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道總是修不成】(11-19) book18.org
作者:十二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人的個性是很難隱藏的一種東西。它有時候會從你毫不經意的一個細小動作中暴露出來,有時候則根本就是你行事方式的指引。book18.org
最能暴露個性的莫過於陣法。book18.org
不同於劍法一招一式有著多變的幾率——古板的人偶爾也能用出靈活的招式——陣法要求的是環環相扣的嚴密自洽,倘若有跳脫的一筆,便足以毀掉整個陣勢。book18.org
因此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風格,甚難改變。book18.org
比方說二師叔布陣,總是會為了些精美華麗的細節而多費靈力。book18.org
像任千秋之前那樣隨手刻畫、但求能用的陣勢,絕入不了二師叔的眼。book18.org
但對任千秋靈活多變的性子來說,同樣那般靈活機動的陣勢許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三師叔翩翩君子做派,不知為何落在陣法上卻總有些急躁,恐怕是隱藏個性吧。book18.org
師妹正相反,布的陣勢少走凌厲之風,但後勁十足,一旦陷進去就很難脫身,相當難纏。book18.org
師父是最難形容的,雖然我理應最熟悉師父才是。book18.org
師父既不會急躁,也不會因此而缺乏力度,更不會平白浪費靈力…硬要說的話,可能是追求一種極致的合理性。book18.org
可「極致的合理性」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因為每個人的「理」都不同。倘若非要讓二師叔布一些簡陋的陣法出來,那對她便是不合理的。book18.org
師父的「理」到底是什麼,我說不清楚。book18.org
但對我來說,「理」就是最大程度達成我需要達成的目標——在保持陣法的威力的同時、令它難以被破解。book18.org
說來像是很簡單的道理,似乎人人都應當這麼做,但如上所述,實際上各人各有取捨。book18.org
我一手撫著任千秋在一棵樹上留下的痕跡,皺起了眉。book18.org
我們已經在這片森林中走了不知多久,卻絲毫沒有要走出去的跡象。book18.org
任千秋也該發現了——book18.org
「三次了!」我正想著,便聽見不遠處任千秋喊道,「這塊破石頭已經絆到我三次了!我敢打賭就是同一塊石頭!」book18.org
她忿忿地踢了地上突起的石塊一腳,反身走了回來,一邊走一邊查看樹上的記號。book18.org
「可是那條路上沒有標記,怎麼——」她忽然頓了一下,轉而問道,「你感受到魔氣了嗎?」book18.org
不愧是任千秋,雖然沒有靈力不能識別魔氣,但依然敏銳地發現了問題。book18.org
我笑了笑,搖頭道,「還是只有很淡的魔氣。」book18.org
「那怎麼可能?」她瞪著我問,「明明是沒有標記的地方,卻好像走過很多次…你、你還笑!」book18.org
「上去說。」book18.org
我指了指樹頂,向任千秋示意。book18.org
不等她回話,我便伸手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凌空躍起,腳尖在樹枝上點了幾個回合,便穿過密集的枝條葉片,站在了樹頂。book18.org
這棵樹長得頗高,頂端視野良好,一眼望去四周儘是綠色,既看不出來處、也看不到去處,竟然是無邊無際。book18.org
顯然不是正常的森林。book18.org
任千秋當然一看即明。她雙手摟在我肩上,扭著頭望向遠處。book18.org
「這、這是…」book18.org
「伸手,」我貼著她耳邊小聲說,「我畫給你看。」book18.org
她有些疑惑,但還是攤開一隻手掌給我。我用指尖輕輕在她手心裡畫著,「記清楚,等下只能看一次。」book18.org
我在她掌心快速畫下一個陣勢,又在其中幾處點了幾下,然後示意她去看遠處的樹。book18.org
「明白了嗎?」book18.org
任千秋迅速掃視了四周,轉回頭微微眯了眯眼看著我。book18.org
「你怎麼發現的?」book18.org
「只怪你一絲靈力都沒有咯。」book18.org
見任千秋還是眯著眼盯著我,頗有些嚴肅的意味,我搖著頭笑了笑,解釋道,「我在你做下的每個記號旁邊也用靈力留了記號,但再見時發現有些樹上你的記號不見了,我的靈力卻還留著。這些樹自行消除了你的記號。」book18.org
「…你是說、樹是活的?」book18.org
我點頭,「應該是魔界的樹。但不知為何沒有消除我的記號,可能是那樣需要它們釋放更多魔力,而它們此刻還不想暴露。」book18.org
「所以這陣中的法器…便是這些樹?」book18.org
大型陣勢通常需要法器的加持,法器的選擇自然也是因人而異,靈石或者靈器都是常見物品,通用的宗旨是靈力越高、功效越大。book18.org
但歸根結底,比靈器本身更重要的是它們的位置,選對了位置才有事半功倍的效果。book18.org
就我個人而言,我常用的是數十支「出雲」,但在此處——book18.org
「樹藏在森林裡最方便了,不是嗎?」book18.org
「的確,」她緩緩點頭,轉頭去觀察四周,「就這個陣勢和法器的位置來看,布陣的顯然是個高手。但陣眼會在哪裡?這麼大的範圍,可不好找…」book18.org
她說的沒錯。book18.org
倘若找不出陣眼,便只能硬行破陣,但以我們現在被壓制了的靈力太不現實。book18.org
然而陣眼可以藏在陣中任何一處,以這片森林如此之大的範圍,想要一寸一寸搜尋也是空談。book18.org
但這並不是讓我不安的部分。book18.org
我最開始發現這個陣法的時候,便有種隱隱的不安。book18.org
它實在有種熟悉的氣息,尤其是充當了法器的那些魔樹,每一個所處的位置都恰到好處,可以最大程度地增強整個陣勢。book18.org
太熟悉了。太「合理」了。簡直就像是——我會布的陣。book18.org
「如果是我的話…」我在任千秋手心的圖上點出一個位置,示意她去看。book18.org
那是一棵極高的樹。book18.org
即便是從我們所處的樹頂,也仍是要仰頭才能看見它的樹頂。book18.org
「我會把陣眼藏在那棵樹下,用最強的法器守護陣眼。這樣不攻破它便無法破壞陣眼,可是要攻破它幾乎等同於強行破陣。」book18.org
「那豈不是沒有機會?」book18.org
「對、也不對。」我故意賣了個關子,等任千秋一如想像的挑了眉看我。book18.org
「要知道,陣始終是關於人的。布下陣的是人,驅動陣的是人,守護陣的是人,就連它想要困住的、也是人。」book18.org
「你是說,我們從守陣的人入手?」book18.org
「沒錯。只要打敗對方,陣自然不攻而破。」book18.org
任千秋沉思了一下,又道,「但這也不現實,不是嗎?人守護陣,陣也守護人。就像不攻破陣便無法破壞陣眼,又如何能繞過陣而擊敗人呢?」book18.org
我搖頭,「陣眼是死物而人是活物,這便是它們最大不同。活物總歸會有弱點。何況、情況左右不會更差了,不是嗎?」book18.org
「這倒是…我也想看看到底什麼人能將你和我一起困住。不過、對方如果不肯現身呢?」book18.org
「那、便讓他有必須現身的理由。」book18.org
我將任千秋抱緊了一點,貼在她耳邊,細細說了幾句,看她耳朵尖不知怎地忽然變得紅潤潤的,有些好玩。book18.org
這好玩讓我又禁不住故意多說了幾句,直到她連面頰都紅了起來,才停下來。book18.org
「準備好了嗎?」我攬著任千秋問道。book18.org
「等等、」任千秋雙手收緊了一點,又道,「你確定嗎?萬一對方只想讓我們死呢?」book18.org
「只是直覺,」我回答她,「以殺人為目的的話又何必隱藏氣息到現在?」book18.org
她抱著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我們開始了。」book18.org
我說著,催動靈力。book18.org
之前留在樹上的記號紛紛響應,一道道亮光沖天而起,在綠色的森林中標出金色的記號,正與我在任千秋手心畫下的圖相合。book18.org
可是下一秒,金色的光點便消失殆盡。book18.org
森林中的魔氣忽地暴漲,具有魔力的樹木紛紛甦醒了過來,葉片飛舞,枝條捲曲又張揚,將那點靈力絞殺得片甲不留。book18.org
「哇哦…」我聽任千秋在耳邊感慨了一句,緊接著又急忙叫道,「小心腳下!」book18.org
出雲已經出鞘。book18.org
我斬斷頃刻間便卷至腳下的幾根枝條,攬著任千秋在空中旋了個身,向地面墜去。book18.org
墜到半途中攀上一處樹杈,將任千秋放下。book18.org
她一手抓住頭頂樹枝,腳下踩在樹杈上輾轉騰挪、身形靈活,另一手持鎮岳,不停斬落卷至身邊的枝條,倒也不落下風。book18.org
我趁機跳到旁邊一顆樹上,吸引得一些枝條離開任千秋,跟著我身後追來。book18.org
出雲也是利劍,每揮出去一次便有幾棵枝條應聲而落,可畢竟這些不是普通的樹,每斬斷一棵枝條似乎都會新生出好幾棵,讓人應接不暇。book18.org
眼看一棵枝條卷上我的手腕,我反手抓住它,催動靈力將其中的水份抽出。book18.org
周圍的幾棵枝條都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下去,變得灰敗、然後被脆生生折斷。book18.org
也許在結界之外我可以直接將整棵樹抽干,可是此刻我的靈力不足以支持我這樣做,枝條生長的速度勝於我折斷它們的速度。book18.org
可惡。要是師妹在就好了,我不禁想,師妹對付植物總是更得心應手一些。book18.org
「怎麼辦!實在太多了!」不遠處任千秋喊道。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可是她已經快被枝條淹沒了,我幾乎看不到。book18.org
我咬了咬牙跳了回去,一手斬斷幾棵,一手抓住一把枝條抽乾折斷,才算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book18.org
可是這消耗了太多靈力,以至於下一波攻勢來臨之時,我和任千秋只有手中的劍可以抵擋。book18.org
枝條不是人,無論被斬斷多少,下一棵依然「悍不畏死」。book18.org
幾棵枝條纏上了出雲,縱然是削鐵如泥的利劍,在這緊密的纏繞中也仍是抽不出來。book18.org
而身後任千秋忽然「啊!」的叫了一聲,我回頭看,是雙臂被纏住、人被拉到了空中。book18.org
一旦被纏住,立刻就會被裹得結結實實。藤條纏上我的手腳,像蛇一般緊緊勒住,越收越緊。我放棄了掙扎,以免手腳被絞斷。book18.org
於是片刻之後,我和任千秋都被這魔界的枝條綁了個結實。book18.org
我和任千秋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我先前對她說的便是「力有不逮、束手就擒、見機行事」。抓了俘虜,還怕沒有人來談判嗎?book18.org
來吧,讓我們看看背後之人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 book18.org
第12章book18.org
魔是什麼樣子的?兇殘、暴戾、嗜血、邪惡,人人得而誅之——無論是書里看來還是人們口中聽來,大抵是這個樣子。book18.org
說來也是諷刺,雖然人人皆可墮魔,但凡人墮了魔道往往倏予間就被魔性控制了,癲狂混亂、原始衝動,用不了多久就會暴斃而亡,根本算不得「成魔」。book18.org
反而是修士,因為慣於控制真氣,換做魔氣也是一樣,融會貫通,方成魔族。book18.org
據說前任魔尊手下十二魔君,其中九人都曾是各個門派的修真弟子。book18.org
可是一旦墮了魔,這些人就從被寄予厚望的弟子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君。book18.org
再談到這些曾經的師兄弟師姐妹的時候,要麼是一聲長嘆,要麼是咬牙切齒,要麼乾脆閉口不談,就像是對待見不得光的家族秘辛。book18.org
嘖,大家都這麼擅長的話,不如都來修無情道好了。book18.org
不過魔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我從沒有親眼見過——book18.org
直到此刻。book18.org
在我眼前的是個美艷女子。book18.org
身披紅色的紗衣,在幽暗的綠色林間格外顯眼。book18.org
紗衣大膽暴露,兩條白皙纖長的腿大咧咧地裸露出來,似是絲毫不介意別人的視線。book18.org
好在上身尚有一件小衣,但同樣胸口露出白花花一片,甚至隨著動作微微顫動,真是由不得人不注意。book18.org
以凡人的標準判斷,定然不是什麼「良家婦女」。book18.org
但除卻此項,看起來與常人倒也沒有區別,也沒有什麼青面獠牙三頭六臂嘛。book18.org
我正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差點發笑,美艷女子已經繞著我和任千秋前後左右地打量了一番,最後在任千秋對面站定。book18.org
我看著她目光在任千秋周身繞了一圈,落在腰間掛著的桃花吊飾上片刻,最後玩味地落在任千秋臉上,帶著調笑意味地點了點頭,像是確定了什麼。book18.org
任千秋大約是被她看得發毛,忍不住出聲道,「你是誰?」book18.org
女子不語,只是忽地好奇似的上身前傾,面孔湊得離任千秋很近。book18.org
任千秋輕呼一聲皺了眉頭,勉力向後仰頭試圖拉開距離。book18.org
女子見她動作卻嗤笑一聲,又上前一步,逼得更近,像是非要貼上對方。book18.org
「你、滾開…」任千秋掙扎了幾下始終躲不開,只能咬著牙吐出幾個字。book18.org
