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渡】（1-10）book18.org
作者：來瓶礦泉水book18.org
第1章 相遇book18.org
暮鼓聲中，遙看金山寺寶相森嚴，大殿塔林鱗次櫛比，霏霏的初春煙雨也難掩其勢。book18.org
一段青紗拂過搖曳在水邊的香蒲，輕盈杳然，連半隻蝴蝶都不曾驚動。book18.org
「你可仔細記住這個地方，江南哪裡都可隨你遊玩，但這兒，切忌不可造次！」book18.org
白娘子點了點青姬的額頭，囑咐道。book18.org
青姬掀起眼皮撩了眼河對岸的寺廟，不在意地撇撇嘴，「法海嘛，誰還沒聽過他的大名似的。」book18.org
心頭卻想著她的歪理：「瞧這恢弘的寺廟，這麼厚的身家，若是姐姐或許仙能與這法海和尚交好，豈不是不用賣藥那麼辛苦？又有佛法庇護，那可真是高枕無憂……」book18.org
白娘子無奈又寵溺地嗔她一眼，故作嚴肅道：「知道就好，我和你姐夫這幾日要去杭州選幾味藥材，你要乖乖聽話別讓我擔心。」下一刻柔柔地笑了，抬指捋青姬的髮絲：「等姐姐回來。」book18.org
青姬斂住心頭的失落，愛嬌地抱住姐姐的肩頭，「我自然乖巧！」book18.org
一段白練似的光，其間纏著抹幽深的綠，飛梭似得渡過長江，消失在前往姑蘇城的方向。book18.org
「弟妹走了，我就有責任和義務照顧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給你說了兩個好人家，左右你也無事，去瞧瞧吧？」身著藍白捕快服的李捕頭把青姬從藥櫃後抓出來，大著嗓門建議道。book18.org
想起和許仙雙宿雙棲的姐姐，青姬自是有些寂寥，聽李捕快這麼提起，便想，不若她也成個親，體驗一把嫁做人婦的滋味，反正也要陪姐姐在這人世過日子。book18.org
「行啊，謝謝大姐夫！」青姬隨白娘子一道，稱李捕頭一聲姐夫。book18.org
青姬放下手裡稱藥材的小稱，撣了撣衣衫，「姐夫，我身上沒什麼藥味兒吧？」book18.org
「你這不叫藥味，是藥香！」李捕快寬了青姬的心，把手往腰間刀柄上一壓，領著青姬出了保安堂。book18.org
一出門，李捕快的兩個手下迎上來，見他身後跟著仙女似的青姬，覥著臉打招呼，「青姬姑娘。」book18.org
青姬挑眉看了他二人一眼，勾了個笑。book18.org
唬得這二人抖了一抖，心道今日青姬姑娘轉性了不成，居然見人露笑。book18.org
見李捕快腳步不停，二人連忙跟上。book18.org
城裡數一數二的茶樓，一進去四座清幽茶香悠然，到底是給青姬姑娘相看對象，李捕快也不吝嗇，聽說這兩個男子身家背景也不差。book18.org
上了二樓臨河的雅間，屏風一隔，香茗奉上，青姬見李捕頭領著兩個跟班出去，便知道是要請人前來相見。book18.org
這雅間窗凈幾明，採光佳視野好，垂簾落在窗邊，任風吹得裊裊，青姬難得和白娘子分開，這幾日，竟有些寂寞，但這感覺早已有之。book18.org
從姐姐將目光落在許仙身上的那刻，便開始了。book18.org
但她總與姐姐相伴，想開些，若是姐姐開心，便不覺得什麼，只這些日子姐姐走了，相伴五百年的依戀，便是她想淡去，身體都不允許。book18.org
手背下意識泛起青鱗，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另一隻，指尖細細摩挲手背的鱗，仿佛當初在洞中修煉時，白娘子輕輕摩過她的鱗片。book18.org
忽然門被推開，青姬抬眸，屏風後透出一個男人的身影，她勾唇笑了笑，若是找男人，她必不像姐姐，找個許仙那樣文弱無用的。book18.org
來人侃侃而談，看得出他走過不少地方有些見識，經商也小有心得，將家裡繼承的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但這點子東西，在她漫長的五百年蛇生里，不值一提。book18.org
第二個倒是少些言語，可舉止間偷瞧她的那兩眼，除了對她皮囊的覬覦，竟還帶著生為男子對女子的天然審視、輕賤。book18.org
給你臉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青姬把人轟出去，百無聊賴地喝乾了杯中茶，卻不知外間李捕快怕錯過這次機會她再不肯相看，著急忙慌地捉了個路過的俊俏僧人進來充數。book18.org
青姬正起身，門突然被撞開，一個人影踉蹌著撞到屏風上，依稀瞥見李捕快快手關門的殘影，又見屏風晃動，青姬趕緊閃開兩步，屏風卻沒倒，被來人穩穩扶好、歸置原處。book18.org
不是說只有兩個人，怎麼又來一個。book18.org
青姬又坐回去，興意闌珊地又把茶盞滿上，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讓她再看看，還有什麼貨色可供挑揀。book18.org
往日被李捕快撐得圓滾滾的藍白衙役服，此刻竟被來人寬肩窄腰穿得幹練倜儻，很有幾分酷帥勁裝的意味，青姬恍然大悟，原來衙署里配備的衙役服……原身竟是這麼威武的勁裝麼？book18.org
青姬眉眼一抬，輕飄飄掠過來人的臉，她面上淡淡地，將桌上倒扣的最後一隻乾淨杯子翻過來，給來人倒了杯茶。book18.org
倒是……長得人模狗樣的。青姬如此想道，壓著想再偷眼的慾望，嘴角抿出絲笑意，蔥白指尖將茶杯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謝謝姑娘。」book18.org
低沉磁性，一把好嗓子。book18.org
青姬頷首，難得做出一派溫和的模樣。book18.org
青姬不開口，對面的人候了會兒，開口道：「姑娘，可是覺得寂寞了？」book18.org
他問得實在冒昧，青姬心裡剛被撩動的半分旖旎瞬間消弭，冷著臉斜他一眼。book18.org
他面色清冷，輕輕擰著眉，口氣淡淡的，卻有絲好奇：「妖物……為何會想做親？」book18.org
青姬心下一泠，餘光瞥見他手上盤著串光潤的佛珠，惡狠狠的眼風瞪過去，猝然發現他頭戴的公差帽下無發，心道不妙，這和尚修為怕是不低，不然她怎會沒嗅出絲毫佛光的氣息！book18.org
青姬心頭警鈴大作，雖想一掌劈死眼前這個和尚，但他竟能隱匿佛氣，怕是不好惹……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沒有直接打殺進來，應是自有一番計較。book18.org
那她便與他虛與委蛇一番。book18.org
「這不是還在相看嗎？」青姬靦腆一笑，信口謅道：「我本在洞中修煉，與世無爭，但修行至此再無精進，蒙大慈大悲觀世音垂憐，指點我入塵世結善緣，但觀音娘娘只說渡有緣人……小女愚鈍，不知這有緣人何處可尋，於是……便想了這個法子。」book18.org
青姬談及此，抬袖掩面作羞，水盈盈一雙媚眼勾去，只教人心熱難耐。book18.org
但眼前這個禿驢似乎是個清心寡欲的，見他心無雜念地望回來，青姬只道自己的媚眼拋給狗了。book18.org
他下意識撥弄指尖佛珠，不知想了什麼，起身離去，臨出門時頓住腳，冷聲告誡：「念你手無人血，放你一馬，此地不安生，還是歸隱山林為上。」book18.org
青姬冷笑回應：「這可是觀音大士指點，小女子豈敢不從。」book18.org
和尚再不多言，撩袍離去。book18.org
哪兒來的高僧……青姬蹙眉，起身踱步，蘇州這地頭，方圓百里的妖物、僧道她早已摸得門兒清，這人怕是其他地方來的，也不知為何而來，只看他那架勢，不是個與妖為善者。book18.org
姐姐還沒回來，她有必要在這期間監視這個和尚，以免他在此處生出什麼麼蛾子。book18.org
青姬打定主意，隱匿氣息追去。book18.org
知道這和尚厲害，特意拉長了跟蹤的距離，最後見他進了蘇州刺史的州府里。book18.org
最近蘇州突然疾病肆虐，她與姐姐疑心與妖有關，姐姐和許仙此去杭州也是為了採購調配此疾的藥材，莫非這和尚是刺史請來處理此事的？book18.org
深夜，青姬化作小青蛇盤在刺史府外的一棵高大喬木之上，忽然一陣疾勁的風驚醒她，只見一個人影從刺史府飛快躥出，青姬凝眸，速度太快她看不清那人，但感受到了那人身上如芒刺般的佛光。book18.org
何等凌厲的佛光！book18.org
這可不是普度世人的光，這是獵殺妖物的追命索！book18.org
青姬被那佛光震懾得心頭微寒，但她性子倔強不服輸，自是不願承認自己的恐懼，一咬牙跟了上去。book18.org
幾個兔起鶻落，青姬提速跟上去，隔著幾棟房子，從飛速掠過的間隙里瞧見那和尚頎長的身影，忽然一聲震懾人心的咆哮，青姬急忙止步，見和尚身後赫然躥出一隻威風凜凜的法相大獅子，身周佛光燦然，鋒利巨爪一拍，便輕而易舉地把一隻妖怪摁在地上，威儀震撼，端的是要滅殺世間一切妖物。book18.org
青姬冷笑一聲，這世間既然生了他們這些妖物，便是天理容了他們，何須這些佛法再來評判！book18.org
憤懣不滿充斥於胸，當下化作蛇身襲去，和尚見妖氣由遠及近，抬手念咒，霎時漫天梵音，青姬展開幽綠妖力急速突襲，與他飛快交手兩招，見那天鼓雷音陣盡數展開，猶如天火降臨，萬雷齊發，心知不敵。book18.org
可這和尚視妖命如螻蟻，可恨至極，極憤之下她露出猙獰蛇牙，狠狠在他手背咬了一口，和尚吃痛，天鼓雷音陣凝滯片刻，為青姬爭取到了片刻撤離時間，她便不再戀戰，鑽入河流遁走。book18.org
和尚見她來去匆匆，咬了一口便走，也不知其意圖，遙見她蛇影溜入河中，法相大獅子也沒反應過來追上，垂眸看了眼手背被咬出的兩個血洞，默了一瞬。book18.org
他收回天鼓雷音陣，微微抬手，身後的大獅子得令，一口吃掉了作祟的老鼠精。book18.org
游至斷橋，青姬從水裡冒出個腦袋。book18.org
真是可怕的傢伙，那天鼓雷音陣懾得她現在還戰戰兢兢的……book18.org
回到保安堂，見夥計抓藥包藥乾淨利落，一切井然有序，青姬這才仿佛回到人間，慢慢吐出口氣，緩步邁入。book18.org
普通的青紗裙擺隨她搖曳的身姿兀自平添幾分嫵媚，夥計見她進來，點頭問好：「青姬姑娘。」book18.org
青姬點點頭，瞧了眼案上堆積的藥單，扯了一張過來便開始幫忙抓藥，見小夥計搬來一個大罐子，裡面透出她不喜的味道，「搬這麼多雄黃做什麼？」book18.org
小夥計手上不停，回道：「是州府訂購的。」book18.org
「州府……」青姬斂眸，想起下榻在州府的和尚，不可能啊，她與他剛剛交手，他這麼快就想到用雄黃驅逐她了？book18.org
怕是飛也沒這麼快！book18.org
那便是……之前他便覺察出她和姐姐在此？book18.org
難道是衝著她們來的！book18.org
也不一定，懼怕雄黃的可不止她們蛇妖……book18.org
總之不是什麼好事，想起姐姐臨行叮囑，她不想惹出事端徒增姐姐煩惱，打定主意避之，遂召集夥計們，吩咐道：「我這幾日要出門一趟，保安堂便沒什麼主事人了，你們幾個要小心經營，若是有什麼事，便去衙役找李捕快。」book18.org
「青姬姑娘，你也要走……」book18.org
青姬與他們閒話幾句，又做了些安排，便取了隨身的佩劍動身。book18.org
她想避開這個大和尚，便打算坐船回山中，捨不得委屈自己，特意選了官家營運的豪華官船，又要了上房，這才打了個呵欠睡下。book18.org
忽然一陣劇烈的撞擊，猶如驚雷般炸開巨大的崩摧之聲，青姬一個激靈醒來，利落地拿起佩劍出了門，腳下甲板陡然傾斜，青姬連忙抓住身側的船舷穩住身形。book18.org
有人站立不穩從她身邊滑過，她手腕一勾，用劍柄勾住他的衣領，「怎麼了？」book18.org
「轉彎的時候水勢太大，船身控制不住撞到山壁了！」那人手裡還拽著防風繩，瞧著像是水手。book18.org
青姬抬頭，見天色青青欲雨。book18.org
如今船隻顛簸在大浪里，夏汛將至水流湍急，舵手沒有掌控好，在順水而下時遭遇狹窄彎道觸了山壁。book18.org
青姬把水手挑到船舷邊，見他抓住船舷，便收回劍柄，縱身而起，飛躍到高大的桅杆之上。book18.org
水手震驚地長大嘴，猶如白日見鬼。book18.org
船頭遭創，損毀嚴重，此刻船艙進水，大船前後極不平衡，已經發生傾斜，怕是撐不了一盞茶的時間……這船要麼被水灌滿沉沒要麼因重量失衡從中斷裂！book18.org
青姬瞥了眼腳下倉皇奔走的人群，擰緊了眉，這是官府敕造的大船，吃水深載重大，這次航運粗略估算不下百人，若是沉船便是百餘人喪命！book18.org
青姬雖不似她姐姐那般樂善好施，但她也不是個見死不救的。book18.org
眼看官船即將被捲入大浪，她縱身躍入水中，化出碩大的原身游於船身之下，蛇頭用力一頂，將船頭抬高些許，灌入船艙的水嘩啦啦地滿溢而出。book18.org
青姬在水下視線不佳，隱隱約約瞧見遠處一個灰色的東西在水面，她昂首破水而出，果然見不遠處有一隻大船在激浪里搖擺。book18.org
雖然體量上不如她乘坐的這艘官船，但也不小，想是能容下這滿船的人。book18.org
青姬下潛，蛇身逶迤，背負著船底朝那艘船慢慢游去，這官船體量極大，青姬磨得蛇鱗都脫了好些，心下有些後悔，她幹嘛這麼古道熱腸，畢竟這蛇鱗脫落了，疼不說，長出新鱗需要花很多時間，這段時間便光禿禿的，醜死了！book18.org
風高浪急，一個巨浪拍來，饒是青姬這巨大的原身也招架不住，官船當即發出摧枯拉朽的悲鳴。book18.org
青姬被狂浪裹挾，待她再次穩住身形，官船已經被推離她數十丈，她游到水面，變回人身，腳下妖氣蓄力，飛出水的桎梏。book18.org
在空中她視野更好，瞧見剛剛發現的那艘大船正朝著崩壞的官船駛來，一個人影從大船上飛身而起，直奔官船的方向，他飛躍在空中時，似乎還偏頭看了眼她。book18.org
青姬正疑惑此何人，卻見他凌空懸停，忽然身周風雲涌動，氣流激盪，將他的法袍撐得飽脹，金剛伏魔陣氣勢如虹，青姬只覺一陣刺眼金光，天際竟隱隱出現數十個羅漢似得虛影，那些虛影鼓足了力氣托舉，竟力挽狂瀾將沉船撈出！book18.org
好生厲害！book18.org
但也真是……冤家路窄！book18.org
青姬這時還認不出這和尚便是眼瞎，只是她曉得他厲害，不曉得他竟然這麼厲害！看來她躲他算是躲對了，只是氣運不佳，在這裡竟意外遭遇。book18.org
大船緊隨其後，朝官船駛去，船上的人投下竹梯、軟繩開始營救。book18.org
倒是不需要她多此一舉了。book18.org
青姬冷眸輕嗤一聲，頭一偏，身子柔如蛇，扭身往水中落下去。book18.org
大和尚這麼厲害，她得避其鋒芒。book18.org
只可憐她剛剛化作原身背負巨船耗費了不少力氣，此刻被衝到這片廣袤的水域中，一時找不到可以攀附的東西，被水揉得亂七八糟。book18.org
青姬在水裡浮浮沉沉，心道哪怕漂個小樹枝來也好啊……她真是倦死了呢……book18.org
她貼近水面，忽然一個什麼東西猛地砸下來，還好她反應快躲開了，那東西入水後受到阻滯，片刻又浮上去，竟是塊板子！book18.org
看它邊緣被打磨成圓弧狀，像是船舷的一部分。book18.org
管它是什麼，青姬喜滋滋扒拉上去，忽然她鼻翼翕動，怎麼有股淡淡的佛氣。book18.org
第2章 佛印book18.org
真疼啊……book18.org
她雙腿交疊，下一刻化出蛇尾，瞧見上面一大塊禿嚕皮，真是比疼痛還讓她難受。book18.org
她嫌棄地別開眼，「醜死了！」book18.org
眼看大船消失在視野，青姬才吁出口氣，心下尋思著，大和尚走了，那她豈不是可以回蘇州了？book18.org
無奈木板沒有動力，這段水域又浩瀚，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靠岸。book18.org
所幸她和姐姐山中修行隨遇而安慣了，一截木頭，一段枝條就能歇息。book18.org
也不是不能在這沾了佛氣的木板上打瞌睡。book18.org
蜷縮成團，闔眼歇息。book18.org
板子被打翻的時候青姬正做夢，夢見姐姐和許仙起了些掙扎，她正要叉腰幫著姐姐罵許仙，忽然一陣冷浸打斷了她。book18.org
從水裡濕漉漉地爬起上板子，才發現竟是板子觸到大船，船底波浪翻滾得厲害，眼看板子要被攪進船底，她仰首望了眼高大的船身。book18.org
依稀聽得船上人聲嘈雜，她足尖輕點，不著痕跡底落到船頂，往下一看，甲板上沾滿了濕漉漉的人，這才意識到原來這艘船就是剛剛那艘大船。book18.org
那豈不是會碰到大和尚……book18.org
還未落下思緒，便覺如芒在背，扭身果然見大和尚正在不遠處的船頂打坐。book18.org
碰都碰上了，自然不能露怯。book18.org
青姬就地坐下，澹澹青雲化作細雨飄落，船艙里已經擠滿了人，人們儘量讓老弱婦孺進去避雨，一些大男人就站在外面的甲板上。book18.org
青姬體力消耗得多，又受了傷，蒙蒙的水珠掛了一身，還好是冷血動物不怕涼，只是沒有熱量，她動作變得遲緩了些。book18.org
甲板上的男人們發現這麼一個美人竟獨自坐在船頂，又被水濕透了衣衫，那攝人心魂的曲線勾勒出來，直教人錯不開眼。book18.org
換往日青姬該呵斥了，只是現在她倦乏得很，為了避開這些灼熱的視線，她將自己臥倒，臉別過去，大和尚巋然不動的身影就落入眼裡。book18.org
青姬見他閉目打坐，指尖不緊不慢地撥動念珠，雨水順著高挺的鼻樑滑下來，懸在鼻尖。book18.org
