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渡】（11-16） book18.org
作者：來瓶礦泉水book18.org
第11章 大師，今日教法嗎？book18.org
青姬上了轎子就開始琢磨，怎麼才能讓這個塗安生搬離此處，若是被大和尚瞧見了她一顆向佛之心，那不得教個夠？book18.org
那怎麼行！book18.org
都怪大和尚，好為人師！book18.org
正帶病上早課的法海，突然打了個噴嚏。book18.org
弟子見他面色不好，建議道：「方丈，還是身體要緊，弟子們自己論道也行。」book18.org
法海想了想，放下手上經卷，「那你們論道，我在旁聽聽。」book18.org
弟子急眼，「讓您回去歇！」book18.org
法海搖搖頭，「開始吧，我聽聽你們的觀點。」book18.org
青姬到的時候僧侶們剛下早課，她在藏經閣候著。book18.org
半晌也沒等來法海，這次她也不鬧，守門的弟子倒是不知該怎麼辦，互看一眼，對青姬道：「女施主可是約了方丈？」book18.org
青姬不滿地蹙眉，「我來上他多少次課了，你覺得呢？」book18.org
弟子心道早課已經下了這麼久，若方丈要來早該來了，便道：「方丈這幾日身體不適，許是休息去了，不如女施主改日再來。」book18.org
青姬垂眸，大和尚這是要避她了。book18.org
她早猜到了，本來上次大和尚選擇坦誠而不是直接迴避，並不是為了向她表達什麼，而且一種對磊落的「認罪」。book18.org
但她當時太歡喜，逾越了他們之間的界限，現在好了，大和尚不理她了。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青姬從懷裡掏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仔細看了會兒。book18.org
將紙折好收起來，她轉身離開藏經閣。book18.org
哼，還好她早有準備。book18.org
慶幸她看上的大和尚是金山寺主持，找他行蹤不算難。book18.org
已經下了早課，大殿一角論道卻論得熱烈，法海含笑點頭，覺得弟子們論得妙。book18.org
青姬二指併攏立於胸前，一施法，一直斂著的妖氣彌散開，法海溫和的眉目一緊，回顧殿門，瞥見一角青色衣裙。book18.org
正好藏經閣的弟子來報：「那個姑娘走了。」book18.org
總不能任由她滿寺亂跑。book18.org
法海道：「知道了，如果她再來，讓她進去等。」言罷雙手快速結印，將藏經閣的法陣壓制住了。book18.org
果然弟子回去的時候那姑娘又在了。book18.org
方丈真是料事如神。book18.org
弟子便開了門讓她進去。book18.org
青姬得逞地笑了笑，蹦進藏經閣。book18.org
等得無聊，想起那小妖想要的經書，她便走到書架前翻找起來。book18.org
到時候給那小妖翻一翻過過眼癮，再把她打發走，免得讓她和大和尚遇見了。book18.org
《論無戒律》……book18.org
青姬在一樓翻了大半天也沒找到，直到找到上了三樓，在一片淡淡的佛光里瞧見了。book18.org
她信手抽出翻閱，扉頁發著淡淡的光，柔和聖潔。book18.org
「瞧著就是好書。」青姬點點頭，「那小妖還有點眼光。」說著將佛經收入衣袖，又兜兜轉轉地翻閱起其他佛經。book18.org
「你為何上三樓？」book18.org
青姬正看得入神，聞言轉眸，「我就是想看看上面都有什麼書。」她揚了揚手裡的《金剛經》，笑道：「現在我自己都能看懂大部分了！」book18.org
法海斂眉，見她身上竟沾染了三樓經卷的佛光！book18.org
若不是他曾給她印上過他的佛印又解除過，加之常常給她授課讓她近身沾染了他的佛氣，不然這裡籠罩的佛光能把她燒成灰！book18.org
還這麼淡定的看書……book18.org
「下來。」他冷道。book18.org
青姬悻悻地把書放回原位，「凶什麼凶，不看就不看。」book18.org
法海帶青姬下樓，「以後不許上三樓。」想了想，「二樓也儘量不要去。」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都知道佛法對你們妖道不友好，還敢在藏經閣亂跑！也怪我，是我壓制了陣法讓你不知道藏經閣的深淺。」book18.org
青姬閉了嘴，老老實實跟在後面。book18.org
見他不說話了，青姬幽幽道：「你為什麼躲我？」book18.org
「我沒有躲你。」book18.org
「你有。」book18.org
法海駐足回首，「若真要躲，你怎麼都找不到我。」book18.org
他那冷淡的模樣讓青姬心口一窒，雖然很想沖他發脾氣讓他萬不可如此，但……book18.org
要忍耐。book18.org
法海不吃這套，她必須以理服人。book18.org
青姬斂眸，昂起下巴，端出比他還冷的臉，「大師這麼說，可真讓青姬困惑。」book18.org
兩人已經下到了一樓，青姬兀自朝著她往日學法的桌子走去，「青姬敬畏佛法，又想得道，所以求得大師授課，可無奈大師瑤花琪樹崑山片玉，讓青姬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無一不陷入我執，上次青姬亂花迷眼，對大師出言不遜是為大過，這點還請大師原諒。」說著矮身盈盈一拜。book18.org
「好在，所學佛法終究是滲入我心，在不斷研習中青姬忽然明悟……」她面上露出豁然開朗的喜悅，「不管是此刻的青姬還是大師，都是不斷變幻的色相，都是空，正所謂『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青姬與大師的本質都是『性空』，此相遇是『性空』，這些皆是『緣起性空』，由因緣和合所生，所謂的『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說的正是這個道理！」book18.org
青姬望向法海，眼神純粹，「任何事物，包括你我，一旦因緣散失，事物本身也就化為烏有，變成了「空」，既然我們都會歸於『空』，那麼因緣際會便失去意義，成為『塵』。」book18.org
她雙目明澈，講至興起還屈指敲著桌面，若有所思道：「青姬對大師的感情是『塵』，慧能大師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與其將終究要散的緣變成塵，不如此刻放下，就地修佛，方為上策！」book18.org
她欣然抬眸，像虔誠信徒突然通達佛理，滿是豁然和喜悅，「是吧，大師？」book18.org
