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仙母傳】（8）book18.org
作者：寧白如book18.org
2025/04/19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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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家宴（六）book18.org
日月廳內的喧囂驟然止息，笑語散盡，只餘一片沉寂，飛檐下的燈籠隨風輕搖，叮鈴鈴的脆響在安靜中迴蕩，透著一絲冷清。book18.org
虞靜瑤仙姿靜立，仙靈力在她周身涌動，震得紫檀長桌吱吱作響，茶盞里的靈茶微微蕩漾，泛起細密的波紋，幾滴清亮的茶水濺出，落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淺淺的水漬，映著燈火，閃著幽幽的光澤。book18.org
然而，廳內的寂靜並非因她而起——虞靜瑤不過真仙修為，縱使她仙術齊出，也難撼動這座靈陣加固的日月廳。book18.org
真正的威壓來自門口的身影。book18.org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投向門口。book18.org
沈棲梧站在門檻處，月白長袍垂地，袍角的雲紋泛著微光，她手中端著一個鎏金托盤，盤上擺著一壺桂花茶和幾隻青瓷茶盞，茶香清甜，熱氣裊裊升起，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梅香，沁人心脾。她鳳眸半眯，粉唇緊抿，臉色陰沉，透著一股冷意，身影被門外的暮光拉長，影子投在地上，沉重而肅然。book18.org
她一言不發，目光掃過廳內，落在方旬身上，頓時柔和了幾分，卻仍帶著心疼與慍怒。book18.org
方旬站在日月廳中央，小小的身影孤單佇立著，那張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臉上的唇印紅得刺眼，嵌在他嫩白的皮膚上，像是兩瓣嬌艷的花瓣。book18.org
他小拳頭攥緊，眉頭皺起，身子抖得厲害，厲聲喊道：「乾娘不許走！誰敢趕她，我就跟誰拼了！」book18.org
小傢伙的聲音奶氣十足，又透著倔強，小雲履靴在地上跺出咚咚聲，他猛地撲向虞靜瑤，小手抱住她的腿，小臉貼著裙擺蹭了蹭。book18.org
「乾娘，你別走，我不許別人趕你走！師父也不行！」他嗅著乾娘身上清幽的桂花香，眼淚還是止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掛在睫毛上，閃著亮光。book18.org
虞靜瑤被他抱住，嬌軀一僵，低頭看向自己的寶貝兒子，眉眼瞬間就溫和下來，美眸中柔光點點，哪還有半分怒意和冷冽，簡直與先前判若兩人。她蹲下身，縴手捧住方旬濕漉漉的小臉，指尖在他臉頰上輕撫著，拭去眼角的淚痕。book18.org
「旬兒……」book18.org
她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眼睫濕漉漉的。book18.org
「寶貝～乾娘不走～乾娘不走～～乖兒子～不要生氣咯～好不好呀？」book18.org
虞靜瑤此時心裡翻江倒海，暗自想道：「旬兒…竟這般護我……」，不由得抱緊了方旬，縴手在他後背輕撫，眼底滿是感動與心疼，淚水滑過臉頰，落在她的道袍上，心裡酸甜交織。book18.org
她的聲音低柔，似桂花落水，帶著濃濃的情意與心疼：「旬兒莫哭，乾娘不走，誰也不能趕我走……你在這兒，我就在這兒，好不好？」book18.org
虞靜瑤說著，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淚痕未乾的面龐此刻帶著笑意，滿滿的，是一個做娘親的人最柔軟的疼愛。book18.org
方旬淚眼朦朧，小臉仍貼著她的肩窩，抽抽噎噎地說：「真的不走？乾娘不走了？」book18.org
「嗯，不走，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虞靜瑤一邊應著，一邊緩緩拍打著乖兒子的後背，動作輕極了，生怕再驚著他。book18.org
這時，一道溫潤香氣悄然靠近。book18.org
沈棲梧的目光落在方旬淚濕的小臉上，心頭一緊，鳳眸中閃過一抹疼惜。book18.org
她將托盤隨手交給一旁的師弟，快步上前，褪去了門口那一身森冷的威壓，只余滿眼的擔憂與心疼。book18.org
她的鳳眸微微眯起，帶著幾分柔光，步伐輕盈，足尖點地無聲，蹲下身子，伸手攬住了方旬，鼻尖貼著他的額頭，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輕聲開口：「寶貝，別哭了，娘在這兒，乖喔，旬兒最乖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溫柔，像是春風拂過湖面。book18.org
方旬軟乎乎地趴在娘親懷中，小臉埋進沈棲梧的酥胸里，蹭著娘親袍子上的柔軟，小手攥著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book18.org
「妹妹，進了五莊觀，便不必再拘那許多天庭的規矩禮節了。這裡不是天庭，更不是你師尊的廣寒宮。」book18.org
她語調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篤定。book18.org
虞靜瑤微怔，抿唇點頭，低聲應了句：「……是。」book18.org
