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仙母傳】(10)book18.org
作者:寧白如book18.org
2025/10/26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11315book18.org
第十章 入界宜緩(一)book18.org
狂風捲動著赤紅岩山上的沙塵,兩道身影,如同融入這片荒涼背景的石雕,靜立在數層閃爍微光的陣法屏障之外。book18.org
左邊一人,身著玄色衣裝,面容冷峻,他雙手抱臂,鷹隼般的目光穿透陣法微弱的光暈,仿佛能洞悉洞府內那場剛剛平息的風暴,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book18.org
右邊那人,青衫磊落,氣質略顯儒雅,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book18.org
「結束了……」book18.org
蕭鴻的聲音低沉,如同砂石摩擦,打破了風聲的單調。book18.org
「即便築基失敗,遭受如此嚴重的反噬還尚有意識,真不愧是仙家器物。」book18.org
他的話語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book18.org
一旁的齊長風也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快被呼嘯的風聲扯碎。book18.org
「三年……從一介凡俗婦人,到鍊氣巔峰,甚至敢衝擊築基。這份進境,說出去足以震動西域各大宗門的天驕。」book18.org
「猶若往昔,齊某也未曾想過,自己能有今日這般境地……」book18.org
他的目光投向陣法籠罩的洞府入口,仿佛在回望一段不可思議的歷程。book18.org
蕭鴻眼神犀利地掃過齊長風:「老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book18.org
齊長風默然,摩挲玉佩的手指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以說是全靠無面仙君一手提攜,他齊長風三年前不過是個泛泛之輩,在四方樓里屬於是連小地方的分堂都進不去的那種,從一屆無名小輩到如今的西域堂主,他的晉升之路可謂是一帆風順。book18.org
「那位大人」的手段通天徹地,資源更是匪夷所思。若不是當初救了那位孩童,自己的下場也不會比西域的諸多地仙與星官好到哪裡去,現在想來真是唏噓不已,自己苦尋久久不得的權勢與修為,竟在一個孩童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詮釋。book18.org
「蕭少主,有些事,還是不說比較好……」 齊長風意味深長地說著,整個人一副十分嚴肅的神情。book18.org
狂風更烈,捲起漫天赤沙,擊打在陣法屏障上,發出細密而令人焦躁的沙沙聲。book18.org
「齊堂主,你我相識有三載了吧?」book18.org
蕭鴻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像是被風沙浸透,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重量。book18.org
齊長風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目光依舊望著洞府方向,應道:「誠然,確已三載有餘。」book18.org
蕭鴻抱臂的姿態未變,但周身那迫人的銳氣悄然收斂了幾分。他目光依舊銳利,卻更似一種帶著探究的打量。他微微向齊長風那邊傾了傾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男人間談及某些話題時特有的好奇語氣:book18.org
「齊兄…」book18.org
他換了個更顯親近的稱呼。book18.org
「既然你我相識三載,也算並肩經歷過些風雨。我並非要探聽什麼禁忌,只是家父囑託我,說是此事臨期將至……」book18.org
他眼神再次瞟向洞府。book18.org
「外面有些風言風語,都說她與四方樓關係匪淺……甚至有人猜測,是否是仙君遺落在凡塵的……紅顏知己?亦或是更親近的……道侶?」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齊長風的細微表情,語氣愈發顯得推心置腹:「老齊,這裡就你我二人,風聲這麼大,就算說了什麼,下一刻也就被吹散了。你給我透個底,是不是你家大人的手筆?我也好心中有數,免得日後不慎,衝撞了不該衝撞的人。」book18.org
齊長風眉頭緊鎖,摩挲玉佩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若是三年前,他會對這個問題抗拒至極,但事到如今,已沒有隱瞞的必要,況且,以陸大人的性格,想來不會在此事上深究什麼。book18.org
架不住蕭鴻這般旁敲側擊,他象徵性地掙扎了片刻,語氣平淡又透著些許得意:book18.org
「並非是我家主人,是……五莊觀的一位前輩。」book18.org
「五莊觀」三個字一出,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蕭鴻的耳間。book18.org
蕭鴻臉上的探究、乃至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瞬間凍結,隨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然。他身體猛地一直,抱臂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五莊觀」這三個字本身就帶有千鈞重量,讓他不得不肅立以對。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在消化這個遠超他預料的信息。隨即,他臉上的嚴肅如同冰雪遇陽般化開,轉而浮現出一種近乎燦爛的笑容,先前那點審慎和距離感蕩然無存。他伸出手,很是熟稔地拍了拍齊長風的肩膀,語氣又變得異常熱絡,帶著幾分玩笑,又透著十足的認真:book18.org
