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欲之上 (第一卷·丹鳳公主2上)作者:F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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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欲之上】(第一卷·丹鳳公主2上)book18.org

作者:FEmperorbook18.org

2025/07/03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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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們,我回來了。book18.org

  說來慚愧,明明說好五月底發第二章的,結果拖到七月初。book18.org

  但我還有兩個壞消息,這章不是黃文,下章也不是。book18.org

  沒辦法,這章徹底放飛自我了,然後發現人物塑造不夠,直接上肉戲沒意思,只能臨時在第二章和第三章之間加一篇外傳。book18.org

  而且這外傳還很難寫,我不知道要寫多久,這次就不設時限了,你們就當我隨時可能斷更好了。book18.org

  其實我原本是打算把第二章、外傳和第三章一起發上來的,但這樣估計九月都搞不定,那時我就已經去留學了,雜七雜八的事情一搞,估計就真斷更了,所以還是先發個第二章當階段性成果吧,或許能激勵自己。book18.org

  龍皇者,應龍也,淵源難考,或曰系出祖龍。book18.org

  梁初入聖,革龍天錮,列超品五十八數,號【滄海】,易王稱皇。book18.org

  西梁末年,皇涉塵俗,斬王、定海、平三澤,自矜天下莫當,九牧鱗族咸服。  龐夏肇創,皇會夏祖、蠻王鏖戰蒼昊,歃血盟三族,鑄百年承平。book18.org

  皇生雙翼,闊如陰翳,行處雲垂水立,蔽日無光。夏人如疍民漁父,懾其天威,拜為海主。book18.org

  宏武六年,武帝伐龍,略取三澤,陳兵向海。皇怒而戰,然躬征弗勝,頹敗遠洋。七年春,皇與武帝決於南海,力殆難支,卒隕其顱。book18.org

  武帝遂並海疆,九州盡歸夏土。book18.org

  ……book18.org

  ——《夏史·異族·鱗屬·龍皇》book18.org

  蒼龍衙署,梧桐堂內,軒轅鳳驅散手中的書卷,纖長指節輕叩桌案,黛眉低垂,默默思索著。book18.org

  萍兒穿著那身青綠衣裙,在旁邊心不在焉地清掃灰塵,明眸里閃著靈動的光彩。她手上拿著笤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眼裡的靈光一直定在自家殿下身上,終而耐不住性子問道:」殿下,您在想什麼呢,我看您敲了半天桌子了,今天那麼空嗎?」book18.org

  軒轅鳳回過神來,隨手批過桌上文牒,一道解答著萍兒的疑惑:」我在想滄海殿下的父親。」book18.org

  萍兒將灰塵掃進簸箕,停下手上活計,再問道:」您很在意龍姐姐的提醒?」  軒轅鳳點頭稱是:」沒錯,按龍皇告誡殿下的話,一位聖者已起了傾世慾念,且多半臨近蒼龍關,所以我查了一遍《夏史》里關於龍皇的記載,可裡面沒提到祂當年賴以入聖的威壓。」book18.org

  萍兒眼珠提溜一轉,左顧右盼了一陣,才壓低聲音說道:」您看了秘本嗎?我記得當年修了陰陽兩稿。」book18.org

  朱墨懸空,文牒滑開。軒轅鳳沉默不語,蔥指夾住赤袖又撩起,露出皓腕上的玉鐲。隨意注入一道神念,幾根白線虛影盤繞紛飛,點點墨色星芒灑落充盈,化作兩張輕薄書卷。book18.org

  她將書卷遞給萍兒:」你看看吧,這是陰本。」book18.org

  萍兒擺了擺手,有些尷尬地吐吐香舌:」不必了不必了,這多落人話柄,您都拿給我看了,那肯定沒區別。」book18.org

  丹鳳公主瞥了她一眼,帶著幾分悅色揶揄道:」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萍兒也有不敢看的東西?」book18.org