沈棲梧這才俯身，仔細打量起寶貝兒子的小臉，唇邊的紅印與泛紅的眼眶讓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轉眸又看虞靜瑤。book18.org
「近前來。」book18.org
虞靜瑤心神一凜，立刻盤膝坐下，食指與中指並起輕點方旬後心，仙識探入他識海與脈絡之間，仔細查看經脈有無錯亂、魂魄是否震顫。book18.org
沈棲梧則按住他手腕，把脈三息，又指尖貼上方旬額角，印入一縷淡淡的仙靈力，溫養他的神魂。book18.org
良久，兩人方才停手。book18.org
「無恙。」沈棲梧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只是情緒起伏太過，一時氣血翻湧，歇一歇就好了。」虞靜瑤也輕輕道。book18.org
兩位娘親對視一眼，心頭同時一松。book18.org
虞靜瑤偏頭看向方旬，溫聲哄道：「不哭了喲，嗯～我的旬兒最勇敢啦～」book18.org
沈棲梧也將他摟在懷裡，捧著他的小臉，軟聲道：「我的乖兒子可是男子漢呢～怎能為這點小事哭鼻子～嗯哼～不許再哭了哦～不然娘可要笑你啦～」book18.org
方旬抽抽噎噎地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淚珠，小嘴扁了扁：「不是小事，是他們笑我……師父也欺負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沈棲梧聲音一沉，目光一轉，廳中眾人齊齊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連那青銅香爐中飄出的檀香都仿佛遲滯了半瞬。book18.org
日月廳內眾人屏息，面色或紅或白，有的心中發虛，有的忐忑不安，亦或是若有所思，更多的則是自覺眼拙，不敢再看那母子三人一眼，只低眉順眼地垂首坐立，心頭浮現出同一個念頭：這娃是惹不起的，兩位仙子更是碰不得。book18.org
而在主位上，鎮元子正斜倚在榻邊，目光溫淡，拂塵斜橫在臂彎之間。他望著那三人，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寵溺，輕輕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唉……」book18.org
他將拂塵一收，緩緩起身，長袖如雲波輕卷，落在廳中，卻不生一絲塵埃。book18.org
「旬兒……」book18.org
鎮元子喚了一聲，語調溫和得近乎慈愛。book18.org
「是你乾娘自己非要拂袖離去，我何時說過要趕她走吶……」book18.org
他望向虞靜瑤，神色含笑：「五莊觀久不設規，未必人人都有禮，入了觀你便是我五莊觀的客，旬兒既喊你乾娘，自然算是半個自家人了，誰敢轟你，莫說旬兒，我這個做師尊的也不依。」book18.org
虞靜瑤起身福了一禮，聲音柔和了些：「弟子方才失態，多謝師伯祖寬恕。」book18.org
鎮元子擺擺手，不甚在意，眸中卻掠過一抹不動聲色的笑意，目光在沈棲梧與虞靜瑤之間來回掃過，最後又落回那紅著眼眶的小傢伙身上。book18.org
「旬兒，這五莊觀便是你的家，娘親在，乾娘也在，連師父都不敢惹你這小傢伙，還有誰敢欺負你呀？」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方旬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聲音卻帶了點兒顫抖的期待。book18.org
「自然是真的。」book18.org
沈棲梧輕輕一笑，伸手在他鼻尖上點了一下。book18.org
「你若是再不笑，乾娘都要哭第二回了呢～」book18.org
虞靜瑤一聽，美眸微瞪：「我……我才沒哭！」book18.org
「好妹妹～剛才是誰哭得淚眼婆娑的？」沈棲梧挑眉。book18.org
虞靜瑤抿唇一笑，不再爭辯，伸手就去撓方旬的痒痒：「乖兒子～快笑一個～不笑乾娘可要使壞咯～」book18.org
「別——哈、哈哈哈，別撓了，笑……我笑…」book18.org
日月廳內氣氛重歸輕鬆，眾人也終於緩緩鬆了一口氣，只是沒人敢真的笑出聲。book18.org
鎮元子抬手一揮，靈光自指尖漾出，便生出一張月華紋雕椅。雕椅通體瑩潤，椅背雕有繁複的瑞雲與銀杏圖騰，氤氳著一股清涼靈息，坐上去便有神識清明、身心安穩之感，怎麼看都是一件寶器。book18.org
他看著虞靜瑤，神色淡然：「坐吧。」book18.org
語聲不重，卻有不容置疑的威儀。book18.org
「靜瑤啊，你既來了，便是客，如今又是旬兒的娘親。我這觀內不講那諸多天庭禮節，只講情分。」book18.org
鎮元子目光一掃諸人，又淡淡補了句：「更無人覺得不妥……就連我，也得聽這小傢伙的話。」book18.org
虞靜瑤怔了一下，顯然未曾想到鎮元子竟親賜座席，而且還是在主桌。book18.org
她在天庭雖得師尊寵愛，也未曾受過這般抬舉。book18.org
可還未來得及思量，沈棲梧已走近幾步，拉住她的手腕，眉眼含笑，語氣柔緩：「旬兒捨不得你走，我也捨不得你走，坐下來，好好吃一頓。」book18.org
方旬聞言也急急扯住乾娘的衣角，小手死死攥著不放，拽得她衣袍緊繃，貼在她熟媚性感的嬌軀上，將她胸前那對豐腴的乳球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輪廓。book18.org
小傢伙仰頭央求道：「乾娘～快坐呀～你坐我旁邊，好不好？」book18.org
虞靜瑤再無推辭之意，眉黛間浮起淺淺笑意，與姐姐一同緩緩步入主桌。book18.org