「小妹妹,躲什麼呀——」book18.org
女子也不惱,調笑著開了口。book18.org
聲音倒是悅耳,可惜語氣和動作一樣輕挑。book18.org
只見她一手探在任千秋腰間,撥弄起那兩朵桃花。book18.org
從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兩隻花朵被手指尖肆意玩弄,頂得搖搖擺擺晃晃蕩盪。book18.org
任千秋猛力掙了一下,「滾開!」book18.org
「喲、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嘛,」女子伸手鉗住任千秋下頜,「和傳聞的一點都不一樣呢。」book18.org
「傳聞…什麼傳聞?」任千秋被捏住雙頰,只能含糊地說,「你認得我?」book18.org
「『天賦過人、實力卓然、冷靜自持』,」女子拿腔拿調地說了幾句,又嘖嘖了兩聲,放開任千秋的臉,伸手於綁在她腰間的枝條上拽了拽,「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book18.org
「你知道這些樹叫什麼嗎?它們呀,在魔界俗稱『情人纏』。情人多好呀,抱著你栓著你絞著你,恨不能同生共死呀。怎麼樣,感覺到情人的熱情了嗎?」女人一隻素手仍留在任千秋腰側,一時撥弄著桃花吊飾,一時玩弄著腰間枝條,「不過這些藤條可是隨著靈氣來的,靈力越高它們就越喜歡、越熱情、纏得越緊…」book18.org
「你看看,」女子說著便作一副嫌棄臉色,順便偏了偏頭示向我的方向示意,「這還不如纏她纏得緊呢。」book18.org
說著又不顧任千秋躲避,重又摸上她的臉,手指貼著皮膚摩挲滑動,「我看也就這張臉還算是名副其實。不如先陪姐姐玩玩,若是姐姐我滿意了——」book18.org
「唔——滾開、你、你別碰我!」book18.org
任千秋一張臉在那素手下漲得通紅。沒必要再看下去了,我在任千秋忍耐達到極限之前揚了聲道,「你放開她。」book18.org
「嗯?怎麼、還有人嫉妒了?」 ? 女子這才轉過頭看我。只見她刻意挑著眉嫵媚地笑了一下,「別急呀,等姐姐跟她玩好了,再來找你。」book18.org
確實美艷。但這刻意的美委實讓人敬謝不敏。book18.org
「你放開她,」我嘆了口氣,「放開她,我就告訴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book18.org
她手上終於放開任千秋,這次頗為戲謔地笑了一下,「我想知道的事?」book18.org
我點點頭,「設了陣誘捕闖入的人,總要有點感興趣的事吧。」book18.org
她走近我。我終於看清她的眼睛,仍是像常人一樣的深棕色眼眸,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眯起,眼神里倒沒有瘋狂或者狠厲,只是輕挑。book18.org
「倘若我說沒有呢?」book18.org
「總之我可以先告訴你一件事,」我盯住那雙眼眸道,「你認錯人了。我才是你想找的、雲海的那個人。」book18.org
這是賭博。但從那雙突然睜大的、寫滿不可思議的眼睛裡,我看出我賭贏了。book18.org
「怎麼樣?這算不算你想知道的事?」book18.org
「你、怎麼…」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的?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話,那也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頓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呼吸,「替你布下這個陣的人、是誰?」book18.org
這下不止是魔族女子,便是任千秋也驚訝地叫了出來。book18.org
我知道她們驚訝什麼,其實這同戲班子裡的把戲一樣,說穿了的話便很明顯,但此時我不介意利用這種驚訝掙得些許優勢,便作為賭贏了的獎賞好了。book18.org
妖艷女子檀口微張,欲言又止。book18.org
這令我既興奮又不安。book18.org
興奮自是因為連續兩次都賭對了,不安則是進入陣中以來的那種隱隱的不安進一步放大,胸腔中有一種滯澀的感覺,像是心臟墜了下來阻住了呼吸。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可太不妙了。book18.org
我暗自數著節奏平穩呼吸,眼神卻始終緊盯著她,權且作為一種心理壓力。對方心神動搖顯而易見,我趁機再次追問,「是誰?」book18.org
然而時機轉瞬即逝。女人醒過神來冷笑一聲道,「差點被你這胡言亂語給騙了…捉兩隻兔子用的東西,還用不著別人來幫忙。」book18.org
言語間束縛在身上的枝條竟又收緊了些,女子白皙皮膚上也顯出隱隱的魔紋。book18.org
我揚起嘴角,確保自己笑出聲來。book18.org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好吧、提前告訴你也無妨。因為你的浮躁輕挑、刻意賣弄、搔首弄姿…一切都和這個精心布置的嚴謹陣勢半點不合。」笑過之後我繼續道,「倘若只你一個人,怕真是兔子也抓不到的。」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眼前的女人一如所料地被激怒了。我看著她臉頰上肌肉抽動,失去了原有的嫵媚姿態。book18.org
美麗扭曲起來,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區區階下囚罷了,說什麼大話!」她提了聲調斥道。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我抖了抖肩膀,將周身瞬間枯死的枝條甩開,揚手握住飛來的出雲。book18.org
女子大驚,急忙倒退幾步,腳下差點被絆倒,幸而被身後的枝條托住。book18.org
我揮劍斬斷身前幾棵枝條,逼上前去。book18.org
女子周身忽地魔氣暴漲,身上暗紅色的魔紋此時完全顯露出來,似血一般,讓整個人顯得可怖。book18.org
算是終於有了點想像中的魔的樣子?book18.org
名為「情人纏」的魔樹隨即與這魔氣共鳴,枝條葉片桀桀作響,枝條如鞭似劍攻來,葉片則作飛刀,嗤嗤劃破空氣。book18.org
但我也不再手下留情,喚出第二支出雲,將雙手劍舞得滴水不漏,無論是枝條還是葉片都不曾近身。book18.org
但不能使用靈力還是讓我陷入苦戰。book18.org
直到汗水已經打濕衣裳、直到心臟砰砰鼓動囂叫、直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猜錯了的時候,魔樹的攻擊慢了下來。book18.org
就是此刻!book18.org
我看準時機將積攢的靈力全部釋放。女子周身的空氣中忽然凝出液體的繩索,瞬間便將她反綁了個結實。book18.org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book18.org
不過一隻水柱凝成了冰,尖利的頂端抵在對方胸口處。book18.org
「別掙扎了,你現在的魔力不足以掙脫我。」我斬斷最後幾棵攻過來的枝條,「這不是你的陣,也不是你能維持的陣,對不對?它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你耗干,就像現在,嗯?」book18.org
我看著她咬牙切齒地喘息,開口卻沒有否認。book18.org
「你得意什麼!在這秘境里,我的魔力恢復得可要比你的靈力快上許多。」book18.org
「…你以為我會等你恢復嗎?」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接著勾著嘴角笑了一下。book18.org
「不用恢復,只要這樣就可以了。」book18.org
「唔——!」book18.org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呻吟,是任千秋!book18.org
我最開始便一同解了任千秋身上的束縛,但後來苦戰之時卻也顧不上她。book18.org
此刻轉頭去看,卻是一棵藤條從她身後卷上她脖頸。book18.org
她雙手抓住枝條,卻仍是被勒得不得不張開嘴喘息。book18.org
任千秋當然沒有求饒,卻也沒有說什麼故作鎮定的話。不過我想她應該有辦法從區區一棵魔樹枝條下逃脫。book18.org
我轉回頭,「你威脅我?」book18.org
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人威脅。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激動,但在那些之上,原本已有的不安似乎升級成了焦躁。book18.org
總之令人心情很差。book18.org
女人完全沒察覺我的心情,自顧自又笑了一下,「怎樣?我下一秒就可以讓她死。就算你殺了我,她也活不了!」book18.org
我走近她,盯著她的眼睛,不知為何那裡面竟然有一種像是「英勇就義」的東西。book18.org
分明是魔人作惡,反倒如此大義凜然,實乃奇觀。book18.org
亦可見是非對錯在此處有多麼扭曲。book18.org
「你既然聽說過我,」我最後回答她,「那也就該知道我修的是無情道…」book18.org
她沒有接話,笑尚且掛在臉上,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緊張。book18.org
於是我繼續將話說完。book18.org
「你覺得修無情道的人、會受威脅嗎?」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我呸!早就知道你們雲海的人,全是如此無情無義無恥之徒!什麼正派、什麼修士,不過是假仁假義忘恩負義的賤人!」book18.org
縱然是我已經預想過很多情景,也還是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到這個地步。book18.org
原本是想威脅我的魔族的女子反過來被我威脅了,只是這威脅不曾如預想的一樣激發對方行為上的反抗,只是挑起了言語上的暴力。book18.org
前者我也許有一百種應對方法,但後者著實令我措手不及。book18.org
愣神的功夫里,那咒罵進而一發不可收拾,如同魔音穿腦一樣無休無止。book18.org
「——真不愧是沈明義的徒弟,和你那師父一樣,都是些道貌岸然的狗賊!」book18.org
怎麼還越罵越遠了…我不禁挑了挑眉。book18.org
我還是第一次聽人如此直呼師祖的名字。book18.org
雲海的弟子自不用說,凡是提起都是稱之為師祖。book18.org
其他外界相熟的人會喚一聲「明義兄」——不過百十來年過去了,哪還有幾個相熟的人呢?book18.org
——不相熟的則要尊稱其道號,叫做「望塵真人」。book18.org
「——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但其實什麼仁義禮智信、全都是個唔、唔——」book18.org
面前的女子被我施了個法術封住了嘴,但仍堅持不懈地、含糊不清地「發聲」。book18.org
事情的輕重緩急此刻被重新定了義,原本拴著任千秋的枝條也因驅使者的忽視而卸了力氣,鬆鬆垮垮地垂落她肩上,被她抓住機會一把折斷。book18.org
難以理解。book18.org
不過作為敵對的一方,未免不是件好事,我趁機思考著。book18.org
倒不是關心魔族女人和師祖的關係——從魔尊本人到他手下的魔君,折在師祖手上的不算少數,不如說魔人不恨他才值得奇怪——而是誰會利用這種仇恨,利用它的目的又是什麼。book18.org
有一點毫無疑問,是個對我異常了解的人。book18.org
這既算好消息,又不是那麼的好。book18.org
好的方面是、對我熟悉的人不算多,嫌疑人不至於大海撈針;壞的則是、那麼幾乎可以將範圍縮小到雲海本身。book18.org
唯有雲海的人才會對衣著服飾諸如此類的細節如此了解。book18.org
但倘若是雲海的人,那這份惡意是針對我本人、還是針對雲海呢?想要弄清楚,還是只能從面前的人下手。book18.org
面前的魔族女子仍是唔唔掙扎著。book18.org
我撿了地上折斷的藤條代替術法將她綁了起來,好整以暇地找了塊石頭坐下來看著她。book18.org
這當然是一種表演,如同魔族女子最初的虛張聲勢一般,不過我想以對方現在的狀態不足以識破這種偽裝。book18.org
任千秋走到我身後,小聲問我沒問題?book18.org
自然是有問題的…走到這一步不就是因為問題太多嗎?但我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答。book18.org
好一陣子,被縛的人才算是掙扎累了。book18.org
身上駭人魔紋早已隨著魔力的衰退而褪去,此刻白皙皮膚被粗糙枝條勒出紅印,加之掙扎得頭髮散亂香汗淋漓,倒像是個被綁架的普通女子,反襯得我不人道了。book18.org
「你安靜點,我就讓你說話。」book18.org
她抬頭狠狠地盯著我,像是只野獸想一口吞了我。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直等到她終於點了頭。book18.org
「那就從最重要的事情開始說吧。魔界所謂的信物是什麼?」book18.org
任千秋在我身後輕輕地啊了一聲。哎?該不會是把我們來的目的忘了吧…book18.org
沒想到魔界女子也像任千秋一樣迷惑。book18.org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白費時間,但還是向她解釋了一遍。book18.org
沒想到對方聽完我的解釋竟然先是大笑、接著又哭了起來。book18.org