他身側泛著淡淡的透著暖意的光，青姬抿了抿唇。book18.org
抬眸看了眼天色，也不知什麼時候雨停，她好想曬太陽啊……動了動手指，僵硬得很。book18.org
閉眼想再睡會兒，卻是不得安眠，窸窸窣窣的聲響，是人們說話的聲音，他們都在言她。book18.org
輕緩的腳步聲，青姬警醒睜眼，見大和尚走到她面前，青姬抓起佩劍，與他對視一眼，大拇指慢慢抵開劍柄，露出一截鋒芒。book18.org
他不曾低頭，只垂眼淡淡瞥了她一眼，脫下身上的法袍，搭在她身上，又轉身走開。book18.org
嘖。青姬把身上的法袍扯下扔過去，誰要你的破東西！book18.org
又遮不了雨，濕噠噠黏在身上。book18.org
隨她扯開法袍的動作，人群爆發出了一陣壓低的起鬨聲，青姬轉頭俯視甲板，瞧見下面嬉笑著地覬覦她的男人們。book18.org
她起身往船尾方向走去，藉此避開他們的視線。book18.org
可這些被她誘得口乾舌燥的男人們哪肯放棄此等眼福，隨著她走動跟著往後挪動。book18.org
這詭異且令人惡寒的畫面讓青姬後悔了，之前為何出手相救？這種人死了不更清凈。book18.org
船頂就這麼大，且高度也不算高，走到哪裡都能被有心人瞧見，青姬索性不躲了，瞧個夠吧。book18.org
這時她才回過味兒來，原來剛剛大和尚把法袍給她，是為這個。book18.org
淅淅瀝瀝的雨砸在船頂，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雨水順著她黑亮的發、白皙的皮膚、起伏的曲線在她身側匯成一灘。book18.org
忽然大和尚走到她身側，青姬抬首，隔著蒙蒙的雨幕瞧見他面色不虞，隨後他竟在她身邊背對她坐下了。book18.org
隔斷了能瞧見她的那些人猥褻的目光。book18.org
青姬不領情，「誰要你幫忙了？」book18.org
「你點起了他們的欲，這種欲厚重起來，是罪孽。」他淡淡道。book18.org
「呵，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青姬偏頭看他，諷刺道，「那依大師之見，但凡長得好看點的，都不該拋頭露面了。」她目光直白地打量他俊逸的側顏，「照著大師的意思，你也不該出寺，惹得小姑娘大嫂子起欲，豈不是罪過！」book18.org
大和尚不言語。book18.org
但他到底還是頂點用，他一出面，那些男人便散了。book18.org
青姬縮在他身後百無聊賴，見他身上泛著淡淡的暖光，伸手過去，竟真有些熱度。book18.org
青姬不客氣地湊近了些，環顧左右，發現和尚身形高大能把自己全部遮住了，遂化為小青蛇，游到和尚的手臂下躲雨。book18.org
反正這片地方也沒其他什麼躲雨，不如便宜她。book18.org
蛇尾輕輕划過他的腰際，他睨了眼身旁的小青蛇，繼續閉目默誦經文。book18.org
雨停雲歇，陽光灑下來的時候，船也靠了岸，因官船沉水之事，官府來了人，又是一陣惱人的喧譁。book18.org
大和尚停船便走，小青蛇則在船頂曬太陽回溫。book18.org
等到船再次起錨出航，青姬才懶洋洋地化作人形坐起來，也不知這船開到哪兒了，她扶搖而起，岸邊樹木蔥蘢，依稀看得到一些密密麻麻的屋頂，料是有人煙，她餓得很，便往那處飛去，想尋些吃食。book18.org
忽聞鐘聲蕩漾，這竟是個寺廟！青姬連忙旋身，輕飄飄落在一條小徑上。book18.org
瞧著連綿的寺廟群，怕是個大寺，她轉身離去，卻聞到一陣麥香。book18.org
「唔，吃一點再走。」她狡黠一笑，尋著香味果然找到廚房，趁著燒火僧人出去抱柴垛，她躡手躡腳地掀開一個蒸籠，拿了個饅頭。book18.org
吹涼後撕下一塊，放到嘴裡的那刻便覺得沒滋味，蛇可不喜歡吃素，她好想食葷腥……而且她受傷了，可不得吃點葷腥補補！book18.org
把嘴裡這塊吃不下去的饅片又塞進手裡剩下的部分，這樣就依然是個完整的饅頭。book18.org
看，她可不曾偷拿偷吃！便是姐姐在這裡也說不得她半句！book18.org
剛想把饅頭放回蒸籠，聽到有人走動，來不及歸置，直接放在案板上閃身，溜出廚房。book18.org
跑出廚房沒多久，一股疾勁佛光從身後射來，青姬閃躲不及，被擊了個正著。book18.org
睚眥眼刀飛過去，來人不接，舉起手裡的半個饅頭質問她，「你做了什麼？下毒？」book18.org
又是這個和尚！怎麼又是這個臭和尚！book18.org
「什麼下毒！」青姬的腿上本就帶傷，如今被他用佛光烙下蝕骨佛印，疼得站不起來，憤恨道：「想殺便殺！休要藉機汙衊我！」book18.org
大和尚聞言，眉頭擰得緊緊的，下意識砸吧了下嘴，「那我怎麼吃著怪怪的，有股淡淡的妖氣。」book18.org
呃！青姬一愣，「噗嗤」一聲笑出來，眼底的得意掩都掩不住，「那有什麼，我吃不慣饅頭，吐回去罷了。」book18.org
見大和尚眼神一縮，青姬急道：「總不能因為你吃了癟就要殺我吧！我從不害人！」book18.org
和尚一噎，沉吟著冷眸逼視她。book18.org
青姬訕訕道：「總不能扔了，多浪費……再說那麼多饅頭，你怎麼就那麼巧要拿那個……」book18.org
什麼巧！book18.org
分明是這饅頭就在外面明晃晃擺著，他以為是中午剩下的，指背試了試，還溫著，剛好，他想是它靠著蒸籠才還熱著，哪曾想是她偷拿出來的！book18.org
但吃了她一口口水確實不足以使她喪命，尤其是今日見她負船救人，怎麼也下不了殺手。book18.org
大和尚咽下這口氣，冷聲驅逐：「那你一介妖道到此做甚？寺廟不歡迎你們，速速離去！」book18.org
青姬見他拿其他事作伐驅趕她，冷笑一聲，「我才不想來這裡，只是受了傷，想尋個歇腳的地方罷了，沒想到還挨你一記佛印！」book18.org
大和尚見她腿上傷口潰爛又被泡得發白，念及她的善行，公允道：「那……我尋個房間給你稍事休息，等你好些請即刻離去。」book18.org
青姬被他多變的態度整得一怔，不過有地方休息是好事，遂道：「那……那你再給我點藥。」book18.org
「嗯。」大和尚說完也不理她，轉身就走，邁出幾步後沒看到身後有聲音，回頭見她吃力地想要站起，纖細身形瞧著有些伶仃。book18.org
手背上被她咬的血洞忽然有些發癢。book18.org
「站不起來？」book18.org
青姬咬著牙笑道：「是啊，大師的佛印好生厲害。」book18.org
大和尚杵在原地等了片刻，見她終於站起來，慢騰騰地走向他，他才轉身繼續引路。book18.org
走得很慢，一段短短的路遇到了兩個僧人，雖然他不需要同他們解釋什麼，但她的身段樣貌著實惹眼，總引人多看，想來還沒參透色相。book18.org
青姬走著走著，覺得這佛印未免也太厲害了，腿上的傷剛剛都不會影響她走動，怎麼現在……book18.org
走路都變得如此困難……book18.org
好疼啊。book18.org
她反手摸了摸被佛印擊中的後腰，那裡變得很灼熱。book18.org
走到這處偏院已是汗水淋漓，要知道哪怕是人身，她也是很難出汗的。book18.org
「這裡是供上香女眷暫住的地方，你在這裡歇息，我給你取藥。」他打開門，清凌凌的目光監督她進了屋。book18.org
待他邁出房門，聽她在身後氣喘吁吁問道：「大師，你的佛印可以解嗎？」book18.org
「不可以。」他淡淡道，見她面如金紙，他抬腳出門，「我去給你取藥。」book18.org
他修得佛道是誅盡世間不凈，不曾研習過解除之法。book18.org
白藥撒在傷口，青姬展開白棉布細細將傷口裹起來，「大師，你也看出來了，使我虛弱的……不是這個傷口。」book18.org
大和尚沉默。book18.org
「真不能解嗎，它在後腰上，那裡越來越灼熱了……」青姬很想一劍刺死這個臭和尚，可他的佛印如此凌厲，他若是不處理，她自己的妖力是無法讓它癒合的，到時候怕是又要讓姐姐費心！book18.org
可惡！她終究還是惹事了！book18.org
「不能。」大和尚平聲道。book18.org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做錯什麼事了嗎？就因為你還嫉恨吃了我一口口水的事？」她眼眸掃過他手背上她留下的牙印，「還是……因為我咬了你一口？」book18.org
大和尚遲疑片刻，解釋道：「我當時只是下意識要誅妖……並不是想傷你性命。」book18.org
青姬見他開口解釋，似有要鬆動的意思，狡黠的眼眸微斂，故作委屈：「可我只是一隻小妖，大師你道行高深，自然看得出來我從不傷人……雖不過幾百年道行，但行走人世行俠仗義無愧於心，便是觀音菩薩也多有垂憐，大師……你當真不管？」book18.org
她幽幽望向他，大和尚避開她的目光，下意識撥動念珠，默了片刻，低聲道：「待我研習解除之法。」言罷也不多留，開門離去。book18.org
青姬眼前一亮，想到自己能把這事兒消無聲息地處理了不讓姐姐知道，心頭高興，殷勤衝著他的背影道：「先多謝大師，還望大師早日解救小女子……」book18.org
本以為這個禿驢起碼得學個一兩天了，沒想到他回去不過半個時辰就又來了。book18.org
他雙手合十宣了個佛號，便道，「我來為你解印。」book18.org
青姬驚愕地瞪大雙眸，怔了片刻，吶吶地夸道：「大師好高的悟性，學東西可真快……」book18.org
大和尚不為所動，只道：「你躺好。」book18.org
青姬本就坐在床頭，聞言躺下。book18.org
「翻過去。」他又道。book18.org
青姬依言翻過去。book18.org
佛印透過她碧色的衣物發出淡淡的金光，他捻開她的衣物，露出雪膚上一個入肉三分的佛印。book18.org
創口血肉規整，一絲血液也不流。book18.org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佛印造成的創口，以往收妖，只管滅殺，不曾細看對那些妖孽造成的傷。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的。book18.org
就像被佛印燙傷再狠狠壓進皮肉，且這個佛印會隨著時間不斷推擠入肉，烙得越來越深。book18.org
青姬不知他怎麼操作的，只聽耳邊梵音靡靡，後腰上的佛印變得更加灼熱，燙得她扭動起來。book18.org
「別動！」他厲聲道。book18.org
青姬只能咬牙忍著，一隻溫熱的手復上她後腰，仿佛有什麼在拉扯佛印，扯得她的皮肉一陣劇痛，她渾身發顫，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衣衫。book18.org
「疼！疼！好疼啊！」青姬實在受不了叫出來，一時間妖相畢現，尖利地蛇牙齜出，豎瞳繃成一根線。book18.org
妖氣瀰漫，見青姬要起身，他抬掌壓住她的後頸，「忍著，快了。」book18.org
青姬抗拒地扭動，下身化蛇，揮動蛇尾亂甩，桌椅板凳無一倖免，被她粗重的蛇尾砸個稀爛。book18.org
他眼角掠過那躁動的蛇尾，面不改色，右手加快了佛印的回收，但那佛印牢牢刻在肉里，吸出來的時候撕扯得血肉猙獰，也理解她為何如此癲狂。book18.org
沒有東西砸，蛇尾就到處亂晃，他一手回收佛印一手壓著她的後脖，騰不出手來管那尾巴，只在她尾巴朝他面首抽來時偏頭躲開，然後找準時機抬腿一踢，把尾巴踹開。book18.org
青姬已經痛得眼淚直流，蛇尾也不是想襲擊誰，只是想宣洩這種疼痛罷了，被他一踢後老實不少，她只得把力都發泄在手上，死死地拽著手裡的布。book18.org
整個人蝦弓而起，繃得像一張幾欲斷裂的弓。book18.org
佛印已被抽出許多，只剩一層貼在皮肉上，本以為快了，卻不想青姬的皮肉其實本質是蛇鱗，抽走時連帶拔出許多蛇鱗，疼得她昂首嘶叫。book18.org
蛇尾一收，緊緊地纏住，似乎要把疼痛都傳遞出去。book18.org
最後一絲佛印脫落，回到了他的手裡，慢慢消弭在他掌心。book18.org
青姬終於解脫，整個人鬆弛下來，只剩喘氣的力氣。book18.org
蛇尾被撥動，青姬軟綿綿掀起眼皮，瞧見大和尚正把纏在他腰上的蛇尾解開。book18.org
青姬一愣，她……她怎麼把他纏起來了……book18.org
尷尬之後便憤恨起來，明明是他做的孽，卻要她受苦，礙於情面，她還得給他道謝？！book18.org
可惡！可惡至極！book18.org
她勉強支起軟綿綿的身子，頷首，語調木訥地謝道：「謝大師解救。」book18.org
大和尚正把她的尾巴從身上拆下來，身上的法袍已經被她揉亂，起身要走，卻發現她還攥著他的袍角。book18.org
他牽著法袍扯了扯，青姬卻下意識抓緊了，倏然抬頭警惕地看他。book18.org
他蹙眉，不知她作何解。book18.org
青姬另一隻手理了理領口，別開眼不看他。她知道自己此刻大汗淋漓衣衫凌亂，但不至於讓這個吃齋念佛的大和尚動心吧？book18.org
他幹嘛扯她衣裳？是暗示她什麼？book18.org
忽然她的手被拉過去，他使勁掰開她的手指，把被她捏得縮成一團的袍角解救出來，也不多看她一眼，轉身離去。book18.org
徒留青姬呆呆地看著那隨他走動一甩一甩的縮成一團的褶兒，感到一陣窒息的無地自容。book18.org
可惡，她怎麼攥的是他的衣衫啊！book18.org
第3章 不可說，便不說book18.org
小和尚端著一盤饅頭在廂房前猶豫著。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方丈！」小和尚欣喜地跑向他。book18.org
「徘徊什麼。」book18.org
「方丈……這個饅頭扔掉可惜了，但是之前伙房的師兄說，客人那兒剩下的齋菜直接掉了，因為不知道他們動沒動過，怕不幹凈，吃了生病。」小和尚苦惱道。book18.org
方丈接過他手裡的盤子，「早課到了，你先去吧。」book18.org
「那……」小和尚看了眼身後的廂房。book18.org
「我自會安排。」book18.org
「那弟子先告退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被稱作方丈的人端著那盤饅頭，站了一會兒，轉身向江岸走去，凝眸細看，果然瞧見一截碧綠的蛇身沉浮在水草間。book18.org
「不要浪費糧食。」他蹲下身，把盤子放到地上。book18.org
一隻細白的手破水而出，左右一陣亂摸，他把盤子往她手邊推去。book18.org
終於摸到了饅頭，那隻手縮回水中。book18.org
不發生在他眼前的殺戮，不歸他管。萬物有其食性，他不可妄自評判。他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book18.org
「呸！」她冒出個頭，「這饅頭沾水了啊！不吃不吃！」book18.org
嘴角尚有魚腥，腥臭難看，他雙手合十宣了個佛號，低聲道：「盤子的里沒濕，切勿浪費。」言罷起身去上早課。book18.org
青姬翻了個白眼，她能自己捕食，不需要吃這些！book18.org
見他走遠，被水草痴纏著的青姬勾了絲輕蔑的笑，也是昨晚才從小沙彌口中得知，他竟然是這寺里的方丈，而這寺……book18.org
竟是金山寺！book18.org
而這個大和尚，就是那個令妖道聞風喪膽的法海。book18.org
青姬在水裡翻了個身，和傳聞里倒是大不一樣，至少從不聽說他如此俊俏。book18.org
若是姐姐知道她與法海如此接近，怕是該擔心了，她吃掉手裡最後一條小魚，看了眼盤子裡的白饅頭，頭也不回地遊走了。book18.org
小沙彌來報，說廂房裡不見人，他走到江岸，那盤饅頭已經發乾發硬。book18.org
「把廂房收拾了。」他吩咐小沙彌道。book18.org
小沙彌也不多問，點點頭去了。book18.org
不一會兒，小沙彌一臉驚悚地跑進來，沖他耳語，「師父，你看我在廂房裡發現什麼了！」說罷攤開手裡用白布包裹的東西。book18.org
綠幽幽幾片蛇鱗，在燭光下泛著五彩的光，還有點好看。book18.org
「是妖怪的吧？」小沙彌慎重道。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扔掉吧。」book18.org
小沙彌愣了一下，「是……蛇的嗎？」book18.org
法海看著這幾片鱗，它摩挲在腰間的慢慢纏繞、收緊的感覺陡然襲來，他顰眉，「嗯，是蛇。拿去扔掉。」book18.org
小沙彌應道：「是。」book18.org
撥動念珠的手頓了頓，手背的血洞一點不見好，每每想起那青蛇妖時還會發癢，他給她驅除佛印，她倒是一點不管她給他咬的傷口。book18.org
妖道。如此而已。book18.org
誦經修佛，夙夜不寐。book18.org
偌大的寺廟靜謐安然，忽然一陣窸窣聲。book18.org
妖氣。book18.org
他睜眼，抬首，見。結了觸地印的佛手上。蜿蜒出一條青綠。book18.org
她纏繞佛臂兩圈，上身化人，蛇尾盤在佛手上，飛揚的眼尾隨意一睨，自帶三分嫵媚，此刻正朝他無聲勾笑。book18.org
「青燈古佛，大師好心性。」軟媚的嗓音聽得人耳癢。book18.org
「下來。」他冷道。book18.org
青姬抱住大佛，「佛祖都不曾怪罪我，你凶什麼？」book18.org
法海站起身，冷聲重複：「下來。」book18.org
「你覺得我玷污佛祖？」她輕輕挑眉，面露不屑，「釋迦摩尼佛不許後人為他塑像……如今你們違背佛祖意願擅自塑像，還自覺高尚？」book18.org
