亞的土地空曠、平坦、寒冷,她大口喘氣,沒命地奔跑,冷熱交加,向前,向前,即使腿如灌鉛也不敢停下。沒有目的地的疲勞,等在前方的也許是希望,也許是死亡。book18.org
冥冥之中,她恍惚回憶起很久之前自己也曾這樣奔跑,她拽著男孩的手,腳下的黃土隨之變成石板路。book18.org
兩個小孩手牽手跑向皇宮高大的城門,金屬鉚釘的鋼鐵怪獸在他們面前山一樣拔高,豎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book18.org
「我們翻過去。」book18.org
女孩握了握男孩的掌心。book18.org
「嗯。」book18.org
男孩重重點頭,可兩人剛邁開步子,一支箭矢便猛然穿透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小女孩絆倒在地,面朝下磕在石板上昏迷不醒。男孩捂著流血的肩膀,痛得快要昏厥,卻還是咬牙一步步爬到女孩身邊,牽住她的手,在耳邊迭聲輕喚她的名字。book18.org
鐺——鐺——book18.org
教堂的鐘聲敲響之際,book18.org
洛蘭的月亮被神沒收,book18.org
從此十載春秋,book18.org
再沒在屬於他的夜晚升起。book18.org
黑暗中火光閃動,伊莉絲已幾近力竭。book18.org
算了吧,她無望地想,自己的重生或許只是個偶然的錯誤。book18.org
一雙手伸出將人擁了個滿懷,伊莉絲鼻端嗅到衣料上教堂的蠟燭味和淡淡的玫瑰香。book18.org
「我的月亮。」book18.org
緊繃的神經陡然鬆懈,決堤的淚水傾瀉而出,她咬著男人肩頭布料,趴在他懷裡哭的泣不成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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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好,卡斯帕。」老古雷斯讚賞地拍了拍身側男孩的肩。book18.org
「這是我應該的做的,」book18.org
男孩收起弓箭,稚嫩的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與成熟,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