「沒想到他還是上了姑奶奶的當!好、好!只可惜這狗賊太狠毒、不然尊上也不至於…」book18.org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book18.org
卻是任千秋聽不下去、踏上前一步。我忙攔住氣勢洶洶的姑娘,讓她仍是站在我身後。book18.org
女人根本不理會我們,自顧自笑一陣哭一陣,還不忘用流淚的雙眼惡狠狠地剜我。book18.org
我不是很理解,師祖與魔尊年輕時相識也不是什麼秘密,就算拋開正義邪惡身份立場這種東西,也只不過是又一個曾經親如兄弟、日後反目成仇的戲碼罷了,類似的橋段戲文里都寫不過來,怎麼過了百十來年、還有人會憤怒至此?book18.org
總之長話短說。book18.org
當年師祖與魔尊曾經關係親近,魔尊為人「大方坦誠」,從未懷疑過身邊人會「圖謀不軌」,反是魔尊身邊的侍女——也就是眼前這位女子——看出師祖「不懷好意」卻又無法忤逆魔尊本人,於是藉由某次交談的機會,裝作無意地泄露給師祖一個「秘密」——歷任魔尊皆有屬於自己的「魂器」,倘若不先消滅魂器、便是無法消滅魔尊的。book18.org
但其實這不過是女子自作聰明的謊言。book18.org
她只想著未來若是師祖對魔尊不軌,也會先去尋那不存在的魂器,未曾想師祖是個非常善於安排輕重緩急的人,尋不到的東西慢慢尋便是,先解決眼前存在的、能解決的東西——於是便有了多年前那一戰,魔尊的肉身被師祖一劍貫穿,後來更是灰飛煙滅蹤跡難尋。book18.org
不過師祖還是信了這個謠言,後來的數十年里一直在找尋這個不存在的東西。book18.org
而且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師祖從未解釋過自己尋找的理由,只說是找一個和魔尊關聯的器物。book18.org
這說法一傳十十傳百,最終變成了魔界的「信物」。book18.org
「什麼?整個修真界就被這種無聊的謊話騙了這麼多年?!」任千秋禁不住大呼。book18.org
真話也好假話也罷,至少我們今天在這裡是不會找到什麼有價值的器物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是誰操縱了眼前的人、目的又是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次女子倒是十分坦蕩,「對方用了障眼法,我看不穿他。」book18.org
倒也是,能布下如此這般陣法的人,靈力肯定比魔尊的侍女高上許多。我原本對此也沒抱希望,只繼續問,「那他要你如何?殺了我?」book18.org
「殺了你?呵呵、那豈不是便宜了你?」女子啐了一口,「他要給你下毒,我喜歡、所以我幫他。」book18.org
下毒…聽起來倒是比讓明顯實力不濟的人殺了我更令人信服些。book18.org
「就算你靈力高強也是白費,這種毒中了是無解的。」女子繼續說著。book18.org
「什麼毒?」book18.org
她冷笑了一下,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情毒。」book18.org
她表情裡帶著隱約的得意和勝券在握,我很好奇這兩個字在她的精神世界裡形成了怎樣的形勢逆轉。book18.org
無論如何、給無情道下情毒,實在是…太庸俗、太缺乏想像力了。book18.org
難道策劃者認為這樣便會毀了我的道嗎?book18.org
未免可笑。book18.org
不過這也許正是動機…毀掉我,或者藉此毀掉雲海的聲譽?book18.org
可是、如果策劃者如我先前所想、是熟悉我的雲海的人,那毀掉雲海的聲譽對他有什麼好處呢?book18.org
還是說其實是外人、從雲海弟子那裡打聽到了消息,再設置了這一切?book18.org
魔族女子自是不知我所思所想,自顧自說到興頭上,「這些樹、我告訴了你它們叫『情人纏』,不是嗎?它們數百年才會結出果來,便是用這種果煉的。配方早已失傳,解藥更是沒有。但只要沾上,再貞潔的烈女也會日日思春、宛如蕩婦!到時候便讓世人看看你們雲海下流放蕩的嘴臉!哈、哈哈哈!」book18.org
對方太過投入於想像,以至於我不得不打斷她、提醒她下藥並未成功這個事實。book18.org
「他相信你能給我下毒?我是說、即便是用毒,憑你也不是容易的事。」book18.org
女子頓了一下,眼睛瞄了一下任千秋,道,「他說、『你當然做不到、不過屆時就用她師妹威脅她』。」book18.org
「師妹?」book18.org
「他說、你師妹會留在秘境之外,並且虛弱到可以任人擺布——我不知道他要怎麼做到這一點,但他是這麼說的。一旦你們被秘境分隔,我只要說你師妹在我們手裡,你也無從考證,只能屈服。」book18.org
這麼說來,師妹贏了擂台、因此得了千鶴院的上品靈藥,倒不失為一件好事了?book18.org
「用師妹威脅我…他相信只要這樣、我就會屈服?」book18.org
所以才會用任千秋威脅我是嗎?book18.org
「…哼、可能還是低估了你們雲海無情無義的程度!」book18.org
是不是低估不好說。book18.org
但策劃者對我的認知實在處於一種浮動的狀態。book18.org
他當然是熟悉我的,但假如他真的熟悉我,會相信用失聯的師妹就可以威脅到我嗎?book18.org
甚至、會相信區區情毒就可以破壞我修的道嗎?book18.org
無情道的情,並非是七情六慾的情,也非人情世故的情,更非情慾的情。book18.org
「哈,」我冷笑了一下,向被縛的女子伸出了手,「你的情毒、拿出來吧。」 book18.org
第14章book18.org
有時候我不是很懂「知行合一」這個詞,主要是不懂其中的分寸和尺度。book18.org
它意味著所有被認為是對的事都應該要去做嗎?book18.org
還是說所有做了的事都必須出自於本心呢?book18.org
我掂著手中的小瓷瓶,觀察的卻不只是倒出的藥丸,亦有我的道心。book18.org
藥丸呈現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在陰暗的林中更像是黑色。聞上去有些許奇怪的味道,若是想無聲無息地下在食物中,倒也不易。book18.org
而我的道心,此刻卻像是充滿了赤紅,膨脹的張揚的淋漓的紅色。book18.org
我自認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我也不在乎能否修成正果這個結局,但仍然、心裡此刻像是有一隻被挑逗了的熊,四下環顧,只盼能找到敵手,才好分個高下。book18.org
任千秋忽地抓住我手臂,我轉頭,對上她驚慌眼神。那一瞬間,我確信她了解我。book18.org
「不可以!」book18.org
僵持半晌,她只說出這三個字。book18.org
我搖頭。book18.org
「這、這也許就是個激將法…對、激將法!」她叫道,「你不是說激將法對你沒用的嗎!」book18.org
她說的有道理,我沉下心思考。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這個局設得十分成功,無論此時的場面是否出於有意,都令我無法退讓。book18.org
並非出於一時衝動。book18.org
我的內心即便鼓脹囂叫,也只是為了知行合一而吶喊。book18.org
我尋找的也許並非某一個敵手,與我作戰的只不過是我自己的「道」而已。book18.org
就像長陽峰的熊目標也從來不是我,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領地而已。book18.org
「逃不過去的,」我說,「你看不出來嗎?這是挑戰,只要我不放棄修道,終究是逃不過去的。」book18.org
「總有其他的辦法…」她說,「修道的人千千萬,難道每個人都要如此?」book18.org
「其他什麼辦法?總歸是讓我繞開它的辦法…對不對?修士所修之道各不相同,我的道事關於『情』,便不可繞開『情』。倘若我費盡心思繞開它,不正說明我不相信自己的道嗎?結局如何姑且不論,但若是連信都不信,又何必再費力氣?」book18.org
我拉開任千秋的手,在她沉默的間隙將藥丸吞下。book18.org
「你——!」book18.org
上好的毒藥也是入口即化。怪異的味道侵占了味覺和嗅覺,一時間刺激無比、令人作嘔。我弓起腰大口呼吸,半晌方才緩過來。book18.org
「…呼、無事。」book18.org
我直起身來,拂開任千秋抓著我的手。她一雙手抓得我緊緊的,指甲隔著衣服都快要抓進皮肉里。book18.org
「呵、」一直默不作聲旁觀的女子忽地笑了出來,「沒想到沈明義這狗賊精明一世,收個徒弟竟然是傻的!哈哈哈,他可知會有今天!」book18.org
「你不懂…」我無力到不想做無謂的解釋,只道,「今日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你的目的也已達到,你將這陣撤了,我便不為難你。」book18.org
哪想女子仍是大笑,「你說得對!姑奶奶我心愿已了,如今死而無憾!這陣是撤不了的,唯有你殺了我!」book18.org
「莫要猖狂!」book18.org
卻是任千秋怒起。book18.org
鎮岳噌地一聲出了鞘,凜冽的劍鋒貼上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魔族女子仰起頭閉上眼,縱然皮膚下飛速搏動的筋脈多少泄露了些心緒,但總歸是做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book18.org
明明是生者,卻日日夜夜為了死者而生。如今還要為了死者而死。可笑,可悲,也可惜。book18.org
「你錯了。」我緩緩開口,「並非只有殺了你才能破陣。」book18.org
女子和任千秋一起看向我。我對著任千秋道,「先前我與你說過,想要破陣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破陣。」book18.org
「對、但你說…正是因為難以直接破陣,才需要…」book18.org
我點頭,「所以怕是要食言了。可否借我鎮岳一用?」book18.org
從任千秋手中接過劍,果然如預想的一樣沉重。book18.org
我用手撫過劍身,金屬冰涼,稍一用力就劃破手掌,痛覺尚未顯現,血液就已混著靈力塗抹於劍身之上。book18.org
下一瞬間,眼前出現一片白茫茫的霧氣。book18.org
這是屬於劍靈的結界。book18.org
我四下張望了一番,果然看見不遠處一高台,上面有個隱隱綽綽的人形。book18.org
再回頭,人已在我身前。book18.org
劍靈做女子形象,身材高挑面目嚴肅,配一身重甲,正如這重劍一樣威風凜然。book18.org
「汝為何人,驚擾於吾?未曾見過的靈力…」劍靈靠近我一步,語氣卻更為低沉,「汝是新的持劍人?先前那女子如何了?」book18.org
「你說任千秋?她無事,只不過、」看著出乎意料地在意任千秋的劍靈,我故意停了一下,「她將劍贈與了我,左右她也不曾與你結契。」book18.org
「你?就憑你,」劍靈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全然是不快,「也妄想與吾結契?」book18.org
我笑了,「玩笑而已。放心,我也並不想要與你結契。只不過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事成之後鎮岳還是任千秋的。」book18.org
我簡短地解釋了當下情景,劍靈在聽見我亦不想結契的時候面部有些微妙的抽動,她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慶幸我們是在結界之中,不過她最終還是點了頭。book18.org
讓人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於是我提起氣,靈力開始運轉。經過鎮岳加倍放大,在空中捲起一陣氣流,帶著落葉飛舞。book18.org
我持劍向著陣眼奔去。book18.org
此時魔樹也感到了威脅。book18.org
它們脫離了守陣人的操縱,僅憑魔物的本能動作起來。book18.org
枝條層層疊疊地擋在面前,妄圖守住前路,卻被我找到機會從地面間的空隙滑過。book18.org
距離足夠近了,我握緊鎮岳,躍起,揮出全力一擊。book18.org
只有這一次機會,成敗在此一舉。book18.org
鎮岳釋放出巨大靈力,卷著猶如劍鋒一樣鋒利的狂風,襲向那棵巨樹。book18.org
眼前閃過一道金光,耳邊聽到枝條噼啪作響。book18.org
待風止浪息,才看到滿地斷枝,而巨樹上似有一道細微裂痕。book18.org
數秒過後,巨樹從裂痕處緩緩裂開,一半兀自屹立,一半慢慢下沉,最後轟然倒地。book18.org
我撐著鎮岳喘息,以免自己像那魔樹一樣倒地。靈力運轉太過激烈,釋放得也太過徹底,此時身體近乎脫力。book18.org
但更糟糕的是,身體深處有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像一種不熟悉的暗流涌動。book18.org
大約是情毒。book18.org
原本服下去之後一直被我用靈力壓制,但此時便成了脫離限制的怪獸。book18.org
我努力聚集起僅存的靈力,忽聽任千秋的聲音在身邊響起。book18.org
「真的破了!剛才那一擊、太、太厲害了…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我將殘存的靈力壓在丹田、直起身來,將鎮岳塞進任千秋懷裡,「收好它,它很喜歡你。」book18.org
身後任千秋手忙腳亂地接過去,我走回到魔界女子身前。陣法已破,守陣的人也遭到反噬。女子嘔出了幾口血,此時無力地滑坐在地上。book18.org
「我不殺你,」我對她說,「一來,這不是我的任務,我也沒有審判魔族的義務;二來,雖然我不殺你,但你未必就能活下來。」book18.org
她勉力笑了一下,露出帶著血的牙,紅白相間。book18.org