法海一噎，「這是兩碼事，你先下來。」book18.org
口吻卻不似剛剛那般嚴苛，青姬得寸進尺，甩了甩蛇尾，白他一眼，「不要。」book18.org
法海走過來，青姬警惕地把蛇尾收上去，「你想做什麼？可不許碰我尾巴……」book18.org
誰想碰！book18.org
她盤他身上的時候又冷又滑他還沒嫌她呢！小蛇妖竟還敢……法海面色鐵青，「你回來做什麼。」book18.org
青姬皺皺鼻子，「你凶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凶你。」book18.org
「我投桃報李，回來替你治手上的傷，如此，我們也算兩訖。」青姬裊裊地從佛臂上滑下，落到佛手時蛇尾化腿，輕輕落在地上。book18.org
她昂首望他，突然就後悔了，早知道不下來了，現在換她仰頭看他了。book18.org
法海抬手拂過手邊的傷，淡著臉，「不需要你治療，自能痊癒。」book18.org
青姬聞言一愣，想她還專程巴巴地趕回來，頓時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當下撂了臉，「當真？那我走了。」book18.org
法海見她已經從佛身下來，轉身走出幾步，坐回蒲團，「自然。」book18.org
蛇天性憎惡性淫，蛇毒使人心性不定，但見他面色如常，又是修清凈佛道之人，或許真是百毒不侵吧。畢竟是傳聞中的法海呢！book18.org
當即不再猶豫，推窗而出。book18.org
臨走了卻聽到法海在她身後嫌棄道，「有門不走，非要翻窗。」book18.org
青姬轉身瞪了他一眼，罵道：「臭和尚嘴碎！」見他撥念珠的手一頓，心道不妙，飛快地閃身遁走。book18.org
數月後，蘇州保安堂。book18.org
「謝謝許大夫！」book18.org
「不客氣，老人家您慢走。」許仙把藥包遞給老者。book18.org
白娘子柔情蜜意地看著自家官人行醫，青姬則巴巴地望著笑看許仙的白娘子。book18.org
「小青，不是讓你去拿蜂蜜？」白娘子察覺到她痴怨的眼神，柔聲問道。book18.org
青姬別過頭，「早拿過來了，只姐姐不注意罷了。」book18.org
「怪姐姐，來，嘗嘗，是專門訂的槐花花蜜。」白娘子倒出幾縷蜂蜜化在水裡。book18.org
遞給她一杯，又忙不迭地沖了一杯給許仙端去。book18.org
「弄了一上午，官人累不累？」book18.org
「不累，有娘子替我打點，我只問診，談何辛苦？」book18.org
「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book18.org
「謝娘子……」book18.org
他們相敬如賓的對話被青姬拋在身後，走到門口她不舍地回望姐姐，「姐姐，我出去一趟！」book18.org
「好。」白娘子應道，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許仙身上。book18.org
青姬一路逗貓遛狗，行至蘇州刺史府邸，想起曾在這裡暫住的大和尚，最後的最後，她至少口頭上讓大和尚吃癟了，如此想著嘴角不經意帶了絲笑意。book18.org
忽然輕快的腳步一滯，她……book18.org
她在高興什麼……book18.org
青姬想，她或許……是看姐姐與許仙夫妻情深，心生羨慕，思春了，既然喜歡大和尚那樣的相貌，不若找個差不多模樣的男子也結個姻親！book18.org
這般給自己辯解著，便心安理得地不再去想大和尚的任何事。book18.org
高柳垂陰，一條碧綠長蟲混淆在柳條間，樂得悠閒。book18.org
那麼不顯眼，他卻一眼就看到了。book18.org
肯定是妖氣。book18.org
本欲從柳樹下匆匆而過，但嗅到妖氣的法相獅子嚎個不停，他只得出聲命令：「追剛剛的那隻，這隻先不管。」book18.org
法相獅子得令，繼續往前追蹤，他餘光睨見那碧綠長蟲偏頭看來，沒空理會，飛身疾掠，截住了潛逃的蝶妖。book18.org
「大師饒命！修行不易，望大師垂憐！」蝶妖貌美，此刻斑斕的翅膀低垂，伏低做小乞求生路的模樣倒是惹人憐惜。book18.org
法海冷心冷情不為所動，只細數其罪，下了最後的通牒：「你偷食人血，殺人剜心，罪不容誅！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言罷法缽疾旋而出，一揮手，梵音唱響，法陣天羅地網布下。book18.org
蝶妖被逼入絕境，爆出腐蝕鱗粉反抗，但法海道行高深，紛亂鱗粉中佛印精準命中蝶妖，哪怕鱗粉燒傷也不曾有半分猶豫。book18.org
青姬瞧得明白，這佛印還和那天她中的不一樣，這種顯然更恐怖，毀滅性更強！book18.org
那佛印下去，蝶妖就不見了，不知是灰飛煙滅了還是被他收到法缽里了。book18.org
這是殺雞儆猴嗎？book18.org
青姬看得膽戰心驚的。book18.org
他拍了拍身上的鱗粉，那鱗粉腐蝕性強，被濺射到的皮膚開始發紅潰爛，他不緊不慢地雙手合十，誦了段經文，手上、臉上的皮膚竟自動癒合了！book18.org
倒襯得他右手手背上她咬得兩個血洞格外扎眼。book18.org
都說要替他解蛇毒了，非要逞強。當她青姬的毒是什麼，隨隨便便念段經就能處理了？book18.org
法海收服了蝶妖，將法相獅子化為佛珠收回手，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路過柳樹半眼不斜。book18.org
青姬不知怎麼，忽然就惱了，化作人身，朝他飛出一隻繡鞋，法海像是腦後長了眼睛，抬手抓住鞋子，默了片刻，轉眸回看她。book18.org
「你這是做什麼，殺雞儆猴？」青姬晃蕩著那隻沒鞋穿的小腳，一臉不虞地問道。book18.org
也不知是觸了他那片逆鱗，他忽地皺眉，「我還需要……在你面前殺雞儆猴？」若真想要你命，不是輕而易舉？book18.org
青姬拉長聲調「哦」了一聲，覺出味兒來，諷道：「大師是覺得不需要在我這下等小妖面前故作姿態……」忽然一隻飛蚊嗡嗡飛來，青姬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蛇信，將飛蚊捲入口中。book18.org
做完才一愣，轉眼看法海，他也愣住了。book18.org
好吧，她就是下等小妖……book18.org
可惡！book18.org
她麵皮燒得厲害，但強自將表情修整得淡然，這時有三兩村夫自路邊過，瞧見她妖嬈貌美的姿態，又露出一隻嫩白玉足晃蕩，幾人嬉笑著說了些什麼，青姬處在尷尬中沒細聽，只法海卻肅了臉。book18.org
不遠處又是一群人結伴而來，法海垮著臉走近她，青姬因臉熱發紅，怕他看清，急忙抬手掩臉，卻不想他二指捏住她腳踝，將她的小腳不甚溫柔地給塞進繡鞋。book18.org
青姬呆了一瞬，法海不悅道：「莫要引人起欲。」book18.org
引什麼人慾……誰引人起欲了？book18.org
「大師說誰呢？」她一時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法海揚眉，你當我說誰？book18.org
高柳下他眉目俊朗，眼神清澈正道，那雙剛剛給她穿過繡鞋的修長手指輕緩地撥著佛珠，一副不食煙火的聖潔模樣。book18.org
她忽然很厭惡他這做派，莫名地惱意襲來，「是啊，莫要引人起欲，那大師為何要用你那雙敲鐘禮佛的聖手給我這下等小妖穿繡鞋？」book18.org
法海一怔，隨即回過味來，眼神倏然凌厲起來，雙唇緊抿。book18.org
卻沒開口斥她，只揮袍離去。book18.org
待他走遠，青姬才仿佛從溺水的狀態逃逸，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以抵消心頭猝然生出的那點澀然。book18.org
跳躍的燭火映在他眉宇，半面溫潤如佛，半面陰翳似鬼。可不是比鬼還可怕？當他展開天鼓雷音陣時，堪比閻羅。青姬這麼想道。book18.org
「這裡不歡迎你。」他翻過一頁經文，平聲道。book18.org
「對不起，」青姬倚在窗框上，「你好心好意，我卻那麼狹隘地揣度你……」book18.org
「不必解釋，走。」他闔上經卷，將書頁壓平整，細細歸置回原位。book18.org
「那……」青姬雙腿翻過窗戶，落到地上，「讓我給大師解毒，我們便兩不相欠了。」book18.org
法海半晌不言語，青姬以為他又要拒絕，卻不曾想他竟爽快道：「好。」book18.org
言罷，走到她面前，將右手伸出，露出兩個始終不願癒合的血洞。book18.org
青姬看了眼血洞，按理她的蛇毒只會留毒在體，並不會讓傷口不癒合，不知為何咬在他身上就不癒合了。book18.org
她抬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腕，微微啟唇，露出獠牙蛇信，那蛇信倏地彈射而出，本是要引出蛇毒，卻被法海伸出二指夾住。book18.org
看得出他這是下意識的動作，但他卻沒鬆手，「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青姬蛇信被夾住，說話便含糊起來，茫然美目望著他，看起來傻傻的，「給你解毒啊……」book18.org
「哦……」法海輕聲應道，二指一松，青姬立刻縮回蛇信，還下意識退後一步。book18.org
「我要把毒引出來，不是要做什麼……」她瞧著有些委屈。book18.org
法海目不轉睛地看著她。book18.org
青姬覺得他對她很防備。book18.org
「嗯。」他終於收回那種直勾勾的眼神，把右手抬了抬，示意她繼續。book18.org
青姬又扶住他的手，張嘴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眼眸低垂。book18.org
她才伸出蛇信，「嘶嘶」地引出獨屬於她的毒。book18.org
當渾濁的毒以黑霧的形式被蛇信吸引而出，法海突然感到一陣如釋重負。book18.org
仿佛所有異常都有了可以辯解的理由。book18.org
都是她的毒造成的。book18.org
青姬張嘴，吃下這團黑霧，她鬆開手，看著那猩紅的血洞，不太肯定道：「應該……過兩天就會癒合了吧？」book18.org
「嗯。」法海收回手，後退兩步，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book18.org
青姬驀然感到一陣悵然。book18.org
「那青姬不打擾大師休息了。」青姬這次從門離開，她站在門口辭別時，回身幽幽望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雙眼映著他身後躍動的燭火，看起來像是她在躍動一樣。book18.org
法海微微頷首，掩上了門。book18.org
門裡門外兩個人卻都沒即刻離去，但又什麼都沒說，在夜邁向更深邃的黑時，無聲離去。book18.org
不可說，便不說。book18.org
第4章 撒嬌book18.org
蛇尾上剝落的鱗片還長不好，青姬苦惱地給姐姐看，委屈道：「就是上次救人傷的，還沒長起來……」book18.org
白娘子心疼地拂過她的蛇尾，寬慰道：「你救人勝造七級浮屠，佛祖會保佑你的……」見青姬鬱鬱寡歡，白娘子笑道：「不如這樣，姐姐去香火鼎盛的寺廟將你行善的事告知佛祖，再求個安康符讓高僧開光。」book18.org
「安康符能有用？」青姬不太信。book18.org
白娘子笑得胸有成竹，「祈求身體安康，自然有用。」book18.org
青姬搖搖頭，「香火鼎盛的寺廟裡那種高僧都不好惹，所幸只是難看些，也不疼，姐姐何必去惹他們……而且寺門口還有鎮寺佛陀……」說完腦海里突然浮現一個人影，何不去找他。book18.org
白娘子笑，「我修為高，又積德行善，真正的高僧哪會看不出來，佛陀更是不會計較，你放心……」book18.org
「姐姐別去！小青知道怎麼讓它儘快痊癒了！」book18.org
「哦？」白娘子疑惑，「你有什麼法子？」book18.org
「姐姐先不管……」青姬正想找理由搪塞過去，許仙突然在外間喊起來，「娘子？娘子你和小青在裡面嗎？」book18.org
「官人！」白娘子應了聲。book18.org
青姬連忙起身，綠裙垂落遮住傷處，「姐姐快去吧！」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姐姐先去！」book18.org
白娘子被許仙喚走，青姬在房裡走來走去胡思亂想了許多，覺得不該去，但想要有這麼正經的由頭能去尋他……book18.org
那種急迫、雀躍。book18.org
壓都壓不住。book18.org
還是頭一次從金山寺大門進去。book18.org
不愧是遠近聞名的大寺，來往香客如織，絡繹不絕。她被裹挾在人流里，隨著一起攢動。book18.org
青姬擔心寺廟門口鎮守的佛陀為難，儘量讓人流掩護自己。book18.org
忽然，凶煞的佛陀逼人視線直射而來，她下意識握緊了佩劍，但他們打量她兩眼後，竟將視線收了回去。book18.org
青姬緊握佩劍的手稍稍放鬆，果真如姐姐所說，她們積德行善，不亂殺生，便不會引得天道制裁。book18.org
進了大寺，人群分流，求平安的、求姻緣的、求安康的，大家因各自所求不同去往不同大殿，青姬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求什麼，只隨便到處逛逛。book18.org
她邊走邊張望，忽然覺得興味索然，駐足原地思慮良久，她終於想明白……此行興致在哪。book18.org
她不是想來金山寺，她是……book18.org
青姬垂眸，忽而嗤笑一聲。book18.org
呵，有什麼不好承認的。book18.org
她毅然轉身走向金山寺最核心的建築大雄寶殿。book18.org
她就是……想來招惹招惹那個大和尚。book18.org
大雄寶殿的人最多，今日寺里主持在撒布驅除邪祟的聖水，想受聖水洗禮的人們被僧人安排著排隊。book18.org
青姬稀里糊塗地被安排進隊，隨著人群往前涌動。book18.org
大雄寶殿門口有兩株大銀杏，此刻主持就在左手邊的銀杏樹下為人們驅邪。book18.org
青姬遙遙望見他，他一身暗黃法袍加身，佇立在高台之上，溫潤的佛珠纏在手腕，額見抹了一豎明黃，神情莊嚴，正將盆中水輕輕撣在接受驅邪的人們身上。book18.org
那水不是作假，青姬看得真切，灑出的水都泛著淡淡的金光，是他施展出來的佛光。book18.org
也不知這種大型驅邪活動要多少聖水，又會消耗他多少法力。book18.org
身邊人群竊竊低語，以小姑娘的嬉笑最明顯，青姬環顧一周，發現人群多以女子為主，這其中又以少女最多。book18.org
嘖，還斥她引人起欲，她哪比得上他的魅力。book18.org
他都給其他人看了，給她看看又怎麼了？總歸也不少塊肉。book18.org
於是那目光便明目張胆起來。book18.org
誰想剛大膽一些，高台上的他忽然抬眼。book18.org
穿過泱泱人流，周遭嘈雜的人聲在他輕輕看來時陡然失音，他們好像被單獨剝離出來，隔著茫茫人海輕輕地對視了一瞬。book18.org
他的目光抽離得很快，青姬被猝然推回喧譁人潮，推搡著往前走動。book18.org
他不急不慢地撒布聖水，面色溫潤平和，不對誰多關照，也不冷落誰，似乎在他面前，眾生平等。book18.org
青姬突然就不想過去了。book18.org
她逆著人流艱難離開，又避過僧人巡視，悄悄溜到他平日禮佛的房間。book18.org
因他常來這裡坐臥，房間裡留著淡淡的氣息，和他施展的佛氣有點相似，又不同。book18.org
混合了一種她熟悉的味道，是什麼味道呢？book18.org
青姬仔細嗅了嗅，好像是某種木頭的香味……book18.org
是什麼呢？book18.org
好奇心一起，便四處聞嗅，企圖發現些什麼，俯身趴他的臥榻細聞，是什麼呢，很熟悉……這個味道她一定常常在哪聞到……是在保安堂的藥櫃里？book18.org
難道是某味藥材的味道？book18.org
人群中驚鴻一瞥，對她的突然造訪覺得奇怪，見她轉身離去雖有些莫名，但他下意識覺得她會來這裡，果然走到房門便嗅到她的妖氣，斂了氣息悄聲走進來，就瞧見她撅得老高在他臥榻上猛嗅……book18.org
她嗅得那麼認真那麼投入，一時不知該呵斥她不成體統還是叫出法相獅子來幫她聞聞。book18.org
法海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輕而緩地撥動念珠，好整以暇地觀察她。book18.org
是雪松？從前她和姐姐在山中修行，常在一株高大雪松上歇息，便是這種氣味伴她入眠！book18.org
深吸一口！青姬確定，就是雪松！book18.org
只是他床上怎麼有雪松的味道……青姬疑惑著，扭著屁股從榻上退下來，站好後往後退了兩步忽然撞到什麼，嚇了她一跳。book18.org
法海後退兩步，將她驚慌失措的神色盡收眼底，手上依舊不急不緩地撥著念珠。book18.org
「你怎麼一點聲響也沒！」青姬急道。book18.org
法海沒說話，只淡淡看著她。book18.org
青姬想起這裡是誰的主場，訕笑一聲，略去剛剛的事不提，「大師，青姬此次前來，是想求大師個事。」book18.org