沈棲梧俯身抱起方旬，小傢伙軟乎乎的身子貼在她懷裡，腦袋靠著她的肩頭，小手環住她的脖子，指尖插進她的青絲中，嗅著娘親身上那股特有的清香，情緒也慢慢安穩下來。她輕輕拍著方旬的後背，掌心貼著他的小身子，感受著他逐漸平靜下來的呼吸。book18.org
二女並肩而行，俱著一襲月白色道袍，繡有淡銀色祥雲與花枝靈紋，道袍靈動飄逸，宛如星芒流轉，玉佩輕叮，一陣香風微動。book18.org
沈棲梧身形修長，腰肢纖細如柳，步履翩然，神情端凝中自有一股仙門嫡傳的威儀，頎長身段勾勒出清冷又難掩風情的輪廓，宛如一朵寒梅仙枝，高不可攀。book18.org
而虞靜瑤則是另一番風致，道袍掩不住她玲瓏有致的曲線，腰臀豐盈，胸線起伏，婉婉而行中，自有一股端莊溫柔的嫵媚之姿，如同綻放的桂花，幽幽而香，妍麗無雙。book18.org
兩人身姿迥異，卻同樣令人目不暇接。book18.org
她們並坐在一起，沈棲梧先抱起方旬，輕巧地將他放在兩人中間的小榻上，榻下鋪著雲紋錦墊，小几上已擺好溫熱的果羹與靈米膳食，香氣繚繞。book18.org
方旬剛一坐定，就蹭進兩位娘親懷裡，小手一會兒拉這個袖角，一會兒摸那人髮絲，仰著小臉笑嘻嘻地叫：「娘～乾娘～有你們陪我，今天的飯一定最好吃啦！」book18.org
沈棲梧笑著取出一方靈絹，溫柔地握住他的小手，細細擦拭指縫與指尖，柔聲道：「小手都髒成這樣了，就知道吃！乖，先擦乾淨。」book18.org
虞靜瑤則端起一盞桂花茶，細細吹涼，湊到他唇邊：「旬兒最乖了，來，先喝一口。」book18.org
「啊——」方旬立刻張大嘴，乖巧地喝下。book18.org
「娘親做的～我一聞就知道啦！」他歡欣滿懷地笑著，小舌頭還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小饞貓模樣。book18.org
虞靜瑤笑意更濃，蔥指輕輕點了點他額頭：「就你嘴甜～」book18.org
沈棲梧側目看了一眼，含笑揶揄：「都怪你，把旬兒的小嘴巴喂得這麼挑，一來就勾得他不肯吃別的菜，寶貝，一會可別光顧著吃乾娘做的菜哦～也要多吃點娘親給你做的菜～」book18.org
「那是我兒，當然要我來哄。」book18.org
虞靜瑤不甘示弱，眉梢一挑，清艷面容上滿是得意。book18.org
沈棲梧輕輕一嘆，卻將方旬抱得更緊了些，語氣溫婉如水：「不管是誰哄，寶貝都得吃飽。旬兒這幾日清瘦不少，是不是晚上又偷摸跑出去玩啦？」book18.org
方旬聽見，又是連連搖頭又是裝傻賣萌，引得兩位娘親一通揉搓臉頰，笑聲一波接一波。book18.org
主桌上的師兄弟們皆垂首避目，表面平靜，心中卻掀起了三丈浪濤。有人悄悄飲酒，有人乾脆閉目調息，只當自己是個木頭雕像。book18.org
坐在主位上的鎮元子看著這一幕，只是搖了搖頭，嘴角卻難掩笑意。book18.org
日月廳中溫光柔灑，靈氣氤氳。book18.org
眾人正自坐定，卻聽得主位之上，鎮元子輕咳一聲，衣袍一拂，寬大的流雲紋道袍自然垂落，袖中靈光微閃，如山嶽拂雲。他似有所動，聲音雖不高，卻自帶天威，震得廳中風息微凝，鴉雀無聲。book18.org
他飲了一口茶，淡淡開口道：「諸位，今日設宴，非為虛禮。」book18.org
鎮元子環顧眾人，神情平和，卻帶著幾分凝重。book18.org
「旬兒命有劫數，今能歸來，是他造化，也是爾等之幸。諸位為我門中弟子，理當和氣同心，護我山門清寧。」book18.org
說罷，主座之上的鎮元子廣袖微振，神色肅然而安詳，仙靈力無形擴散開來，頓時籠罩了整個五莊觀，連角落的爐香也似乎燃得更慢了幾分。book18.org
「今日設宴，既為旬兒平安歸家，也為列位久聚一堂。諸事紛擾，難得清閒，吾欲藉此良辰，共飲一杯。」book18.org
言至此處，他微頓片刻，舉起手中青玉杯：「……旬兒，乃我門下弟子，自今而後，望爾等善護善待。」book18.org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氣息沉穩如山川之淵，裹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儀與慈和。book18.org
「本觀不尚繁禮，但禮者，心意也。旬兒既稱吾為師，列位便當敬他一句。自今而後，他便是你們的小師弟了。」book18.org
話音一落，日月廳中眾人齊齊起身，或拱手，或抱拳，長衣振振，似林中風動。book18.org
眾人先後朝著鎮元子和方旬齊齊行禮，拱手而拜：book18.org
「弟子等，謝師尊教誨！」book18.org
「吾等，祝願小師弟歲歲平安順意、年年喜樂安康！」book18.org
聲音整齊，如鐘鼓和鳴，迴蕩於樑柱之間，震得廳中檐鈴微響，幾道燈焰輕輕晃動，似也隨之一震。book18.org
方旬眨巴著眼睛，看著眾人起身朝他拱手作禮，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挺了挺背，臉蛋漲紅，卻也學著模樣，歪歪扭扭地抱拳還禮：「小師弟在此，多謝各位哥哥姐姐……嗯，還有伯伯叔叔！」book18.org
此言一出，幾位年長的師兄欣然淡笑，連沈棲梧也無奈地輕撫寶貝兒子的額頭，虞靜瑤則掩唇而笑，眼角含春，聲音柔媚：「我家寶貝兒真會說話～」book18.org
眾人拜畢之後，只聽日月廳後方門扉一響，膳房的側門緩緩開啟，幾道熟悉的氣息伴著烹香而入。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一名身著玄青道袍的魁梧青年快步而入，面上帶著歉意。book18.org
「弟子等剛備好膳食，來遲一步，請師尊責罰。」book18.org
謝青溟身後還跟著三四位同門，皆是掌廚歸來的師兄，腰間尚繫著素白布帶，袖口染著些許調料靈粉，卻無一人顯得狼狽，反倒氣定神閒，滿面喜色。book18.org
鎮元子點頭，神色略緩，淡淡道：「你等辛勞，入座便是。」book18.org