「你這什麼正派人士、還真有意思…」她慢慢仰頭靠向身後的樹,眼睛看著虛空中的某處,喃喃地說著,「假如、不是雲海的人、就好了…」book18.org
我很想問她何必執著於此,但又覺得多此一舉。也罷,我轉身,踏上林中顯露出來的小路。book18.org
方才踏出兩步,足下忽然一動。book18.org
我急忙退了一步,順勢旋身一個飛踢,將半截冰凍的枝條踢飛。book18.org
剩下的半截掛著冰渣,尖銳的斷口仍指向我的胸口。book18.org
靈力激盪,我暗自喘息片刻,方才平復。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這次換了出雲指在魔界女人脖頸上。book18.org
方才那一擊大約用盡了她所有力氣,女人滑倒在地,一些新鮮的血液正順著她嘴角流下,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蜿蜒的痕跡。book18.org
「…你是個好人,和沈明義那人不一樣,」她有氣無力地開了口,「值得一個好死…」book18.org
一個好死。book18.org
如果此時此刻我稍微用力,只要輕輕地用出雲劃開那條脆弱的經脈,眼前的人大概也算得上有一個好死。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要活,又為什麼要死。book18.org
血仍自顧自在流。血線即將觸及劍尖的時候,我將出雲移了開。book18.org
「我不殺你,因為我說過我不殺你。但我問你,你為什麼墮魔?」book18.org
這是完全超出對方預計的一個問題。她聽了瞪大雙眼,久久地望著虛空,久到我覺得我不會聽到一個答案。book18.org
最後的最後,她說,我不記得了,我竟然不記得了。我看著眼淚從她那雙算得上漂亮的眼中流出來,混著血液,流向不知盡頭的地方。book18.org
我收了出雲,叫上任千秋離開。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殺了她!」任千秋卻還憤憤不平,「她差點殺了你,給你下毒,還、還辱你師門!」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很累。book18.org
無論是用靈力壓制毒物,還是頻繁不斷地解釋自己。book18.org
我不在意她做了什麼,也不在意沈明義做過什麼,甚至不在意設計我的人要做什麼,唯一有意義的是——我是誠實的。book18.org
我的行為是且僅是遵照我的心意的。book18.org
可是我一個字也不想說。book18.org
「你殺過人嗎?」book18.org
任千秋卡了殼,「…沒…」book18.org
「那就這樣吧。」我含混地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方才動靜又那麼大…你先走吧,不然你師兄要過來了。」book18.org
任千秋雖百般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輸給尚未現身的師兄,只好先行離開。book18.org
我看著她離開,才掏出懷裡的傳音牌。book18.org
從剛才那蓄力一擊之後,師妹就一直在找我,想必是感覺到了那巨大的靈力震動。book18.org
我在陣法解除後樹木稀疏的林間站定,師妹應該快要尋過來了。傳音牌熱到發燙。我握著它,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那人會是師妹嗎?book18.org
對我、對雲海足夠熟悉的人,能布下那樣熟悉陣勢的人,除掉我之後會有利可圖的人,會是師妹嗎?book18.org
我正想著,前方出現一個人影。book18.org
「小鬼——」book18.org
聲音還未落,人已經奔到近前。我看見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沒有遮掩的眼睛,充斥其間的全然是焦急和關切。book18.org
我一把抓住師妹的手。book18.org
就那一瞬間,我有了答案。不是師妹。不會是她。我願意去賭。book18.org
「怎麼了?」師妹顯然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你沒事吧?」book18.org
我搖頭,只是緊緊抓著她。我不能放師妹探我的脈,不然中毒的事情肯定瞞不住她。book18.org
我上前半步,弓著身子將下頜架在師妹肩上。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覺得好累…」book18.org
我一邊小聲抱怨,一邊抓著她的手搖來晃去,像小時候每次抱怨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師妹縱有千般問題,此時也只是像以前一樣,擁著我、摸著我頭髮輕輕安撫我。book18.org
「你呀,就是平時太悠閒,以後和師伯說一下,多和我們下山鍛鍊鍛鍊。」book18.org
「唔。」book18.org
「剛才遇到了什麼?我在那邊都感覺到了你的靈力震動,那麼強烈,該不會靈力耗盡了吧?」book18.org
師妹說著便要抽手,我握著她不放。book18.org
「哪裡至於,只不過把積攢的一次釋放了而已。」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當然啦,倒是你,身上沾的什麼啊,弄得我衣服上也髒了。」我湊近了師妹脖頸聞了一下,「味道也難聞…」book18.org
「…那邊是個沼澤,不小心沾上了泥。」book18.org
師妹紅了臉推開我,給我們二人一併施了個凈身術。book18.org
「那走吧?」book18.org
「嗯,走吧。」book18.org
師妹朝著樹林的入口走去。她沒再牽著我,但耳朵還是帶著一絲緋紅。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蜷曲手指,忽然很想她能再抱我一下。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我一直記得我搬到長陽峰獨自居住的那天。book18.org
據說很多年前長陽峰上也有弄不清輩份的前輩居住過,但後來不知怎地就荒廢了。book18.org
如今我住的山間小屋是師父親手修葺的。book18.org
師父並非工匠,靈力也不能讓屋頂自行搭起來,因此此事耗費了他數個月的時間,但他始終未曾假手他人。book18.org
師父寡言,他既不說緣由、也不提難處,我那時也小,不懂得發問,只是一邊看著他勞作一邊練習每日的吐息課業,偶爾要應付師父無預警的考察,更多時候卻是在心裡數著師妹什麼時候來,前幾天我們一起種的小花有沒有開,湖邊的大樹有沒有結果子,諸如此類。book18.org
小屋建好的那天正好是我十歲的生辰。book18.org
不過前者自然是按師父的規劃來的,後者也不過是師父製造的一個巧合——並非真的生辰,不過是師父將我帶回雲海的日子。book18.org
說是「生辰」,其實和每天毫無區別。book18.org
作為註定要和師父修無情道的人,我不該慶祝,也沒有人會頂著冒犯師父的風險為我慶祝。book18.org
唯有師妹,雖然她也從來不提生辰的事,但總會偷偷地帶給我一點小玩意。book18.org
有時是沒吃過的零食,有時是漂亮的小花,如此這般,也稱不上禮物。book18.org
只有一年,師妹給了我一隻絨布兔子,小小的、只有手掌那麼大,但我很喜歡,夜裡偷偷放在枕邊,像是個鎮守,又像是個朋友。book18.org
可是那天我獨自一人兩手空空站在小屋前——師父帶我過來後叮囑了幾句就走了——連那隻絨布兔子都沒能帶來。book18.org
日暮西沉,山風呼嘯,我推開屋門,不禁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屋內日常家具倒也齊全,從桌椅床櫃到筆墨紙硯師父都準備了,但一眼望去唯一的感覺就是空空蕩蕩。book18.org
那晚我用被子將自己卷得緊緊的,身體卻不聽話地總是發抖。book18.org
我甚至一手環著自己、伸到腰間輕拍,試圖模仿以前師妹哄我入睡的動作,但始終睡不著。book18.org
我聽著屋外除了風聲之外的一片寂靜,徹夜未眠。book18.org
我又害怕又不安——book18.org
但又興奮。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站在此刻回頭看,如果要我否定那份興奮,便是對自己的不誠實。book18.org
它很微弱、也很隱蔽,像是烏雲密布的夜空中的天狼,只會在雲層的間隙中曇花一現,但它確實存在。book18.org
我興奮於即將開啟的新生活,那種長久以來被認定是我「註定」的生活。book18.org
它究竟是怎樣的?book18.org
會像想像的一樣可以預期嗎?book18.org
還是說終歸會有出人意料的部分呢?book18.org
我會學習到不曾想像過的技能嗎?book18.org
認識不曾了解過的世界?book18.org
我顫抖著期待天明。book18.org
後來我對長陽峰熟悉起來。book18.org
知道哪裡有隱秘的洞穴,什麼樣的風會帶來雪。book18.org
我對修煉亦熟悉起來,我可以讓花開讓雨停,讓山上的瀑布倒流也並非難事。book18.org
托藏書閣的福,世界也漸漸展開,萬里之外的風土人情,流芳百世的英雄傳說,我也都了解。book18.org
甚至痴男怨女的話本故事也在我涉獵範圍內,老實說故事時常落入窠臼,但偶爾也令我驚訝。book18.org
只是我不再興奮。book18.org
我很久沒有體驗過會令人顫抖的興奮,隱藏在不安和恐懼背後若有似無、又確鑿無疑的興奮。book18.org
直到此刻。book18.org
天色已暗,我卷著被子縮在床上,像是回到了十歲那天。book18.org
不同的是能感覺到身體正緩緩陷入不正常的熱潮之中。book18.org
出得結界後靈力得以恢復,然而毒性卻也隨時間增長,最終仍只能艱難壓制。book18.org
呼吸需要刻意控制,有某種不清不楚的渴求探出頭來,令人心神不寧。book18.org
情慾、便是如此的麼?book18.org
事不宜遲,既是不明白的東西,去弄明白就好。book18.org
我一腳剛踏出院子,就在門邊被絆了一下。被我踢到的東西低呼了一聲,正是任千秋。book18.org
「我、我擔心你…」book18.org
面對我質問的眼神,像個賊一樣不聲不響地守在我院門外的傢伙小聲哼唧道。book18.org
我瞪了她一眼,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book18.org
倘若我的靈力可以運作自如,或者任千秋沒有自作聰明地把靈力封禁三天,那我們斷然不用如此小心翼翼。book18.org
但此刻必須小心。book18.org
我帶著任千秋輕手輕腳地從師妹的院門前溜過,方才敢大口呼吸。book18.org
「你還好嗎?」任千秋問我。book18.org
「自然是不好的。」book18.org
「我就說——」她頓了一下,把後半句話收了回去,「那現在怎麼辦?我這裡有幾顆解毒劑,你要不要試試?」book18.org
「沒用的,」我搖頭,「我試過了。就算是雲海最好的解毒劑也不行。那女人大概沒有騙人,這種毒並無解藥。」book18.org
「那怎麼辦?」book18.org
「不知道。」我說著抬腳向外走去。book18.org
任千秋立刻跟上我,「去哪裡?」book18.org
我沒應她,只是帶著她一路走到了鏡澤城裡。book18.org
天早已黑透,下城區這裡卻是一派熱鬧景象。book18.org
燈火通明,恍如白晝。book18.org
街邊店鋪俱是兩三層的精緻小樓,家家懸著紅燈籠。book18.org
離得街口最近的一家掛著招牌,上書「怡紅院」。book18.org
「這…!」任千秋一把拉住我,「這是青樓!」book18.org
「我知道,」我點點頭,「上次師妹帶我們進城時路過過這裡。」book18.org
「你、你知不知道青樓是幹什麼的?這不是茶樓,也不是酒樓…」book18.org
任千秋還是怕我誤會地解釋著。可是我沒有誤會,我根本是為了青樓而來。試想對於情慾的了解,哪裡比這裡更多、更深刻呢?book18.org
我告訴任千秋,她卻一副更難以置信的樣子。book18.org
「你是說、你就是打算去嫖妓?」book18.org
「不是嫖妓…只是去尋求指導,就像你遇到不會破解的陣式、去請教師父一樣。」book18.org
任千秋將信將疑地揚了眉看我,仍然沒放開手。過了片刻才說,「你就打算這樣去?」book18.org
「怎麼了?」我看了看自己身上。book18.org
「…青樓不接女客!」任千秋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book18.org
好吧,我承認這是一個失誤。book18.org
於是任千秋將我拉到隔壁街的一家成衣店鋪,隨手抓了兩件衣服丟給我,自己也拿了幾件,推我去更衣間換上。book18.org
「你不必跟我去的。」我一邊換一邊說。book18.org
「那不行,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隔壁任千秋的聲音傳來,「而且萬一你…我至少還能幫你。」book18.org
萬一我什麼?任千秋卻不肯再說,只說你快一些。book18.org
我系好腰帶穿上外袍,將頭髮也用束帶紮起,掀了帘子出來。book18.org
任千秋已經等在外面,她著了一件淺青色的錦袍,腰間還掛著從我這裡搶去的粉色桃花,外面配了白色外袍,上有銀線繡成的錦紋,繁複但不喧賓奪主,襯得她人在燈下越發清清爽爽,端得一個唇紅齒白好少年。book18.org
任千秋看見我出來,眼睛一眨未眨,人也一動未動。直到我走到她近前,才像突然解了定身術一樣醒過神來。book18.org
「你、試試這個…」book18.org