法海沒接話，青姬輕咳一聲，繼續道：「上次救船時，鱗片被磨掉了，這過了許久……也長不出來，瞧著醜死了……」book18.org
半晌不見他回應，青姬撩他一眼，見他面容沉靜，便是一雙自帶媚態的吊梢桃花眼也因其神色威嚴收斂了輕浮，在眉心那抹明黃佛記的映襯下，唯有聖潔。book18.org
臭和尚，一言不發，讓她唱獨角戲。book18.org
青姬如此想著，臉上也不好看起來，到最後甚至帶點不悅，生硬道：「想請大師賜道開了光的安康符。」book18.org
法海終於移開正視她的眼，眸垂輕移，手上撥念珠的指滯了一瞬。book18.org
哪怕他頂著這張長在她審美點上的俊臉，端的如此高不可攀，也惹人不快，青姬不虞道：「你不高興？不高興什麼？」總不會是因為……她聞了他的床？book18.org
法海聞言，笑了一聲。book18.org
青姬抿了抿唇，有什麼好了不起的！不發一言，是覺得她一介小妖不配和他這堂堂金山寺主持對話？book18.org
青姬也冷哼一聲，扭身走向窗戶，想了想，又朝門走去。book18.org
「我給你。」book18.org
不滿的情緒隨他簡簡單單三個字消散許多，青姬得逞似的抿了絲笑，哼，要給就早說啊，端著幹嘛！book18.org
青姬轉眸，見他走到案牘旁拿了明黃符紙，用筆蘸了硃砂，問道，「有多嚴重？」book18.org
料想是傷勢的嚴重程度不同，需要的符咒也不同，青姬想了想，答道：「就是那一片的鱗長不出來。」book18.org
說了當沒說，法海聞言皺起眉頭，道：「傷勢範圍多大？」book18.org
「最大的一片大概……」青姬抬手在手掌上比劃了下，「這麼大，有好幾處，有的範圍小些。」book18.org
法海對她含糊的描述無語，默了瞬，將筆閣下，「我看看。」book18.org
青姬斷然拒絕：「不要。」book18.org
法海一愣。book18.org
青姬扭捏地別開眼，低聲嘟囔：「光禿禿的，醜死了……」book18.org
法海原地站了會兒，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青姬偷眼看他，吶吶道：「就隨隨便便一個安康符就行，大師你再開個光。」book18.org
法海把紙筆收好，「那你去找其他高僧求符。」不對症怎麼能亂畫符，胡鬧。book18.org
青姬羞惱道：「你怎麼又生氣……」book18.org
法海用鎮紙把符紙壓好，淡淡道：「我沒生氣。」book18.org
「你生氣了！」青姬拆台，想了想，覺得他也沒什麼不對，遂妥協道：「行吧行吧，給你、給你看就是……」book18.org
她還委屈上了……book18.org
法海無奈，走到她身邊。book18.org
青姬左右看了看，瞧見個圈椅，拖了過來坐下，仿佛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嘆口氣，隨後雙腿交疊，化出蛇尾。book18.org
那片被磨掉鱗片的地方暴露出來，青姬覺得實在太醜，不忍直視，別過臉去，「就是這裡……」book18.org
墨綠的蛇尾流轉著漂亮的光彩，一片疊一片，規整有序，掉鱗的地方露出一片白肉，確實破壞美感。book18.org
他甚至掰開旁邊的鱗片看了看，果然一絲新鱗要長起來的趨勢也沒有。book18.org
「你這情況安康符不頂用了，鱗片……也是髮膚的一部分，可以試試生肌咒。」book18.org
青姬見法海見解獨到，看起來很可靠的樣子，想到恢復有望，高興起來，朝他攤開小手，「還請大師賜生肌咒！」book18.org
法海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道：「生肌咒要我親自念誦，得消耗些法力……」換做往日只是小事一樁，但不巧今日他撒布了太多帶佛光的聖水，消耗了他巨量法力。book18.org
撐著給她念一段生肌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會異常疲憊，若是還沒念完就在她面前暈睡過去……book18.org
這小青蛇心思古怪，要他在她面前毫無防備地失去意識……book18.org
委實不妥。book18.org
「你明日再來吧。」法海安排道，「明日，連帶你腰上的傷，我給你一併治好。」book18.org
當初驅除佛印，她後腰上的鱗片也跟著被剝掉許多，應該也是不大美觀，只是在背上她瞧不見。book18.org
青姬大喜過望，「那……明日青姬再來，多謝大師！」book18.org
現在就不罵臭和尚了。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讓她自行離去。book18.org
但青姬嫌回來跑動麻煩，索性化成小青蛇盤在他房外的那叢竹子裡休憩。book18.org
她也沒跟法海打招呼，是法海察覺她妖氣久久不散，開窗探看，才瞧見她掛在竹枝間酣睡。book18.org
他屋後的那叢青竹，也不是容不下這小小一條青蛇。book18.org
夜裡依舊參禪悟道。book18.org
未時，法海收勢準備歇息，同往常一樣，他凈面洗漱後將髒水端去屋後竹林倒掉，四下尤為靜謐，唯有夏風吹過竹林時，竹葉摩挲的沙沙聲。book18.org
他腳步輕緩異常，連帶倒水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餘光瞄了眼那打瞌睡的青綠小蛇，手下的動作更輕了。book18.org
正要回房，卻想如廁。book18.org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小青蛇，輕手輕腳走到茅房，不管手上動作再怎麼輕，但水落下去總有聲響，淅淅瀝瀝的，法海大師心如止水多年，難有如此難堪之時。book18.org
他淡著臉，努力壓制紛亂的情緒。book18.org
從茅房出來，他目不斜視地回了房。book18.org
因為……剛剛，幾乎是他水聲剛起，竹林那邊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book18.org
下次，再不讓她在屋後呆了。book18.org
青姬睡覺沉，但那聲音在靜夜裡著實不小，迷迷糊糊睜眼，才意識到自己被他如廁吵醒了，甩了甩尾巴，大和尚尿這麼響啊？book18.org
見他回房，青姬眨巴著蛇眼，他刀削斧鑿的側顏平靜淡定，想埋怨他兩句擾人清夢，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總不能不讓人如廁吧。book18.org
只她被吵醒便睡不著了，瞪著一雙炯炯有神的蛇眼到處亂瞅，游出竹林，攀上房梁眺望，白日喧譁的金山寺此刻靜悄悄的，萬物都在沉睡。book18.org
好生無聊。book18.org
都怪大和尚。book18.org
尿個尿都能把她吵醒。book18.org
她在雀替上盤了會兒，發現只蚊子盤旋在窗口，悄無聲息地游下去，湊近了蛇信一彈，快准狠地捕食了這惱人的蚊子。book18.org
如此，便找到了事做。book18.org
金山寺主持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被蚊子咬大包，今晚你能安眠，還得託了我青姬的福。book18.org
瞧瞧，你吵醒我，我卻讓你安眠，以德報怨就是我了～book18.org
「咻」，「咻」，「咻」，百發百中。book18.org
青姬用蛇信擦過牙，幾隻小蚊子，安敢在我青姬大人面前造次？book18.org
法海聽得她蛇尾拖過窗框，拖過樑柱，拖過這裡拖過那裡，時不時「咻咻」兩聲。book18.org
威力比之蚊蟲絲毫不遜。book18.org
他斂眉閉眼，在心裡默誦清心咒。book18.org
天還未大亮，法海起身洗漱，想儘快開始治療，將其打發離去，不曾想折騰了一宿的小青蛇這時又盤在筆架上睡了。book18.org
她倒是伸縮自如，當初負船救人比得上半個官船，如今縮得倒是能掛在他筆架上。book18.org
法海自行離去，準備早課。book18.org
領著弟子們上了早課，又被好學的弟子纏住問法，法海耐心為其解惑，等他回屋已是日上三竿。book18.org
遇見洒掃廂房的僧人從他房裡出來，手上掃帚的長杆上挑著小青蛇，見到他，稟道：「方丈，您這屋裡溜進來條蛇，弟子正打算把它放生。」book18.org
法海淡淡掃了眼掃帚上左右搖晃的小青蛇，「嗯」了一聲。book18.org
小青蛇瞬間瞪大了蛇眼，立起蛇身「嘶嘶」兩聲。book18.org
法海恍若未見，錯身而過。book18.org
弟子已經把早膳放到他屋裡，白饅頭兩個，清炒菘菜一盤，酥花生一碟。book18.org
他執筷吃了兩口，木窗訇然對開，來人……來蛇氣沖沖的，「你就這麼看著他把我跟什麼髒東西似的扔掉？」book18.org
見他不動如山地用膳，小青蛇游到案上，蛇眼責備地瞪他。book18.org
法海慢慢咀嚼著，見她極其不悅地等個說法，想了想，「那我難道說……你放下它，我認識這蛇妖。」book18.org
第5章 大師，後會有期book18.org
法海慢慢咀嚼著，見她極其不悅地等個說法，想了想，「那我難道說……你放下它，我認識這蛇妖。」book18.org
青姬身子一軟，上身化人，將趴在案上的身體撐起，坐在他吃飯的案上居高臨下，責怪他：「那你也不能讓他就這麼把我扔了，你不知道他把我扔好遠……還砸水裡！」book18.org
你這不回得挺快。book18.org
法海沒接話。不接話又怕她請出些歪理，便遞給她一個饅頭。book18.org
青姬見他遞過來，下意識伸手接了，接了卻發現不想吃，便捻了花生米扔嘴裡。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吃起來。book18.org
法海就著菘菜慢斯條理地吃自己的饅頭，青蛇看了下手裡的饅頭，舉久了累，便又遞還給他。book18.org
「吃不了饅頭。」她又吃顆油酥花生米，「花生米還行。」book18.org
法海正好吃完自己手裡的，接過後咬了口，繼續吃。book18.org
青姬一怔，自她開始吃花生米他便不吃了，還以為他嫌棄她。book18.org
菘菜配饅頭，堂堂金山寺的主持早膳還真簡單。青姬吃夠了，便把剩下一點花生米推給他。book18.org
法海道：「吃吧，總歸也沒有其他的能給你吃。」book18.org
青姬把手收回來，別過眼，慢聲吐字：「不想吃了。」book18.org
聽見筷箸碰瓷的聲響，慢悠悠轉眸一睇，見他果然正在夾花生米吃。book18.org
菘菜被他吃盡，花生米也一顆不剩，應是就著他飯量送的膳食，絲毫不浪費。book18.org
他把碗碟收拾好，放在一邊，起身道：「開始吧。」book18.org
青姬點點頭，見他走到臥榻旁，便跟著走過去，看他那意思，是讓她躺上去。book18.org
青姬撿了邊沿坐下，蛇尾擱到床榻他的被褥上。book18.org
他的被子好硬……book18.org
青姬用蛇尾把他被子推開。book18.org
法海掃過被她推散的被子，忽略她蛇尾在床單上揉出的褶皺，雙手合十，閉目誦咒。book18.org
這段經文不短，青姬百無聊賴，妙目乜他一眼，念這麼長的經也不知道先拉個凳子來坐。book18.org
他念咒音輕且低，有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或許這就是佛法。book18.org
傷處發癢，青姬瞧見有細小柔嫩的鱗片萌出，當下大喜，看法海更是順眼許多，心頭暗贊一聲，不愧是大名如雷貫耳的法海大師！book18.org
他身側慢慢有金色光暈蕩漾開，撞到青姬時只覺得溫暖祥和，就著低緩磁性的梵音慢慢地生了困意，等法海念完生肌咒，青姬已經被他哄睡了。book18.org
他查看她尾上鱗片，已經長出來了，只顏色稍淡一些。book18.org
也不知她腰上的長出來沒有，正好她側臥，他信手捻開她上衣的下擺，腰上的鱗片倒是長出來了，只是很細小，不止顏色淺淡，連大小上都差了一些。book18.org
他撩開那截衣服，掌心對準那些細小弱鱗，低聲唱誦起來。book18.org
青姬輕咬下唇，在他捻開她衣擺的時候她就被驚醒了，明明他只是為了療傷，她怎麼這麼害臊。book18.org
臉頰發熱，也不知看起來紅不紅，會不會被他察覺。book18.org
梵音驟停，法海見她醒了，腰上的鱗片也被他治療得和其他地方一樣了。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青姬「哦」了一聲，坐起身時發間的木簪鬆了，青絲如瀑流泄而下。book18.org
青姬連忙抬手去綰髮。book18.org
法海退開幾步背過身，走到案牘旁。book18.org
青姬綰好長發，一手壓著，一手撿起榻上的木簪，忽然拾簪的手一頓，轉眸望了眼他的背影，將木簪又放回了原處。book18.org
指尖施法，憑空變出一支木簪，簪好髮髻。book18.org
「大師。」她裊裊走來。book18.org
法海轉身，「既已事畢，施主慢走。」book18.org
青姬嗔他一眼，「大師急著趕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book18.org
法海緘默。book18.org
好吧，該是她自作多情了。book18.org
「大師，後會有期。」青姬盈盈一拜。book18.org
法海頷首。book18.org
青姬走了，依然學不會從正門走。book18.org
法海拿了今日要研習的佛經放案牘上，忽覺案牘搖晃，他蹲身查看，案牘的一角插銷竟然斷了，他起身環顧，想尋個細長的東西來代替，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合適的。book18.org
索性不管了，翻閱起經書。book18.org
青姬長好了鱗片，回到家給白娘子看，白娘子又喜又驚，問她如何做的，青姬卻賣起了關子。book18.org
晚間白娘子與許仙閒話，說青姬是越來越有主意了。book18.org
青姬的主意確實是越來越大了，第二天就拉著白娘子要去相看，驚得白娘子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是燒糊塗了吧。」book18.org
青姬嬌哼一聲，正巧李捕快來保安堂，她便去央了李捕快。book18.org
李捕快笑道：「好啊，我再去給你尋尋看有沒有好人家。」book18.org
白娘子嗔了青姬一眼，「她還孩子氣呢，怎麼能出嫁？」book18.org
李捕快寬慰弟妹，「你是親姐姐，在你眼裡她是永遠長不大了，但你都成家了，總不能讓青姬姑娘孤家寡人。」book18.org
「就是！」青姬附和。book18.org
到底是人緣極好的捕快，一個月之內就帶她相看十二個男子。book18.org
白娘子一邊翻曬藥材，一邊笑著打趣她，「你看你，說要找夫君，又眼高於頂，倒是不用姐姐苦口勸說了，畢竟能入你眼的，怕是遇不見了。」book18.org
青姬點點頭，把簸箕里曬乾的藥裝起來，「可不是，一個二個歪瓜裂棗，長得好點的吧，性格又差……」book18.org
白娘子撿出混在藥材里的雜質，問她：「怎麼個差法？」book18.org
青姬把藥裝好、壓實「有的輕浮，瞧見我就兩眼放光，有的弱不禁風，給我打把傘都覺得累，有的蠢，有的懶，反正各種亂七八糟的……」book18.org
「噗，」白娘子聽得笑，「小青啊，你要知道，人無完人，世上哪有長得又好又勤奮又強壯又內斂又這樣又那樣的？便是聖人也難做到。」book18.org
青姬腦海里閃過一個身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低聲道：「有……吧。」book18.org
白娘子聽出些蹊蹺，「小青……可是有意中人了？」book18.org
青姬回神，把藥袋紮緊，「哪有，要是有意中人，我就直接和他結親了，還相看什麼！」book18.org
夏去冬來。book18.org
寒來暑往。book18.org
一眨眼，又入冬了。book18.org
青姬終究是沒看上蘇州城的哪個男人。book18.org
她依舊在保安堂幫忙，平日裡和大傢伙嬉笑打鬧，閒話家常，便又是一日過。book18.org
今日的話題是李捕頭帶來的，說新任蘇州刺史要上任了。book18.org
青姬搗著藥，「流水的官吏來來去去，有什麼好奇怪的。」book18.org
「這刺史聽說大有來頭，說是這兩年外放到我們蘇州來歷練，干點業績又要調回長安。」李捕頭吃了口茶，說道。book18.org
「只要不來搜刮我們蘇州城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就阿彌陀佛了。」青姬說道，把搗好的藥倒到藥櫃里。book18.org
「聽說貌若潘安，品行也是頂頂好。」book18.org
「是麼，能有多好？」說罷餘光瞥見門口來人，青姬揚聲喊道：「許大夫，來病人了！」book18.org
許仙抱著藥罐子出來，見到來人，笑道：「公子是問診還是抓藥？」book18.org
來人道：「不是我。」他指了指身後，進來一個身著護衛打扮的人，「快看看，他受了傷！」book18.org
護衛無奈道：「公子莫急，都說了沒什麼大礙。」book18.org
被稱作公子的人道：「別犟了，我親眼見你被蛇咬的，就算沒有毒，外傷總得包紮一下吧！」book18.org
護衛拗不過他，只得坐下，許仙讓他露出傷口。book18.org