法海的震驚難以言喻。book18.org
初雪時他才領她入佛道，暮冬的大雪還未完，她就能倒反天罡和他論道了。book18.org
一時不知該欣慰還是失落。book18.org
總之，伶牙俐齒，巧言善辯。book18.org
法海沉吟良久。book18.org
青姬努力回想剛剛那小妖塗安生渴望佛法的模樣，模仿著那神態，期盼道：「青姬在大師這裡學完意猶未盡，回家手不釋卷，覺得內心通達，果然……」book18.org
她漂亮的眼眸炸開驚喜，「佛法能讓人脫離五陰熾盛的苦海，之前嚮往大師而不可得的痛苦逐漸消弭，青姬才覺出佛法的精妙之處！其與患得患失不如潛心學佛……青姬對大師感激不盡，還望大師垂憐，繼續教導青姬學佛，好讓佛理存於我心……」book18.org
話音未落，法海忽然笑了。book18.org
他笑得壓抑，見她明眸望來，他抬指抵唇，輕咳一聲，「阿彌陀佛……」book18.org
青姬擰著眉瞪他，那眉心能夾死蚊子。book18.org
「大師好不講道理，青姬是發自內心推崇佛法，不求達到妙明真心的無我之境，只求擺脫四諦之苦。」她訕訕道。book18.org
法海頷首，斂了笑意，正色道：「青姬姑娘有大智慧，說得極是，法海失禮。」book18.org
青姬捏著袖子揉了揉，小心翼翼問道：「那……大師今日教法嗎？」book18.org
第12章 大師，你染了我一身佛光book18.org
話都被她說完了，還引經據典的……但他曾承諾教她佛法，自然不能言而無信。book18.org
法海道：「只要青姬姑娘不再做出有違僧人教條的舉動讓法海為難，法海自是願意繼續教授。」book18.org
青姬心下狂喜，面色卻不動聲色，點點頭：「多謝大師。」遂坐直腰背，規規矩矩打開佛經。book18.org
為了能穩住他，證明自己來此真是醉心佛法，青姬學得極其認真，她還有批註記錄的習慣，佛經里之前用的夾頁不夠，她從懷裡拿出新的，不小心帶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book18.org
紙張輕飄飄落在桌上，青姬瞳孔一縮，慌忙撿起塞懷裡。book18.org
美目眨了眨，偷眼看大和尚的表情。book18.org
法海不妄動，依然繼續講佛理，末了，問道：「怎麼不批註了？」book18.org
青姬「哦哦」兩聲，急忙提筆開寫。book18.org
法海眸光淡淡的，吊梢桃花眼一壓，便遮住了情緒。book18.org
他餘光掃到的那張紙上寫了諸多佛偈，心道，不管她動機如何，到底還是認真參悟了佛理。book18.org
雖然這些功夫都用在和他詭辯上。book18.org
希望她真能好好學佛法，以她的悟性，或許總有一天會真正通達佛理，滅除我執。book18.org
法海見青姬記得認真，自己也慢慢參悟起來，誨人不倦時也該趁機溫故知新。book18.org
如此，青姬守著規矩老老實實地學了，待離開時，法海見青姬身上淡淡的佛光，又檢討起來，是不是自己離她太近了，讓她染了一身的佛光出去……book18.org
青姬從大和尚那兒出來，滿腦子都是他磁性嗓音念經的聲音，他偶爾停頓時，喉頭會滾動一下，那刀削斧鑿的挺拔側顏，加上性感喉結的暴擊，擱誰誰受得了。book18.org
所以青姬沉迷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book18.org
而且不止她沉迷，還有那麼多捐了香油錢的女施主和她一起沉迷，他授課時常常就有弟子來報，說什麼施主等著聽他布道，那些名字哪個不是女子名。book18.org
她也算賺了，一分錢沒花就能獨占他那麼長時間。book18.org
什麼時候也搞點香油錢砸他身上。book18.org
又落雪了，青姬不便行走，化成一段碧光穿梭在雪幕里。book18.org
忽然一掌金光襲來，青姬措手不及被擦了個邊，旋身落在樹枝上。book18.org
她看了眼被擦傷的肩膀，是佛光……book18.org
與大和尚不一樣的佛光。book18.org
來人赭色僧衣，頭戴斗笠，手持禪杖，他慢慢抬起斗笠，見到青姬，一杵禪杖，口中碎碎念經，一陣金光自禪杖底端散開。book18.org
青姬見勢不妙，飛身後退，赭衣僧人見她身帶佛光又是自金山寺方向而來，必是偷盜了佛家寶物，怒目大喝：「孽畜！哪裡逃！」急追而上。book18.org
青姬被迫與他交手，她沒有帶佩劍，只能用蛇蛻幻出的長鞭與他周旋。book18.org
摔鞭「啪啪」的破空聲與禪杖上法環相擊的「鈴鈴」聲交織，幾個呼吸，兩人已經快速交手十多招。book18.org
蛇妖天生身段柔軟，鞭子又柔韌難纏，在雪中近戰於青姬有利，二十個回合之後，勝負漸現。book18.org
青姬的長鞭纏上禪杖狠狠一甩，將禪杖擲出老遠。book18.org
戰局結束。book18.org
赭衣僧人失了武器像被拔掉獠牙的老虎，他欲拾回禪杖，青姬笑著，玩似得揮鞭處處阻礙，在每次他要碰到禪杖時將禪杖捲起甩開，戲耍了他好一會兒，僧人恨極，怒罵：「孽畜，還我禪杖！」book18.org
青姬諷笑道：「你一言不合就傷我，我沒殺你已是仁至義盡！這禪杖嘛……我瞧著有點神通，就歸我了！」說著操控長鞭飛馳而出，將禪杖捲起拋高，穩穩落到了她手中。book18.org
她本可以殺了這個不分青紅皂白就出手傷人的東西，但她心裡記掛這法海。book18.org
她要想和他在一起，便不能造殺業。book18.org
青姬忽覺興味缺缺，哂笑道：「念在……我佛慈悲，姑且饒你一命！」言罷一揮鞭將禪杖甩出，穩穩釘在樹上。book18.org
一個閃身，她便消失了蹤跡。book18.org
赭衣僧人自負甚高，卻被妖道戲耍，氣得呲目欲裂，但想到她身上的佛光，心道不妙，急忙拔出禪杖往金山寺趕去。book18.org
青姬剛剛戲弄了一個無禮和尚，心情甚好，見此刻雪歇，便化作人身慢悠悠地散步，忽然一陣淡淡的妖氣，她笑了笑：「出來吧。」book18.org
塗安生諂媚地從樹後繞出來，「姐姐！」book18.org
那期盼的眼神能把青姬看出個窟窿來，青姬心想，她剛剛要是能學出這種眼神，大和尚必然不會那麼笑她。book18.org
她演技還是差了點。book18.org
「姐姐……」塗安生小心翼翼地喚她一聲，想問又不敢的樣子瞧著怪可憐的。book18.org
青姬也不磋磨人，從懷裡掏出《論無戒律》遞給她，笑道：「帶出來了。」book18.org
塗安生雙手接過，如獲至寶，一個勁兒地感謝青姬：「謝謝姐姐賜書！姐姐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妖！謝謝姐姐！」book18.org