我看著她耳朵突然紅起來,有些欲蓋彌彰地將手裡的玉佩放在我腰間比划著,又搖著頭說不行,從一旁挑挑揀揀又拿來一枚,但還是搖頭說不行不行。book18.org
俱是上品良玉,卻不知為何完全不入任千秋的眼。book18.org
幾番比划下來,任千秋嘆了一聲,「世間美玉千萬,竟無一枚配得上公子。」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我並非配玉之人,就算了吧。」我止住她,「正事要緊。」book18.org
不算謊話,但也不是完整的實話。book18.org
完整的實話是任千秋與我靠得太近,近到她身上的氣味一個勁地往我鼻腔里竄。book18.org
味道難以形容,不是衣服上的薰香,非要說的話是一種躍動的甜味,和早前我在她身上嗅到過的一樣。book18.org
奇怪的是此刻香氣像是被放大了數倍,縱然我嗅覺敏銳,也不應像現在這樣、快要被沖昏了頭。book18.org
更昏了頭的是,我竟然想要靠她更近一些。book18.org
想要更仔細地品鑑一番。book18.org
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同聞起來一樣甜。book18.org
我強自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只催她快走。book18.org
再回到方才那條花街,怡紅院門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便迎了上來。book18.org
「二位公子,」女子已不算年輕,但仍是濃妝艷抹,扭著腰肢拿著腔調,「進來喝杯茶、聽聽曲兒?」book18.org
隨著話語而來的香氣濃郁,逼得我用衣袖擋了一下。任千秋更是退到我身後半步,眉頭緊皺。book18.org
女子見狀輕笑一聲,道,「原來二位公子是第一次來,那可算選對了地方,我們這裡的姑娘才藝雙全——」book18.org
「你們可有那種、」我打斷她,卻又一時沒想起來要如何形容,只好道,「那種『賣藝不賣身』的姑娘?」book18.org
「公子是說清倌兒?自然是有的——」book18.org
我再次打斷她,「不要那種。」book18.org
既然是求教,當然是要找有經驗的老師,還得性格大方樂於分享。book18.org
女子聞言愣了一下,緊接著用一種又輕佻又誇張的語調道,「哎呦,公子真是人不可貌相!」book18.org
「要熱情大方些的。」book18.org
我無從辯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要求說清,順便塞給女子一枚靈石。好在有千鶴院在此,靈石在鏡澤城裡同金銀一樣有流通價值。book18.org
女子仔細查看了靈石,笑得滿意,「公子放心,一定讓您盡興而歸!裡面請吧!」book18.org
我跟著拉客的女子向里走,回頭看任千秋一張俊臉已是紅了個透,但仍是邁步跟上了我。book18.org
女子將我們領入二樓一個包間,片刻之後便來了兩位姑娘。book18.org
「喜鵲、鶯鶯,」女子說著起身,「好好伺候著二位公子。」book18.org
我叫住她,「只要一位就好…」book18.org
「哎呦,」女子掩面假笑,「一位姑娘可伺候不了兩位公子。」book18.org
「就是——」book18.org
剛進門的兩位女子已經迎了上來,一人一邊地湊了過來。book18.org
「——公子不喜歡奴家麼,那奴家可要傷心了呢。」book18.org
女子嬌滴滴黏膩膩,推也不是躲也不是,直到任千秋忽然騰地站了起來,嚇了她身邊那姑娘一跳。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二位姑娘先坐,」我趁機將兩人按在座位上,「在下此番其實只是想向二位請教一個問題。」book18.org
許是看我一本正經,兩個女子交換了一下眼神,也算是安分地坐了下來。book18.org
其中紅衣服的喜鵲開口道,「公子莫要如此,折煞奴家了。奴家二人不通詩文繪畫,怕是幫不了公子。」book18.org
「不問那些,在下想問的是,女子的情慾是如何的、又如何才能滿足?」 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難、難得公子有心,不似那些男人、只顧自己…不知誰家姑娘,有這等福氣了…呼…公子要記得、女子情動得慢、卻持久…唔、輕、輕點——」book18.org
喜鵲姑娘果然是熱情大方的。book18.org
沒費多少口舌,她便承擔起答疑解惑的重任。book18.org
如果忽略掉她此刻側坐在水藍色裙裝的鶯鶯姑娘大腿上、微仰著頭顱方便後者在她修長脖頸之間作亂,那也可謂是一本正經的。book18.org
但那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忽略掉的事情。book18.org
我看著鶯鶯姑娘將豐滿雙唇貼在那纖細脆弱的脖頸,起初是輕輕地蹭,其後是緩緩地吻。book18.org
喜鵲姑娘此刻停了話頭,房間內只聽見不知來自誰的沉重呼吸、和唇瓣離開皮膚的瞬間發出的粘膩聲響。book18.org
被親的人眯起雙眼,像是被人撫弄滿意的貓咪,從鼻腔中發出輕微嗚咽,反手輕撫上身後人的後腦。book18.org
看來應是喜歡的。book18.org
可是喜歡只維持了片刻,便被一聲輕呼打斷。book18.org
喜鵲姑娘口中呼著「輕點」,讓人不禁擔憂是不是鶯鶯姑娘弄疼了她。book18.org
我方想開口阻止,卻見喜鵲姑娘配合一般將頭仰得更高,手指也抓進對方秀髮之中。book18.org
是鶯鶯姑娘在那致命的地方重重地吮了起來。book18.org
她如此用力,以至於唇瓣離開時我看到皮膚上留下紫紅色印記,帶著絲絲縷縷的唾液,在燈光下被照得晶亮。book18.org
接著是舌尖。book18.org
嫩紅的小舌探了出來,沿著搏動的經脈上上下下的舔舐,在方才吮過的地方彈動著頂弄幾番,又忽地調皮地溜走,換了牙齒咬上來。book18.org
我想阻止的話未曾誕生就已夭折,新的疑問接踵而至,這…還可以用咬的嗎?book18.org
像是要回答這無聲的疑問,喜鵲姑娘從喉間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呻吟,又細細喘了幾瞬,才道,「你這壞人,怎麼就學不乖!」book18.org
話是責備,但語氣似嬌似嗔。鶯鶯姑娘聽了也只嗤嗤笑了幾聲。book18.org
「姐姐明明喜歡…」她笑過才開口,聲音有些喑啞。book18.org
話只說了一半,卻抬眼看我,續道,「公子也要記得,痛亦是情。或者說情到深處、自然就痛了。只不過有時候女子羞澀、心口不一。像我這姐姐,分明喜歡得不得了,卻從來不承認。不過無妨,公子可以自行判斷。」book18.org
這要如何判斷?我只覺口乾舌燥,徒勞地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像條莫名其妙上了岸的愚蠢的魚。book18.org
鶯鶯姑娘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帶有一種不需說明的自得,顯然對於我是愚蠢的魚這件事一清二楚。book18.org
但她並不打算留給魚任何思考空間,一雙巧手游移,頃刻間便拉開了喜鵲姑娘的衣裳。book18.org
系帶勉強還鬆鬆垮垮地在腰間掛著,但衣襟已經敞開,露出內里輕薄到近乎透明的紅色內衫。book18.org
內衫下面肚兜什麼的是沒有的,雪白的胸乳就掩在這薄薄一層之下,被紅色調出一種輕佻的粉。book18.org
說是掩,但實際上什麼也掩不住。book18.org
無論是胸乳的形狀——豐腴飽滿、墜墜下垂、如綿似玉,還是乳尖的樣子——小巧嬌嫩、挺立堅硬、圓潤如珠,皆是一覽無餘。book18.org
這場景理應令人羞恥,但不知為何沒有人表現出羞恥,無論是一手抓上一側乳房揉捏的鶯鶯姑娘,還是袒胸露乳只顧仰頭嬌吟的喜鵲姑娘。book18.org
大概落落大方也是教導內容中的一項。book18.org
鶯鶯姑娘揉弄著,又用雙指夾住乳尖拉扯,惹得腿上之人嬌喘更盛。book18.org
「姐姐不過兩日未曾見客,現下妹妹才碰了一碰,便硬成這樣了?快與公子瞧瞧——」book18.org
說著,鶯鶯姑娘將腿上之人轉了個角度,更好地面對著我。book18.org
那一雙乳在素手把玩下,搖晃晃顫巍巍地撞進眼來,乳尖於指尖間忽隱忽現,眼見著就腫脹了起來。book18.org
「公子且看,女子情動之時,此處便會這樣勃起來。」鶯鶯姑娘指尖攆著那挺起的乳尖揉捏把玩,又道,「不過旁的姑娘可沒我這姐姐這麼快,公子屆時切莫心急,還是要多撫慰一下才好。」book18.org
喜鵲姑娘雙頰亦泛起粉紅,嗔道,「你、你莫要編排姐姐…不過公子是可以多、唔、啊——」book18.org
話語再次被打斷,卻是鶯鶯姑娘扭了身子低了頭,一手托起一隻綿乳,在掌中顛了幾顛,張口便含了上去。book18.org
豐乳微顫,被一張嘴吃得嘖嘖作響。book18.org
含吮了一陣,鶯鶯姑娘略微抬頭,像是為了方便看客,只探出舌尖去頂弄乳肉。book18.org
舌尖與乳尖。book18.org
艷紅與肉粉。book18.org
靈動的舌頭將腫脹的乳尖挑弄得東倒西歪卻毫不留情,間或牙齒也咬上去緩緩地磨,直到喜鵲姑娘自己捧了另一隻嬌乳,口中輕吟道「這邊也要」。book18.org
鶯鶯姑娘鬆了口,留下輕薄衣衫上一片濕痕。book18.org
若先前輕佻的粉算是情,那此刻潮濕的紅便算是欲了吧?book18.org
喜鵲姑娘在這欲中托著乳挺了胸輕哼著往前湊,著實有些迫不及待。book18.org
我看見鶯鶯姑娘嘴角輕笑,然後從善如流地吮上另一隻乳。book18.org
「姐姐、姐姐…姐姐的奶子、好吃…」鶯鶯姑娘左邊吸吮右邊舔弄,交替來回,幾乎將臉埋入雙峰之中,也漸漸迷亂,「好香、好軟…」book18.org
「唔、還、還要…」book18.org
「哪裡還要?告訴我、姐姐…」book18.org
「唔、唔——」book18.org
喜鵲姑娘沒有回答,身子卻不停搖晃起來。book18.org
上下起伏、前後擺動,連帶著那一雙乳也跳動著,幾番從鶯鶯姑娘口中滑出,乳尖帶著滴滴點點的晶瑩唾液在臉頰上蹭過,下一瞬又被舌尖捲住,吞回口中——迫不及待的人反而是鶯鶯姑娘了。book18.org
「姐姐、怎地夾我夾得這麼緊?嗯?」鶯鶯姑娘一邊吃得嘖嘖作響,一邊含混地說,「累不累?要不要我幫幫姐姐?」book18.org
我這才注意到喜鵲姑娘雙腿分開騎在鶯鶯姑娘一條腿之上,此時大腿用力,夾得很緊,將那人體最私密部位在身下的大腿上磨弄著,身軀起伏亦不曾放鬆。book18.org
而鶯鶯姑娘則趁著身上人身體落下的那一刻將大腿向上一頂,惹得身上人連嬌喘都變了音調。book18.org
「啊!太、太重、唔——磨、磨到了…」book18.org
不成樣的話語,鶯鶯姑娘卻好似在其中得了樂子,索性將腿一下一下地向上快速頂弄起來,讓喜鵲姑娘像是騎了匹不老實的小馬,片刻間便嬌軀亂顫香汗淋漓,原本托著自己胸乳的手也環上了對方脖頸,口中更是一陣亂吟。book18.org
「太、啊、不要——嗯、頂、太快…要、要去——」book18.org
「這便讓姐姐舒服…」book18.org
鶯鶯姑娘說著,上面手抓上晃蕩不停的乳房用力揉捏,下面大腿重重向上頂弄。book18.org
不過幾下,身上人便嚶嚶嗚嗚地更加不像樣子,最後竟弓了身子一口咬在鶯鶯姑娘脖頸上。book18.org
鶯鶯姑娘吃了痛,開口卻帶著笑意,「姐姐這麼快,可是舒服?」book18.org
說著竟是一隻手探了下去,撩起了紅裙一角。book18.org
那紅裙里似乎也是無遮無攔,隨著手一路往上露出白嫩嫩的大腿來。book18.org
鶯鶯姑娘又腿上用勁,竟將身上人兩條腿再分開了些,視線中出現了些該被當世道學家稱為「非禮勿視」的對象,在裙裝的遮掩下隱隱約約,看不真切。book18.org
但我既然坐在這裡,便不在意虛偽道學家會說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鶯鶯姑娘修長手指沿著白嫩大腿一路直上,消失在裙底腿心處。book18.org
手腕轉動,似乎是手指在挑弄。book18.org
「姐姐…」鶯鶯姑娘在喜鵲姑娘耳邊似是呢喃,「姐姐好濕…你看——」book18.org
說著手從裙底拿出來,大咧咧地舉在空中。中指和無名指上掛著的透明晶瑩水液清晰可見,隨著手指微分竟然拉出絲線,牽牽連連垂墜不斷。book18.org
「——把我手指都弄髒了,罰姐姐給我舔乾淨吧。」book18.org
喜鵲姑娘看起來仍是恍恍惚惚,乖巧地將紅唇微啟。book18.org
鶯鶯姑娘手放到唇邊,手指輕抹,那粘膩水液便塗上了飽滿紅唇,令其在燈下更加豐潤。book18.org
一隻紅艷小舌探出唇邊,靈巧地舔弄起來。book18.org
先是指根,舌尖從指縫中溜進溜出,挑起那些垂墜的水液,勾弄舔吮,吃得乾淨。book18.org
就這麼一路吃到指尖,最後舌尖繞著指尖打起轉來。book18.org
鶯鶯姑娘從喉間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噥,兩隻手指忽地壓著小舌直直地闖入了口腔之中。book18.org
喜鵲姑娘對這粗魯動作只是輕哼了一下卻沒反對,反而含住手指吮吸起來。book18.org
時而全部含住,時而吐出舔弄,手指上水液卻又漸漸多了起來——那些含不下的唾液沿著手指不斷滑落。book18.org
鶯鶯姑娘對此絲毫不以為意,手裡仍是壓著小舌玩弄,還抽了空與我說,「公子方才可曾看清我手?女子情動,那處穴兒才會出水。便是要有如此那般濕,方可插進去,不然則會受傷。這園中不知多少女子都…奴家等縱是玩物,亦是、亦是…」book18.org
鶯鶯姑娘說著卻梗在半途。book18.org
我知曉她意思,世人重欲,重的卻是自己的欲而非他人的欲。book18.org
更何況世人皆認定青樓女子輕賤,對輕賤之人更是無需多花心思。book18.org
可是我能說什麼呢?book18.org
反是喜鵲姑娘吐出手指說道,「公子有心即可。這世上倘若能多兩個女子被放在心上,總是好的。」book18.org