護衛撈起褲腳，許仙診斷道：「瞧這傷口顏色，這蛇應該沒有毒，創口也不大，稍加包紮就行，公子不必擔心。」言罷喚來青姬，「你給他上些藥粉，就左邊柜子第二排黃瓶子那種。」book18.org
青姬應聲而去，心裡奇怪這個季節了怎麼還會有蛇出來咬人，一邊拿了藥粉來幫護衛包紮。book18.org
公子不放心，問她：「就這麼處理就行了？需不需要開些內服清毒的藥？」book18.org
青姬心道你還質疑起醫者了，不滿地瞟他一眼，這一眼看去卻愣了下。book18.org
她曾想過要比著大和尚那長在她審美上的模樣尋個男子，沒想到，還真能遇到！book18.org
這公子的眉眼沒有大和尚那吊梢眼的風流意味，但除卻這雙眼，那鼻子和唇，甚至臉型，都與大和尚像了十成十！book18.org
「姑娘？」book18.org
青姬收回目光，「不用，就包紮好就行了。」book18.org
青姬心緒紛亂地把傷處理好，忍不住又偷眼瞧他。book18.org
不想公子也在看她。book18.org
兩人目光碰了下，各自彈開。book18.org
像，真像。book18.org
但那眉眼，瞧著比大和尚溫柔許多，看他對護衛關心周到，倒是個不錯的人。book18.org
「姑娘，冒昧相問。」公子拱手作揖。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小生……可以知曉姑娘的名諱嗎？小生姓裴，裴文祿。」公子柔聲問道。book18.org
他著錦衣腰玉帶，白玉冠束髮，倜儻瀟洒，用著與那大和尚極其相似的面容笑著，卻沒有大和尚的清冷疏離，一雙眸子，溫和內斂。book18.org
青姬頷首，回道：「小女子青姬。」book18.org
裴文祿眼中一亮，笑道：「小生初來蘇州，對這裡還不太熟悉，聽說蘇州庭院極美，等小生安頓好，可以邀青姬姑娘……遊園嗎？」book18.org
青姬躲開他期待的目光，轉身回到藥櫃邊取藥，佯作忙碌，「看……看情況吧。」book18.org
邀請的名帖給官差遞過來，燙金紙上落款裴文祿。book18.org
李捕快驚嘆道：「青姬姑娘，剛剛的差爺是刺史府上的，我上次辦案見過他！」book18.org
白娘子聞言接過名帖，名帖厚實精緻，落字風骨遒勁，瞧著就不是尋常人物，「難道……是新上任的刺史？」book18.org
青姬道：「管他是什麼，那模樣我瞧著順眼！」言下之意便是要赴約了。book18.org
白娘子擔心道：「若是你們真成了，他過兩年回長安，你也跟去？」book18.org
那不還有兩年？青姬無所謂道：「自然不去，只是眼下嘛……」book18.org
白娘子不贊同她的態度，「小青，行事當思之長遠。」book18.org
青姬噘了噘嘴，不以為然：「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姐姐你想得太遠了，說不得他是個渾人，我倆根本就沒有後續！眼下……我且去會會！」言罷從白娘子手中抽走名帖，快步溜回裡屋。book18.org
白娘子看著她輕快的背影，笑嗔：「這小妮子！」book18.org
金燦燦的銀杏鋪了一地，間或被風揚起，翻飛如蝶。book18.org
青姬便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青姬姑娘，久等了。」book18.org
青姬回眸，笑道：「不過半盞茶時間，哪裡算得上久。」book18.org
見他將一件雪白滾狐毛斗篷抖開，抬臂環繞而來，將她裹進斗篷。book18.org
「這……」青姬疑惑地望他。book18.org
裴文祿擰著眉，柔聲道：「已入深秋，青姬姑娘穿得這麼少，也不怕凍壞了。」說著，將斗篷的繫繩理出來。book18.org
青姬垂眸，原來他是去給她拿斗篷了。book18.org
裴文祿將繫繩打好結，指尖擦過她的下頜，驚覺涼意，「青姬姑娘……」他垂眸看她，青姬聽他喚她，水盈盈一雙眼回望過去。book18.org
這一眼惹得他心跳加速，男女之間的情愫迷亂開，竟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試溫，冰冰涼一隻小手，那溫度浸到他心裡。book18.org
「這麼冷，為何不說？」嘴上責備著，他轉到她的身側替她擋風，「去酒樓吧，去那兒緩緩身子，正好也差不多到午膳時間了。」book18.org
那隻手青姬沒抽出去，他用大手包住了，想將她捂熱。book18.org
真暖。青姬垂眸，任他牽著，覺得這感覺挺好。book18.org
「我想吃魚。」青姬突然道。book18.org
裴文祿覺得她說話直白可愛，笑道：「只要是酒樓能做的，都任你點選，早在京時便聽聞過西湖醋魚，現托青姬姑娘的福，小生也可跟食一二。」book18.org
青姬被他握住的那隻小手在他手心握成拳，她掙扎著張開，裴文祿以為她不喜自己唐突，連忙鬆了桎梏，任她逃開。book18.org
她卻不走，張開手又貼住他，與他十指緊扣。book18.org
裴文祿被她這大膽的扣手弄得心頭微顫，強行壓住心中意動，面不改色地與她並肩前行。book18.org
這段廊橋路走得情意綿綿，蘇園有枯水殘荷、有花窗銀杏，雖是蕭瑟深秋，卻別有一番情趣。book18.org
青姬興致頗高，邊走邊賞，美目亂灑間忽見塘邊立著個頎長身影，暗黃僧袍扎眼，一眼便知是誰。book18.org
她短暫的怔愣，引來裴文祿的好奇，「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青姬笑道。她心慌什麼，他的金山寺離蘇州算不上遠，出現在蘇州城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眼角餘光瞥見他還杵在那兒。book18.org
青姬強自鎮定，心道臭和尚總不能在那兒對著殘荷念經吧？還不走？book18.org
掌中裴文祿的溫度忽然變得燙手，她下意識甩掉，裴文祿驚訝地偏頭看她，青姬心下大亂，她指尖輕顫，說不出是緊張還是害怕，可她憑什麼要感到……book18.org
明明是他……book18.org
明明是他不顧及她的感受，次次都急著將她驅走，好像她是什麼可憎的東西，再說他們之間本就沒有什麼特殊關係，又一年多沒見，是陌生人一樣的存在，她有什麼好驚慌失措的？book18.org
如今他修他的佛道，而她眼看要覓得良緣……這不是挺好的嗎。book18.org
「青姬姑娘，小生唐突了。」裴文祿歉意道，「下次……再不會如此冒昧。」book18.org
青姬抬眸，眼前的人何等溫柔，不比那冷心冷情公事公辦的禿驢好上千百倍？book18.org
她該珍惜他。book18.org
青姬搖搖頭，往他身前踏進一步，嬌小身影一偎，靠在他胸口，「裴公子……我忽然覺得好難受，頭暈沉沉的。」她小手抓住他的胸襟，委屈抬眸，「我可能染風寒了……」book18.org
裴文祿下意識攬住她的腰，入手比想像中還纖細，手下更輕了，生怕弄傷她，「我馬上帶你回保安堂。」book18.org
青姬再沒有回頭去看那岸邊，她不在意了，只覺得依偎在這個男人的胸口，真的很暖。book18.org
蘇園門口，裴文祿將青姬扶上車馬，正要躬身進車，忽然瞧見一人，喊道：「文德！」book18.org
車簾遮住了青姬的視線，裴文祿遲遲不進來，她掀開車簾一角，瞧見裴文祿竟在和法海敘話！book18.org
法海正站在蘇園門口的台階上，裴文祿站在下面兩梯，瞧著裴文祿上前兩步將手搭在法海肩上，關係竟是不淺！book18.org
第6章 佛子親自教法book18.org
法海認識裴文祿嗎……book18.org
想起他們肖似的面容……青姬一驚，法海和裴文祿不會是親戚吧？！book18.org
像得這麼厲害，難不成是兄弟？！book18.org
不至於不至於……青姬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們一個是金山寺出家為僧的主持，一個是遠從長安調來的刺史，八竿子打不著，應該……book18.org
可他們真的好像，尤其是下半張臉……book18.org
青姬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等待得十分焦灼，好在裴文祿記掛她生病的事，很快就往回走。book18.org
她急忙把車簾放下，片刻後裴文祿進來，對馬夫道：「去保安堂，快。」book18.org
青姬趁機打聽，「剛剛瞧見你和一個和尚說話，你們認識？」book18.org
「嗯，那是我堂兄。」book18.org
青姬瞳孔地震，還真是親戚啊！book18.org
「他……怎麼會出家呢？」book18.org
裴文祿是個君子，不背後道人長短，只道：「這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我將你引薦給他，他是個很好很厲害的人，就是出家為僧，也是個一方大寺的主持。」book18.org
青姬應了聲「嗯」，見他不想提，便也不再多問。book18.org
翌日青姬出門採購，瞧見一隻黑白花色的貓被大狗追至樹上，她從菜籃里拿出個肉包子：「阿狗，這裡！」言罷扔出包子。book18.org
大狗尋味而去，她趁機上樹抱貓，貓卻不領情，沖她驚叫著炸毛，青姬諂笑：「來嘛來嘛，我又不吃你，怕什麼。」book18.org
黑白花貓退無可退，慘遭蹂躪。book18.org
「小貓咪～」青姬上下其手地揉它，「好可愛的小貓咪～」book18.org
擼背，撓下巴，揉貓爪，好不愜意，「小貓咪，跟我回家，頓頓吃香喝辣，考慮一下？」book18.org
「喵！」貓毛髮豎立，渾身寫滿抗拒。book18.org
「喲，你這是答應了？那我們現在就回家～」青姬抱著貓跳下樹，提起地上的菜籃，迎面撞見個大和尚擋道。book18.org
青姬面不改色，一手挎著籃子一手抱著貓從他身邊繞過。book18.org
「人妖殊途。」法海冷聲道。book18.org
青姬頓住腳，「我又不傷他害他，還給他情誼，便是殊途又有何妨？」book18.org
情誼……法海斂眸，昨日蘇園裡，她與文祿執手遊園，本不管他事，但瞧見她對文祿投懷送抱……book18.org
那一刻，他早已破除多年的「我執」竟死灰復燃，貪嗔痴諸惑並發，將他重新拽入五蘊之境！book18.org
他迷惘了一瞬，不知自己為何如此見不得他們這般，隨即他明白過來，她以妖身誘文祿，逾越了人妖界限。book18.org
他自是不能置之不理。book18.org
「你的情誼可以給你同族，不可對人。」法海硬聲道。book18.org
青姬手的貓忽然抓她一爪，青姬吃痛，貓兒趁機跳出，落在地上，竟也不立刻躥走，嗅了嗅，湊到了法海腳邊。book18.org
青姬瞪著這貓，見它前爪踩到法海腳背，用身子蹭了蹭他的腿。book18.org
法海看了貓一眼，默了片刻，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book18.org
花貓溫順地「喵」了一聲。book18.org
青姬手上被抓了幾道紅痕，那花貓對她下手不輕，對法海倒是親近。book18.org
不知好歹的貓！book18.org
青姬冷聲譏道：「談及人妖殊途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涉及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了，大師若是有興趣，我倒是可以和你說道說道。」book18.org
法海收回摸貓的手，起身看來，似要洗耳聽她詭辯。book18.org
「大師，你可知我們妖道修行，為何第一道坎兒就是化人形？」說著，她幽幽乜他。book18.org
法海目不苟視，纏著佛珠的手豎在胸前，其行不動如山，沉穩威嚴，真是讓人挑不出一點錯兒。book18.org
青姬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淡淡道：「能不能化人，對妖來說至關重要，越是擁有精純的妖力，就越是像人，大師，你道這是為何？」book18.org
法海洗耳恭聽，不做打擾。book18.org
青姬繼續道，「化形之後，繼續修道大多遭遇瓶頸，這時我們當中的大多數會混入人間，吃人食嘗人苦，遊歷人間經歷種種，若有慧根有機緣，悟道便能修成妖仙。」她的眸光忽地冷下來，「大師……你當我們想做人？你當我們想涉險來這人世？不是我們想，是天道……」book18.org
她眼中透出幾分譏誚，似乎覺得這天道荒謬可笑，「是天道要我們化人成人……是天道要我們如人一般，吃遍人世苦受盡人世累，參悟領會……方得修成正果。不然……大師可曾見過不修人身直接得道的妖仙？」book18.org
法海雙手合十，不做評價，只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book18.org
青姬笑了笑，繞著法海踱步，諷道：「你們人一出生就有人身，直接就可悟道修佛。」她駐足冷哼一聲，「而我們卻要經歷上百年的修煉，直到修得人身，才能談什麼悟道。」book18.org
她睨了眼他的側臉，挺拔的鼻樑深邃的眉眼，分明就是來亂她妖心，礙她悟道！book18.org
「就因為我們起點更低，需要吃更多的苦，就合該我們低賤？就合該我們不被世人所容？這是個什麼道理！大師，你說說，這是個什麼道理？若說人妖殊途，二者不可混淆，那又為何要我們化人入世？！為何我們不能直接以妖身悟道？！」book18.org
法海自來以降妖伏魔為己任，修身養性為日常，從未想過妖道的因果業障。book18.org
此番被青姬批頭質問，竟無言以對。book18.org
「阿彌陀佛。」法海低聲道：「人與妖壽命、習性相差甚大，如何能善終？」他見過太多執迷不悟的妖，以各種手段企圖延長戀人壽命的，妄想將此世的情寄託到來世的……大都誤入歧途犯下大錯。book18.org
他不過是……不想她和文祿落入此境。book18.org
「你還怕我生生世世糾纏裴文祿？」青姬嗤笑一聲，「別說生生世世，就是他回京我跟不跟去還兩說，你當我們妖的感情是那麼容易交出的？」book18.org
青姬走到他跟前，眼神不善地刺道：「大師，你若是見不得我們結連理，你跟他說去，休來煩我！」book18.org
結連理……book18.org
她說完便扭身要離去，法海下意識抓住她手腕，「你就這麼想和他成親？」book18.org
話一出口，二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法海立刻鬆開她的手腕，指尖飛快地撥了幾下念珠。book18.org
青姬顧盼生輝的眸子流轉而來，注視他的眼神若有所思。book18.org
法海垂眸，他自然也覺出不對，只是再做更改怕是越描越黑。book18.org
「噗」。她輕笑一聲。book18.org
法海抿了抿唇，想到她歪理甚多，此番怕是要被她揪住錯處好生說道一番。book18.org
青姬心情忽然就愉悅起來，卻難得地看破不說破。book18.org
纖纖細指伸出，十分「好心」地替他理了下微亂的法袍領口，規整好後指尖卻不即刻離開，若即若離地、慢斯條理地划過他心口。book18.org
法海不解其意，見她螓首低垂，細白柔嫩的脖子露出來，隨後幽幽抬眸，睄他一眼，轉身離去。book18.org
那挎在胯間的籃子，被她左右扭動的柔媚腰肢一頂一頂地晃動著，而他的目光追逐，抽絲般剝離。book18.org
待他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神思隨她，猛地攥緊了佛珠，下頜陡然繃緊。book18.org
青姬這幾日心情甚好，白娘子還以為是她歡喜裴文祿正沉迷於男女之情。book18.org
這日初雪，裴文祿又著人邀她賞寒山寺的雪，不想卻被青姬尋由頭拒絕了。book18.org
下午青姬卻要出門，白娘子奇怪道：「你不是拒了嗎？」book18.org
青姬笑道，「想吃下街的包子，我要去買熱騰騰的！」book18.org
「不是才吃過晌午飯！」book18.org
青姬已經跑遠，誰要去賞寒山寺的雪？book18.org
要賞，自然是賞金山寺的俏和尚。book18.org
新雪薄薄地覆了一層，將天地都凈化。book18.org
許是下雪，上香的人少，金山寺難得白日如此清凈。book18.org
他修長的身影閒庭信步而來，不知從哪兒歸來，肩上都落了雪。book18.org
雪剛停，太陽就出來了，望見破雲的陽光照在一方細雪上，他駐足細賞，覺得內心一片寧靜。book18.org
青姬展臂從他身後環住，將他抱了滿懷。book18.org
是她放肆。book18.org
但她就是想這麼做。book18.org
「大和尚，你好高啊……」她將臉貼在他背上。book18.org
閉上眼，聞到他身上焚香與雪松混合的味道，帶著暖暖的體溫，讓她沉醉，「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雪松的味道？」book18.org
想過會被推開，被斥責，被驅趕。book18.org
唯獨沒想過他會這麼淡定，巋然不動。book18.org
青姬收緊了手，與他貼得更緊，「大和尚，人妖殊途，我不與裴文祿結緣，也不妨礙他，但我也要歷經人世種種……」book18.org
她蹭了蹭他的法袍撒嬌，「你幫我好不好？」book18.org
歪理一堆，又開始胡謅，「你金山寺主持不是要普度眾生嗎，你幫我，就是渡裴文祿，渡我……」說著，縴手慢慢從他腰上往上蜿蜒，順著他的小臂摸上去，輕輕握住他纏著佛珠的手。book18.org