青姬擺擺手，「快看吧，看了還給我。」book18.org
塗安生趕緊打開閱覽，不過片刻又道：「姐姐，小妖愚鈍，看得慢，如果不嫌棄，請姐姐移步我那裡，我給姐姐備了好茶！」book18.org
青姬心道正巧看看她住得離金山寺到底有多近，便點了點頭。book18.org
到了一處隱秘的山洞，青姬從洞口遙望，還真能看到金山寺。book18.org
塗安生親熱地拉著青姬坐下，將泉水引來燒熱，給她泡了壺茶。book18.org
青姬見她忙不迭的，道：「我自己來吧，你趕緊看。」book18.org
塗安生憨憨地點點頭，激動道：「那，姐姐我先看了！」book18.org
見她拿來紙筆，邊看邊抄，一副如饑似渴的模樣，青姬暗暗咋舌，這學佛之心是讓大和尚看到了，不得當下破格收為弟子。book18.org
當她那個什麼，具格上師。book18.org
青姬閒坐吃了盞茶，雪又落了一場，見塗安生已快抄完，斜眼一看，那滿篇的字鬼畫桃符，青姬顰眉，不禁有些憐惜她，想她一介小妖無依無靠，想學點佛法還偷偷摸摸。book18.org
但有的事還是得做。book18.org
青姬笑道：「你果然真的很喜歡學佛。」book18.org
塗安生見她搭話，笑道：「是啊，我這裡離金山寺的菜地很近，種菜的和尚有時候一邊忙活一邊就會聊佛學，聽得多了，自然神往。」book18.org
青姬眼眸微轉，「金山寺的主持法力高強，喜好降妖伏魔，你知道吧？」book18.org
塗安生露出怯怯的眼神，點點頭，「知道，所以小妖一直不敢靠金山寺太近。」book18.org
如此甚好。book18.org
「相比之下，寒山寺倒是平易近人許多。」青姬狀似隨意提起，「那裡的佛學氛圍也濃，而且門口沒有守門羅漢，你不如搬去那附近，還可以近距離聽佛。」book18.org
塗安生聞言眼前一亮，「姐姐說得極是，我怎麼沒想到！」book18.org
青姬笑笑，見她把手裡的佛經謄抄完，正要收回佛經，卻聽外面「啪」一聲響，她回眸一看，原是洞外的一棵樹承受不住雪壓，被壓斷了。book18.org
青姬收回視線，起身朝她伸手。book18.org
塗安生將佛經交還，滿足道：「真是太謝謝姐姐了，小妖無以為報，只盼姐姐那天用得上我，定要來找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明天就去寒山寺尋個住處，若是有了落腳的地方，我怎麼通知姐姐？」book18.org
青姬想了想，「你把消息遞到那個茶棚，我會去那裡相問。」言罷要走，塗安生大禮相拜，「多謝姐姐，姐姐慢走。」book18.org
卻說這赭衣僧人快步趕往金山寺求見法海。book18.org
這僧人不是別人，正是屢次來請法海參加肅清妖道行動的寒山寺高僧，清遠。book18.org
來通報的弟子道清遠大師神情異常焦急，法海不怠慢，立即便請其前往會客廳。book18.org
還未踏入會客廳，清遠就已經迎了上來，急道：「法海大師，大事不妙。」book18.org
法海抬手示意弟子上茶，「清遠大師請坐下敘話。」book18.org
清遠跟著法海到茶几邊坐下，急道：「法海大師，來不及喝茶了，請速去藏經閣查看是否遺失了什麼經卷！」book18.org
法海挑眉，且不說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盜取經卷，難不成這盜賊不讓他逮著倒是讓清遠逮著了？book18.org
「清遠大師何意？」book18.org
清遠一拍大腿，「我剛剛來金山寺的路上遇見一蛇妖身帶佛光，那佛光正統，又是從金山寺出來，我料想她必盜取了貴寺經卷，立刻趕來相告！」book18.org
法海斂眸，原來是小青蛇被瞧見了。book18.org
「清遠大師可是和她交手了？」book18.org
清遠恨恨道：「過了幾招，被她溜了！」book18.org
「打傷了？」book18.org
「她跑得太快沒傷到！」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既如此，我便去藏經閣看看。」book18.org
清遠跟著法海去了藏經閣，因藏經閣是各大寺要地，外寺僧人不得輕易進去，清遠識時務地在閣外止步。book18.org
法海頷首，「清遠大師稍後，」他喚來弟子，「請大師去避避風雪，再給大師拿個手爐。」吩咐完便轉身進了藏經閣。book18.org
藏經閣和他今天離開時一樣，並沒有什麼異樣。book18.org
法海看著她往日學佛坐的地方，心道她身上的佛光……是沾染的他的，自然正統。book18.org
果然是太顯眼了，下次記住一定要再隔遠些，或許……像學堂里的夫子一樣，他坐她對面授課好像也行……book18.org
法海在藏經閣里故意多坐了會兒才出去，又安撫了一番清遠自是不提。book18.org
第13章 大師，人家要走了book18.org
冬日裡吃羊湯最暖和不過，青姬和白娘子許仙，喊上了李捕快一起下館子。book18.org
撒上蔥花，令人食指大動的羊湯端上來，眾人舉筷大快朵頤，青姬端起羊湯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眯了眼。book18.org
透過花窗瞧見外面一行素衣的僧人，看穿著打扮似乎不是一個寺里的。book18.org
「這麼多僧人聚集在此，不太正常。」白娘子警惕地看著那行單手立於胸前的和尚慢慢走遠，壓低聲音道。book18.org
青姬見姐姐放在桌下的左手捏了個斂氣息的結界，青姬疑道：「很厲害嗎這些僧人。」book18.org
白娘子擔憂地看了青姬一眼，「是，很厲害，以你的法力應付起來很困難。」她吐字的聲音很小，湊在青姬耳畔，「高僧雲集怕是要降服大妖，未免波及到你，你先回山中避避。」book18.org
青姬想起明日還要去大和尚那裡聽課……book18.org
「要避……多久？」她放下湯碗問道。book18.org
白娘子搖搖頭，「看他們什麼時候散去吧。」book18.org
大和尚耐心為她講佛的樣子輕輕掠過眼前，她忽然有點失落。book18.org
那豈不是很久見不到他。book18.org
青姬不滿道：「我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按理這些僧人也管不著我……」book18.org
白娘子嗔她一眼，「他們當中的大多數唯妖不滅，哪分你是好是壞，一個照面就要你小命了。」book18.org
青姬反駁道：「也有那種明理的和尚。」book18.org
白娘子笑笑，「也有吧，但太少了，未免多生事端，你還是去避避，等他們散去，我會儘快通知你回來。」book18.org
青姬很少會忤逆姐姐，她嘆息一聲，妥協道：「那……我明日就走。」book18.org