  萍兒目光游移,乾笑兩聲辯解著:」哪有的事,我從沒讓殿下為難過好不好,天不怕地不怕不也是在幫殿下做事的時候。」book18.org

  見自家主人還想接著調侃,她趕忙打斷話頭:」話說其他文獻呢,關於龍皇的記載又不止這一處,詳實的有《海獸史》,不詳實的有《九州同》,再不濟還有蠻族史書和《鴻蒙獸》,這些都可以看看啊,而且為什麼不問問龍姐姐呢?」  軒轅鳳半闔起鳳眸,無奈道:」先前看過了,統統沒有。滄海殿下……昨天你泡迷糊了,我早就問過,她說龍皇沒跟她細講,她也不清楚。」book18.org

  萍兒見話題被順利轉移,連忙出言跟進:」要不我們換個思路,從那尊大能的身份入手。能讓龍姐姐都驚懼的人有幾個?算上那些鴻蒙生靈也超不過十位吧?」  丹鳳公主搖頭道:」未必,我覺得這人說不定來自其他位面。蠻族有多少聖者我們清楚,隱世的超品也沒幾個會幹這事,就算有嫌疑的強者綁一起放一塊,怕也只能在關外興風作浪。連我們都滅不了,有什麼資格對天地不懷好意?更何況,殿下明確表示這威壓出自一人,那就更不可能是本土聖者了。」book18.org

  萍兒聞言蹙眉:」那外界的超品就有這本事,能一人獨戰一界?我們是沒有仙人了,但好歹是個主位面——就算那人也是主位面的好了——我們也不至於這般窩囊吧。而且超品怎麼打破界壁,怎麼穿行諸位面?」book18.org

  「龍姐姐說的那人肯定不是仙人,不然我們幹什麼不都沒用,還不如吃頓煎餃洗洗睡了。」book18.org

  軒轅鳳不禁莞爾一笑:」硬碰硬的話確實荒謬,但保不准那位的能力迂迴刁鑽,或者是鴻蒙生靈,位面之數難以計量,有這種大能也不稀奇,尤其是另一個主位面。」book18.org

  萍兒聳聳肩膀,沒了法子:」先別說位面之數難以計量,光是位面封鎖就夠我們愁了,也不知道那群真仙怎麼想的,自己拍拍屁股躲窩裡不說,還把後人的路絕了——」,book18.org

  「——萍兒。」丹鳳公主彈來一道朱墨。book18.org

  萍兒連忙噤聲,稍歇片刻後續上前言:」就算那人是主位面的聖者好了,我們梁末就閉鎖位面了,少的可憐的情報還老的掉牙,想猜也沒法猜啊,要麼您去翻翻《太祖日錄》?」book18.org

  可這次軒轅鳳卻沒應她,而是又恍惚了一陣,雙目的神采倏然暗淡少許,去了幾分生機。book18.org

  萍兒半晌不見回應,便上手一陣搖肩晃背,軒轅鳳卻仍未回神,只是自顧自地呢喃著:」蠻族超品,天狼血路,滄海龍皇,蒼龍關……」book18.org

  「殿下,殿下,殿下!」萍兒加重語氣喚道,連喊三聲才將她叫醒,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book18.org

  「我沒事,讓你受驚了。」軒轅鳳拍了拍萍兒腦袋,語氣里有些起伏,」你也知八十年前的那場慘劇,狂蠻可汗雄才大略,一統蠻族諸部後借道天山,以聖獸破龍氣,自金陵往帝都,一人獨敗九聖,差點就奪了中原。」book18.org

  話意未盡,她卻起身走向窗邊,撫了撫暈出朦光的紗簾。待素手垂落時,周遭靈力忽地滾動,帘子也隨之拉開。book18.org

  霎時間,萬千白光騰躍屋內,驟然亮堂了奢華裝潢,刺得萍兒雙眸發癢。  窗外的皚皚群山林立眼前,橫如玉龍醉臥酣眠,豎似神劍插雲穿霄,眩目雪光將人間照盡,也淹沒了所有光彩,說不出的凜冽壯闊。book18.org