「老齊啊,老齊……」book18.org
他哈哈一笑,笑聲在風中也顯得洪亮了幾分。book18.org
他湊近了些,幾乎勾肩搭背,繼續說道:「早知你齊兄非池中之物,背後竟有這般……嗯,這般淵源!以後兄弟我在這西域地界,說不得還要多仰仗齊兄你提點照拂呢!方才若有言語冒犯之處,齊兄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回頭我擺酒,咱兄弟倆好好喝一杯!」book18.org
齊長風看著蕭鴻這前倨後恭的熱情,有些哭笑不得,但緊繃的心弦卻也因對方態度的明確轉變而稍稍鬆弛。book18.org
「蕭少主言重了。」book18.org
齊長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book18.org
「你出身北域蕭家,世家大族,資源傳承皆不缺,偶遇風雨,也自有高個子頂著。而我們這些人,生於微末,長於塵埃,想要往上爬,除了自身那點微不足道的努力,更需要……抓住一些常人不敢想,甚至不敢碰的機緣。」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眼神中流露出追憶與一絲深深的忌憚:「有些存在,其名不可輕提,其意不可妄測。我只能說,那位大人的手段,非你我能揣度。資源、功法、乃至……你我的命途,對那位而言,或許只是隨手布下的棋子。」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陣法籠罩的洞府,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絲同為「棋子」的唏噓:「西宮道友,她……比較特殊,絕非你我二人能夠左右。」book18.org
「至於更多……」book18.org
齊長風緩緩搖頭,臉上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嚴肅。book18.org
「蕭少主,非是齊某不願坦言,而是不可言,不能言。知道太多,對你,對我,都絕非好事。你只需明白,今日之事,你我所見,最好止於你我之耳眼,莫要深究,莫要外傳。」book18.org
說罷,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好似苦笑道:「蕭少主…此事,還望如你方才所言,止於風沙。」book18.org
「自然,自然!」book18.org
蕭鴻滿口答應,拍著胸脯。book18.org
「風聲鶴唳,過耳即忘!齊兄放心!今日之言,蕭某受教了。他日若有用得著蕭某的地方,只要不違背家族信義,但說無妨。」book18.org
齊長風將蕭鴻的變化盡收眼底,他深知「五莊觀」這三個字的分量,在下界有著壓倒性的威懾力,他臉上那抹無奈苦笑尚未完全褪去,只是微微頷首:「蕭少主言重了,守望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他不再多言,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book18.org
兩人又靜立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依舊沉寂的洞府。風沙似乎永無止息,將遠處的岩山輪廓打磨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終於,齊長風抬手一拱,青衫在風中拂動:「蕭少主,今日事了,閣中尚有雜務需處理,齊某先行一步。」book18.org
蕭鴻立刻正色還禮,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齊堂主請便。今日風大,路上當心。」book18.org
齊長風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洞府方向,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融入漫天風沙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book18.org
待齊長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蕭鴻臉上那熱絡而鄭重的表情才緩緩收斂。他獨自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仿佛一棵紮根於赤紅岩山的孤寂黑松。book18.org
他目光幽深地重新望向那陣法屏障,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複雜的弧度。隨即,他搖了搖頭,不再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呼嘯的風沙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在絕對的痛苦與死寂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只有幾個時辰,一股強烈的求生本能,如同在無邊黑暗中掙扎的溺水者終於觸碰到一根浮木,猛地將西宮月破碎的意識從深淵中拽回了一絲清明。book18.org
「呃……」book18.org
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她乾裂染血的唇間溢出。book18.org
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劇痛!book18.org
丹田處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釺反覆穿刺攪動,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神經,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殘存的靈力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破損的經脈中亂竄,帶來一陣陣令人作嘔的麻癢和脹痛。book18.org