青姬摸了摸自己頭上的木簪，往日仗著自己貌美，很少會去特意捯飭。book18.org
是以連支朱釵都不曾有。book18.org
掂了掂手裡的銀子，想起那大和尚的好顏色，姑且破費一次吧。book18.org
翌日，青姬與姐姐辭行，雖說要回山中修煉，但回去之前怎麼也得跟大和尚說一聲。book18.org
遂行至金山寺，見金山寺人流頗密，便是藏經閣附近，來來往往的香客也多。book18.org
大和尚現在肯定在應付香客，青姬見離他授課的時間還早，便打算溜到他禮佛的地方候著。book18.org
推開窗，軟綿綿的身子往裡一翻，蓮足輕飄飄落地，一頭長髮絲滑地隨她動作潑了滿眼黑亮的墨。book18.org
與往日不同，她發間簪了一支細長的釵，法海細看，是一支桂花樣式的釵。book18.org
「咦！」她驚訝地睜大雙眼，「大和尚，你不去殿前應付，竟躲在這裡偷閒！」book18.org
法海手中算盤清脆地「啪」一聲，他垂眸提筆，記下計算結果，「我手頭這活計可不輕鬆。」book18.org
青姬好奇地湊近，柔軟身段往案牘上一壓，法海下意識挺直身軀往後退了點。book18.org
「你在算帳嗎？這事還要你這個一把手來做？」book18.org
法海不著痕跡地把帳簿從她胸下扯出來，眉頭微蹙，「學了那麼久佛法，怎麼還是沒個正形。」book18.org
青姬翻了個身仰躺，與他對視，「那有什麼辦法，人家是蛇嘛……」book18.org
「阿彌陀佛。」法海嘆息似的宣了聲佛號，「離授課還早，且候著吧，莫妨礙我算帳。」book18.org
青姬歪頭看他記下的帳，驚道：「大師，你寺里銀錢出入竟這麼大！」隨即又嘆道：「也是，金山寺體量這麼大，僧侶、弟子眾多，維持寺里運轉怕是得不少銀子吧？你哪來這麼多銀錢？」book18.org
法海搖了搖算盤清盤，見她身子霸占著案牘也不打算下來，把帳簿放到還空著的一角，撥動算珠繼續算，「總歸是能把寺里僧人養起走。」book18.org
青姬見他帳上資金數目龐大，好生羨慕，「青姬不能用妖法偷錢，進項又少，手頭的銀子不多，」她側過頭讓他看她發間的長釵，「這根髮釵也是青姬攢了好久的銀子、下了好大的決心才一咬牙買的！」book18.org
法海瞥了眼釵子，這品質不差，但是在他從前生活的府邸里，也不經看，就這還能讓她下好大決心才買？是得多窮。book18.org
「你……」法海打著算盤，「度日維艱？」book18.org
青姬被白娘子拘著不能使用妖法，又在保安堂打雜，能有什麼進項，度日維艱是不可能的，但是手頭確實不算寬裕。book18.org
「可不是，」青姬委屈道：「還是只妖呢，混得比青樓女子不如！」book18.org
法海聽她發言額角突突地跳，打算盤的手停住，「這長釵多少銀錢買的？」book18.org
青姬眨眨眼，「二兩銀子。」book18.org
法海嘆了一聲，「雖說佛家稱銀錢是阿堵物，但沒有錢別說弘揚佛法，就是廟都建不起來。」book18.org
他看了眼小青蛇，可憐巴巴的，因為身正不偷不搶，買支釵都捨不得，難怪往日見她都是一根木簪綰起頭髮了事。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青姬抬起手臂給他展示她單薄的衣衫，「還是蛇蛻變的。」book18.org
法海凝眉。好吧，為免她因貧偷搶惹是生非，散些錢財給她，也算變相地救她救人了。book18.org
「我出家前身上有些值錢物件，如今用不上了，給你吧。」他起身走到櫃前，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盒子，從裡面拿了個東西過來遞給青姬。book18.org
青姬順手接了。book18.org
竟是一個禁步。book18.org
青姬隨手提起禁步，對著光，嚯，好通透的翡翠！book18.org
她又不是真沒錢，遊歷世間金銀珠寶也見過不少，這成色的老種翡翠不說價值連城，那也是奇貨可居！book18.org
難怪他能修繕金山寺，還建得這麼大……能盤得活這麼大體量的寺廟，別說還有香客捐的香油錢，估計光他們方丈自己就能補貼不少。book18.org
想想她堂弟能這麼年輕做到蘇州刺史，沒有錢鋪路再有才能也得熬個四十出頭，難道他沒出家之前很有錢？應是生於鐘鳴鼎食之家。book18.org
可惡的大和尚，沒事出什麼家！book18.org
想他原本又俊又富又勤勉，娶她歸家，不是佳偶天成羨煞旁人！book18.org
法海見她一動不動不知想些什麼，以為是她覺得拿人東西不好，無所謂道：「拿去便是，所幸我也用不上了。」book18.org
青姬抿了抿唇，裝出不識貨的模樣，「大師，青姬雖然看不懂玉，但是這個禁步這麼漂亮，應該很貴吧！萬一當鋪的誆我，那怎麼辦？」book18.org
「蘇州城的當鋪認得我。」book18.org
青姬挑眉，「可他們又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們的關係。」book18.org
法海撥算珠的指尖一頓，抬眸看了眼她。book18.org
青姬無害地眨眨眼。book18.org
法海垂眸，繼續算帳，「反正不會誆你。」book18.org
青姬不知他為何這麼說，但不妨礙她毫無心理障礙地收下這枚禁步，「那便多謝大師賜玉！大師……你人真好！」嘴裡道著謝人又往他跟前湊，趴在案牘上，嬌嬌俏俏地轉眸瞧他。book18.org
法海被她這種眼神看習慣了，越發淡定，「好好坐會兒，我很快就能算完。」book18.org
青姬抿著唇，老老實實往後縮了點，給他留點空間。畢竟人家才給了她這麼貴的寶貝。book18.org
法海桃花眼幽幽睇她一眼，默默把算盤挪正了。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一個算著一個盯著，安靜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大師……青姬要走了。」book18.org
法海眉眼一壓，撥算盤的手沒停，「啪啪」算珠聲，好半晌，才低聲道：「去哪。」book18.org
青姬狡黠一笑，又立刻收了，垂著腦袋悶聲道：「唔，回山里咯。」book18.org
故意學他往日那樣惜字如金。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做什麼。」book18.org
青姬柔若無骨的身子往他這邊一歪，摔在他懷裡，「回去修行啊。」book18.org
法海下意識伸手撈住她，把人穩住，聽她這麼說，擰著眉道：「不學佛法了？之前還那麼虔誠地求著，轉眼就又要回去修妖道？」book18.org