我更是無法與她說這世上恐怕不會多出這般兩個女子。book18.org
好在鶯鶯姑娘又接過話道,「姐姐說得是。公子乃是有心人,奴家二人可得盡心盡力幫助公子,姐姐說對不對?」book18.org
說著那隻被舔得濕漉漉的右手又滑到裙底撫上腿心,腿間那處仍是半遮半掩,只看見手指快速拍擊,引起水澤聲陣陣,讓人想到魚戲蓮葉中。book18.org
「嗚——慢點、受不住…」喜鵲姑娘吟道。book18.org
「那怎麼行…姐姐這處肉核都硬了呢…」鶯鶯姑娘又向我道,「女子這處也如公子一般,是會勃起來的。單是此處便可以令人快樂,公子請看——」book18.org
鶯鶯姑娘手指似是按上一處,進而快速揉動起來。book18.org
喜鵲姑娘像被操的琴一樣,手上速度快些便吟得高聲些,速度慢些便如泣如訴——字面意義的控訴。book18.org
像在唱一首曲子,只是曲調漸亂,最終完全不成調子。book18.org
「公子、公子…」book18.org
喜鵲姑娘緩了一息,從鶯鶯姑娘腿上滑下來,一時卻站不穩,晃了兩晃跪了下去。book18.org
鶯鶯姑娘想要伸手去拉,沒曾想喜鵲姑娘卻就著跪姿朝我爬來。book18.org
不過兩步路,她已經一手扶住了我的膝蓋,另一手作勢伸向我腰帶。book18.org
「公子、現下這般便可以插了…讓喜鵲幫公子——」book18.org
我尚未來得及閃躲,喜鵲姑娘卻又退了一步——被鶯鶯姑娘拉的。鶯鶯姑娘在她腰上拽了一把,將人拖了回去。book18.org
「姐姐便這般不滿足?是我做得不夠好嗎?」book18.org
鶯鶯姑娘聽起來不似之前,語氣中不是調戲而而是不滿。book18.org
「便非要人插才能滿意?」book18.org
說著也彎下腰貼到喜鵲姑娘身後,手直接探進裙底,只聽咕唧一聲,插入了水澤豐潤的某處。book18.org
喜鵲姑娘一下被插得塌了腰,翹著臀扭著胯,隨著鶯鶯姑娘的節奏擺動著,身下啪唧作響,口中不斷哼道,快些、舒服。book18.org
「姐姐可滿意了?」鶯鶯姑娘喘著粗氣問。book18.org
「嗚——滿、啊、滿意——要到、快——啊!」book18.org
隨著喜鵲姑娘的長吟,咚咚兩聲響。卻是兩位姑娘倒在地上的聲音。我抬起視線,只見任千秋站在二人身後,滿面通紅,耳朵像是能滴出血來。book18.org
「睡穴而已,」見我看她,任千秋氣息不勻地解釋道,「傷不到人的。」book18.org
那便好,我想說。你可還好,我想問。可是我最終說出的是——book18.org
「幫幫我。」book18.org
第17章book18.org
熱。房間裡不知何時變得燥熱。燥熱令人心緒不安,不安使人缺乏耐性。book18.org
我聽著眼前人漲紅著臉、磕磕絆絆地解釋著她可以帶我去向千鶴院的長老們尋求幫助。book18.org
長老,靈丹,秘術,諸如此類。book18.org
她努力解釋卻詞不達意,也不知道自己面上始終掛著一副小孩子般的手足無措的表情,看起來比我這個中毒的人還要慌張。book18.org
我不知道任千秋到底有哪裡不明白,事實如此清晰地擺在眼前:身邊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book18.org
雲海的人、在秘境中指派我向北方去的宋如風、他背後千鶴院的長老們、又或者是其他什麼我尚未想到的人——每個人都有嫌疑——也許除了面前這人和師妹——當然我也沒有證據,只是選擇如此相信而已。book18.org
事到如今,想要不失去主動權地查明真相,我便不能將中毒的事暴露出去。book18.org
我拉住她,她手忙腳亂試圖推開我,卻把握不住時機、在卸力的一瞬間被我扯了回來,跌跌撞撞摔進我懷裡,最後拉拉扯扯間兩個人跌在了房間內的床上。book18.org
我壓在任千秋身上。book18.org
方才一番爭鬥雖然不曾真的動用靈力,但仍是耗費了不少力氣。book18.org
熱度更上一層,汗水似乎已經打濕內衫。book18.org
任千秋也氣喘吁吁,額前髮絲貼在額頭,細密的汗水滲出、視覺上黏糊糊的。book18.org
我半撐起身子,目光被潮濕皮膚下猛烈搏動的經脈吸引。book18.org
我忽然想到之前鶯鶯姑娘的動作——咬上去——那個動作的存在忽然變得如此天經地義,因為我發現我也有「用口舌親自品嘗此刻充盈鼻腔的那種味道」的慾望。book18.org
於是我下意識地湊近。book18.org
熱氣從她身上散出來,劈頭蓋臉地將我包圍,說不好我們誰更熱。book18.org
但我沒能得償所願。book18.org
即將觸到她的霎那,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卻是任千秋趁我不防,反過來將我壓在身下。book18.org
她騎跨在我身上,俯身下來、兩手分別緊緊壓著我的手腕,喘息沉重。book18.org
我看著她額角的一滴汗珠滑了下來,掛在下巴上欲滴不滴。book18.org
我感到渴。book18.org
我當然清楚那顆水珠不可能解決什麼問題,但心裡卻產生了一種難言的期待,仿佛它落下來就可以澆熄這惱人的熱潮。book18.org
恍惚間聽到任千秋說,「不、不行…我們、我、與你、這樣,於禮不合…」book18.org
於禮不合。book18.org
倘若換任何一個人來與我說這句話,我也會承認對方說得有理,但放在任千秋身上,就無端地惹人惱怒。book18.org
當然、說是無端,也並非真的無端,大約是我沒想過她會拒絕我。book18.org
但更難接受的是,她竟然找了個如此循規蹈矩的藉口。book18.org
這種庸俗的藉口放在她身上,未免有些好笑。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抬眼看她,她卻垂了眸不知道在看哪裡。book18.org
這讓她的拒絕顯得軟弱、拖泥帶水,不像她一貫作風。book18.org
但軟弱的拒絕也依然是拒絕,我還沒有昏頭到讀不出她動作中的抗拒。book18.org
也罷也罷,我竟才發現她是真的不情願。book18.org
我自認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不過也許是因為從未遇到過需要強人所難的事。book18.org
反省的事情姑且留到以後再說,此刻身體又灼熱又潮濕、又腫脹又空虛,著實難受。book18.org
於是我趁任千秋垂眸、手上力道也放鬆的時機——人難免這樣,心裡不坦然堅定的時候,做事便也不能傾盡全力,縱然是任千秋也不能免俗——總之我抓住那個瞬間,雙腿用力,將任千秋掀翻在床上。book18.org
床榻搖晃,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暗格,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傾瀉下來,落了滿床。一個本子更是直接落在任千秋臉上,將她遮了個結實。book18.org
我拾起來,原來是本畫冊。book18.org
當然不是什麼正經畫冊,大概就是所謂的春宮圖。book18.org
畫冊內一男一女,女子雙腿大開,腿間隱秘那處赫然露著一個肉洞,洞口處頂著男子身下的挺立性器。book18.org
下一頁,男子除了性器全然未入畫,畫師只著重畫了女子——身下的穴道吞掉了半根性器,外面包裹的兩瓣肉唇被畫得汁水淋漓。book18.org
女子紅唇微分口涎垂落,一臉痴迷表情,一手抓著自己胸乳,一手撫著身下,手指間一點挺立的肉核被用紅色著重畫出。book18.org
往後幾頁則是換了不同姿勢,有時女子趴跪,男子從身後進入;有時女子坐於男子身上,性器全不可見,只能從腿間濁液推斷情勢高漲。book18.org
最後幾頁竟然是兩女一男,其中一女子平躺,另一女子趴跪於其腿間,以舌模仿男子性器去舔眼前穴道,而自己胸乳被身後男子抓在手裡,插著性器的豐臀高高翹起。book18.org
短短几頁畫冊,竟是正好將先前鶯鶯姑娘語焉不詳的部分補了個全。book18.org
我放下畫冊,任千秋急忙轉頭,仿佛她方才不曾探過頭來看一樣。book18.org
我想笑她欲蓋彌彰,但欲蓋彌彰也是她的權利,我又能如何?book18.org
身體灼熱難耐,腿心已泛著濕意,我不能再和任千秋空耗下去。book18.org
我翻身下床,步履因為急切而有些蹣跚。未行幾步,卻仿佛聽見任千秋在問,你去哪裡。book18.org
去哪裡不是很明顯嗎?這屋內並非只有我和她兩人,我只要喚醒鶯鶯姑娘,便可請她…book18.org
「不許去!」book18.org
任千秋似是也突然悟到了這一點,須臾間從身後暴起,雙臂緊緊地箍住了我,用的力氣比哪次都大。book18.org
我尚未來得及掙扎,她已就勢將我抱起,轉過身一下摜在床上,再一次騎跨在我身上壓住了我,怒喝道「你不許去!」book18.org
我後背壓著方才掉落在床的雜物,摔得骨節生疼。book18.org
痛感倒是讓人從慾望中清醒了一分。book18.org
任千秋一張俊俏臉龐此時帶著明晃晃的怒意,肌肉因為牙齒咬合太緊而不斷顫抖。book18.org
「為何…不許?」book18.org
「就是不許!成、成何體統!」book18.org
任千秋的怒意到底來自何處?book18.org
我無從得知,也沒有心思去思考。book18.org
我的身體想要得到觸碰,但並非這樣暴力的觸碰。book18.org
暴力只會激起同樣的反擊,就像在我意識到之前,唇舌就自行吐出了話語。book18.org
「吾乃、雲海首席弟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我想要做的事、輪不到、你如此這般、教訓我。」book18.org
我希望這聲音更有氣勢些,但似乎未能達到那般效果。於是我努力對著那張臉補充了一句,「於禮不合。」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任千秋想說什麼無從得知,她睜大了雙眼瞪著我,僵硬著從我身上倒了下去。book18.org
是定身術。book18.org
她大概也忘了我不是沒有靈力,只是不方便使用罷了。book18.org
但此刻再無需鎮壓毒物——已是徒勞——所以反倒是解放了靈力。book18.org
可是一來一回間身體的忍耐已達到了極限。book18.org
我將任千秋推到一旁,餘下的力氣只夠去解自己衣服。book18.org
胸乳在層層布料下漲得難受,我扯斷了腰帶拉開衣襟,才終於得以喘息。book18.org
乳尖已如先前喜鵲姑娘一樣腫脹地挺立起來,我試圖回憶它們尋常時的樣子,卻半點也想不起來。book18.org
我學著鶯鶯姑娘的樣子,用手握住一隻乳,指跟夾住乳尖,輕輕一捏。book18.org
縱使是有準備,胸前的一陣酥麻仍是讓人不禁低喘。book18.org
我側轉身子,將雙乳擠在一起,便可一隻手撫慰兩邊,另一隻手越過褲腰探了進去。book18.org
隔著褻褲,已然摸到一手潮濕。book18.org
我可以感覺到水液從身體不斷滲出,卻不知已經泛濫至此。book18.org
手按上去,濕透的布料冰涼,貼上灼熱的蜜穴,好不舒服。book18.org
我便如此這般在青樓里現學現賣地自瀆。book18.org
手指毫無技巧地上下搓揉腫脹的肉體,企圖從中尋找到解決之道。book18.org
可是除了一開始的刺激之外,情況並無太大改善。book18.org
「放、放開我…」book18.org
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一驚,手上力道失准,重重壓在肉核之上,激得我夾緊雙腿蜷起身子,直張著嘴喘息。book18.org
我忘記給任千秋設置結界了!豈不是她全看到了?請她幫助是一回事,讓她旁觀是另一回事。我一時動作僵住。book18.org
「我、我幫你…」身後人此時卻說道,「解開我、讓我幫你…」book18.org
「你…當真願意?」book18.org
「當真願意。」book18.org
我沒有轉頭看她,也不知道為何她此刻願意妥協,但她聽起來咬牙切齒般語氣確鑿。book18.org
於是我揮手解開定身術,下個瞬間、身體就落入懷抱。book18.org
手臂再一次緊緊箍住我,灼熱又緊張,一瞬間讓人懷疑任千秋是不是騙我,只是為了擒住我不讓我動罷了。book18.org
好在任千秋動了起來。book18.org
一隻手從我頸下穿過,反手抓住了一隻乳。book18.org
陌生的手指以我不熟悉的節奏和力度揉捏著那團軟肉,我瞬間理解了喜鵲姑娘——何謂痛也會令人舒爽。book18.org
乳肉在任千秋手裡變幻形狀,乳尖被指尖捏得發疼,可是卻讓人慾罷不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她不能兩隻手同時撫慰我呢?book18.org
但很快就有了答案。book18.org
因為另一隻手鑽進了褲子,甚至挑開了褻褲,直接貼上了泥濘而多水的源頭。book18.org
雙腿反射地夾住了微涼手指,卻惹來她的鼻尖、或者是唇瓣、若即若離地蹭著我後頸,輕聲呢喃道,「好濕…但夾得太緊,動不了…」book18.org
她一條腿擠進我兩腿間,像採珠人撬開蚌殼一樣將我雙腿分開。book18.org
我本也該像蚌殼一樣保護自己,卻配合著她將身體展開,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展示內里的珍珠。book18.org
手指準確無誤地按上了那顆珠子——鶯鶯姑娘口中能帶來快樂的肉珠——撥動挑弄,明明動作同方才我自己的所差無幾,但身體的反應卻大相逕庭。book18.org
腿心穴道流出汩汩液體,甚至能感到穴口不停翕合。book18.org
「插進去」——我想到喜鵲姑娘的話,原來如此,原來是這般想要被充滿,仿佛此刻的我是殘缺的,只有被充滿才能完整。book18.org
任千秋也不知犯了什麼癔症,一個勁在身後叫著姐姐,旁的話也不多說,就這麼反覆呢喃,呼吸的熱氣打在我頸後,聽得人耳尖滾燙、心頭瘙癢,身體不自覺顫抖。book18.org
一切像是處於漲潮,四面八方都有水液外溢。book18.org
身下難以言明的淫水,皮膚上粘膩的汗水,甚至眼眶裡莫名的淚水…我自幼以善於控水得意於人,卻從未像此刻一樣失去控制。book18.org