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僵硬地蜷縮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感受著生命如同沙漏般流逝的絕望。book18.org
然而,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異樣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顆小石子,在她麻木的感知中漾開了一絲漣漪。book18.org
暖…book18.org
丹田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正緩慢地彌散開來。這股暖流所過之處,那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似乎……減輕了!?book18.org
不,或許不是減輕,而是被一種更本質的復原力所撫慰,就如同在寸草不生的焦土裂縫深處,悄然萌發出一縷極其柔嫩、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綠芽。book18.org
西宮月混沌的意識被這絲異樣猛地刺了一下,她艱難地凝聚起一絲殘存的神識,緩慢地沉入體內,內視之下,眼前的景象讓她殘存的意識都為之凝固!book18.org
內視所見,丹田氣海內一片狼藉,曾經凝聚道基雛形的核心位置,只剩下一個邊緣布滿裂痕的恐怖空洞,絲絲縷縷混亂的靈力如同黑色的煙霧從中逸散,全身經脈更是慘不忍睹,儘是斷裂、淤塞。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廢墟之上,在那斷裂的經脈邊緣、在破碎的竅穴周圍,甚至在丹田那個恐怖空洞的裂痕邊緣……正瀰漫著一層極其稀薄、近乎透明、卻又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淡金色光暈!book18.org
這光暈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韌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彌合著那些猙獰的傷口。book18.org
斷裂的經脈在它的牽引下,正滋生出一縷縷帶著玉質光澤的絲織,重新修補著破碎竅穴邊緣,那些被灼燒破壞的經絡正在被這層光暈溫和地重塑,雖然緩慢,卻堅定不移。丹田中虛無空洞邊緣的裂痕,也被這層光暈覆蓋,正阻止其進一步崩塌,並隱隱有些細微的熒霧在光暈中填補。book18.org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體內那些原本狂暴失控的殘餘靈力,在接觸到這層淡金色光暈後,竟如同被馴服的烈馬,狂躁之氣被迅速撫平,變得異常溫順!這些溫順下來的靈力,不再破壞,反而如涓涓細流般地匯入那些正在被光暈修復的傷口處,成為新生組織的養料。book18.org
這……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西宮月殘存的意識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book18.org
她雖初踏仙途,但修仙界最基礎的常識還是知道的。道基崩碎,經脈重創至此,等同於仙路斷絕,根基盡毀!別說恢復,能吊住性命已是僥天之幸,必會留下不可逆轉的沉疴,餘生都將被痛苦折磨,修為更是會不斷跌落,直至徹底淪為廢人。book18.org
可現在……自己體內這股帶著生命氣息的淡金色光織是什麼?竟能修復道基崩碎帶來的根本性創傷……book18.org
況且這恢復的速度……簡直聞所未聞!book18.org
她感受著那股緩慢卻堅定的暖流在體內流淌,可疼痛依舊如潮水般陣陣襲來,虛弱感也讓她連思考都變得異常艱難,西宮月早已身心俱疲,困意也隨之而來,整個人又昏睡了過去。book18.org
……book18.org
過了數個時辰,西宮月終於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她癱坐在冰冷的陣紋石板上,築基失敗的余痛仍在她體內肆虐,令她豐滿的嬌軀無意識地顫抖,身上的袍服早已在狂暴靈力的衝擊下化為縷縷殘布,堪堪掛在她柔嫩的肌膚上,露出大片細膩的肌理。book18.org
破碎的衣衫下,她玲瓏有致的曲線暴露無遺,飽滿的酥胸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汗珠順著鎖骨的精緻弧線滑落,緩緩沒入那深邃的溝壑,修長的雙腿微微蜷曲,殘布無力遮掩住春光,勾勒出流暢而撩人的曲線,汗水順著平坦的小腹淌下,隱入那神秘的幽谷。book18.org
她的烏絲如潑墨般散亂,濕漉漉地貼在光潔的額角,襯得那張絕美容顏愈發蒼白,也愈發驚艷。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她高聳的顴骨滑落,砸在塵埃里,暈開小小的濕痕。那雙本該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枯井,倒映著洞府頂部岩石的粗糙紋理,卻映不出一絲光亮。book18.org
三年囚禁的孤寂,如同最陰毒的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神,幾乎要將她逼瘋。book18.org
自從被擄至西漠,軟禁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她的生活只剩沒日沒夜的苦修,才能壓抑住對兒子噬心般的思念。book18.org
她曾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腦海里閃過方旬那張稚嫩笑臉化為冰冷屍身的幻象。book18.org
他還活著嗎?book18.org
還是被囚於更深的黑暗?book18.org
每一次產生這樣的念頭,都如刀割心頭,她只好將所有希望孤注於築基成功,可如今的情況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她連自身都難保,如何救得了旬兒?book18.org
「旬兒……娘沒用……你還在嗎……」book18.org