  丹鳳公主站在雄景之前,赤紅華裳霞彩絢爛,鎏金紋飾明光煌煌,恍若神女俯世。book18.org

  可她的語調卻鬱鬱寡歡,沾了些頹喪、染了些落寞。book18.org

  「雖然蒼龍關未因是而陷,但我還是覺著心悸……說來有些好笑,我今天才知道老龍皇也被稱作滄龍,在中原官話里和蒼龍同音。」book18.org

  萍兒暗舒口氣,面上也卸了憂色,有些好笑起來:」不就是諧音嗎,這倆詞在蠻語裡也諧音啊,有什麼奇怪的。」book18.org

  「我看您就是想太多了,齊末梁初到如今,有哪家正面攻下過蒼龍關?  「以蠻族現在的狀況,別說重演天狼血路了,怕是湊齊十萬主力都成問腿。為了塞北謀劃五十年,荒原神女率軍親征,還不是十戰九敗,被您和皇后娘娘趕了回去?book18.org

  「至於那位聖者,就算他真的在附近,真的會打蒼龍關,也真的如此強悍,我們總不至於兩個時辰都撐不住吧?能撐住援軍就到了。」book18.org

  軒轅鳳嘆了口氣,徐徐說道:」我也曉得這理,但凡事需覆前戒後。那些信眾海獸也覺得龍皇萬壽無疆,就算覺得祂會隕落,他們會想到是在宏武年間?會想到是以這種方式?老龍皇的一生可比蒼龍關傳奇多了。」book18.org

  見萍兒微掀檀口,她擺手斷掉話題:」罷了,你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吧,我只是覺得心慌,也沒什麼依據。」book18.org

  說完這句,她似是倦了,對萍兒柔聲遣道:」你先出去吧,我小憩兩刻。」  待萍兒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去,軒轅鳳又結印引來靈力,給梧桐堂上了十幾道三品禁制,再度召出鐲中書卷。book18.org

  這書卷的形貌和先前的略有差異,邊角不是金黃顏色,而是淡薄的青灰,內里文字也是這種顏色,看著煞是難受。book18.org

  青字書卷只有一頁,寥寥寫著四行漢文,歪七扭八不甚美觀,讀來是首律詩。           ***  ***  ***book18.org

  「遠望天山數千重,峰巍嶂合屈人從。book18.org

  雄關悍立吞雲氣,殘劍枯埋銹鉦鋒。book18.org

  今朝汝言無敵手,明日我來笑滄龍。book18.org

  上承聖獸下尋勇,馬踏漢都撞玉鍾。」book18.org

  玄面人端詳著光影里的律詩,操持著機械的嗓音,將其一字一句讀出,似是讀給身旁的瑱玉璇聽。book18.org

  瑱玉璇此時已去了舞衣,健美嬌軀披上一襲華美長袍,繃緊白布的前胸繡綴金飾,蒼勁有力的彩紋遊走全身,顯然是件品相不凡的法衣。book18.org

  她也盯著那首詩,琉璃眼中碧光流轉,泛起一層水霧,潤養著分外複雜的情緒;話語染上幾分顫抖艱澀:」這是父王在入關前作的詩。」book18.org

  玄面人聞言便伸出手掌,點了縷鬼火往裡看去,裡面正是瑱玉璇口中的父王,也就是關外蠻族的前任可汗。book18.org

  這位荒野霸主已被他發冢取屍,硬生生煉成一具冥骸,周邊的蠻族英烈也被一鍋端了。book18.org

  沉默片刻,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青灰色。」book18.org

  瑱玉璇還沉浸在情緒中,這話又太過跳脫,以致於好久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記載詩句的漢文怎麼是青灰色的。book18.org

  女蒙可汗強提一口氣,安撫好震顫心緒,神態恢復如初:」玄漢文獻共有七色,尋常書文取白線黑字,這青灰色意味著不合法理。」book18.org

  玄面人抵了抵頷上面具,似是有些無聊,語調也帶了些慵懶:」因為出律太多了誤人子弟?」book18.org

  美人香腮攀起一抹飛紅,連忙籌些說辭挽尊道:」這三處平仄錯韻父王並非不知,但改了便少幾分氣魄,又會讓人亂嚼舌根,說我族崇媚中原,故而沒做變動。」book18.org