法海低聲道：「青姬姑娘，莫說我是出家人，就是男女都還授受不親。」book18.org
陽光吝嗇，眨眼就收，雪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青姬戀戀不捨地鬆開他。book18.org
法海轉身，沒看她，只緩緩走在前面，青姬站在原地目送他。book18.org
他忽然回身看她，俊秀的臉沉靜淡然，但那雙眼睛卻透出一絲不悅。book18.org
青姬心道你不高興什麼？我還沒不高興呢！臭和尚！book18.org
卻聽他道：「還不跟上。」book18.org
青姬一怔，腳尖轉向他想跟上去，但突然又彆扭起來，你叫我跟上我就跟上……豈不是很沒面子……book18.org
她垂目看腳尖，剛剛抱法海的行為竭盡了她的勇氣，現在……突然就走不動路了。book18.org
視線里出現另一雙鞋，他站定了，「我做你的具格上師，教你研習佛法，助你早日得道。」book18.org
青姬瞪大雙眼，大和尚，她說的幫，可不是這樣幫！book18.org
手腕被他捏住，往前輕輕一帶，青姬便跟著他走了。book18.org
藏經閣不是誰人都能進，但法海作為金山寺最高領導人，又行事磊落，便是帶著個女子進去，弟子也沒多問半句。book18.org
「疼！」青姬腳下不知踩到什麼法陣，繡鞋直接燙穿烙到她腳心。book18.org
像只跳腳貓，直到掛到法海身上，法海雙手正忙著結印封印地上的法陣，被她整個人一掛，差點失穩。book18.org
「下來。」book18.org
「你看我的腳，」她抬起腳心給他看，「你怎麼帶我來這裡？你不知道佛家對妖道很不友好嗎！」book18.org
法海把她提溜下來，放好，「已經封印了，暫時不怕。」book18.org
青姬惱道：「學什麼佛法？我才不學，我也不要你做我具體上師！」book18.org
「是具格上師。」法海睇她一眼，「多少人求還沒有這個機會，你當好好珍惜，認真研習。」book18.org
法海熟門熟路地從浩海書海中抽出兩本，安排道：「以後你每隔兩日來我這裡，我每次授課兩個時辰，這期間你要認真聽講，回去以後潛心參悟，若是遇見不懂，下次來的時候問我。」book18.org
青姬茫然地看著他將書遞到自己手上，「可是……我……」book18.org
法海將她領到一處書桌前，拉開椅子，「坐。」book18.org
青姬懵懵地坐下。book18.org
法海依次擺開她手裡的書，一本《法華經》一本《地藏菩薩本願經》，「我們先學這兩部基礎的，今天從《法華經》開始。」book18.org
青姬秀眉緊蹙，「等等大師，我……我不是來學佛法的！我是來……是來……」勾搭你的…book18.org
「你那日不是跟我論妖道不公，《華嚴經》論述的就是萬物平等。」法海低聲道，「妖道並沒有受到不公，」他認真地回答她那日的控訴，「妖有物件成妖、生靈成妖，但不管原身為何，哪怕你們沒有化形，但從成妖的那一刻開始，你們就身具法力，或可變化或可隱匿或可飛天遁水，而人什麼都沒有。妖物可輕易玩弄人於股掌之中，這種力量上得差距，又何嘗不是一種彌補？」book18.org
青姬被他說得一愣，一時忘了此行目的。book18.org
見他拉了椅子過來坐在她身邊，翻開書為她一句一句講解經文，那模樣嚴肅認真，唬得青姬不敢輕易造次，再者……有他這幅好相貌好嗓子加持，她竟真的……聽進去了。book18.org
本想邀佛子共享人間情愛，卻不想被其強行洗腦修佛。book18.org
這人世間的事，不到最後一刻，是萬萬想不到。book18.org
「這些字我瞧著都認識，但你若是不解釋，我真是一句也讀不懂！到底是誰譯的這些經書，就不能通俗點！」青姬抱怨道。book18.org
法海端坐如松，聞言正色道：「這本書是天竺鳩摩羅什法師所譯，是最好的譯本，你往日罵我也罷，切不可褻瀆大師經典。」book18.org
青姬軟在桌上，抗議道：「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下！」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你剛接觸佛法，學得累也正常，稍事歇息，我待會再來教你。」語畢起身，瞧著要出藏經閣。book18.org
青姬揚聲問道：「你去哪？」book18.org
法海本不欲解釋，見她起身要跟來，只道：「我去安排今日晚課內容。」book18.org
見青姬疑惑地歪頭，自動讀出她心裡的問題「這麼早就上晚課？」book18.org
無奈地繼續解釋，「先安排下去，弟子們會先開始研讀，遇到不懂，晚課還可以問我。」book18.org
青姬終於點頭，法海才得以脫身。book18.org
青姬自他離去便回了桌邊，百無聊賴，撿起經卷看他剛剛教的那一段，除了他逐字逐句解釋的那些，再往下，是一句也看不懂。book18.org
真難啊！book18.org
陡然回過神，她怎麼稀里糊塗又學上了！book18.org
撂了經書，她才不學！她才不修佛法！book18.org
她才不想變成冷心冷情的女和尚！book18.org
過了半晌，閣外有輕緩的腳步聲。book18.org
青姬在他踏進藏經閣時把桌上的經書推遠，抗議道：「我不學！」book18.org
法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book18.org
青姬繃著臉，扭頭不看他。book18.org
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拿起《法華經》，繼續從剛剛的地方講起，「身常行慈入如來慧……」book18.org
「我不聽我真不學！」青姬轟然起身，動作太大把椅子都弄翻了。book18.org
法海不為所動，放下經書開始釋義，「這裡的意思……」book18.org
「法海！」青姬大喝一聲打斷他，「我說了不學！我一修妖道者如何能習佛法？」book18.org
法海慢悠悠轉眸斜上睇她，「我是你具格上師，你要尊我為上師，不可直呼其法號。」book18.org
卻不知他吊梢桃花這一眼已經迷得青姬找不著北。book18.org
別說學法，就是考科舉都行。book18.org
青姬軟了身子，落座。book18.org
一落座兩人都顫了下。book18.org
椅子翻了……他又扭過身子對她說話，這大腿就跟著打開了。book18.org
好巧不巧給她坐了。坐上……就不想挪了。book18.org
「你還不起？」法海驚道。book18.org
青姬主動拿起先前被她嫌棄的經書，指著剛剛他正要釋義的那一句：「身常行慈入如來慧到底是什麼意思？青姬好想知道……」book18.org
「……」book18.org
法海閉眼，捏了捏眉心，低聲道：「你下去，別讓我推人這麼不雅。」book18.org
第7章 大師，你妄語了book18.org
青姬順勢倒在他懷裡，「大師既知不雅，便不能這麼做，快點，告訴青姬……」她的頭靠在他肩上，呵氣在他耳邊，「身常行慈入如來慧……作何解？」book18.org
法海忽然收臂摟住她的腰。book18.org
青姬一怔，不是吧，這麼快！book18.org
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大師！book18.org
他卻猛地站起身，像放雕塑一樣把僵硬的她放穩。book18.org
「下次再這般放肆，就別進我金山寺。」法師淡淡警告道，言罷把書規整好，「拿回去研讀，不懂下次來問。今天到此為止。」book18.org
青姬撇撇嘴，他那一摟還以為要和她怎麼呢！book18.org
害她心跳如雷。book18.org
若是讓姐姐知道她跟著法海學法，會不會驚掉她下巴？book18.org
別說姐姐，就是她自己都覺得虛幻。book18.org
青姬倒在床上，拿出法海給她的兩本佛經，想到他曾將手點在上面逐字逐句給她講解，蔥白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句……似乎都能感覺到他的餘溫。book18.org
她莞爾，他道每隔兩日便去。book18.org
那明天……book18.org
又可相見。book18.org
還在為香客女眷解惑，守藏經閣的弟子從殿外跑來，湊在他耳邊低聲道：「方丈，之前那位姑娘又來了，現在在藏經閣門口嚷嚷著要進。」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表示知曉。book18.org
「讓她進去？」弟子詢問道。book18.org
法海垂眸，「讓她等在外面。」book18.org
僧人應聲而去。book18.org
香客女眷見他起身，急忙道：「方丈……」book18.org
法海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今日就先講到這裡。若是女施主還想聽，貧僧喚法清大師前來為施主解惑。」book18.org
女眷遲疑了下，見法海抬手喚來弟子就要遣去喊法清大師，急道：「不用，若是方丈不得空，那就……下次再來聽方丈講佛。」book18.org
法海頷首，轉身離去。book18.org
「上次你見過我的！你們方丈都讓我進去，你還不讓我進去？」book18.org
「我都要凍僵了！」book18.org
守門弟子面露難色道：「女施主，不要為難小僧……」book18.org
「為難？這就叫為難了？那你是不知道我真正為難起來是什麼樣了！」青姬不滿道。book18.org
弟子眼尖，遠遠瞧見方丈來了，仿佛看到救星，「方丈！」book18.org
青姬轉身，臉上儘是不快。book18.org
「讓她進去。」法海揚手，示意弟子開門。book18.org
青姬哼哼鼻子，牽起裙擺裊裊地踏進藏書閣，沒多久跳著腳衝出來，罵道：「臭禿驢，你故意的吧！」book18.org
法海不急不緩行來，目不斜視地跨過門檻，進了藏書閣。book18.org
青姬擰著眉，小心翼翼地探個頭進來。book18.org
靡靡梵文自他口中傾泄而出，不消片刻地上法陣光芒黯淡下去，青姬這才敢走進去。book18.org
兩個守門弟子將藏經閣的輕輕門掩上，隨後對望一眼，眼底全是剛剛方丈被罵「臭禿驢」的震驚。book18.org
隨即立刻升起敬畏之心，不愧是方丈，即便被如此無禮地對待也古井無波，心平氣和。book18.org
「明明都把我攔在外面了，怎麼最後卻要人吃個悶虧！」青姬不高興道。book18.org
她到書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翻看自己鞋底，每次來都報廢一雙繡鞋，「你這怎麼只能壓制一時？」book18.org
法海睃了眼她微焦的鞋底，收回視線，「藏經閣里有……」他忽一停頓，改口道：「無非就是防你這種藐視佛法的小妖罷了。」book18.org
青姬媚笑一聲。防我？那在藏經閣布陣有什麼用？該在大師你身上布陣才行～book18.org
法海行至窗邊，把藏經閣的窗戶推開。book18.org
今日大寒，外面疾風朔雪。book18.org
「就這麼見不得自己弟子吃虧……」青姬沖他背影翻個白眼，怨念道：「我是蛇，沒有冬眠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很怕冷的！」book18.org
見他依然看窗外，青姬不滿地嘟了嘟嘴，翻開了隨身攜帶的佛經。book18.org
「今日雪下得這樣大……」法海轉過身來，見她翻經書，眉眼微彎，抿出絲淡笑。book18.org
青姬聞言抬眸，被他這絲笑意整得愣在原地。book18.org
「看來你是真想學法？」法海口氣很輕，說不出是嘲諷還是溫柔。book18.org
青姬瞪大雙眸，不是……誰也沒告訴她，這大和尚笑起來是如此……book18.org
該怎麼形容。book18.org
溫柔？不，不是。桃花眼自帶的風情里糅雜了佛性，與往日那個端著臉執單手佛掌的大和尚割裂開，又立刻重合，矛盾統一，直教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法海，你生得這般好，緣何皈依？book18.org
青姬突然覺得遺憾，想到他的堂弟裴文祿在俗世里活得有滋有味，他卻青燈古佛菘菜饅頭，硬生生把鮮活的俊俏哥兒熬成冷麵佛子。book18.org
心下不虞，青姬撇開眼，回答他：「大師你錯了，我哪是冒雪求法。」她直白眼神逼視：「我來是……」book18.org
不可說！book18.org
心頭一突，青姬立馬住嘴。book18.org
法海正垂眸看她，那雙眼裡如明鏡般澄澈，何嘗不知她的心思。book18.org
他們之間，有一層薄薄的窗戶紙。book18.org
如若她公然戳破，他恪守的法度必然會毫不留情地朝她傾軋而來！book18.org
哪怕……哪怕他此刻對她諸多容忍，也只是因為自己恰好踩在一個微妙的邊緣。book18.org
一個不褻瀆佛法的邊緣。book18.org
青姬咽下後續的話，「大師，我要學佛法了！」book18.org
法海：「……」book18.org
他撩袍就坐，「回去溫習了？」book18.org
「嗯。」青姬點點頭，瞧著就像聽話的學子。book18.org
「很好，有什麼疑惑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兩人一板一眼地，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竟達成了某種奇異的默契。book18.org
自去年暮春相識，青姬已經慢慢摸清了他的性子，剛剛那一瞬又陡然洞悉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她便知道，要想招惹這個俏和尚而不使其羞惱，好好學法，是為關鍵。book18.org
是以聽得十分認真，比她之前洞中修行絲毫不遜。book18.org
曾經不畏寒暑潛心悟道，如今有過之而不及，待到天幕擦黑，青姬方才驚覺時間晚了。book18.org
糟了，姐姐該擔心了！她剛要起身，忽然一個踉蹌，「嘩啦」絆倒桌椅，摔在地上。book18.org
法海凝眉，「著什麼急，冬日晝短，現下這個時辰還不算晚。」book18.org
「太晚了！太晚了！我得走了！」青姬著急道，卻發覺自己血液遲滯，渾身僵硬，望了眼大開的窗，剛剛學得入神，自己又是冷血蛇妖冷慣了沒感覺，竟然失溫了！book18.org
蛇妖什麼都好，就是不能自行保持體溫真的好麻煩！book18.org
現在她渾身僵硬，強行掙扎著爬起來，法海見她如此，愣了一瞬，隨即道：「是……失溫了？」book18.org
「嗯，不礙事。」青姬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望著夜幕微垂的天，又是鵝毛大雪，這個時候若是不回，必惹姐姐擔心！book18.org
她抬手，手下一股幽綠妖力催動，對他道：「青姬先告辭了。」言罷飛躍而出。book18.org
法海見她如蛟龍入海鑽進雪幕，蹙了眉，著急忙慌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急著幽會情郎。book18.org
不會是和文祿還沒斷吧。book18.org
不過……她確實天資極佳，難怪修了幾百年就能將使原身如此巨大化，若這幾百年都用於修佛，怕是該成羅漢了。book18.org
罷了，他就渡她一段，助她早日悟道，修成妖仙。book18.org
法海將她匆忙間忘記帶走的佛經收好，見經書已經卷邊，他細細地捋直、壓平，往後翻看，發現後面有夾頁，他捻起閱讀，竟然是她的批註！book18.org
今日他問她是否真想學法，她眼中滿是戲謔。book18.org
但真學起來卻滿是專注。book18.org
所以她到底……book18.org
法海立刻打住對她的好奇，「阿彌陀佛。」book18.org
與她相遇是佛祖對他的一種考驗，但他受佛法薰陶多年，又蒙佛祖垂青身負強大法力，斷不能誤入五蘊。book18.org
將經書歸置，他拿出這幾日正在研讀的佛經，認真翻閱起來。book18.org
「方丈，」藏經閣的門被輕輕扣響，「方丈？」book18.org
法海從學海中抽出神思，「怎麼了？」book18.org
「方丈，法嚴師兄從城裡回來的路上，在雪地里撿到一個凍僵的女施主，人現在還昏迷著。」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手不釋卷，安排道：「他撿到的就讓他先照顧著，讓廚房熬碗薑湯送去，若還不醒，就去請郎中。」book18.org
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個小青蛇凍得肢體僵硬的畫面，對已經轉身的弟子道：「等等。」book18.org
「方丈？還有吩咐？」book18.org
法海垂眸：「那個女施主，什麼樣的。」book18.org
「弟子不知。」book18.org
法海合上書，「嗯，你先去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養成了一到藏經閣就開窗通風的習慣，她覺得冷也不知道叫他把窗戶關上，硬生生被吹了這麼久。book18.org
吹到失溫僵硬？！說她悟性高，是抬舉她了。book18.org