她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在空曠的洞府內低回,帶著令人心碎的悲愴。book18.org
「在呢,好著呢,一頓十幾個菜吶,還有人伺候著,可誰來關照我呢?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煉丹不知千秋幾許,前些日子關禁閉也就罷了,這臨近宴席又被趕出來了……唉…」book18.org
一個陌生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意味的男聲,毫無徵兆地響起,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book18.org
這聲音?!book18.org
她猛地抬頭,循聲望去。book18.org
只見在她前方不遠處,洞府內一處光線略顯昏暗的角落,不知何時,竟倚坐著一個身影!book18.org
那人姿態閒散,仿佛一直就在那裡,與陰影融為一體。他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流露,甚至與這洞府內尚未完全平息的靈氣亂流格格不入,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無聲無息,以至於西宮月在極度的悲痛與虛弱中,竟完全沒有察覺他的存在。book18.org
他是誰?!他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這洞府之外,明明有數層陣法屏障隔絕內外,他怎麼可能如同鬼魅般,毫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最關鍵的是……他剛才的話……book18.org
他知道旬兒!book18.org
西宮月瞳孔驟然收縮,渙散的目光在瞬間凝聚如寒冰。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問什麼,卻因極度的驚駭和虛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她沒有動,三年囚禁生涯磨礪出的警惕,讓她在巨大的衝擊下仍保留了一絲清醒。淚水還掛在蒼白的臉頰上,但那雙空洞的眼眸已燃起灼人的火焰,死死盯住那從陰影中顯現的身影。book18.org
「旬兒……你知道旬兒?他在哪?」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執拗。book18.org
「回答我!」book18.org
那神秘人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輕輕「嘖」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自己毫無褶皺的衣袖。book18.org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老夫名為『赤丹生』,奉我家大人之命,特來與你做筆交易。」book18.org
他手掌一翻,一枚流淌著詭異血光的玉簡和一塊稜角分明、鏡面般光滑的黑色石頭憑空出現。那石頭微微震顫,散發出記錄影像特有的靈力波動——正是留影石。book18.org
「令郎,確實由我家大人照料,性命無虞。」book18.org
赤丹生語氣平淡。book18.org
「大人惜你資質,願給你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只要你自願簽下這份魂契,以精血魂魄為誓,承諾自此與方旬斷絕因果,不再探尋、不再過問……」book18.org
他頓了頓,掃過西宮月緊繃的臉龐,緩緩拋出那足以令世間絕大多數修士心神失守的籌碼:「大人可用無上偉力為你重鑄道基,並直接凝聚金丹,免你百年苦修,乃至成嬰亦非難事。或賜你仙丹,洗髓伐骨,奠定仙道根基。若你倦於修行,亦可許你西域百城及其附庸靈脈,億萬生靈供奉,享十世尊榮。」book18.org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簡和留影石:「魂契一成,從此因果兩斷。以留影石為證,公平交易。如何?用一個羈絆你前路的稚子,換取這唾手可得的通天之路,多麼划算吶!」book18.org
赤丹生的話語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每一個條件都像是甜美的毒藥,試圖侵蝕西宮月的意志。book18.org
西宮月身體微微顫抖,並非因為誘惑,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冰冷。她迎著赤丹生的目光,原本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但眼神卻銳利如刀。book18.org
「不願!」book18.org
兩個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book18.org
她踉蹌著向前踏出一步,虛弱的身體仿佛隨時會倒下:「收起你的仙途富貴!我只要我的旬兒!告訴我他在哪裡!」book18.org
赤丹生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你可想清楚了?這是你唯一擺脫困境,甚至登臨絕頂的機會。為了一個可能早已將你遺忘的孩子,放棄這一切,值得嗎?」book18.org
「沒有值不值得!」book18.org
西宮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的決絕。book18.org
「他是我的兒子!不是用來交易的籌碼!莫說結丹元嬰,便是成仙長生,我也絕不拿我兒交換!」book18.org
她死死盯著那枚散發著血光的魂契玉簡,眼中充滿了厭惡與抗拒:「我修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護他周全,能與他團聚!若以拋棄他為代價,這道,我不修也罷!這仙,我不成也可!」book18.org