青姬被他扶上案牘坐好，他抬頭對她嚴肅道：「於佛道上的參悟不比修妖道得道慢。」book18.org
他的懷裡很暖，又這麼正經的俊俏模樣，讓青姬忽然好想抱抱他，或者他抱抱她也行。總之就是想調戲人家。book18.org
「大師……」青姬幽幽喚他，「我就要走了，可能……再不回來了，念在你教我一場，抱抱人家道別好不好？」說著身子一軟往他懷裡送。book18.org
法海猝不及防給她抱了個滿懷，無奈嘆道：「你是一點不聽我說話。」book18.org
第14章 大師，救我……book18.org
他沒有伸手回抱她，但也沒有推開她。book18.org
大和尚就是這點好，送他懷裡他不推，因為他的君子之儀橫在心裡，他會覺得推搡這樣的行為不雅，於她不雅，於他也不雅。book18.org
「你這麼給其他女孩子抱過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投懷送抱的肯定有！」青姬不悅地仰望他，眼裡儘是不信。book18.org
法海喉頭翻滾了下，低聲道：「躲了。」book18.org
青姬滿意地笑了，又將頭枕在他肩上。book18.org
「那大師就只這麼和我一個人親近過？」book18.org
見法海不言語，青姬惆悵道：「大師……青姬都要走了……」book18.org
「嗯。」他似乎很認真地回想了下，「幼時和家姐也比較親近。」book18.org
哦，家裡人不算，青姬如此想道。book18.org
這可是她獨一份的特權！book18.org
他說話的時候喉頭會蠕動，青姬看得心癢，抬手用指背輕輕颳了下，法海立刻抱緊了她，嚇了青姬一跳。book18.org
下一刻青姬被他強有力的手握住肩膀移開，動作很慢卻透出幾分強硬的意思。book18.org
可惡，她又沒忍住！踩到了他的禁區……book18.org
喜歡誰不好，非要去惹一個戒了女人的和尚！book18.org
想到他少不得又要說教她一頓，青姬突然沒了興致，本想聽他講完今天的課再回山中，此刻不想聽了。book18.org
她順著他的力道遠離他，他鬆手時她福身行禮，「那青姬……就先告辭了。」book18.org
她轉身要走，忽然被他拉住衣袖。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壓低的聲音略帶著急。book18.org
青姬不願轉身，她其實心裡有點氣，明明他們之間……book18.org
怎麼摸他一下就要被這樣抗拒。book18.org
他鬆開手，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book18.org
青姬抬步要走，他又道：「你去山中修行……應該要很長時間吧。」book18.org
青姬不回頭，冷聲道：「是啊，等我下山，說不得你都圓寂了。」book18.org
身後沒有聲音，青姬不願再去看他禁慾又淡泊的臉，推開窗入風雪，因此錯過了他錯愕的神情。book18.org
青姬走出金山寺才想《論無戒律》還在身上，她調轉腳步去了藏經閣，藏經閣的法陣大和尚沒有壓制，她就進不去，想了想，推開窗把懷裡的佛經往裡一扔，拍拍手走人。book18.org
從金山寺出來，青姬伸了個懶腰，正想著是飛回去還是慢悠悠走會兒，忽然一個佛掌拍來，青姬迅速矮身，堪堪躲過一劫。book18.org
「誰這麼沒素質！」青姬痛斥一聲，飛到樹杆上環顧四周。book18.org
不遠處走來一個赭衣僧人。book18.org
「禿驢，又是你！」青姬嗤道，「吃的教訓還不夠，又來挑釁你姑奶奶？」book18.org
「孽畜，你私盜佛家經卷罪不可赦，還不快速速交出！」清遠斥道。book18.org
青姬翻了個白眼，「我已經還回去了！還有！我只是借來一觀，可不是盜取，你可別亂說哦！」book18.org
「呵！你總算承認了！我剛剛親眼看到你從金山寺藏經閣的方向出來，說！你盜取的是哪部經卷！」book18.org
「都說了還回去了！」青姬不認，哼哼鼻子就要走。book18.org
清遠禪杖一揮，破風聲呼呼而來，青姬這次倒是帶了佩劍，抽出軟劍橫格一招，金石之音聽得人牙酸，青姬發力振劍，禪杖被彈回，清遠飛身接住。book18.org
他馬步一紮，穩住下盤，大聲喝道：「佛法無邊！」禪杖觸地，天羅地網的佛光朝青姬交織而來。book18.org
青姬揮劍急刺，繚亂劍光如電將佛光悉數破除，心道你比大和尚可差得遠，這佛光脆得輕輕鬆鬆就能刺破了。book18.org
清遠見佛光降她不住，急忙將禪杖橫於胸前，口中迅速念咒，手上結印，一個「卍」字佛印擊出。book18.org
青姬瞧得分明，這就是大和尚曾經打在她身上的那招，中了可不得了，但是這個佛印的速度不像大和尚的佛印那麼讓人反應不過來，青姬飛快旋身，竟躲過了！book18.org
佛印擊中一顆松樹而停，入木三分。book18.org
「臭禿驢，上次我便說要你的禪杖，這次我真取走了！」青姬說著舞出數道劍光，劍光聚形成劍，在空中化作無數把，如同雨點般向清遠射去。book18.org
清遠急忙躲閃，青姬趁機甩出長鞭捲走禪杖。book18.org
赭衣僧人眼看要痛失禪杖，之前被她戲耍的恨意湧上心頭，一狠心，扯下身上袈裟咬破指頭，大念：「南無勃陀瞿那迷！南無達摩莫訶低！」book18.org
幾道金光平地自啟，袈裟上梵文密密麻麻地爬出來，急速掠向青姬。book18.org
這佛光不似剛剛那種，青姬暗道不妙，棄杖而逃。book18.org
青姬與大和尚接觸得多，佛法也聽了不少，直覺這個泛光的梵文所具的法力不是眼前這僧人的，應該是哪個得道高僧提前寫下，被他以血為媒激活了。book18.org
那梵文急速迫近，散發的佛光幾乎要灼傷青姬！book18.org
不妙不妙，大不妙！青姬化出蛇尾倉皇逃竄。book18.org
這僧人的法力比起法海不值一提，是以青姬小看了他，沒想到他還有此等寶物傍身！book18.org
若是被這個梵文追上怕是不比被大和尚烙下佛印好多少！book18.org
大和尚，救命啊！book18.org
青姬蛇尾瘋狂游躥，但這梵文竟是一點不停地追上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青姬被梵文擊中肩背，那後勁之大還推著她往前沖了幾丈，撞樹而停。book18.org
疼！好疼啊……book18.org
痛得她蛇尾翻卷，顯出妖相。book18.org
半晌，清遠才氣喘吁吁地趕上來，見青姬拖著長尾還想逃，他搖響禪杖，攪得風雪亂飄，「孽畜何往！速速受死！」book18.org
青姬痛得渾身發顫，肩背上的梵文猶如千斤壓下，她強撐著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金山寺，「大和尚……」book18.org