  玄面人嗯了一聲,接著拆台:」不止三處。」book18.org

  荒原神女羞意更盛,又不好駁斥這位尊主,只得假裝沒聽見:」至於這青灰標記,一方面是因為立場相左,更大的原因卻是尾聯最後兩字,這『玉』和『鍾』暗指【傾國絕色】皇甫鈺和【渡世佛母】皇甫終,也就是當年的玄漢皇后及皇后長姐,現今漢輝帝的生母與姨娘。」book18.org

  話了,約莫是有些尷尬,她趕忙找補道:」父王那時年富力強,又久聞皇甫雙姝姿容傾國,自然心癢難耐,言語孟浪些也正常。」book18.org

  玄面人沒有表示,許是對這些細節渾不在意,他隨手一揮,眼前的光影驟然轉變,定格在一張昨日被梧桐堂送出的文牒上。book18.org

  那文牒寫有三行朱墨文字,正是:book18.org

  盛啟陸年,臘月初捌,子時一刻半。book18.org

  蒼龍關外,亂合地帶,怨蟒氣泄遺。book18.org

  余者照舊。book18.org

  玄面人指向第一行末尾,側頭對瑱玉璇道:」子時一刻半,現在到時候了吧。」  瑱玉璇閉目溝通天地,幾息後回話:」現在是辰時三刻,怨蟒氣應是泄完了,我早已派人取納,主上無需牽懷。」book18.org

  玄面人伸手插進兩側衣襟,抖了抖黑色長衣,搖頭否決:」我自己去,以後別自作主張。」book18.org

  瑱玉璇瞪大一雙妙目,個中驚詫更勝昨日,還夾帶著幾分惶恐:」您是什麼意思,不是說今早攻關嗎?現在正是時候。」book18.org

  玄面人聳了聳肩,隨手甩出一道黑光,道:」你先去試探片刻,我收了怨蟒氣就來。」book18.org

  瑱玉璇順手抄住那道黑光,卻看都不看一眼;她不知是忘了前車之鑑,還是顧不上之後的淫辱,徑直高聲質詢道:」這是最遭的選擇!這是死路一條!」  「敖春殤正在交付易天權能,玄漢方面無人操控天象,您若真想入關就該趁此攻入雪域,再沿著聖獸足跡殺進玄漢。book18.org

  「霜狼百騎皆是上三品強者,不消兩刻鐘便能趕到,再算上母親和聖獸,此戰的勝率超過九成。book18.org

  「蒼龍關內的龍氣之盛與天山雪域截然不同,主上能不能維持在聖境都得另說,玄漢方面卻會翻幾番。book18.org

  「而且……主上不以正面攻伐見長,煉出蟒中龍氣會大損肉身,蒼龍關又是實打實的戰場,萬不可一意孤行!」book18.org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的意思也就到了。她垂手侍立於玄面人身後,眼神無悲無喜,已有了迎接一切的覺悟。book18.org

  然而玄面人卻罕見地嘆了口氣,雖然還是機械平淡,卻好似添了幾分無奈,言語也變得絮叨:」罷了,教不會就不教了。你既不崇信我的偉力,又執著於先祖的榮耀,還不像她那樣靈覺敏銳、居安思危——」book18.org

  「——那就先去做吧,等一切塵埃落定,等不曾信的佇立神壇,等不曾想的成為歷史。」book18.org

  言罷,一道幽綠鬼火憑空竄起,如披風卷旋般消了他的身影,徒留女蠻可汗在此苦寒之地。瑱玉璇看向光影里的軒轅鳳,心中風起雲湧,生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謬想:book18.org

  丹鳳公主之所以莫名地惶恐不安,並非因為胡思亂想杞人憂天,而是感覺到了蒼龍關將遭災劫。book18.org

  可這怎麼可能,就算玄面人吸了怨蟒氣及時回來,他們主僕二人還能翻了天不成?book18.org

  也罷,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看向握在手裡的黑光,試著分了縷神意進去。book18.org