說罷，望向廳門外：「關門！」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一位守廳靈獸立刻躍身而出，會仙樓大門應聲而合，沉沉閉合，陣法隨之升起，一道溫潤如玉的靈光封住門扉，隔絕外界喧擾。book18.org
緊接著，鎮元子又嚴肅道：「清風、明月今日無禮無節，冒犯師叔——」book18.org
他語聲未落，一道笑聲已從主位左側傳來。book18.org
「嘿，別別別，老兄，別替我張羅這個……」book18.org
聲音清亮，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幾分漫不經心，卻偏偏不顯輕浮，反倒添了幾分世外洒然。book18.org
說話者，正是孫悟空。book18.org
他今日並非金甲斗篷之貌，反倒是白衣飄飄，一身雪白佛袍，袖口繡著五彩流雲，雲發高束，長眉入鬢，容貌英俊俊朗，神采飛揚，手中執著一桿煙斗，敲著酒盞，懶懶倚在座中，活像個遊山玩水的清逸仙君。book18.org
「兩個小童子逗著玩呢，倒是這小傢伙，叫我『短命猴』，叫得我心頭好一陣激動，嘖，還挺親切……」book18.org
正說著，他沖方旬眨了眨眼，語帶調侃：「好賢侄，來日若有人欺你，你只管喊那句『弼馬溫』，俺老孫替你出氣！」book18.org
眾人聞言，廳中一靜，氣氛緩和下來。book18.org
鎮元子搖頭輕嘆道：「此番他二人失禮，暫且禁足，不准入席。」book18.org
孫悟空笑而不語，輕敲杯沿，顯然對這位兄長的風格做派非常滿意。book18.org
鎮元子衣袍微振，長袖一展，抬手示意眾人入座。book18.org
「諸位既已拜過，這席面也莫辜負，食不語、寢不言，動筷罷。」book18.org
眾人聞令，紛紛落座，廳中再度熱鬧起來。book18.org
天幕下靈燈如晝，彩碟飛盤，香氣馥郁，仙果靈湯滾滾送上，宴席終於正式開始。book18.org
鎮元子眸中含笑，他一聲令下，十數道靈盤騰空而起，碧玉托盤、銀絲暖盞、琉璃果盅，從四方緩緩落下，香氣撲鼻。book18.org
桌案間金芙靈魚、彩芝玉筍、靈果酥餅、月華玉酒一應俱全，色香俱佳，仙氣盎然。早有幾位師兄獻上熱湯、添上仙釀，仙禽靈獸的羽毛裹著香味在空中緩緩飄落，一時間滿堂芬芳，喧騰而熱鬧起來。book18.org
日月廳中暖意漸濃，靈香繞樑，仙樂緩奏，似清泉潺潺，和風低吟。book18.org
方旬坐在中間，左右倚著兩位風華絕代的娘親，小臉上終於浮出笑意，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食物，嘴角抿著笑，小手已經伸向那盤「雲母桂花糕」，剛碰到，卻又縮回來，看了看沈棲梧，又望向虞靜瑤，小聲問：「娘，我能吃一整塊嗎？」book18.org
沈棲梧低柔輕笑，溫柔地拍了拍兒子的小腦袋：「當然可以啦～今日你最大！」book18.org
她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縴手輕撫著方旬的頭髮，眉眼含情、蜜意盈盈，曾經栽下的一顆小樹，如今竟長出了自己意料之外的模樣。book18.org
虞靜瑤也酥軟道：「旬兒想吃什麼，乾娘都給你夾。」book18.org
兩位美人各執一筷，誰也不肯落後，竟在方旬小小的碗中夾得滿滿當當，香氣撲鼻，甜咸兼備。book18.org
一個可愛小童、兩位絕色佳人，在溫馨燈火與穹頂靈光的映照下，仿若一幅仙家圖卷，溫柔、寧靜，令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眾人皆覺，這頓家宴，不似仙宗正席，倒更像是一場繾綣的鬧劇。book18.org
可誰也不敢說破。book18.org
……book18.org
沈棲梧低頭看向方旬，蜜唇噙笑，目光溫柔化雪：「乖寶貝～早就餓了吧～娘喂你吃！」book18.org
她拿起一雙白玉雕成的筷子，輕盈地從桌上夾了一塊靈芝燉鹿髓。那鹿髓色澤瑩潤，泛著晶光，湯汁粘稠，香氣撲鼻。book18.org
沈棲梧輕吹幾口，才將那鹿髓緩緩送到方旬嘴邊，聲音極低極柔。book18.org
「小心燙哦，張嘴，娘喂你～」book18.org
小傢伙乖乖張開嘴，咬下一口。鹿髓入口即化，鮮嫩香濃，他小小的腮幫子立刻鼓起來，像兩隻小糯米糰子。他一邊咀嚼，一邊睜大眼睛看著娘親，眼底殘存的淚光逐漸被滿足的光芒替代。book18.org
「娘親，好吃！還要！」book18.org
他說著，小手已悄悄摟住娘親潔白的手臂，眼巴巴地望著盤中香氣裊裊的靈菜，鼻子輕吸，像是在辨認哪一道菜最香。book18.org
虞靜瑤見狀，心頭一軟，伸手拿起另一雙素白玉箸，夾了一片翠色靈蔬。那菜葉通透如翡翠，湯汁裹葉，溢出淡淡青光。book18.org
她柔聲道：「旬兒～乾娘也來喂你呦～來～多吃點菜～養好身子～」book18.org
她將菜葉送到他嘴邊，方旬咬了一口，脆生生地咀嚼起來，咯吱咯吱，腮幫子鼓得更圓。他咽下後，小手又搭上乾娘的一條美腿，聲音小小的卻甜得發膩。book18.org
「乾娘，這個也好吃！我還要吃！」book18.org
他眼淚雖未全乾，眼底卻已泛起亮晶晶的笑意，兩位娘親的愛意就像是春後新霽的天光，把方才所有的委屈都沖淡了。book18.org
兩位娘親一左一右地輪番喂他，靈肉、果蔬、鮮魚、香糕，一道道仙饌被吹溫了再送到他嘴邊。小傢伙吃得滿嘴流油，小手一會兒拉著沈棲梧的袖角，一會兒攥著虞靜瑤的衣袍，像只抱著母貓不肯撒手的小貓，生怕哪位娘親會悄悄離開。book18.org
沈棲梧夾起一塊魚肉，肉塊雪白，軟嫩彈滑，帶著淡淡的咸香。她輕吹幾口，才柔聲說道：「來～乖兒子～張嘴～再吃塊魚肉～多吃點～才能長得白白胖胖的～」book18.org
方旬眨了眨眼，笑著張嘴，一口咬住，魚肉化在舌尖，他滿足地笑出聲來，小手在桌上拍了拍：「娘親喂得最好吃啦！」book18.org