我抓上任千秋抓在我胸上的那隻手,勾著她的手指用力,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麼,也許只是想向她傳遞我的難耐。book18.org
任千秋卻停下動作,鬆開手支起身子。book18.org
「姐姐說的、是真的嗎?」book18.org
什麼?我說了什麼?我迷惑地看著她,不滿於失去了包圍我的她的氣息。book18.org
任千秋靜靜停了幾瞬,最後下了決心般抬眼看我。book18.org
「要我、插進去…是真的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說了出來,但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怒氣已經散去、卻帶著一種我未曾見過的複雜表情——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要你…」我感覺到血液上涌衝到頭頂,但還是從喉間擠出剩下的話,「…插進來。」 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五感不合時宜地變得異常敏銳。book18.org
房間內甜膩惱人的香氣和任千秋潮濕如暴雨將至般的氣息;屋外走廊間或響起的調笑和任千秋未加控制的沉重喘息;身上衣衫紋理的摩擦剮蹭和任千秋纖長有力的手指滑過皮膚引起的細膩觸感;圍繞在床四周輕薄艷俗的粉紅紗幔和任千秋帶著隱忍表情的漂亮面孔。book18.org
包圍我,拉扯我。世界像落入一個巨大漩渦,旋轉,仿佛將被撕裂成兩半。熟悉的,陌生的。尋常的,超脫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臉低下來、低下來,然後俯於胸前,只剩烏黑髮絲在視線里。動作皆不可見,旦憑感覺知道有灼熱柔軟的唇落在我心口。book18.org
我雙手不知何時插進她的髮絲,抓散了她的髮髻。book18.org
烏黑秀髮散落將我籠罩,任千秋不得不從我胸前抬起頭來,一手將長發攏起來撥至一邊,深邃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我,似在混沌一片的天地中開出一條路來,又召喚著我踏上去。book18.org
我遵循這種召喚伸出手。book18.org
手掌捧起她的臉龐,手指划過泛紅眼角。book18.org
她微微偏過頭,眼神卻半分沒有挪開,只是臉頰從我手心反覆蹭過,帶起一片火熱。book18.org
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此時此刻。book18.org
卻不知道該如何要。即便已經如此肌膚相接,為何還是覺得遙遠?book18.org
我手指擦過她紅透的耳垂,手掌壓上她後腦,重將她按在我身上。book18.org
要如何才能更貼近一些?book18.org
身體里像是有泛洪的河流,難以名狀的東西從河床溢出,四處奔騰,想要席捲、裹挾、吞沒周遭的一切。book18.org
我能吞沒任千秋嗎?book18.org
如此便能得到滿足嗎?book18.org
世界在我身上被分割成兩半。book18.org
清晰的,混沌的。book18.org
任千秋對此一無所知。book18.org
她順從地俯在我胸前,口舌勞作,在一隻胸乳上留下濕潤痕跡,隨著我呼吸起起伏伏,又用手揉握住另一隻,掌心滾燙,像是要融化我。book18.org
我喚她名字,也許稱得上急切,向她提出我能想到的唯一提議,她卻回答再等等、會受傷。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含含糊糊,但又堅定清楚。book18.org
當真是個讓人無可指責的好學生。book18.org
於是我只能忍耐著、跟從她的節奏。偏生她做得一板一眼循規蹈矩,不時還要停下來問我難受嗎。book18.org
難受。book18.org
在她第三次停下動作問我難受嗎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若這是關於我的問題,便該由我來主導,不是嗎?book18.org
我環住她的肩挺身,想要翻轉身位,卻正在那一剎那、感覺到被填滿。book18.org
她的手指,以一種充滿意外的方式,滑進了我身體。book18.org
順滑,我的身體沒有一絲抵抗地接受了她,甚至我可以感覺到身體充滿興奮地迎了上去,它擅自絞緊了她,帶著一種自發的決心,在一呼一吸之間收縮律動。book18.org
嗚…即便是我,也為這種決心而震驚,一手下意識掐住了任千秋後頸。直到她脈搏在我指尖劇烈跳動,才意識到我抓得太緊了。book18.org
但任千秋沒有做出任何動作。book18.org
分明我沒有卡住她咽喉,她一張臉卻是漲得通紅,雙唇微微嚅囁著,像是在說什麼,但我一個字也沒聽到。book18.org
我只看到先前就已經泛紅的雙眼如今變得濕漉漉,映著室內昏暗燈光,像風雨欲來時被烏雲遮掩的微弱星星。book18.org
星光隱約,不知哪一秒就會熄滅。等待令人難耐,尤其當身體仍在渴求。收縮律動變得急促,帶著我從未感受過的貪婪。book18.org
「你、動一動…」我不得不開口催促,嗓音意外喑啞。book18.org
任千秋終於遲緩又機械地動作起來。book18.org
像是初學精妙劍術的拙劣學徒,沒有任何技巧,只是簡單地一比一划。book18.org
然而即便如此,身體像是回應,又像是配合,仍是在一進一出間發出愉悅吟唱。book18.org
然後、某個瞬間、任千秋彎了彎指尖,觸到了不知哪裡,身體突然不由控制地顫抖起來,我呻吟著攬住身上的始作俑者,她順從地俯下身來,讓我能將頭靠在她頸間。book18.org
我呼吸著她身上溫熱味道,腦中是剛才看到的星光滑落。book18.org
天色漸亮。book18.org
我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book18.org
身體雖有些疲累,但此刻情毒暫除,靈力反而格外充沛。book18.org
任千秋倒是陷入沉睡,大概這一天對她來說也實屬不易。book18.org
我看著她睡眠中仍是微皺的眉頭,想起幾刻之前我騎在她身上,身體被她埋在體內的手指再次送上高峰的情形。book18.org
這一次我真切地看清了淚水從她眼角滾落。book18.org
為什麼哭呢?book18.org
我確信我並未勉強她做違背意願的事,雖然我也知道若是在塵世間此等行徑已可稱作大逆不道。但任千秋亦是修士,難道也拘泥於那般假道學?book18.org
我輕輕撫上她眼角,淚痕早已風乾,此刻只感受到指尖下肌膚順滑。book18.org
難道情慾便比食慾來得低人一等嗎?填滿一個空虛的身體比撕碎一些新鮮的血肉更殘忍、更難以啟齒嗎?book18.org
為什麼要哭呢?book18.org
我施了凈身術換好衣服,將喜鵲與鶯鶯姑娘安置於一旁的軟榻上,又留下兩枚靈石作為謝禮。book18.org
在思考任千秋為什麼要哭之前,我想到我還有事要做。book18.org
秘境的入口已經關閉,看起來同我們出來的時候別無二致。我向前一步,卻撞上了結界。book18.org
「誰!」book18.org
隨著話音,一個人從遠處陰影中踏了出來。book18.org
人影走近,是許青玉。她竟然還在維持秘境外的結界。book18.org
「長陽君?」許青玉也意外於見到我,不過她還是暫時撤下了四周的符咒,只是狐疑地看著我,「你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許道友一直在這裡?」我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道,「一切既已結束,為何仍要維持結界?」book18.org
許青玉頓了一下,似是思考該不該回答我的問題,最後才道,「還有兩個時辰入口才能永久關閉,我會守到那時,以免——」book18.org
她刻意地瞄了我一眼,「——有心懷不軌的人作亂。」book18.org
「那有嗎?」book18.org
「方才沒有。」book18.org
許青玉突如其來的幽默差點逗笑我。book18.org
不過這倒是省了我的探查,假如許青玉是可信的,也就是從我們出來到現在,沒有其他人接近過秘境。book18.org
我迅速思考著,那麼無論是誰在秘境中設了局,都尚且不知道其中的進展。book18.org
是恰巧被許青玉攔住、不能探知後續,還是一切盡在掌握、無需探知後續呢?book18.org
「那你來做什麼?」許是見我沒有反應,她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白日裡總讓人覺得有些蹊蹺…不過既然許道友一直在此,亦無異常,想必是我多慮了,先行告辭。」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我作勢要走,被身後的人叫住。book18.org
「長陽君覺得哪裡蹊蹺?」她追問道。book18.org
我笑了笑,「許道友守在這裡多少天了?如此陣仗,密境之內卻是波瀾不驚、六個人被不同的場景困住、既不傷性命又一無所獲,你不覺得蹊蹺嗎?」book18.org
許青玉聞言嘆了口氣,「正是…裡面的情形、千秋師妹同我也是這麼說。所以我要在此守到入口徹底關閉、絕無可能再開為止。」book18.org
「任千秋?」我皺眉,她都對許青玉說了什麼?希望沒有泄露重要的事。book18.org
許青玉卻會錯意,替任千秋解釋起來,「是我放她進去,長陽君莫要責怪師妹莽撞。千秋一貫機敏,即便靈力封存,自保的本領仍是頗有一些的。」book18.org
這麼說來任千秋在我面前還是藏拙了?book18.org
「何況師妹自修煉初始便以長陽君為目標,一直努力這許多年…我實在、也不知該如何拒絕她…唉…」book18.org
這話說得便有些曖昧不明了。book18.org
想必我的表情也暴露了這一想法,許青玉主動解釋道,「長陽君不是二十歲時就坐穩了雲海首席弟子麼,甚至就連你燕師叔都敵不過你。千秋那孩子也從小就被認為是天賦異稟,長老們都對她寄予厚望,因此心高氣傲是有些難免的。」book18.org
「所以自從她聽說了你,就格外在意。她想要贏過你。」book18.org
我略為驚訝。這是何等錯誤基礎上的錯誤判斷。book18.org
二十歲的時候,我回憶著,那時的我剛猛有餘而靈動不足,倘若不是三師叔帶著教導之心與我過招,我大概早就輸了。book18.org
當時我已是左支右絀,只能寄希望於全力一搏的最後一擊。book18.org
只是招式剛離手我便知勝負已定,因為三師叔只需避開這孤注一擲的攻擊、而我將完全無力防禦。book18.org
可是她沒有。她硬生生從正面接下那一擊——承載了我所有靈力的一擊——縱然是師叔也不可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我記得是二師叔在三師叔身後接下了她,然後替她擦掉嘴角的血跡。book18.org
我也記得二師叔當時看我的眼神,那是我第一次在一向戲謔的二師叔眼中看出嚴肅,若不是三師叔抓住她,我想她是會下場來親自「指教」我一番的。book18.org
師父略過兩位師叔走上前來,說的是你方才至少有三處致命破綻,若是敵人你此刻已性命不保,你知道嗎。book18.org
還是三師叔出來圓場,說師兄莫要苛責,破綻若未被抓住便可不叫破綻;又說師侄年紀尚輕,已有如此修為,恭喜師兄並我雲海後繼有人。book18.org
彼時我腦子裡仍想著最後那一擊。我想到二師叔當時就站在三師叔身後的方向上,原來是我誤打誤撞抓住了破綻。book18.org
若是因為這點意外讓任千秋心心念念將我當作對手這麼多年,實屬——book18.org
「受之有愧。」book18.org
許青玉卻道,「此言差矣,有愧無愧只當由師妹本人評述。前日擂台里、青玉雖不曾親眼所見,仍是聽說長陽君堂堂正正贏過師妹。」book18.org
許青玉令我驚訝,所謂輸贏勝負、她不僅看得比任千秋清晰,也許比我本人也清晰。book18.org
「千鶴院許青玉,果然名不虛傳。受教了。」book18.org
「不敢當。」對面的人忽地臉頰有些發紅。book18.org
「對了——藉此機會、可否請教許道友一個關於陣法的問題?」book18.org
許青玉略略頷首,「請講。」book18.org
「關於陣眼的選擇。比方說,是要將陣眼置於難以察覺但疏於守備之處,還是置於難以攻克但易於察覺之處呢?在下布陣之時時常難以抉擇,你覺得呢?」book18.org
我好奇地盯著許青玉,看她微微皺起了眉思考。book18.org
「陣法講求的是平衡,」片刻之後她答道,「你提到的兩種方式並非不存在,但亦不常見,因為太過極端。在我看來,陣勢既需因地制宜,也需因人制宜。若是守衛之人高強、陣眼略微明顯些亦不礙事,反之若是防禦處於弱勢,則可選擇隱蔽陣眼迷惑對方。但總之,陣法之道博大精深,此事亦非有一定之規,需有預判與平衡才可。」book18.org
不錯。所以倘若有人想針對我,便不該選一個讓我一眼便能看透的陣勢,更別提守陣之人完全不堪重用。若是許青玉,她一定不會這麼做。book18.org
而現在這個人,並非是抱著一擊制勝的決心來擊敗我,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挑戰,挑戰我能否看透他、識破他,然後才是擊敗他。book18.org
我向許青玉道了謝也作了別,獨自走回千鶴院。book18.org
這絕不是一場令人愉快的戲,我早就有此直覺,如今更是確信。book18.org
可我也相信,這是我修行途中無法避免的命運,就像我生為孤兒一樣。book18.org
命運總會尋得一個出口的吧,我想。book18.org
第19章book18.org
如果我從前曾經輕易批評別人不夠坦誠,一定是因為我未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陷入同樣的困境。book18.org
我回到千鶴院時天色已然大亮,師妹獨自一人坐在小院中間閉目凝神,周身穿著齊整,也不知在那裡坐了多久。book18.org