  黑光觸著神意便陡然脫手,在空中如墨染開,占了一米見方的空當。這黑幕三向摺疊、溶邊合棱,幾息間便化作一枚八面體,看上去小巧玲瓏、精緻完美。  見著此情此景,又思及軒轅鳳和萍兒的話語,荒原神女終是確認了心中猜測:玄面人並非寰宇中人,而是來自其他位面。book18.org

  奈何聖獸神智不清,母親又被他掐住命脈,自己便也只能奉他為主、任其予取予求;想要抓住機會與玄漢聯手,只怕是希望渺茫,亦可說同床異夢、後患無窮。book18.org

  甩甩螓首,她把思緒拋在後頭,她伸手撫上八面晶體,注入」出征蒼龍關」的靈念。book18.org

  只見幾道流光在表面迴旋,八面體以極高的頻率震顫起來,自發吞吐著天地靈氣,隱約放出一絲超凡意義上的聯繫,飛向遠方的亂合地帶。book18.org

           ***  ***  ***book18.org

  亂合地帶。book18.org

  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谷中,及膝高的玄纁雲霧兀自飄著,幾條氣蟒在裡面暢快遊動。氣蟒長逾三丈,身子卻細如鬼魅,蜿蜒遊走間靈動異常,倒是顯得栩栩如生。book18.org

  雖說形貌逼真,它們的樣子卻也怪,皮膚上滿是鱗片紋路,瞪著雙銅鈴大目,凶煞血瞳悚然豎起,森寒尖牙雜亂無章,口中蛇信也胡亂分叉,看著詭譎可怖。  玄纁雲霧沉在谷底沒有動作,氣蟒游得猛戾卻也走不脫,只能在邊沿胡亂衝撞,時不時漾起幾圈漣漪。book18.org

  「嘩」,一聲清亮刺耳的嘯音傳來,引得七八條氣蟒停下動作,瞪大蛇眼向聲源處望去。book18.org

  冥焰花苞在空中灼爍綻放,花瓣開合間走出一道幽影,正是當了甩手掌柜的玄面人。他向谷底步步逼近,森寒焰流繚繞身周,凝結水汽又燒化積雪,一身威壓遠勝氣蟒,兩者作比便如皓月照螢火,不可相提並論。book18.org

  「嘶嘶」「咻咻」「倏倏」,氣蟒們察覺到這般威勢,轉眼間便收了兇相,爭先恐後游向遠方。book18.org

  玄面人也不追趕,而是在霧氣邊緣怡然落座,一方高背椅憑空顯現,正好將他托住。book18.org

  「這就是了。」他喃喃自語道,」璇奴派來的人也走了,正是洗鍊容納的時候。」book18.org

  「呼——」一聲吐息鑽出面具,飽含鬆弛釋然的意味,又流露幾分滄桑。他遙遙伸出右手,谷中靈氣如遭鯨吸牛飲,盡數向其掌心彙集。book18.org

  不知是什麼原因,地上玄霧也隨之拆解,向空中散逸少許,其中的氣蟒突然沒了束縛,霎時飛遁奔逃,著急忙慌。book18.org

  端坐谷口的魔影沒有起身,不過一個響指打去,隱遁虛空的氣蟒便被逼回實界,餘下的也被鬼火攔住去路。book18.org

  這幾條氣蟒似有靈智,既知無路可退,便張口吐信向他撲來。一招一式雖不精深,卻勝在迅疾無聲,一品強者若是反應慢了也要吃個悶虧。book18.org

  可玄面人仍然安坐不動,他任由氣蟒咬在身上,用死氣刷了遍便殺得清靜。  得虧蠻族人馬先行撤走,玄漢方面也已打道回府,否則不知有多少人會嚇得魂飛魄散:這氣蟒便是所謂的怨蟒氣,乃是龍氣髒污所化,超品強者都奈何不得,只能放歸天地逐漸消磨;可玄面人鼓動下氣息便打發了,還以身為爐嘗試煉化,當真是駭人聽聞。book18.org