他又回頭望向虞靜瑤：「乾娘，我還要吃那個肉！」book18.org
虞靜瑤掩唇輕笑，又夾起一塊鹿髓，送到他嘴邊：「慢點吃～不急～要慢慢嚼哦～想吃乾娘再給你夾～小心別燙著～」book18.org
方旬咬了一口，嚼得香甜，小嘴都油光閃亮了，還在一鼓一鼓地嚼動著。book18.org
沈棲梧看著兒子吃得正歡，目光也愈發柔和，聲音輕柔：「乖寶貝～還喜歡吃啥告訴娘～娘天天做給你吃～保證不重樣哦～」book18.org
她抽出一方繡有梅花的細絲帕，輕輕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湯汁，動作小心翼翼，當柔白的指腹落在那抹唇印旁時，卻不捨得擦去。方旬咯咯一笑，小手啪地蓋住娘親的手背，奶聲奶氣地說：「娘親做啥我都喜歡吃！旬兒現在想喝茶！」book18.org
虞靜瑤笑著將一盞青瓷茶盞遞來，輕輕吹去熱氣，茶香撲鼻，桂花氣息清冽。book18.org
「小心燙，乾娘喂你喝。」book18.org
她喂著他喝了一口，方旬咕嚕嚕地咽下，眼睛眯成彎月，有兩位娘親一同伺候著，小傢伙舒服得很。book18.org
「好喝…茶也好…喝…嗝…」book18.org
他吸了吸鼻子，又貼進沈棲梧懷裡，軟乎乎地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最舒服的角落窩進去。book18.org
沈棲梧與虞靜瑤相視而笑，眼中皆是柔情似水。book18.org
「寶貝，吃飽了沒？」book18.org
沈棲梧捏著他的小臉，溫聲詢問。book18.org
「娘親…我好像有點飽…了…喔…應該是飽了…嘿嘿…」book18.org
方旬拍了拍小肚子，打了個小嗝，紅撲撲的臉蛋上掛著滿足，他晃了晃身子，又仰頭望向乾娘。book18.org
「乾娘講故事好不好？我想聽皇帝吃飯的故事！皇帝吃的一定是好東西！」book18.org
「好～旬兒這麼乖～乾娘講給你聽～」book18.org
虞靜瑤伸手摩挲他的小手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不過呢，要吃飽才可以講喔，不然講到一半我的乖寶寶餓了咋辦呀～」book18.org
「才不會！」book18.org
方旬笑著搖頭，小手牽著她的手指，又看向沈棲梧。book18.org
「娘親你也講故事聽，好不好嘛？」book18.org
「好好好～都依你～娘講～乾娘也講～」book18.org
沈棲梧俯身在他鼻尖輕輕一刮，笑意滿滿。book18.org
「但講之前，你得先說說，有沒有啥想要的東西呀？不管是小玩物還是法寶靈寵，只要是你想要的，娘親都給你準備好～」book18.org
方旬歪著腦袋，小眉頭緊皺，好半晌才像是下了決心，小臉鄭重地說道：「娘親，我想每天都吃好吃的！還要你和乾娘天天都陪著我！就像皇帝那樣，天天吃大魚大肉，還有人伺候著！」book18.org
他天真無邪，卻語氣認真，小手拍拍桌案，儼然一副小皇帝下旨的模樣。book18.org
可這一句話，說者無心，聽者卻已起了波瀾。book18.org
沈棲梧一愣，鳳眸微睜，心中仿佛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她俯身看向方旬，鳳眸中光影暗轉——她知道這句話本該只是童言童語，可偏偏，他是自己的兒子，是師父親收的弟子，是自己苦等了不知多少輪迴才找到的孩子，方旬斷根破魂，此世若是身隕，再無輪迴可能。所以，這個孩子，是自己唯一的逆鱗，更是自己失而復得的摯愛。book18.org
「皇帝……？」book18.org
她心思翻湧，忽而抬手，一道靈光自她指間升起，落在方旬的衣角，化作淡金色流雲。book18.org
下一瞬，眾人便見得——book18.org
方旬身上的衣袍竟在靈光中緩緩變化，合身的月白色小道袍變作一襲金龍紋繡袍，祥雲滾邊，錦玉作紐，腰束玉帶，頭頂無冠卻有五色流霞環繞，襯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更添幾分貴氣與威嚴。book18.org
眾人一愣，待反應過來時，方旬已「唰」地站起，小手扶著桌沿，踩著小雲靴，啪嗒啪嗒地爬上了桌子，站在寬大的主桌上，擺出一副「高坐大殿」的姿態。book18.org
「我就是皇帝啦！」book18.org
他仰著頭，聲音脆生生地迴蕩在日月廳內。book18.org
「我要封娘親做皇后！乾娘也是皇后！每天陪我吃好吃的！」book18.org
他小胳膊胡亂揮舞著，語氣中帶著不容反駁的權威。book18.org
「娘親是大皇后，乾娘是二皇后！你們要是吵架，我就把你們都關進後宮！」book18.org
這話一出，沈棲梧與虞靜瑤同時一愣，隨即都忍俊不禁，笑彎了眉眼。book18.org
「哎喲喲，我兒真是……」book18.org
沈棲梧抬手捂額，哭笑不得。book18.org
「連封妃立後都學會了……」book18.org
虞靜瑤一手扶著方旬的腰，生怕他摔了下來，另一隻手則輕輕掐了掐他的小臉。book18.org
「旬兒，乾娘若是被你關起來，可就不能天天喂你吃飯咯。」book18.org
「那……那我就放你出來！」book18.org
小傢伙有聲有色地說著，扭頭望向沈棲梧。book18.org
「嗯…我想想…娘親也不能關太久，不然我會想你們的！」book18.org
「哎喲～真不愧是我的乖兒子～」book18.org
沈棲梧笑得齒白唇紅，伸手將他從桌上抱下來，輕輕托在懷中。book18.org
「娘親的小皇帝，你可真會說笑。」book18.org
「我才不是說笑呢，我是…是…真皇帝！」book18.org
方旬小手一揮，還在自得其樂。book18.org
「我還要下聖旨：從今天起，娘親和乾娘永遠都要陪在我身邊！」book18.org
「好好好，乾娘的小皇上，聖旨我們收著了。」book18.org