洞府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西宮月急促的喘息聲和赤丹生指尖輕輕敲擊留影石發出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赤丹生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不可理喻的器物,最終化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嘆。book18.org
「有趣……當真有趣。」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book18.org
「多少人為了半步仙途,甘願捨棄一切,甚至弒親證道,你卻為了一個孩子,寧願捨棄這潑天的機緣。你可知,這世上有些機會,錯過了,便再無重來之日?」book18.org
西宮月喘息著,聲音卻愈發冷冽:「你不必多言!若你家大人真有通天手段,便讓他親自來與我談!若要用我兒來脅迫我,休想讓我低頭!」book18.org
「若我兒有半點閃失,我便是化作厲鬼,也要讓你家大人付出代價!說!他在哪裡!」book18.org
赤丹生看著她,眼中那抹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探究。他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放棄了某種試探:「好一個烈性女子……」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不過,你放心,令郎確實無恙。大人對他另有安排,性命無憂,甚至……過得比你想像中要好得多。」book18.org
西宮月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的光芒,但旋即又被警惕所取代。她死死盯著赤丹生,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謊言的痕跡:「你……你說的是真的?他現在在哪裡?誰在照顧他?」book18.org
赤丹生擺了擺手:「我說過,大人自有安排。你若想知道更多,便拿出點誠意來。」book18.org
他目光一閃,重新掃過西宮月那破碎不堪的衣衫和豐滿至極的身軀,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book18.org
「以你現在的狀態,怕是連站穩都難,不如好好想想,怎樣才能活下去,再去考慮你那寶貝兒子。」book18.org
西宮月咬緊下唇,鮮血從乾裂的唇角滲出,她卻渾然不覺。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況,莫說救人,連自保都成問題。book18.org
……book18.org
戌時七刻,萬壽山五莊觀,會仙樓。book18.org
夜色漸濃,日月廳內仙燈靈燭的光芒柔和了許多,映照著略顯空曠的大廳,幾位貪杯的師兄還在角落的席位上推杯換盞,低聲談笑。book18.org
方旬早已在虞靜瑤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他側著小臉,貼在乾娘柔軟豐腴的胸脯上,呼吸均勻綿長,偶爾還會無意識地咂咂小嘴,虞靜瑤低垂著眼眸,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他的後背,姿態愛憐橫溢。book18.org
沈棲梧在一旁自斟自飲。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握著溫潤的青玉酒杯,杯中靈酒蕩漾著琥珀色的光澤。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靜靜地落在方旬熟睡的小臉上。那眼神里,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溺愛,如同深邃的海洋,能將一切溫柔包裹。book18.org
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握住了方旬垂在虞靜瑤腿邊的小手,那小手軟乎乎的,還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和肉感。她用指腹摩挲著兒子小小的指關節,動作輕柔,仿佛在確認他的存在。book18.org
廳內一時間只剩下角落隱約的談笑、爐香裊裊的微音,以及方旬平穩的呼吸聲。book18.org
這時,一道極細微的靈光穿透了日月廳的防護陣法,如同夜歸的螢火,悄無聲息地懸浮在沈棲梧面前。靈光散去,露出一枚小巧的玉簡。book18.org
沈棲梧執杯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虞靜瑤也察覺到了這縷氣息,抬起眼,看向那枚玉簡,又看向沈棲梧,美眸中帶著一絲詢問。book18.org
沈棲梧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她放下酒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枚玉簡。玉簡入手微沉,帶著一絲西域風沙的燥意。她沒有立即讀取其中的內容,只是用指尖反覆摩挲著玉簡上的紋路,目光低垂,宛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實情緒。book18.org
然而熟悉她的虞靜瑤卻能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姐姐身上那原本因兒子而變得柔和的氣息,正一點點收斂。book18.org
那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寂,是風暴凝聚前的壓抑。book18.org
沈棲梧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握著玉簡,看著懷中熟睡的兒子,良久未有動作。book18.org