救救我……大和尚。book18.org
好疼啊……青姬好疼……book18.org
清遠嗤笑一聲，「是被佛法制裁得傻了吧？竟然向著金山寺來了，法海大師若是在此，你怕是死得更慘！」book18.org
青姬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的破布偶，劇痛以肩背為中心擴散開，每一寸肌膚都在訴說著鑽心的疼痛，這梵文好生厲害！book18.org
那梵文壓入血肉，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在地上蜿蜒成觸目驚心的紅色溪流，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沉重如鉛的身軀往前爬，「大和尚！救……啊！」蛇尾被禪杖狠杵，釘在原地。book18.org
青姬扭頭朝清遠嘶叫，恨得雙眼血紅，但這梵文竟壓制著她使不出哪怕一絲妖力！book18.org
寒冬的空氣狠心，將每次呼吸兌換成銳利的刀，狠狠地剮著她的喉嚨，視線開始模糊，似乎聽見腳步聲，她倉促回眸，瞧見一道暗黃色的身影。book18.org
大和尚？book18.org
大……和尚！book18.org
梵文慢慢地爬滿了她全身，青姬支撐不住倒地，她的體溫與生命力隨著鮮血的流逝而消逝，遠處的腳步聲卻戛然而止。book18.org
「大和尚……」她嘴唇顫抖，想喊他，卻只有微弱氣音。book18.org
盼著遠處的腳步再響，卻只有清遠猖狂地笑著逼近。book18.org
而遠處寂靜如墳，掩埋了她的期望。book18.org
臭和尚，明明……今天才抱過她，就這麼見死不救了。book18.org
青姬扯起絲苦笑，意識滑入黑暗。book18.org
第15章 大師，我又不是洪水猛獸book18.org
「方丈。」book18.org
「方丈？」book18.org
「嗯？」法海一驚，懸於紙上的筆，落下一滴厚重的墨。book18.org
濃得像他化不開的懊悔。book18.org
這毫無疑問，是直擊心扉的感情，充沛得仿佛不屬於他這個出家人，軒然地撞擊著清規戒律，這座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大山。book18.org
她突然離去，沒有一絲徵兆。book18.org
太倉促。就像慢慢織就的布匹突然被剪斷。book18.org
或許就像她說的，她是真的醉心佛法想得道成仙，所以才那麼突然地要回山中修煉，從頭到尾在徘徊的，都只是他這個荒蕪的人。book18.org
是他六根不凈，佛祖便要她來提點他。所以她才能那麼瀟洒地說走就走。book18.org
「等我下山，說不得你都圓寂了。」book18.org
吊梢桃花眼慢慢垂下，瞥見案牘下那截凸出的木簪。book18.org
將筆擱在筆舔上，他彎腰將木簪拔出，案牘轟然倒塌，鎮紙筆架嘩啦啦的摔了一地。book18.org
「方丈……」門外的弟子聽見動靜，又問了聲。book18.org
法海打開門，「怎麼了？」book18.org
「方丈，剛剛弟子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遇見清遠大師了，他正在降服一個妖魔，那陣仗挺大的，方丈要不要去看看？就在我們寺山門外面。」book18.org
「他又來做什麼。」法海難得不耐煩道。book18.org
見弟子還在等他吩咐，他道：「暫不用管。」book18.org
弟子點頭離去。book18.org
他慢慢走回屋內，滿地狼藉，法袍遮掩的手裡握緊了那截被磨損的木簪。book18.org
忽然一種莫可名狀的感覺襲上心頭。book18.org
難以言明……book18.org
卻讓他不安。book18.org
瞳孔猛地一縮，他飛快奔出，覺得還不夠快，手上掐訣佛法加持，急速飛掠。book18.org
寺里的弟子仰望那一閃而過的金光。book18.org
「是方丈嗎？」book18.org
「應該是吧，那麼耀眼的佛光。」book18.org
「方丈這是去哪？」book18.org
「可能是哪裡突現妖氣吧。」book18.org
「這麼遠都能察覺，方丈真厲害……」book18.org
「可不是。」book18.org
一條拖行的血痕赫然在目，血痕的盡頭是滿頭大汗的清遠。book18.org
法海雙眼微眯，握緊了法袍下的木簪。book18.org
若是其他佛家弟子，以他金山寺主持的身份要想截個妖不是難事，但清遠嫉惡如仇憎恨妖道，怕是要迂迴費事些。book18.org
他飛身落在清遠前面，「阿彌陀佛。」book18.org
清遠一驚，喜道：「法海大師，我正愁怎麼處理這妖呢！您來得正好。」說著將手裡拽著的青姬一扔，砸在雪裡。book18.org
血迅速染紅了一片無暇的雪地。book18.org
觸目驚心。book18.org
法袍下的手指繃緊，他端著麵皮，平聲道：「清遠大師好厲害的手段，竟能將這蛇妖傷成這樣。」book18.org
清遠聞言覺得有些奇怪，道：「大師，這妖就是上次我遇見的那身帶佛光的蛇妖！現在身上沒有佛光，想是已經把經卷藏起來了！」book18.org
「哦？」法海斜眼看他，「不知是盜了哪家的經卷？至少……我金山寺不曾失竊。」book18.org
清遠沉目，「總歸是妖，滅了也好。」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道：「此處是我金山寺地界，出了這種大妖我難辭其咎，不如清遠大師將她交給我，我好生審問一番，看看還她有沒有同夥。」book18.org
見清遠面露遲疑。book18.org
法海指尖摩挲著木簪，又道：「再者我對清遠大師所言也有些擔憂，萬一真是哪家經卷被她盜取，她又壞心藏在我金山寺地界……那豈不是……」他頓了頓，走向清遠，面露不虞：「壞了我金山寺的名聲。」book18.org
各大寺廟自有鎮寺的佛經寶卷，入他寺不聞不看是僧人的基本素養，偷盜他寺經卷更是佛門大忌。book18.org
清遠明白其中要害，「這倒是，只是這蛇妖狡詐，法海大師要小心。」book18.org
法海點點頭，睨了眼渾身是血的青姬，淡淡道：「小蛇妖，我倒是還能應付。」book18.org
清遠自知他深淺，不再多言，轉了個話題：「此次清遠前來，是告訴大師肅清妖道大會的具體時間。」book18.org
法海只想儘快打發他離去，變得極好說話。book18.org
「我師兄從長安遠道而來，自是要相見，到時候法海便來叨擾一番。」法海頷首。book18.org