這場景似曾相識,我知道自己斷無可能從旁偷溜過去,只好停下來與師妹打招呼。book18.org
師妹卻並未同上次一樣——上次她見到我表情還是頗為有些急切的。book18.org
可是這次她一動未動,甚至眼都不曾睜開、頭都不曾轉向我的方向,只道,「你昨夜又去了哪裡?」book18.org
重音落在「又」上,我便是再遲鈍也會察覺出不對。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腦中閃過幾個不同說辭,我可以完全誠實地承認我和任千秋在一起,也可以完全虛假地編造一個獨自修煉的故事,想必師妹也沒辦法證明我在騙人。book18.org
但我開口說的卻是,「我又去了一次秘境。遇見了許青玉。」book18.org
師妹聞言睜開眼來看我,「秘境不是已經關閉?作何又去?」book18.org
我將之前講給許青玉聽的緣由又講了一遍,換來師妹輕輕點頭,於是我又順勢將許青玉一直守在秘境入口、因此應該無甚大礙這件事告訴師妹。book18.org
我正慶幸這應該可以完美結束這次對話,哪知師妹卻說,「這便耗掉了一夜?」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很久沒受過師妹如此盤問,事實上、我很久沒受過任何人如此盤問。book18.org
腦中閃過的所有說辭全都打了結,我想要對師妹保持坦誠,但也許從我決意隱瞞秘境之中發生的事開始,我就失去了坦誠的選項。book18.org
「我還去了鏡澤城。」book18.org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部分的實話會讓我顯得更加虛偽嗎?book18.org
師妹看著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不確定一直保持視線接觸會不會反而顯得刻意,又或者移開視線會讓我看起來心虛?book18.org
在欺瞞師妹這件事上我沒有太多經驗,不過我猜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我可以視若無睹——無論是她的眼神還是她未說出口的質疑。book18.org
但很奇怪,我做不到。我的身體自覺地說了下去,「在下城區那邊逛了逛…」book18.org
實話,只是仍然與坦誠毫不相干。不過師妹這次有了反應,她皺起眉,聲音拔高了些許,「下城區?我上次不是與你們說了,那邊都是些——」book18.org
「商鋪,」我接過話來,「晚間也依然很多人,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地方呢。」book18.org
我想著我們買衣服的那條街,儘量讓自己聽起來興奮一些。這原也不是假話,何以我還需要表演?我心裡嘲諷自己的荒謬,卻不得不演下去。book18.org
師妹也許被我說服、也許沒有,她短暫沉默了一下,又道,「以後還是少去那些地方,畢竟——」book18.org
「師妹,你也覺得、那些人便低人一等麼?」book18.org
我打斷了她,卻在下一瞬開始後悔。如同我當年對陣三師叔時一樣。可是覆水難收。book18.org
師妹果然一下子梗住,許久沒有說出一個字。當然、何以如此,我心知肚明。book18.org
我知道一個故事。book18.org
故事始於一位舞姬,雖然不同於青樓女子,但同樣是被世人視為輕賤的角色。book18.org
舞姬身材婀娜、相貌艷麗,被有錢有勢的老爺看上,強娶回家做了不知第多少房的小妾。book18.org
有錢老爺覺得這是小妾的福分,哪想小妾卻每日裡鬱鬱寡歡,誕下女兒後更是一病不起。book18.org
起先老爺三五天來探望一次,然後是十天半月來一回,再後每每想到這個一臉病容身材消瘦又不會討好的女人便覺得晦氣,一年半載才派人來上一回。book18.org
病到第五年上,小妾去求了老爺,讓他准許她攜女兒去尋醫問藥。book18.org
那男人看著眼前半條命都沒了的女人,和她帶著的灰頭土臉邋裡邋遢的女孩,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book18.org
尋醫問藥是假,逐出家門是真。book18.org
女人還是少女時曾經結識過一位修士。book18.org
那時她懵懂無知、不知道自己承受了什麼樣的風險,竟幫助受傷的修士躲過了敵人的追擊。book18.org
是魔族,後來修士告訴她,若是凡人被魔族抓到,會被吸干也說不定。book18.org
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修士給了她一塊令牌,說憑藉此牌有令必行。book18.org
這麼多年她從未想過動用這塊令牌,她覺得被輕賤被強迫被欺辱,這便是她的命,修士能幫得上她什麼?book18.org
能幫她阻止那些男人的淫言穢語嗎?book18.org
還是那些女人的冷嘲熱諷呢?book18.org
亦或者阻止金錢和權勢碾壓她的身體與尊嚴?book18.org
修士縱然能御劍飛行、能斬妖除魔,但幫不了她。book18.org
可是當她看著逐漸長大的女兒,年紀雖小但相貌中已有幾分她年輕時的模樣,她忽然下定決心。book18.org
她可以不活,但她要女兒活。這也許是她的命,但絕不能是她女兒的命。book18.org
女子最後終於尋到了修士。book18.org
未曾想同樣一位嬌艷女子竟然是一派掌門。book18.org
掌門帶她回山住下,為她治病,可是她病得太重,縱然是靈丹妙藥也無力回天。book18.org
她臨走時將女兒託付給掌門,看成熟女人牽起小小的女孩的手。book18.org
那是她女兒的現在與將來。book18.org
也算是含笑而終,師妹說。book18.org
這個故事是師妹本人講給我聽的。book18.org
那是清明時分,我撞見師妹扎紙鳶,師妹問我要不要一起。book18.org
我說算了,清明與我有甚麼關係。book18.org
師妹便埋頭自己工作,邊做邊給我講了那個故事。book18.org
我那時拉住師妹讓她抬起頭來,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book18.org
我說師妹你這麼大了還哭,一點都沒有二師叔的風采,你阿娘要是知道了會責問師叔的。book18.org
師妹破涕為笑啐了我一口,說你知道什麼,師父心情不好也會哭的呢。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那樣說…」book18.org
師妹眼圈發紅,沉默半晌說「我知道」。book18.org
不,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雖然這一句是無心之失,但只要對峙之勢一起,早晚有一句會傷人。就像兩人對壘,怎麼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book18.org
但我為何要與師妹對壘?我起初難道不是為了保護師妹、才對她隱瞞的嗎?book18.org
「無事了,你去收拾一下吧,我已同千鶴院打過招呼,待你收拾好,我們便回雲海。」book18.org
我看著師妹,她眼圈雖然泛紅、但表情已經平靜,不似當年那個真的會哭出來的姑娘。我那時安慰她不要哭,現在卻寧可她哭起來。book18.org
可時過境遷,我學會欺瞞,她學會不哭。book18.org
我花了一刻鐘收好行李,回到院中。正要走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叫。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不明飛行物就闖入院中,師妹與我分開兩邊躲避,仔細一看,卻是一個御劍的道童。book18.org
道童著千鶴院素袍,應是初學,此刻人吊在空中,只有衣袍一角掛在劍上,完全失去控制。book18.org
師妹看不下去,施了個咒術,於空中接住道童。小童修行雖差,禮數卻足,落地後滾了兩滾,隨即跪下行了一禮。book18.org
「謝道長相救。」book18.org
師妹將她拉起,「御劍並非易事,初學時須有師長相助,怎可如此莽撞?」book18.org
小童搖頭,「平素是有的,此番是任師姐有急事相托,方才冒險。」book18.org
「任千秋?她有何事、需要托與初學者做?」book18.org
小童並未回答,只問,「敢問可是雲海道長?」book18.org
師妹點頭。book18.org
「任師姐說,請雲海道長留步,她有要事與道長說。」book18.org
「要事?」師妹疑惑地哼了一聲,「她有什麼要事要與我說?既是要事,又如何她自己不來?」book18.org
師妹疑惑,我卻是明了。book18.org
任千秋應是醒了找不到我,想到我該要回雲海了,才急忙找到這裡來。book18.org
她說的要事,應該是問我情毒怎麼樣了。book18.org
她不能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她靈力尚未恢復,要從鏡澤下城區趕到這裡,憑藉雙腿的話還是要不少時間的,她趕不及,才不得不抓了這小道童來當傳令兵。book18.org
「師妹,任千秋應是要找我。」book18.org
道童視線在我和師妹間遊走了一圈,撓了撓頭道,「任師姐只說是雲海的道長,沒說是哪位道長…」book18.org
我笑了笑,若不是小道童糊塗,那想必是任千秋心急,連事情都沒交待清楚。book18.org
「無妨,我知道她要說的,不是什麼要緊事。你便替我回她,說多謝挂念,眼下無礙,後續…」我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後續會如何,但既然有了經驗,總歸是可以應對的吧。book18.org
於是我補充道,「後續請她無需掛心。」book18.org
「這…道長可是要走?」book18.org
我自忖多留一刻也無不可,但看師妹的樣子是不打算再留。何況若是真的再見到任千秋,我便更難與師妹解釋…book18.org
我點頭,「是。來日方長,再會可期。」book18.org
小道童聞言,伸手往懷中摸出一物,雙手呈與我,道,「師姐說,若是道長執意要走,便將此物贈與道長。」book18.org
黃澄澄、橙燦燦,是一枚小小的金鎖,背面刻著一個「任」字。book18.org
我緣何知道得如此清楚?book18.org
因為昨夜我在任千秋胸前才看到過,任千秋說,她從小便帶著這枚金鎖。book18.org
「師姐說,『投之以桃、當報之以瓊瑤。奈何美玉難尋,唯有此物,望道長收下。』」book18.org
我沒有接。book18.org
也不知任千秋如何養成的這種喜歡送人貴重物件的習慣。book18.org
我偷偷瞄了一眼師妹,她表情平靜,外人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雙唇輕輕抿起,唯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這是在生氣。book18.org
有一次我將師妹精心照顧的那叢牡丹花凍成了冰雕,她便是這般抿著唇不理我,過了三天才再同我講話。book18.org
師妹不喜任千秋,那多半也看不慣她這般大手大腳的風格,因此才生氣的吧。book18.org
於是我拒絕小道童,「如此貴重之物,豈可輕易贈與他人?心意我領了,替我謝謝你任師姐。」book18.org
我轉向師妹道,「師妹,我們走吧。」book18.org
師妹祭出飛舟,我登上去。book18.org
道童似乎又說了什麼,但話語被風聲帶走,消失於虛空之中。book18.org
我於空中俯瞰地面,千鶴院乃至鏡澤城皆落入眼底。book18.org
我想到一個說法,「芸芸眾生皆是螻蟻」,的確,從這般高處看去,人同螻蟻一般渺小、四處奔波。book18.org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仿佛人就該比螻蟻高級。book18.org
也許我們只是不知道螻蟻在想什麼,同樣我們也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book18.org
師妹在我身旁,仍是一言不發。book18.org
我猜不到她所思所想,但我知道她一定有想問的問題,只是礙於先前那場不愉快的爭執,難以再次開口。book18.org
我也知道我還欠她一個解釋。book18.org
我可以藉機裝傻充愣矇混過關,但師妹會難過,而我不想讓師妹難過。book18.org
「先前我和任千秋切磋的時候,她將我佩的花搶了去。」我最終還是開口解釋,「『投之以桃』,她大概是指這個吧。」book18.org
師妹半晌才開口,「若你不想讓她搶去,她便搶不去。」book18.org
「不是的,那一次確實是她贏了我。」我掏出半截斷劍,「你看。」book18.org
「這是、你下山前拿到的那隻?」book18.org
師妹接過去仔細查看,又雙指並住在劍身上彈了一下,金屬受迫發出清脆的鳴震。book18.org
「可惜了。」她說,「劍是好劍,鋼是好鋼,恐怕百尺竿頭、再難更進一步。除非…」book18.org
「除非什麼?」book18.org
師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所以她的要事,便是這個?」book18.org
「唔…」我含混地咕噥了一句,「倒也不是…」book18.org
我知道師妹在看我,但我盯著飛舟下面的雲霧繚繞。book18.org
過了許久,我聽得師妹嘆了口氣,「你早已成人,該有你自己的朋友。是我不該如此逼問你。」book18.org
「不是的、我只是…」book18.org
只是什麼?我無法說實話,也無法說謊言。可是沉默依然如同武器一樣,在我們之間割出裂痕。book18.org
「師妹,」我最後說,「你不要問了。」book18.org
我知道師妹難過。是我選擇讓她難過。 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