終於,沈棲梧的指尖微微用力,玉簡在她手中化為齏粉,消散於無形。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方旬甜睡的側臉上,那眼底深處的憂慮似乎更深了一分,但轉瞬便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所取代。她輕輕從妹妹懷中接過方旬,將兒子軟乎乎的小身子牢牢抱在自己懷裡,仿佛要將他就此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隔絕外界一切的風雨。book18.org
「姐姐?」虞靜瑤輕聲喚道,語氣中帶著擔憂。book18.org
沈棲梧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下頜輕輕抵在方旬的發頂,嗅著兒子身上混合著奶香和靈氣的味道,鳳眸微闔,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book18.org
「無事。」book18.org
沈棲梧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book18.org
她抱著方旬緩緩起身,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懷中的一場美夢。方旬在她懷裡無意識地蹭了蹭,小腦袋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枕著,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夢囈,又沉沉睡去。他身上的小龍袍已被沈棲梧悄然化去,恢復了那身月白的小道袍,更顯得他稚嫩無害。book18.org
虞靜瑤也隨之起身。book18.org
沈棲梧微微頷首。兩位風華絕代的仙子,護著中間那小小的孩兒,在漸次稀疏的燈火與瀰漫的靈香中,悄然離開了日月廳。book18.org
穿過偏殿蜿蜒的迴廊,夜風拂過,帶來庭院中靈植的清新氣息,也吹動了兩位仙子垂落的髮絲和袍袖。廊下懸掛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book18.org
一路上寂靜無聲,只有沈棲梧和虞靜瑤極輕的腳步聲,以及方旬均勻的呼吸聲。沈棲梧始終微垂著眼眸,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只餘下眼前這觸手可及的溫暖與安寧。book18.org
屋內月白的紗幔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梅香。一張寬大的雲床置於內室,床上鋪上了柔軟的鮫綃雲褥,散發著寧靜安神的氣息。book18.org
沈棲梧小心翼翼地將方旬放在雲床中央,她俯下身,為他脫去小雲履,拉過錦被,仔細地蓋到他胸口。方旬在睡夢中微微蜷縮了一下,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沈棲梧尚未收回的袖角。book18.org
沈棲梧的眼神瞬間軟成了一汪春水。她沒有抽回手,就勢在床邊坐下,任由兒子抓著她的衣袖,仿佛那是他安睡的依憑。book18.org
虞靜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柔軟一片。她走上前,輕輕替方旬理了理額前微亂的軟發,指尖拂過他光滑的額角,眼中滿是疼愛。book18.org
「姐姐,那信……是她嗎?」book18.org
虞靜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小心。book18.org
沈棲梧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靈光,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隔音的結界無聲無息地將床榻周圍籠罩,確保他們的談話不會驚擾到熟睡的兒子。book18.org
室內愈發靜謐,仿佛連月光流淌的聲音都清晰可聞。book18.org
良久,沈棲梧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疲憊與掙扎:「瑤兒,我有時在想,是不是……殺了她,才是最乾淨利落的選擇。」book18.org
虞靜瑤美眸微睜,並未顯得過於驚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姐姐,那並非你的本心。若你真能下得去手,當初便不會只是囚禁了。」book18.org
沈棲梧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目光依舊膠著在兒子臉上。book18.org
虞靜瑤在她身旁坐下,柔聲道:「可殺了她,姐姐你……真的能心安嗎?你看著她,難道不會想到當年的自己?那個同樣失去孩兒,痛不欲生的母親?」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沈棲梧心中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眼底的冰寒出現了一絲裂痕。book18.org
她想起了那些無數個被思念噬骨的日日夜夜,那種絕望,她比任何人都懂。book18.org
「或許,我們可以有別的選擇?」book18.org
虞靜瑤試探著問。book18.org
「讓她永遠不知道旬兒的存在,讓她在一個遠離一切的地方,平靜地度過餘生?」book18.org
沈棲梧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天地之大,因果之玄,非你我所能盡掌。」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冷酷,有掙扎,最終卻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罷了……」book18.org
虞靜瑤看向姐姐。book18.org
「我終究……還是狠不下那個心。」book18.org
沈棲梧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決意。book18.org
「殺她,易如反掌。但殺了她,我與當年那些奪走我希望的冷酷之輩,又有何異?」book18.org