法海起身出閣，連經書都忘記歸置。book18.org
今晚的風雪大得迷眼。book18.org
「方丈說，若是喝了薑湯還不見醒，就讓人去請郎中。」弟子傳達著他的話，「哦對了，法嚴師兄，方丈還說，人是你撿回來的，就你先照看著。」book18.org
「好。」法嚴應道，見弟子轉身離去，急忙掩上門，將風雪關在外面。book18.org
「這個冬天冷得太快了。」法嚴倒了杯溫茶。book18.org
「你喝不喝茶？薑湯還要等一會兒。」book18.org
法海從屋檐側邊走出，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下意識避開弟子，但聽法嚴對著一個昏睡的人自語，有些奇怪。book18.org
他指尖掐訣，低聲道：「開。」book18.org
額間金光一閃而過，佛光凝成的一隻眼在他額頭緩緩睜開。book18.org
開天眼。book18.org
屋內法嚴端著茶走到床前，似乎想喂給她，但她渾身僵硬，嘴也張不開。book18.org
法嚴無法，只得端著茶站在原地，看得久了，便在床邊坐下，細細端詳。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臉。book18.org
法海眉目緊蹙。book18.org
法嚴凝視許久，忽然傾身，法海下意識要抬手阻止，卻遲疑了片刻，指彈射出道金光擊落屋檐的雪，雪落的簌簌聲打斷了法嚴。book18.org
他驚慌失措地直起身，雙手合十默念了聲：「阿彌陀佛。」book18.org
法海收了天眼。book18.org
屋裡的確實是她。book18.org
法嚴是個有慧根守本心的弟子，但她那模樣確實媚惑人心，不可讓他們再獨處。book18.org
若是現在進去只怕讓法嚴覺察出剛剛的異常是他所為，為護法嚴臉面，法海沒有即刻進去，在屋外閉目靜待。book18.org
將近一盞茶時間過去，他輕輕扣門。book18.org
法嚴驚了一跳，立刻修整形容，開了門，見是方丈有一瞬的驚詫，隨即雙手合十行禮，「方丈。」book18.org
法海頷首，「剛剛我於房中算出寺中有人危在旦夕，查看寺內僧人無恙，料想就是這個人了，所以來看看。」book18.org
法嚴一驚，立刻讓身迎他進來，「確實，她體溫一直上不去。」book18.org
法海進屋巡視了一眼床上之人，斷言道：「看她氣數，不救她是活不過今晚了。」book18.org
他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且送往我禮佛的房間，今晚我為她點蓮燈誦續命咒。」book18.org
法嚴大喜，「方丈仁慈。」book18.org
人被抬到了法海禮佛的房間，法海點了蓮花燈，眾人便退下了。book18.org
「請佛祖贖罪，小僧今日妄語，稍後便行處罰。」法海雙手合十，低聲告罪。book18.org
他嘆息一聲起身，見青姬渾身僵硬躺在榻上，剛剛在法嚴房裡，她蓋著被子也不頂用。book18.org
不過……蛇不能自己產熱，蓋了自然沒用，她需要的是熱源。book18.org
他不便在寺里生火，思慮片刻，決定帶她去廚房，放灶膛邊取取暖。book18.org
青姬身體雖被凍僵了，但她臉色尚可，可見與人還是不一樣的，應該回溫就無大礙。只是這麼大個人……他怎麼才能悄無聲息地搬過去……book18.org
法海難得感到術到用時方恨少，要是他學了火蓮掌就好了，可以直接上手給她烘烤，當初覺得這招太高調太浮誇，就沒學。book18.org
要是書在身邊，還可以現學，可惜沒從長安帶過來。book18.org
餘光掃過筆架，忽然想起她可以縮得很小。book18.org
法海有了主意。book18.org
他抬掌對準僵硬的青姬，「南無百萬火首金剛王菩薩……」一聲顯形咒，僵硬的美女子變成了僵硬的青蛇。book18.org
法海看了看榻上如他手臂粗的青蛇，這應該是她真身的尺寸，比負船時小了許多，比掛筆架上又大了許多。book18.org
這個大小，倒也能勉強帶過去。book18.org
法海想把一條蛇摺疊起來，可她僵硬得很，用力怕折斷了……book18.org
好吧，就這麼拿過去。book18.org
法海拿著青蛇過去，儘量避開僧人，他還是頭一次這麼偷偷摸摸。book18.org
摸到廚房裡，黑黢黢的。book18.org
他心想，若是被人瞧見，他就謊稱自己是來挑水的，正好手裡拿了根這麼長的「扁擔」。book18.org
法海忽然一愣，他竟在提前想著怎麼口出妄語！book18.org
罪過罪過！book18.org
待會重罰。book18.org
灶膛的火逐漸變大，熱浪鋪面而來。book18.org
法海把蛇拿著烘烤。book18.org
也就一小會兒，蛇就慢慢軟了。book18.org
法海把蛇折起來，好讓它全身都能受熱。book18.org
也不敢貪溫隔得太近，怕給人烤熟了……聽說有人吃蛇，不知道吃不吃她這品種，不知道她沒化形前好不好過。book18.org
他估摸她有五百年左右的道行，試想她在山裡亂爬的時候，他祖宗還不知道在哪幹啥。book18.org
說起來，她做了那麼久的蛇，按理應該是生過不少小蛇，畢竟在未開靈智前，蛇這種生物應該是憑本性生存，而佛典里記載的蛇，本性淫而多憎惡，不是什麼向善的生物。book18.org
如今她還認不認得哪些蛇是她的後代呢，五百年，繁衍起來的話，應該是烏泱泱很大一群吧。book18.org
手裡的蛇動了動，法海把它撈起來，見它睜開眼，問道：「還冷嗎？」book18.org
青姬環顧四周，見自己在灶膛邊烤火，她真身體型不小，撈起她得費不少力氣，立刻縮小了些。book18.org
縮到能掛在他指尖，方才停下。book18.org
法海輕鬆許多，抬手把小青放到灶膛口繼續烤。book18.org
她在他指尖遊動，「大師救的我？」book18.org
「不是，是法嚴發現了你，把你帶回來。」book18.org
「原來如此……多謝大師，我……我沒想到會那麼冷，竟然凍僵了。」小青蛇垂下腦袋，蛇身纏在他指尖，蛇尾垂下，慢悠悠地甩著。book18.org
法海看它這樣，剛剛在腦海里的問題又蹦出來，遂好奇請教：「我有些問題想請你解惑。」book18.org
青姬「咦」了一聲，「竟然還有大師不知道而青姬知道的事？」book18.org
「是關於妖的。」法海虛心求教：「聽聞妖在未開智之前其實是和普通生靈一樣的？」book18.org
青姬想了想：「差不多吧，那個時候腦子很單純，就想著怎麼活，怎麼搞點吃的。」book18.org
「你那個時候生的小蛇，若是遇見還能認得出嗎？他們中也有開了靈智修妖道的嗎？」book18.org
青姬一怔，「生小蛇……我沒生過小蛇。」book18.org
法海有些驚訝，想了想，說出自己的猜想：「所以哪怕妖處在未開智的時期，也與尋常生靈不同，會主動壓制自己？是因為那個時候就有了一定的思辨能力？」book18.org
青姬瞪大蛇眼，這怎麼說……「我沒交配只是因為我看不上那附近的雌蛇。」book18.org
法海聞言睜大眼，兩人大眼瞪小眼。book18.org
「你是雄蛇？」book18.org
「我是雄蛇。」book18.org
二人齊聲道。book18.org
第8章 大師，你六根不凈book18.org
法海震驚，心裡頓時五味雜陳。book18.org
良久的沉默之後，他突然開口，贊道：「你化的這相貌，倒是好。」book18.org
青姬頭一次聽他稱讚她，驚愕地纏著他的手指往上遊了一段，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book18.org
她可以把他的意思理解成，她恰好長在他審美上嗎？book18.org
「還好。」他低聲道。book18.org
猛然知道「她」是「他」，短暫的悵然過後法海突然感到慶幸，甚至有點釋然，「還好是個誤會。」book18.org
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慢慢展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笑意，映著灶膛的火光，放鬆隨和，青姬看得直愣。你可……真割裂啊，法海。book18.org
他甚至心情頗為愉快地抬指摸她的腦袋，想起一事，提醒道：「你若是願意把我當上師，想在我這裡安心學法，就變回原身男兒身來，進出寺廟也方便。」book18.org
法海確實感到一陣如釋重負，雖然忽聞此言時，一股悵然猝不及防地漫上心頭，原來那些不該生出的五蘊之亂竟是錯付……book18.org
隨即立刻感到一絲慶幸，如此也好，正好藉此修整佛心，徹底了卻凡情。book18.org
放鬆下來後，還有心思檢討自己，枉他自負道行高深，竟辨不出小蛇妖是真容還是幻貌。book18.org
百感交集之後，到底是得道佛子，佛心通明，將此次意動化為釋然。book18.org
一切皆有緣法，色授魂與，緣起緣滅。book18.org
佛祖藉此讓他照見自我五蘊未空、道法不精，提點他不可驕躁。book18.org
可見冥冥中自有安排，阿彌陀佛。book18.org
青姬自是不知大和尚已經經歷了一遍思想上的洗滌。book18.org
但見他眉眼淡然，端的是頓悟成佛的模樣，她不緊不慢糾正道：「雖然我真身是公蛇，但是我的原身確實、毫無疑問是女兒身……我不是化為女兒身，我就是女兒身！想變男身都不行……除非……用了幻化之術。」book18.org
她順著他指節往回爬，游過他的手腕，想縮他袖口裡。book18.org
法海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尾巴把拖出來。book18.org
他淡著臉不帶感情道：「說清楚。」book18.org
青姬忽然覺得好笑。book18.org
一瞬間她化作人身，法海猝不及防，被她從燒火坐的小板凳上壓倒，她還大喇喇地騎到了他腰上。book18.org
青姬俯身趴他胸口上湊近了，瞪大無辜的雙眸，故作純真，「大師，你降妖伏魔，竟然不知道妖物的原身是天生的嗎？就像人類投生成男還是成女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一樣，通通都是天意。」book18.org
法海平靜地坐起身，把她從身上扯下來，「降妖伏魔，不需要知道將死之妖的這些細枝末節。」book18.org
這是氣著了。book18.org
青姬笑而不語。book18.org
不知怎麼，打破他清淡的佛子模樣，看到他隱藏的情緒，讓她很愉悅。book18.org
見法海面色不佳，想著以後還來總不能把人得罪狠了，遂遞台階道：「話雖如此，但按常理，確實大多數妖道如果真身是雌，化作人的話原行就是女，真身是雄，化作原形就為男！我……算是比較少見的吧……」book18.org
法海撩起眼皮看她一眼。book18.org
青姬繼續解釋：「可能是……做蛇的時候太單純了，又不怎麼發情，根本沒想過這些問題……」book18.org
見他面露質疑，青姬真誠道：「真的！做蛇的時候我基本不發情，也看不上我那片山的雌蛇，後來開智修煉，一心只想怎麼修行怎麼悟道去了，稀里糊塗到了化形的時候化為女身，我也沒覺得女身有什麼不妥……」book18.org
她還有些得意，「不然我這樣貌若生成男子，多可惜！」book18.org
法海目光低垂，不知所思為何。book18.org
氣氛有些微妙，青姬收斂起神色，半晌，小心翼翼道：「大師，我是女子，我們、我們可以……」book18.org
「可以什麼？」他打斷她，冷聲反問。book18.org
青姬清楚他們之間的界限，轉眸迴避他，不甘地咬了唇。book18.org
卻在心裡響亮地嗆聲回他：你男未婚我女未嫁，大師你若還俗，我們可以！朝朝暮暮！book18.org
法海不想與她糾纏，「你回溫了就請即刻歸家，我該去禮佛了。」語畢起身。book18.org
「哎！大師！你別生氣啊，我怎麼知道你在意這種事，要知道我早說了！」青姬對他背影道。book18.org
他才不在意。法海斂眉，速速離去。book18.org
青姬無奈地站起身，見他匆忙穿入雪幕，心道這大和尚這轉變也太奇怪了？book18.org
這事原來很重要的嗎？book18.org
「妖化形就和人投胎一樣，你上輩子是男的管你這輩子是女的什麼事啊！」青姬不滿地衝著風雪揚聲道。book18.org
風雪中卻再無音信。book18.org
臭和尚，憑什麼生氣啊！book18.org
疾風驟雪的夜，法海赤著上身盤坐在屋後。book18.org
沒有任何法咒護身，凡人的肉身已被凍得青紫。book18.org
他對法嚴妄語的時候就給自己立下責罰。book18.org
但真正讓他決定狠狠處罰自己的……是他五蘊未空，六根不凈。book18.org
他早先便意識到自己對那青蛇妖生出了些俗世的情誼，在他拿「人妖殊途」為由阻止她和文祿時已有些苗頭，但從道理上挑不出什麼錯，他也就沒深究。book18.org
直至那天下午，她從身後抱住他，他沒有立即迴避，他便意識到自己已經褻瀆了佛祖對他的教誨。book18.org
她承諾不再沾染文祿，軟聲求他渡她，他的心無風自動，被熨帖得那麼舒暢，以至於讓他鑄下大錯……他竟不顧佛教忌諱，妄想成為她的具格上師教其佛法，甚至念她認真刻苦，還想渡其成道！book18.org
哪怕……book18.org
成的是佛家不屑一顧的妖道。book18.org
最讓他萬死不辭的是今晚，得知她真身為雄時，他竟暗自慶幸！且不論他心境不靜已為罪過，單說他竟拿她真身為雄來為自己開罪就萬萬不該！book18.org
那一刻他覺得，如果他對她的感情就像之前他設想的那樣，可以被轉化為師徒的正向感情，那麼她是雄，他更是可以將這種不該有的感情推解為同性之義，藉此輕判自己的罪行。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都在為自己辯解！book18.org
身為一寺之主，不思過反而妄圖脫罪……若不是他一手復興起金山寺，擔此重任，他該即刻隱遁自罰，終日活在懺悔里。book18.org
他實在枉顧佛祖教誨！book18.org
法海閉眼，任風雪侵蝕自己。book18.org
可……book18.org
法海握緊了佛珠，低下了往日無愧、高昂的頭顱。book18.org
佛祖……他罪不可赦。book18.org
他不配為僧！book18.org
因為最可怕的還遠不止於此……book18.org
他竟然……他竟然在聽到她急切辯白她是女子，他們可以……時感到一絲陰濕的可恥的欣慰。匆匆打斷她的話，何嘗不是一種逃避。book18.org
至於他為什麼會感到欣慰，他甚至都不敢剖開自己的內心去細想，因為哪怕無人監聽，他自己都不敢面對這樣的自己……book18.org
他是最下作最無恥之徒！book18.org
風饕雪虐的夜，法海低啞地懺悔：「佛祖，法海有罪……」book18.org
第9章 大師，親我一口book18.org
青姬今日早早地出了門，那天晚歸讓姐姐擔心，今日早去早回，免得又生變故。book18.org
藏書閣的門對她敞開，青姬瞧了眼左右守閣的僧人，他們目不斜視地誦著經，似乎現在是早課時間。book18.org
想起閣里的法陣，她踟躕了一下，探身見裡面法陣的光黯淡著，才踏進去。book18.org
大和尚現在倒是知道提前給她壓制這個法陣了。book18.org
青姬滿意地抿嘴笑，見藏經閣里有個身影，她老老實實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他拿了經書過來。book18.org
人影慢慢走近，隨他走近，青姬的笑意漸消，她倏地起身，「他呢？」book18.org
法嚴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方丈身體欠佳，讓貧僧代課。」他看了眼青姬的臉，垂下眼，「這次之後，遠遊的法安師兄回來，就會安排法安師兄為施主上課。」book18.org
青姬沉眸，「我要見你們方丈。」book18.org
法嚴按照法海的囑咐，回道：「方丈說，等你學完他會與你見面。」book18.org
青姬目光銳利，僵持片刻，她哼笑一聲，施施然坐下：「行啊，那開始吧。」book18.org
法嚴坐在以往法海的位置，開始為其授課。book18.org
青姬倒也不含糊，說學便認真地學，兩個時辰眨眼就過，法嚴起身道：「施主聰穎好學，假以時日，必定能深得佛心。」book18.org
青姬絲毫不廢話：「你們方丈在哪。」book18.org
法嚴掩住眼中神色，「方丈在臥房。」book18.org
見青姬抬腳要走，他提醒道：「方丈臥房在偏殿後面，不是平日禮佛的地方。」book18.org
青姬聽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至於法嚴為何會單獨提醒她一下，他也說不上來，只覺得這個姑娘和方丈，關係不一般。book18.org
想來方丈安排他來為她上一次課也是頗有深意。book18.org
法嚴受教，長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book18.org
青姬找了一圈找到他的「臥室」，坐落在偏殿後面，是一個極小的一進院子，除了主廂房，左右還有兩間很小的耳房。book18.org
原來他之前的那個房間是禮佛的。book18.org
院門沒關，只輕輕掩住。book18.org
青姬進了院子，走到廂房門口，抬手要推門，門突然從裡面被打開。book18.org