清遠喜道：「恭迎大師前來，貧僧這就回去告訴家師！」說著向法海告辭離去。book18.org
見清遠走遠，法海立即躬身，查看青姬傷勢，被梵文擊中的傷口無法癒合，一直在流血。book18.org
若是他不來，她活不過半個時辰。book18.org
他利落地點了幾個封穴，脫下法袍將她裹好抱起，未免被寺內僧人看到，法海將她帶回了他那偏僻的一進小院。book18.org
放到榻上，血已經將他的法袍浸紅。book18.org
她此刻氣若遊絲，來不及顧及男女之別，他褪下她的衣衫，肩背上的梵文處血肉模糊，這個梵文太古老了，他竟然不識得！book18.org
他慌張了一瞬，立即躬身從床下拉出一個箱子翻找起來。book18.org
為了研讀經卷，他學過梵文，但她身上中的是種很古老的梵文，但他記得他有古今梵文對譯本，以他的能力，他可以現學，他能學會……book18.org
但是……那個對譯本在哪！book18.org
他把整個箱子倒扣，書籍散亂開，他一本一本查找，不是，不是……都不是！book18.org
在哪裡！book18.org
難道他遺落在長安了？！book18.org
「唔……」青姬面如金紙，時不時溢出絲痛苦的呻吟，他點的封穴對抗不了這梵文，她又開始大量出血，榻上的被子已經被她的血浸濕。book18.org
不行……不行，來不及！book18.org
她這情況撐不到他找到對譯本了……book18.org
法海雙手結印，快得分出殘影，一個溫和的結界籠罩在她身上，他低誦經文，血液湧出的速度明顯減緩，但依然止不住！book18.org
必須要解除這該死的梵文！book18.org
不然真會要了她的命……她……她那麼乖巧，都要回山中乖乖修行了，怎麼能讓她無端慘死！book18.org
他一定要救她。book18.org
給他點時間他一定能接觸這梵文之咒！book18.org
延緩傷勢……忽然他靈感一閃，抬掌抵在她眉心，掌中淡金色柳絮似的光慢慢渡入她靈台，青姬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book18.org
法海閉目渡入他的真元，但這梵文著實厲害，他渡入的速度竟趕不上梵文侵蝕的速度！book18.org
太慢了。book18.org
他收手，垂眸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長髮散亂，粘著血塊，那支她肉疼地花了二兩銀錢買的長釵早不知遺落在何處，衣衫凌亂，心口處露出一截淡黃流蘇，他指尖輕輕勾出。book18.org
是他贈與她的禁步。book18.org
桃花眼低垂，融金般的燭光躍動在他眸中。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可不許碰我尾巴……」book18.org
「那大師為何要用你那雙敲鐘禮佛的聖手給我這下等小妖穿繡鞋？」book18.org
「你就這麼看著他把我跟什麼髒東西似的扔掉？」book18.org
「大師急著趕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book18.org
「大和尚，人妖殊途，我不與裴文祿結緣，也不妨礙他，但我也要歷經人世種種……你幫我好不好？」book18.org
「大師，我是女子，我們、我們可以……」book18.org
那一幕幕的她，都……刻在了他心底。book18.org
他一手輕輕扶正著她的臉，躬身吻在她冰冷的唇上，柳絮似的真元從唇齒間毫不吝嗇地渡給她。book18.org
「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就像……」book18.org
淡金色的光源源不斷，是他不可說，不能說的愛欲。book18.org
「就像我也喜歡你一樣……」她落下的淚。book18.org
終究是砸在了他心上。book18.org
他對她。book18.org
那何止是喜歡。book18.org
不要死。book18.org
也……不要走。book18.org
豐沛的真元暫時護住心脈，梵文的流轉終於滯緩。book18.org
法海離開她去翻找對譯本，翻箱倒櫃，終於在一本古梵文里找到了，原來他之前對照翻譯時夾在裡面了。book18.org
撥亮燭火，他一目十行地閱覽起來，不過一刻鐘，雖然沒找到這個古梵文的直接對譯，但是根據多次出現的類似詞彙，他大致推導出了它的意思。book18.org
「血厄。」法海若有所思。book18.org
解除的法咒有好幾種，他要學最強有力的那種，畢竟當初寫下這個梵文的高僧，實力著實了得。book18.org
法海謙和，難得有為自己聰慧引以為傲的時候，當他用現學的解咒之法將血厄從她身上剝離時，他感到一種不可言喻的慶幸奔涌而出。book18.org
治癒的法陣一刻不停地修復她遭受重創的身軀，來不及換的浸滿血的被子被推到榻下，乾淨的被面鋪上，他將她抱回榻上。book18.org
「冷……」青姬捨不得離開他這熱源，本能地往他懷裡縮。book18.org
蛇尾上被禪杖釘穿的傷口刺眼，若是她瞧見了，又要難過了。book18.org
但當務之急是為她修復失去的元氣。book18.org
「念你從不作惡、一心向佛，又無端遭受劫難，姑且讓你放肆一下。」法海柔聲道，說完自己先笑了。book18.org
第16章 大師，我可配不上你book18.org
青姬迷迷糊糊睜眼，又懶倦地闔上。book18.org
雪松的氣息竟能這般溫暖祥和……明明記憶里的雪松，都帶著冷意。book18.org
心頭一個激靈，她猛然睜眼立起，牽動肩背的傷，疼得她「嘶」了一聲。book18.org
晨光熹微，窗戶紙透著迷人的青蓮色，她眨了眨眼，覺得榻下打地鋪的大和尚俏得有點超乎常理。book18.org
劍眉斜飛入鬢，深邃的眼窩裡，緊閉的桃花眼暫斂鋒芒，高挺的鼻樑拉出明與暗的分水嶺，飽滿的唇……看著就很好親。book18.org
只是靜臥在那裡，便自成一道風情泛濫的景致。book18.org
莫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book18.org
青姬暗自對比了一下姐姐的意中人許仙，姑且斷定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book18.org
回想昏迷前倉皇一瞥，還以為他見死不救。book18.org
摸了摸自己的肩背，梵文早已驅除，身上還罩著他布下的治癒法陣，她無聲地笑。book18.org
瞧他睡得這麼沉，她傷那麼重肯定費了他不少事，當下不敢再動，生怕驚擾。book18.org