  怨蟒屍骸氤氳出赤黯雲霧,被玄面人收歸魔軀,他對著肉身內視一圈,正欲著手煉得純凈龍氣,一道靈引卻牽上心神。book18.org

  他心知是瑱玉璇啟用了先前器物,當即一心二用,兩分心力萃取龍氣,餘下八分投向荒原可汗。book18.org

  莫大神念籠罩下去,那邊的景象纖毫畢現。瑱玉璇此刻正忐忑等待,忽覺一股恐怖神念當頭潑下,那是又驚又喜,還莫名生出幾分依戀,就差泣下沾襟了。  「你看著。」一線靈念打入瑱玉璇腦海,這念頭雖無音色可言,卻定不似先前那般冰冷。book18.org

  瑱玉璇暗運心法,即刻穩住心神。馭僵師之道早已斷絕,更從未有超品出世,她自然萬分期待。book18.org

  於是——book18.org

  無征無兆,旭輝拗斷。book18.org

  風停雪止,群山噤聲。book18.org

  一道墨痕蜿蜒人間,行筆走勢自在從容,裁破長空如探囊取物。此番氣象何等恢弘,卻只道是月華靜謐,杳無息響便流淌在地。book18.org

  玄光傾散,本相畢露。book18.org

  連天接地,六尺小徑。book18.org

  黑亮石磚縱橫交錯,接縫凌亂參差不齊,表層粗糲起伏嶙峋,絕不精緻卻有古舊神韻。book18.org

  縷縷陰氣拂過間隙坑窪,冰寒徹骨亦清涼快慰,一路返還天上陰翳,更添了幾分寂寥,又予了幾分清明。book18.org

  「嘚噠,嘚噠,嘚噠」,雄渾的撼地聲從天而降,如天雷轟鳴金鼓摐摐,馬蹄收放間似要橫壓五嶽。book18.org

  血脈深處傳來陣陣悸動,引得荒原神女心弦亂顫,瓊鼻不自覺屏住呼吸,她已知曉來者何人。book18.org

  天路盡頭奔來一尊魔王般的騎士。book18.org

  他以狂龍頭盔掩住面部,以鏽蝕重甲覆蓋全身,身形之龐巨令人不寒而慄。  重甲上的雕紋本就粗獷寫意,又被銹跡描改得七七八八,此刻已模糊不清,依稀是頭猛獸在裹挾風雲,徒留一片蒼涼蕭瑟。book18.org

  一柄九尺大刀橫持身側,黏附無數屍漿凝血,馳騁間拽出一尾腥風,如有實質般綴在身後。book18.org

  幾縷血帶亦隨腥風飄揚,連著胯下那匹高頭大馬:這駿馬披著殘破玄甲,天狼籠頭罩住頸首,鏤眼處卻漆黑空蕩,只能瞥見一圈森寒白骨;縱使淪為屍傀,其踏鐵四蹄依然蒼勁有力,籠頭氣孔亦見風塵翁張,端的是威風凜凜兇惡猙獰。  「哐當」!騎士所經之處磚石盡裂,露出其下瑩潤黑土;緣是他一手揮刀前引,一手猛拽韁繩,驅得冥骸魔騎猛然砸地,一身神速再快三分,向皚皚白雪疾馳而來,即刻便能奔至地表。book18.org