她說著,目光再次落回方旬臉上,那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寒劍,卻又在觸及兒子睡顏的瞬間,化為繞指柔情。book18.org
兩人一時無言,目光都聚焦在熟睡的方旬身上。小小的孩童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甜美的夢鄉里,或許正夢著娘親做的美味佳肴,夢著乾娘講的精彩故事,夢著自己當小皇帝的威風凜凜。book18.org
過了許久,虞靜瑤見方旬睡得沉了,抓住沈棲梧袖角的小手也微微鬆了些力道。她沒有離開,而是輕輕起身,繞過雲床,在方旬的另一側優雅地坐下,隨即柔若無骨般倚靠在雕花床柱上,月白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姐姐,你也累了一天了,稍歇一歇吧。」book18.org
虞靜瑤的聲音比夜風更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一室的安寧。book18.org
沈棲梧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兒子臉上,只是微微搖了下頭,低語道:「無妨,我想再多看他一會兒。」 她的指尖,正極輕地拂過方旬微蹙的眉心,仿佛要將他夢中的些許不安也一併撫平。book18.org
虞靜瑤不再勸說,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在沈棲梧與方旬之間流轉,眼底蘊藏著同樣的愛憐與溫柔。她也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方旬的小手。book18.org
窗外偶有蟲鳴,襯得閣內靜謐非常。book18.org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雲床之上,為方旬甜睡的小臉鍍上了一層夢幻的銀輝,沈棲梧伸出一隻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描摹著兒子的輪廓,從飽滿的額頭,到小巧的鼻樑,再到那軟嘟嘟的嘴唇。book18.org
她的眼神複雜難言。book18.org
「旬兒……」book18.org
她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低啞,蘊含著無盡的情感,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又像是在立下永恆的誓言。book18.org
「娘親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再將你從我身邊帶走,絕不。」book18.org
她俯下身,在兒子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無比輕柔的吻。book18.org
……book18.org
西宮月死死盯著黑暗中那模糊的身影,靈力波動如深淵般晦澀莫測,遠超她如今的感知極限。book18.org
赤丹生緩緩從陰影中站直了身,借著洞府頂部岩縫透下的微弱螢光,他的模樣終於清晰起來。book18.org
他是個形容枯槁的老頭,佝僂的背脊像是被壓彎的枯枝,披著一件寬大卻破舊的灰袍 散發著一股藥草與霉味混雜的腥臭。他的臉像一塊風化千年的老樹皮,兩隻凹陷的眼窩深如枯井,稀疏的白髮亂糟糟地披散著。book18.org
「吾自微末中爬出,所見所歷遠超你這點淺薄情愛。」book18.org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幽遠而冰冷。book18.org
「你以為長生大道是什麼?是花前月下,是兒女情長?不,那是與天爭命!」book18.org
他緩緩踱步,身影在洞府幽光下拉長,仿佛一個從漫長歲月中走出的幽靈。book18.org
「我生於上古一場大災變之後,天地靈機凋敝,萬物衰敗。為了一口靈泉,一片藥田,宗門之間便可伏屍百萬。我親眼見過師兄弟為半塊下品靈玉,將匕首捅進彼此的後心,親眼見過師尊為延壽半甲子,抽乾了最寵愛弟子的本源精血。」book18.org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滲入骨髓的寒意。book18.org
「那時我便明白,情是修道路上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藥。我拋卻名姓,斬斷塵緣,曾在一處地心毒火脈中枯坐三千年,任憑毒火焚身,血肉剝離,只餘一副錚錚鐵骨,借那極致痛苦磨礪道心。」book18.org
赤丹生停下腳步,望向西宮月,眼中是她無法理解的滄桑。book18.org
「百萬年苦修,百萬年掙扎,我腳下的屍骨足以堆砌成山,流淌的鮮血足以彙集成河。你可知我捨棄了多少東西!才終於窺得長生門徑,凝結不朽道果。而這一切,僅僅是一個開始。」book18.org
「就在我四處漂泊,尋覓長生之時,遇到了至尊!」提到這兩個字時,赤丹生枯寂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陣名為敬畏的波瀾。book18.org
「至尊言我丹道有成,予我一個機緣,入觀煉丹。」book18.org
他輕輕嗤笑一聲,不知是在笑當年的自己,還是在笑眼前執迷的西宮月。book18.org
「在外界,我亦是一方老祖,可開宗立派。但在觀里,不過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後生。天地之廣闊,大道之幽深。我所經歷的那些所謂殘酷,在真正的天道面前,不過是兒戲罷了。」book18.org
赤丹生緩慢踱步,那枯槁的身影在微弱螢光下如同索命的幽魂。book18.org
見西宮月仍依舊緊抿著唇,眼中是毫不退縮的決絕,便知言語已盡。book18.org
他不再勸說。book18.org
那深如枯井的眼窩中,最後一絲屬於勸導者的耐心徹底湮滅,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冷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