他依舊穿著暗黃僧服，只是沒有披那件常穿的明黃法袍，清秀的眉目有些疲倦，屋裡傳來淡淡藥味，青姬聞著，是治風寒的藥。book18.org
法海後退兩步，將她讓進來。book18.org
青姬剛想質問他，忽聽他咳嗽。book18.org
桌上的藥碗里滿滿當當，青姬走過去貼著碗試了試溫，已經涼透了。book18.org
「怎麼不喝？」book18.org
法海垂眸，「說了不需要，弟子非要熬，浪費藥材。」book18.org
青姬柳眉倒豎，「既已用了，你不喝才是浪費。」book18.org
法海沉吟片刻，「施主說得有理。」走過去端起藥一飲而盡。book18.org
青姬急道：「涼了！你就不能熱熱？」book18.org
法海把藥碗放下，「施主特意前來，有事……便說事。」book18.org
青姬被他的直白弄得一愣，隨即道：「你為什麼讓別人教我佛法？」book18.org
法海嗓子發癢，偏頭咳了兩聲，「對外說得是身體不適，當然也不是妄言，但根本原因……咳咳。」book18.org
他正色道：「法海當初託大，竟敢妄想做妖道的上師，實在自不量力，可笑至極，如今言而無信，實在愧對施主，還請施主原諒。施主若是還想學法，我會安排法安師兄為你講經，法安師兄雲遊四海，見識廣博，是位真正的得道高僧，比我這等徒有虛名之輩強上許多。」book18.org
法海說完，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book18.org
青姬勾唇一笑，「大師向來惜字如金，難得聽你說這麼大段話，可見決心已定，青姬若是不體諒，倒是青姬不知好歹了。」book18.org
法海下頜收緊。她這張利嘴，他是早就領教過的。book18.org
青姬見他不言，蹙眉想了想，試探道：「莫不成大師介意我……真身是雄？可是妖物化人時軀體重塑，跟重新投次胎沒什麼兩樣，我現在……」book18.org
法海抬眸與她對視。book18.org
青姬打住話頭，抿了抿唇，氣道：「你就是見不得我！」book18.org
法海搖搖頭，嘆息一聲，「施主說錯了。不是法海見不得你，是法海不敢見你。」book18.org
青姬微怔，「為何不敢？」book18.org
法海緘默。book18.org
她見他不說話，吊梢的桃花眼微垂，往日淡紅的唇此刻蒼白帶紫，病容未消，似乎吞咽了下，喉頭翻滾。book18.org
她便多看了眼那凸起的喉結，腦子裡想像出觸摸它的手感。book18.org
法海日常坐臥腰背挺直，肩膀平開，此刻隨他嘆息，肩膀微垂，給人一種無奈的頹意。book18.org
青姬正想自己是不是不該這麼去逼一個病人，他終於開口了。book18.org
他的嗓音沉而緩，「法海……法海見施主動五蘊，色相逼視，佛心受困，實為罪過。」他淡淡抬眸，懇請道：「望施主憐憫，讓法海迴避懺悔，度過此劫。」book18.org
青姬愣在原地。book18.org
他說什麼！book18.org
這段話青姬沒學過佛法的話還聽不懂，如今學了粗淺皮毛，聽得倒懂不懂。book18.org
她思緒飛快地轉著，他的意思是……他見到她佛心不定？他……動心了？是這個意思吧？動五蘊……佛心受困……肯定是，絕對是！book18.org
所以……他對他……book18.org
「你對我動心了嗎？」她怔怔問道，下意識慢慢走近他想看清他的表情。book18.org
見他垂眸，她快步到他身前，抬手抓住他的僧袍，急迫地問：「所以你也喜歡我？」book18.org
他想迴避，可她眼裡波光瀲灩，好似如果他避開，她就要流下淚來。book18.org
法海為難，想後退，可他每退一步她便逼近一步，欺至身前，「大和尚，你說啊！你是不是喜歡我？」book18.org
法海側首，閉口不言。book18.org
除了迴避，他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book18.org
青姬抬手捧著他的臉扳正，兩人目光相觸，她的淚意猝不及防，執著地問他：「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就像……」book18.org
含在眼裡搖搖欲墜的淚不堪重負地崩塌，淹沒了她的表白，「就像我也喜歡你一樣……」book18.org
法海震驚、惶然，片刻後這些情緒被收撿好，他低聲喚她：「青姬姑娘……」說著，輕輕圈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拉開。book18.org
青姬見他拉開自己，是拒絕的姿態，氣性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腰，昂著下巴瞪他，「大師自持清高，青姬可不是，青姬只是沉淪浮世的一介小妖而已！」book18.org
法海難堪，卻只能斥她一句：「不可放肆！」book18.org
她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風情搖曳地笑了笑，「便是放肆又如何？大師難得會因為一個小妖對你不敬就動殺念？」book18.org
青姬根本不怵他，別說殺她，就是推她一把他都不會。book18.org
誰讓他……不但是個被佛法所縛的佛子，還是一個為禮教所綁的君子。他是佛子，要慈悲為懷，普度世人，又是君子，要以仁為本，依禮而動。book18.org
只要她不行不義，永遠走在正道上，他就拿她一點辦法也沒。book18.org
思及此，青姬笑得更燦爛，意味不明道：「大和尚，還好你是個大和尚。」若是其他任何人，怕是早都把她轟出去了。book18.org
雖還帶著淚痕，心情卻好了許多。book18.org
她鬆手，放過被她逼得無路可退的大和尚，退後兩步讓他呼吸。book18.org
法海連忙修整自己，看了眼她，又急忙撇開目光。book18.org
他想迴避她，完全可以選擇不理會，不見不在不回不應。book18.org
但這是他自己六根不凈，是他的問題他的錯，不能故作冷落讓他人承受半分，是以他向她坦誠了自己的出格之思，一方面是承認自己的罪行，一方面是希望她能明白不是她的原因，藉此寬慰她。book18.org
但沒想到……book18.org
她竟以此拿捏他！book18.org
小妖狡詐，由此可見一斑。book18.org
「大師，我知道你現在不高興，這樣吧，你為我做一件事，我便從此以後再不煩你，哪怕遇見，也是掉頭就走，躲得遠遠的。」她開出條件。book18.org
法海一懵，偏頭看她。book18.org
她又道：「非但如此，我還保證從此以後潛心學法修道，懲惡揚善，行俠仗義！」book18.org
法海雙眼微眯，覺出些陰謀的味道。book18.org
「你別那麼看我，你不答應也行，當我沒說。」青姬走到他的衣桁邊，牽起他垂掛的法袍，擦凈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法海目光掃過他法袍上那片斑駁的淚痕，道：「施主請講。」book18.org
剛剛還喊人家青姬姑娘，現在又叫人施主了。book18.org
青姬也不和他計較，湊到他身前，嚴肅道：「如果大師狠狠親我一口，我就答應你以後再也不來煩你！」book18.org
她漂亮的雙眸眨了眨，露出蛇的豎瞳，狡黠又嫵媚，纖指點在唇上，「親這裡。」book18.org
法海：「……」book18.org
見他別過臉不理會，青姬認真道：「我說真的！你若是肯好好親我一口，了我心愿，我便再不來！」不親我，我理所當然可以來，親了我……我更要來。book18.org
法海聞言無語。了她心愿？怎麼她的心愿竟然是讓他親一口？book18.org
妖言，不足為信。book18.org
法海取下法袍，壓著嗓子咳了兩聲，一邊披上法袍，一邊往門口走去。book18.org
青姬急道：「真的，就這一次機會你不把握？那你以後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book18.org
法海腳步一頓，轉眸看她一眼，毅然離去。book18.org
青姬皺皺鼻子，「臭和尚，喜歡我還不肯親我一口，被教法憋死吧你！」book18.org
人走了青姬趁機打量了下這個屋子，簡陋的幾樣家具一覽無餘，應該是住得少，私人物品也沒有幾件。book18.org
還是那個房間裡他的氣息重些。book18.org
說起來，他發現她「遺落」的木簪了嗎？book18.org
青姬走出小院，聽見鐘聲響起，有眾人步履匆匆的聲響，應該是他去主持什麼事宜了。book18.org
真忙啊，大和尚。book18.org
不過，他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病了？book18.org
青姬胡思亂想著，到了他禮佛的房間。book18.org
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木簪了。好吧，她留下的木簪並沒有像姐姐留給許仙的傘一樣被珍藏。book18.org
「臭和尚，竟然給我扔了……」青姬悻悻地靠在案牘邊，小腿突然被什麼東西劃了一道。book18.org
「嘶……」book18.org
她低頭一看，當場愣住。book18.org
這不是她的木簪是什麼？！竟被那禿驢當做插銷拿來修案牘！book18.org
真是比扔了還可惡！臭和尚！book18.org
第10章 大師，吃藥了book18.org
「方丈，寒山寺那邊又遣人來了。」僧人向法海道。book18.org
法海咳嗽兩聲，「請人去會客廳，我馬上來。」book18.org
弟子把藥端過來，「方丈，還是用藥好得快些。」book18.org
法海扶額，「放下吧，以後不要再煎了。」見弟子撇嘴，故作嚴肅道：「是不是我的話不管用了？」book18.org
「是……」弟子不情不願道。book18.org
法海嘆口氣，本想懲罰自己直到指尖或腳尖凍得壞死，留下微不足道的殘疾，既不影響他降妖伏魔主持寺中事宜，又能以此為鑑時刻警示自己，是以雪落得再大也沒進屋。book18.org
但沒想到他的身體這麼能抗，大寒的天赤著上身在雪地里凍一夜也就著了個風寒，手腳皮膚是一點沒被凍壞……book18.org
倒是像他沒事找事似的。book18.org
也可能……鑒於他幡然醒悟，又不曾於行為上犯錯，佛祖覺得罪不至此？book18.org
又替自己開脫！book18.org
罪過罪過。book18.org
法海吃了藥漱了口，起身前往會客廳，到了大廳，見一赭衣和尚正在吃茶，見到他，起身唱了個佛號，「主持大人，小僧清遠，是寒山寺的僧人。」book18.org
法海抬手示意他坐下，「清遠遠道而來，還是為那件事？」book18.org
清遠道：「是，家師一直對法海大師多有讚譽，直言道此事無法海大師必不能成，還請法海大師再考慮考慮。」book18.org
法海道：「清慧大師謬讚。金山寺事務眾多，法海恐脫不了身，再者法海心餘力絀，能求得此處平安已是萬幸，不奢望能保世間安定。」book18.org
清遠隨即道：「法海大師切莫妄自菲薄，不說遠了，就說江南一帶大師若是稱二怕是無人敢稱一，還請大師出面，坐鎮一二。」book18.org
法海抬手抵唇，咳嗽兩聲，「此事先按下吧。」book18.org
清遠見法海想走，疾走幾步到他身邊，「法海大師，再過幾日其他州郡的主持大師會於姑蘇相會，屆時高僧雲集，大家可一同交流佛法，請大師一定撥冗前來！」book18.org
法海沉吟。book18.org
清遠又道：「長安大慈恩寺的法恩大師也會來。」book18.org
法海一愣，他們竟然能請動師兄。book18.org
法海頷首，「法海若是得閒，一定前往。」book18.org
清遠大喜，雙手合十，「靜候法師大駕。」book18.org
只要她拿出「出家人不打妄語」亦或是「君子一諾千金」，他都不得不繼續教她佛法。book18.org
但是強扭的瓜……青姬嘆息一聲。book18.org
她起身出門，管他甜不甜先扭下來再說。book18.org
今日心情欠佳，去往金山寺的路也走不動了，行至半路，雇了頂轎子。book18.org
轎子晃晃悠悠，好似她懸在半空的心，早知道，就不調戲他了，徒惹人厭。book18.org
說不定好不容易喜歡她的那點心思，見她輕浮便萎縮了大半……可惡，下次她一定忍住！book18.org
轎子忽然停下，青姬不悅地嫌棄門帘，「怎麼了？」book18.org
轎夫笑著打商量，「這裡有個茶棚，小姐稍等，我們吃個茶馬上走！」book18.org
大冬天的他們一身熱汗，畢竟走了這麼久，青姬點點頭，「不著急，慢慢吃吧。」放下了門帘。book18.org
妖氣。book18.org
青姬警醒，立起了身子。book18.org
妖道之間其實和人與人之間一樣，都是弱肉強食。book18.org
只是人世間的弱肉強食是為壓榨，而妖道之間，是真正意義上的「弱肉強食」。book18.org
聞著這妖氣極弱，小妖，還不退散。book18.org
青姬散出一陣不善的妖氣，威懾那暗處的小妖。book18.org
若是知進退的，該速速離去。book18.org
「姑娘，你怎麼了？」外面傳來聲音。book18.org
青姬掀簾而出，見粗鄙茶棚下一群人圍著什麼，從人群的縫隙看去，是個女子。book18.org
就是那小妖，被她霸道的妖氣震軟腿腳了。book18.org
青姬慢悠悠踱過去，那小妖見了她卻不避，滿眼的崇拜。book18.org
她作少女打扮，雙丫髻，淺白布裙。book18.org
見她過來，小妖爬起來，對眾人道：「沒事，我不小心崴腳了。」book18.org
轎夫對青姬道：「姑娘，我們馬上喝好！」book18.org
青姬搖搖頭，「不急，正巧我也喝口茶。」book18.org
小二聞言招呼道：「姑娘，有上好的碧螺春可要吃一盞。」book18.org
「行。」青姬簡潔道。book18.org
人群散去，青姬轉眸眄她一眼。book18.org
小妖一抖，卻沒後退半步。book18.org
「可以啊，還不迴避？」青姬坐下，低聲道。book18.org
小妖緊張地攥著自己的布裙，見青姬沒出手，大著膽子湊近了一點。book18.org
青姬挑眉。她竟在自己這桌坐下了。book18.org
「大人……小妖塗安生，見過大人。」塗安生小聲道。book18.org
青姬上下打量她，確實只是一隻小妖，還和她同族，金環蛇。book18.org
青姬挪開眼睛，她不喜歡這種花里胡哨的蛇，一節一節的，不符合她的審美，「有事？」book18.org
小妖見她搭理，激動起來，緊張地扭著身子。book18.org
青姬的茶上了上來，她指尖抹著茶杯，「說事。」book18.org
「小妖其實住在這附近，一直老老實實修行，因靠金山寺近，常常聽得僧人論道，久了便對佛學產生了興趣。」book18.org
青姬聽到「金山寺」三個字，微妙地睇了她一眼。book18.org
塗安生卻好像沒看到，垂著頭，吶吶道：「可惜我道行淺，不敢入寺聽道，只能從那些浣衣種菜的僧人口中聽些隻言片語。」book18.org
青姬心下不虞，心道，難道你還想聽法海講課？book18.org
「我住的地方在姐姐往回金山寺的路上，見過好些次姐姐帶著佛經出入金山寺，知道姐姐在金山寺學佛法。」book18.org
青姬面色一凝，勾唇笑了笑，聲音帶著威懾：「我可沒有……在金山寺學佛法。」book18.org
塗安生聞言一驚，自知失言，點頭如搗蒜道：「是是是，姐姐沒有，是我看走眼了。」又艷羨道：「只是見姐姐神通廣大，出入金山寺若無人之境，想求姐姐……」book18.org
青姬冷道：「我可沒本事幫你什麼。」book18.org
塗安生不安地扭捏著，「姐姐……」見青姬沒離開，便大著膽子又湊近了些，乞求道：「小妖對佛法痴迷，日前聽兩個挑水和尚談起《論無戒律》，如痴如醉，日思夜想都想一觀，可惜無奈進不得金山寺，若是姐姐能順帶賜看一眼，他日當結草銜環為報！」book18.org
青姬無語，比她被逼學佛還驚悚，竟有妖痴迷佛法而不可得？book18.org
若是法海知道了，怕是要親自教導了。book18.org
心頭一個激靈，青姬不著痕跡地瞅了著小妖一眼。book18.org
白白凈凈，一雙杏仁眼濕漉漉的，瞧著水靈又無害，雖然比之她差了許多，但誰知道大和尚喜歡什麼類型的，尤其他口味還重，能喜歡她這個妖，還是蛇妖，那青睞其他蛇妖也不在話下。book18.org
最可惡他還喜歡教人學佛。book18.org
青姬淡道：「那確實，金山寺內高僧雲集，光是守門羅漢就夠你喝一壺了，你若是進去，怕是連渣都不剩。」book18.org
塗安生害怕地點點頭，渴望道：「姐姐貌美心善，又是得道大妖，小妖便想著求上一求，若是能得姐姐垂憐，順手帶出那邊心心念念的佛法，便是死也無憾了！」book18.org
一本佛經而已。book18.org
「《論無戒律》？行吧，我若是得空，便去藏經閣給你翻一番，要是找不到，那也沒辦法了。」青姬鬆口。book18.org
塗安生渴望道：「若能一觀，那可真是太好了！謝謝姐姐！謝謝好姐姐！」book18.org
青姬和她劃清界限，「別叫我姐姐。」book18.org
轎夫那邊也歇好了，走到轎子邊等她。book18.org
青姬起身，見塗安生感激涕零，她擺擺手，不至於不至於。book18.org
「小妖就在此恭候姐姐佳音。」塗安生朝她福身。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