虞靜瑤眯眼笑著，將那張折好的帕子當作「聖旨」接過，作勢收入袖中。book18.org
「小皇上還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我還要再吃一口！」book18.org
他說著，又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香嫩的魚肉，笨拙地舉到沈棲梧嘴邊。book18.org
「娘親，你也吃！」book18.org
沈棲梧一怔，看著乖兒子眨巴的大眼睛，那一口魚就那樣遞到了自己的唇邊，她一時竟有些哽了，隨即輕輕一笑，俯身含住那一塊魚肉。book18.org
「乖兒子，娘親好幸福～」book18.org
她聲音酥軟，唇角揚起，仿佛盛開的梅花。book18.org
方旬又轉向虞靜瑤，舉起另一雙筷子，夾了一小塊靈蔬。book18.org
「乾娘你也要吃！我喂你！」book18.org
虞靜瑤忍不住笑出聲，湊過去含住筷子，唇畔帶著柔意。book18.org
「旬兒最乖了，乾娘也好幸福～」book18.org
偏偏這時，沈棲梧忽然問道：「旬兒～你剛才說我們是皇后，那皇帝喂皇后吃飯，是不是要嘴對嘴的喂呀？」book18.org
「額？」book18.org
方旬發懵片刻，臉蛋騰地紅了個透，結結巴巴地說：「可……可是…好多人…都在…我……我、我不敢…」book18.org
「怎麼不敢？」book18.org
虞靜瑤配合默契，輕輕在他的臉蛋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乾娘可是你的皇后哦～」book18.org
方旬小臉燒紅，嘟了嘟嘴，還是湊了過去，在沈棲梧的粉唇上親了一口，嘴裡還奶聲奶氣地說著：「好！嘴……嘴對嘴喂！」book18.org
沈棲梧低頭一笑，輕輕回吻了他一下。book18.org
「真乖～」book18.org
他又轉向虞靜瑤，重複了一遍動作，整張臉紅得像剛出籠的包子，不用湊近都能感覺到那炙熱的溫度。book18.org
虞靜瑤笑意盈盈，摸了摸他軟軟的發頂。book18.org
「這才是皇帝的氣派。」book18.org
日月廳內，眾人全部都看在眼裡，一時竟沒人敢出聲。book18.org
只因此情此景，宛若仙境。兩位絕色佳人相伴，一幼子坐中，衣袍幻龍，言封皇后。雖是孩童胡言，卻叫人竟不敢笑。book18.org
壓根沒人覺得荒唐，因為這種事沈棲梧真乾得出來。book18.org
而現在，她已經開始替兒子物色人選了……book18.org
待沈棲梧神情微斂、鳳眸微掃之時，整座日月廳瞬間寂靜如夜。她目光一掃大廳眾人，眼神不帶怒意，卻極具壓迫感。自那目光掃過處，不論是師尊弟子還是座上靈獸，皆神色一凜。book18.org
有的惴惴不安地低頭飲酒，有的強作鎮定笑顏，有的若有所思，眸中掠過一絲欣喜。book18.org
甚至連鎮元子也不禁放下酒盞，長嘆一聲。book18.org
孫悟空倚在尊座，手指敲打著酒盞，笑得輕鬆。book18.org
「哎呦喂，這小傢伙倒是能說會道……封皇后也罷，封天尊都行吶，就看誰捨得他哭一聲。」book18.org
鎮元子沒說話，只是伸手扶額，像是已經預見了不久之後要「瑤台銀闕」的畫面。book18.org
日月廳中氣氛微妙，眾人心思各異，但那座中間的小軟榻上，歡聲依舊不斷。book18.org
方旬興致正濃，龍袍一甩，又爬上了桌案，站在一盤靈果酥餅中央，叉腰高聲喊道：「我是皇帝，我說了算！今天晚上，誰不聽話，統統抄經書！」book18.org
「我還要畫聖旨、發詔書、天天和娘親們一起睡覺！」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沈棲梧盈盈欲笑，一手扶著寶貝兒子的小腳踝，一手拿帕子輕擦他的臉角。book18.org
「娘親的小皇帝，看你吃得滿臉油，哪有你這樣上朝的？」book18.org
虞靜瑤也輕輕抱住他，貼在方旬耳邊倩笑。book18.org
「小皇上，剛才可是說要畫聖旨？乾娘這兒有金墨和玉箋，回去就幫你寫～」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方旬眼睛都亮了，扭頭便對沈棲梧鄭重其事地說道：「娘親，我要封你做大皇后！」book18.org
「那乾娘呢？」虞靜瑤輕輕搖晃著他的小手。book18.org
「乾娘是二皇后！」book18.org
方旬奶聲奶氣地說著。book18.org
「但可以合併，我封你們一起當大皇后！」book18.org
虞靜瑤聞言都快笑彎了眉眼，指尖輕點乖寶貝的額頭。book18.org
「那乾娘可要搶第一。」book18.org
「不能搶！是娘親先喂我吃的！」book18.org
方旬像是護短一樣摟住沈棲梧的雪頸，小臉在她肩窩蹭了蹭。book18.org
沈棲梧柔聲笑著：「娘親不和你乾娘搶～我們兩個都是你的人～好不好吖～我的小心肝～」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大喊了一聲，語調拖長，聲音里充滿清脆的笑意。book18.org
飯菜漸涼，日月廳中暖意漸濃。book18.org
方旬一會兒坐在娘親懷裡撒嬌，一會兒趴在乾娘懷裡蹭臉，簡直就是一隻吃飽喝足、被哄得飄飄然的小獸崽，渾身透著香甜和安心。book18.org
沈棲梧一邊喂他靈果，哄他張嘴，一邊替他擦去指尖的殘漬，指腹摩過他小小的手掌，動作輕柔至極。book18.org
虞靜瑤則在一旁逗著他玩。book18.org
「旬兒，你都封我們做皇后了，那我們以後是不是要天天伺候你？給你穿衣服、喂飯、講故事？」book18.org
「對！」book18.org
方旬理直氣壯。book18.org
「皇后要管皇帝起居！」book18.org