若是以往法海早該醒了，但他渡她不少真元，又研習解除之法、施法、治療，疲憊得厲害，整個人屬於昏睡狀態。book18.org
毫無防備，失去意識。哪怕她輕輕從榻上滑落，吻在他唇角。book18.org
可不就是只敢碰碰唇角？連唇都不敢親，大和尚那麼厲害誰知道會不會被發現。book18.org
他守的清規戒律，是她不敢踏足的禁地。book18.org
大和尚……好像睡不醒，青姬膽子略肥，趁機拉他的手來玩，骨節分明，修長勻稱。book18.org
可惜這麼漂亮的手，被她咬了兩個牙印……book18.org
她當時怎麼就能咬得那麼狠呢？book18.org
他那麼厲害怎麼不給自己治治？book18.org
非要讓它長成這麼兩個不平整的坑……book18.org
青姬指尖划過他的指尖，她曾無數次地想像這雙手的觸感，原來是這樣溫暖、乾爽。book18.org
握著他的小臂將他的大手放到臉頰邊，她閉上眼輕輕貼上去。book18.org
法海慢慢睜眼。book18.org
本以為她玩會兒手指便罷了，真是……book18.org
他都不敢醒來了。book18.org
她的臉很小，他若是張開手，能給她全部捂住了。book18.org
青姬閉著眼感受他，輕緩地蹭他手心，比貓還溫順。book18.org
她轉過臉，唇貼在他掌心，也不知是無意的觸碰，還是吻在他掌心。book18.org
「大和尚，」她嬌軟地低聲囈語，「你可會還俗……娶我歸家？」book18.org
法海心頭一跳。book18.org
他蹙眉發出絲將醒的哼聲。book18.org
手中的柔軟猝然消失，他聽到她倉皇而逃的聲響。book18.org
法海坐起，輕咳一聲，隨即開始收拾地鋪。book18.org
青姬閉眼假寐。他是不是感覺到了，聽到了。book18.org
她面向著床里，不敢轉身。book18.org
「青姬姑娘，好些了嗎？」法海問道，見她不理，自言自語道：「怎麼還沒醒……」book18.org
腳步聲漸遠，開門聲，關門聲。book18.org
大和尚從不會主動多話，尤其還是不確認她醒沒醒的情況。book18.org
青姬忽然就明白了。book18.org
他知道，但是選擇了裝作不知道。book18.org
生氣。book18.org
蛇尾一甩一甩地拍著榻，忽然覺得有點敏感，她起身查看，蛇尾上有一片禿掉的地方！book18.org
青姬猛然想起自己之前被那殺千刀的僧人用禪杖釘在地上過！因為尾巴不疼了竟然沒意識到傷口已經癒合了。book18.org
大和尚也太厲害了吧！book18.org
她的身體她自己知道，要癒合那樣的傷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不可能的，畢竟那麼大的血洞，但在大和尚手裡，說癒合就癒合了！book18.org
青姬指尖卷著發梢，彆扭起來，雖然知道他很厲害，但是也太厲害了，這樣豈不是顯得她很弱。book18.org
有點……配不上他？book18.org
不多時，法海去而復返，手裡的托盤上放著饅頭和鹹菜，還有一大碗油酥花生米。book18.org
青姬與他對視一眼。book18.org
因為案牘垮了，法海便把飯菜放旁邊的小几上，「醒了就來吃飯。」book18.org
法海，你以降妖伏魔為己任，為什麼要救我這個蛇妖？book18.org
如果她這麼問了，他們就再沒有之後了吧。book18.org
她垂著眸子發愣，長發鋪了他一床。book18.org
法海不著痕跡地瞥過那潑墨的入侵，「身上很難受？」他走到榻前二指捏住她手腕把脈。book18.org
「越來越好了，不出三日即可復原。」他診斷道。book18.org
青姬扭捏地道謝，「大和尚，謝謝你……但是我得走了。」book18.org
法海眼神一暗，「去山裡修行？」book18.org
「嗯。」她垂著頭，有氣無力的。姐姐說得對，和尚……不好對付，不管是哪種和尚，都不好對付。book18.org
「若是再遇見誰要誅滅你，我不一定都能趕上。」他淡淡道。book18.org
「可不就是因此才要隱居山中。」青姬嗆聲道，「你們佛法無邊，我哪是對手？今日承蒙得你相救，若你不來，今日的太陽我也不一定能見到！」book18.org
怎麼救她還委屈上了……莫非是昨夜被折騰慘了，吃了苦委屈吧。book18.org
「哪裡還疼？」他坐到榻上，輕聲道。book18.org
既無情，何必溫柔相待。青姬氣悶，不想與他多談，轉了話題道：「蘇州為什麼突然有那麼多僧人？」book18.org
法海見她身體並無不適，起身道：「這兩年在佛門中掀起了一陣肅清妖道的風潮，蘇州這邊寒山寺起頭召請了附近州郡的高僧前來。」book18.org
他轉眸看了眼她，坐下準備用飯，「你最近小心些。」剛夾起鹹菜又道：「我這裡他們倒是管不到。」book18.org
青姬嘟了嘟嘴，「大師出家人，我一介女流住這裡怎麼行。」book18.org
「你不是公蛇嗎。」book18.org
「我……」青姬一噎，「不行，我得回蘇州一趟。」她必須要將此事告知姐姐。book18.org
法海見她起身要走，起身攔住她，「他們現在全在蘇州，你去無疑送死！」頓了頓，「你在蘇州有朋友？」book18.org
青姬不敢和他提姐姐的事，若是讓他知道姐姐和許仙一介凡人在一起，那這個簍子得捅破天。book18.org
青姬只得胡謅：「不是……只是我也不敢回山中，如你所見，回山的路上也不安全……蘇州我好歹地皮熟，若是遇見他們我還能有個藏身之處。」book18.org
「這裡就是你最好的藏身之處。」法海回身坐下，又開始用餐。book18.org
青姬瞪他，法海面色平靜，不徐不緩地用膳，臭饅頭破鹹菜被他那儀態吃出了盛饌的規格。book18.org
雖說臭和尚可惡，但……他們之間果然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吧。book18.org
但這關懷來得不是時候，青姬只想立刻回蘇州找姐姐，於是也不怕惹他生厭了，不虞道：「我一個妖，總不能賴在寺廟裡。」book18.org
「你是個明事理的妖，我便是護一護你也無礙。」book18.org
青姬：「……」book18.org
大和尚再好，那有姐姐的安穩重要。book18.org
反正他日理萬機，不如趁他忙的時候溜走，遂嘆息一聲，「好吧。」說著她躺倒，縮被子裡去了。book18.org
「花生我給你放這兒了，還有什麼想吃。素食。」book18.org
「豆腐，紅燒豆腐。」book18.org
「好。」book18.org
等青姬確定大和尚走遠，即刻坐起身，推窗離去。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