「那你以後可不能不洗臉、不梳頭、不換衣服了喔～」沈棲梧故作嚴肅。book18.org
「…嗚…那也行吧。」book18.org
他小臉一苦，但還是乖乖點頭，下一刻卻笑嘻嘻：「不過你們也得陪我一起！」book18.org
沈棲梧與虞靜瑤幾乎同時一愣，繼而忍俊不禁。book18.org
虞靜瑤輕輕攬住他的身子，甜膩說道：「好～我們陪你～你去哪裡～我們都陪你～」book18.org
沈棲梧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聲音低柔：「乖兒子～你若真有這心，當不當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娘親一定護你到底。」book18.org
虞靜瑤的手指撫上他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乾娘也是哦～會一直陪著你的～」book18.org
這句溫柔的誓言，如春水落入潭心，悄然無聲，卻蕩漾不止。book18.org
而在一旁的席位中，有人默然低頭，有人神情震動，有人輕聲咳嗽掩飾驚訝。book18.org
這孩子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然而一席之中，兩位仙姿絕世的娘親盡心服侍，一眾師兄們無不避其鋒芒，就連老祖與大聖都耐心聽他的吆喝……他若說要稱皇，世間誰敢笑？book18.org
宴席尚未結束，副桌上的眾人心思早已有所動搖，開始各自盤算著如何覲見這位皇帝了……book18.org
但主桌之上，母子三人卻仍沉醉在他們的溫柔小世界裡。book18.org
方旬抱著娘親的脖子，輕輕親吻她的臉頰，又轉頭在乾娘的嬌顏上「啾」了一聲，甜得膩人。book18.org
他歪著小腦袋，笑著對兩位娘親說：「娘親，乾娘，你們以後就是我的妃子，嗯…不對……不是妃子，是最厲害的皇后！」book18.org
虞靜瑤配合地嘆了一聲：「這小皇帝好像有點纏人，姐姐，怎麼辦吶？」book18.org
沈棲梧卻笑著摟緊他，像是摟住了自己整片世界，低聲呢喃：「那就讓他纏吧，我心甘情願。」book18.org
會仙樓外，夜色漸深，檐鈴輕搖，晚風襲入。book18.org
而這日月廳中，燈火長明，天地安然。book18.org
這一場宴，怕是要吃出個新的風波，方旬的師兄們倒還好，這些副桌上的各位可就不太妙了，觀里的大事都是由沈棲梧操持著，自然包括分發人參果和延年益壽的各類仙丹，若按以往來說，各位都是排著吃，輪到誰吃了，這人參果就歸誰，可現在不一樣了，有皇帝了，把他哄高興了，那一切就都好說，可若是惹怒了這位皇帝，後果可想而知。book18.org
退一步講，沈棲梧的確是天庭冊封的正神，並且是有仙職和俸祿的，天庭分為三垣九司十二宮，她官至九司之一的勾陳台首座，執掌天界要地，只是她從不提及罷了，但在座的諸位心裡清楚得很，真君手上的仙丹絕不在少數！雖說待在五莊觀里，的確是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這裡仙丹妙藥不如天庭，但也絕不少了，修為這種東西在五莊觀中可以說是虛無縹緲，苦修還不如幾顆仙丹來得實在，畢竟誰會嫌壽元多呢？book18.org
鎮元子一直未語，只靜靜看著方旬在席中歡鬧，看著沈棲梧與虞靜瑤柔聲哄他，半晌過後，方才低聲一嘆，飲盡杯中靈酒。book18.org
孫悟空卻是全然不當回事，拍著桌子笑道：「俺老孫活這麼久，什麼皇帝神仙都見得多了，卻頭一回見這般黏人的『小皇帝』。真要是哪日天宮再分封，咱家小賢侄可得自己帶個後宮過去，哈哈哈哈！」book18.org
這話本是調笑，可落入眾人耳中，卻沒一個敢大聲附和。book18.org
一眾靈獸你望我、我望你，唯恐自己一時嘴快，惹上那小祖宗與他背後的「左右皇后」。book18.org
更何況，此刻兩位仙子已然入席並坐，衣袍整整，髮飾華美，道袍雖為月白之色，卻被仙靈力悄然幻化，增添幾分宮裝之韻，襯得人比宴席還耀眼三分。book18.org
沈棲梧鳳眸微垂，玉指輕托茶盞，唇角淡笑。她本就氣質清冷，此刻卻多了幾分柔和母愛，使得整個人像月色中綻放的梅瓣，一點艷、三分冷、七分不可侵犯。book18.org
虞靜瑤則是另外一種風情。她本就身形豐盈、眉眼溫婉，如今輕倚軟榻，攬著方旬的小身子，柔聲細語哄他吃靈糕，一顰一笑間儘是人間風情，叫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而那位小皇帝，正披著金龍繡袍，坐在中間的小軟榻上，雙腿晃啊晃的，手裡抓著靈果糕，一口一個吃得滿臉都是，油亮亮的嘴角蹭在沈棲梧袖子上還不知道擦……book18.org
他吃得開心，笑得燦爛，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娘親，乾娘，等我以後當上皇帝了，就讓你們每天都陪我，不許離開我半步！」book18.org
虞靜瑤忍不住親了他一口：「好～乾娘不走～哪兒都不去～永遠陪著我的小皇上～」book18.org
沈棲梧也微微點頭，語氣像是許諾，更像是誓言：「好～乖旬兒～娘陪你～」book18.org
方旬高興極了，張開雙手，把兩位娘親的脖子一左一右摟住，小臉蹭來蹭去，還親了她們一口：「娘親親～乾娘也親親～」book18.org
那一聲聲的嗓音中充滿了歡欣，也甜得沈棲梧與虞靜瑤心底發軟。book18.org
廳中眾人已不敢看，只低頭飲酒，默默咀嚼，仿佛耳聾目盲。book18.org
可即便閉上眼，也能感受到那大廳中央的靈氣涌動與溫情如海。book18.org
那不是尋常母子之間的溫柔，而是塵世中，極少見、甚至被視作不可能的親密依附。book18.org
常言道：凡塵有情，天道無親。可在此時此刻，有誰敢說，那孩子不是真正的天命？book18.org
酒過三巡，宴席漸入後程，方旬卻越發精神，甚至還央求沈棲梧再變點新衣服玩玩。book18.org
「娘娘娘，我想要紅色的袍子！」book18.org
「好～」book18.org
沈棲梧伸手一點，他的龍袍顏色便悄然從金色化作朱紅，祥雲浮空，端正得像個滿月登基的小太子。book18.org
「娘親太厲害了！」book18.org
方旬興奮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又忽然轉頭舔乾娘的臉頰。book18.org
「這孩子……」book18.org
虞靜瑤笑著揉揉他的小腦袋，眼裡柔光滿溢。book18.org
方旬翻身從榻上爬起來，跑在桌子中間，踩著盛放仙果的碟子，又開始叉著腰高聲喊著：「傳旨！今晚，娘親和乾娘要陪朕睡覺！不許反悔！」book18.org
「娘親要在左邊，乾娘在右邊！誰都不能偷偷跑！」book18.org
「要是有人不聽話——」book18.org
他小臉一板，小手指指向虞靜瑤。book18.org
「就罰她明天不能親我！」book18.org
虞靜瑤聞言芙蓉如面：「哎呀～這皇帝還會罰臣妾？」book18.org
「對！」book18.org
方旬認真地點頭。book18.org
「要罰你不給我講故事！」book18.org
「好好好～臣妾不敢！」book18.org
虞靜瑤甚至俯身作了個揖，嬌俏說道：「皇上聖明～」book18.org
沈棲梧也一臉寵溺地看著他：「小傢伙～折騰夠了沒？你再鬧下去，明天該睡一天啦。」book18.org
「不怕！我是皇帝！皇帝可以睡到午時！」book18.org
他說著，還打了個小哈欠，圓滾滾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book18.org
沈棲梧與虞靜瑤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含帶著笑意，又都透出一絲柔軟而認真的心意。book18.org
不論旬兒走到哪一步，她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為他掃清萬障，哪怕是天道所忌。book18.org
「皇帝不能太貪吃。」book18.org
沈棲梧把他抱回懷中，柔聲細語道：「明天娘親給你做龍鬚麵，好不好？」book18.org
「我還要吃龍肉！」book18.org
方旬蹭在她懷裡鬧。book18.org
「當皇帝就是要吃最厲害的東西！」book18.org
「你呀……」book18.org
沈棲梧笑著點他的額頭。book18.org
「小饞貓～」book18.org
虞靜瑤從旁取來一張靈紙：「那皇帝陛下，明日的菜譜是否要列個單子？臣妾給你畫個菜單～」book18.org
「畫畫畫！」book18.org
方旬高興地抱著她胳膊不放。book18.org
「我要一百種好吃的！」book18.org
「哼～你能吃幾樣？」book18.org
「一百樣！」book18.org
「吃不完怎麼辦？」book18.org
「那就喂你們吃！」book18.org
「……」book18.org
兩位娘親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童言笑到不行，抱著他一邊揉一邊親。book18.org
那一桌三人，笑聲連連，溫情漫漫，仿佛隔絕了世間所有陰霾。book18.org
而廳中眾人，有人臉上帶笑，卻笑得拘謹；有人低眉飲酒，掩飾神色；也有人悄悄看向鎮元子，似在揣摩他神情中的深意。book18.org
孫悟空卻像看戲一般悠哉喝著酒，偶爾轉頭看看鎮元子，又看看方旬，嘴角含著意味不明的笑。book18.org
「你這老頭……撿來個寶啊。」他低聲咕噥。book18.org
鎮元子依舊未言，只將拂塵拂過膝頭，面色平靜，眼底卻有漣漪暗動。book18.org
誰都知道，今日這場宴，起於玩笑，落於心思。那一聲「我要當皇帝」，說者無心，聽者卻各有其思。book18.org
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很清楚一件事：觀里已經變天了，若不是老祖還在堂前坐著，副座上怕是已經有按耐不住的靈獸要衝過去跪見這位皇上了……book18.org
夜色漸深，日月廳中的燈盞一一亮起，檐外風吹鈴響，迴蕩清越。book18.org
方旬終於吃飽喝足，玩累了，也說睏了，軟綿綿地窩在沈棲梧懷裡，小手還不忘拉著虞靜瑤的衣擺，小腦袋在娘親的胸前蹭了又蹭，才肯安穩下來。book18.org
「娘，我要你抱著我睡……」book18.org
「好～」book18.org
沈棲梧輕聲應著，摟緊他，聲音仿佛落在夢裡。book18.org
「今夜娘不走，一直陪著你～」book18.org
「乾娘也要陪……」book18.org
「乾娘也在呢，旬兒乖～」book18.org
虞靜瑤伏在他另一側，手掌輕輕覆在他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book18.org
方旬閉著眼，聲音卻還黏黏地軟著：「娘，乾娘……你們不要丟下我，不許像以前那樣走掉……我不要一個人……」book18.org
「不會了…」book18.org
沈棲梧蜜唇貼著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book18.org
「以後都不會了……」book18.org
「乾娘也在～」book18.org
虞靜瑤輕聲補上，聲音低柔，仿佛也在對自己說。book18.org
廳內眾人，早已不知該不該繼續宴飲，有人悄悄起身，行禮告退，有人靜坐原地，不敢動彈。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