  聿聿一聲嘶鳴,冥馬在瑱玉璇面前驟然剎住,後足支地人立而起,前足高舉越過馬首,重重敲進積雪,濺起滿天銀塵。book18.org

  但瑱玉璇顧不得這些,她一雙妙目、滿心思緒都牢牢釘在來人身上,櫻唇止不住嚅囁顫抖:」您……您……」book18.org

  她根本想不到前任可汗會被遣來攻關,玄面人連活著的蠻族聖者都不願驅使,這尊聖者冥骸便更應是他的底牌。book18.org

  可汗冥骸目視前方,凝望著對面的巍峨雪峰,似乎透過塞北和天山雪域看見了蒼龍關,對女兒的呼喚則不聞不問,大概是沒了心智。book18.org

  瑱玉璇暗自神傷,正欲伸手去摸,卻聽得天上再起雷音。book18.org

  又是百餘條小徑彎垂人世,載得千軍萬馬還陽歸來。book18.org

  冥骸騎兵亦覆面著甲、橫刀立馬,與上代可汗形同神似,必是昔日部屬,此刻正騎著冥馬向舊主奔來。book18.org

  騎兵之數已逾千人,氣勢卻以五品起步,想來生前俱是三品蛻凡、蠻軍主力。此番修為還在其次,那整齊劃一的雄渾蹄聲才更令人心驚膽戰:上三品強者在哪裡都是一方豪強,此刻卻彰顯著刻入本能的嚴明軍紀,其在沙場上的恐怖已不能細想。book18.org

  見著這般精兵強將,方能理解百年前的天狼血路,以及那時的蠻軍為何能兵臨帝都。book18.org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這片山間空地便列出了十方騎兵軍陣,各以一位二品百夫長為首,呈半圓之勢拱衛著前代可汗。book18.org

  瑱玉璇呼吸急促,幾不敢相信自己的五感神魂,那湮滅於青史的天狼重騎竟在今日重現人世。book18.org

  那魔頭……主人為什麼捨得?book18.org

  「如何?」玄面人的靈念遙遙傳來,響在荒原神女心頭,藏著幾分戲謔疏懶。  「主上,」瑱玉璇凝神致歉:」我不該質疑您……待了結舊怨,璇奴定當回報此恩。」book18.org

  這神念里全無惶恐討好,抱著滿腔的五味雜陳,只能聽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激。book18.org

  「這本來就不是我的冥骸,順手送你圓箇舊夢罷了。至於你我舊怨,呵,你不會以為這麼說不算忤逆我吧。」book18.org

  瑱玉璇嬌軀微顫,玉壺中下意識流出一縷蜜漿,然意志卻未動搖分毫:」這是璇奴心中所想,實在不吐不快,主人罰便罰了,璇奴受著便是,只是——」  「行了,只罰你一個。」玄面人以靈念為引借去冥骸權能,打斷她老生常談的懇求,言歸正傳道:」去蒼龍關吧。」book18.org

  「是。」瑱玉璇恭敬應道,又變回了低眉順目的女奴模樣,」我這就結陣。」  瑱玉璇縴手結印,一身靈力翻湧沸騰,口中也念念有詞,似在詠唱原始蠻語。隨著這番舉止,她身上的碎金配飾熠熠生輝,華服上的彩色法紋也如水波蕩漾,交相輝映間織出一張靈力巨網,將節點落向每一位蠻軍冥骸。book18.org

  這巨網與蠻軍相性極佳,天狼重騎雖已化冥骸,卻仍被整合得圓融如一,靈力、神念、罡氣、死氣、氣血、體魄等超凡特質盡數交融,沿著巨網傳遞,流轉於上千騎兵之間。book18.org

  見軍陣初成,瑱玉璇閉上琉璃妙目,將神念順著巨網放出,拂過每一位蠻軍冥骸,最終落於自己的亡父。book18.org

  神念落定的那一剎那,巨網的繁複程度再翻三番,流淌其中的超凡特質也成倍增長。與此同時,所有冥骸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顱,直直盯著可汗冥骸所在,那亦是此方軍陣的陣眼。book18.org

  「同靈。」忽聞荒原神女的一聲悅耳低吟,遊走于軍陣之間的靈力便均攤在每一人身上,又隨修為高低起伏變換,停留在最穩固的姿態。book18.org

  「遷躍!」那襲可汗華服爆發出強橫的空間波動,將這片雪域攪得光影繚亂,只能看見胡亂交織的黑與白。待此地恢復如常,那千軍萬馬已不見蹤影,只余寒風呼嘯依舊。book18.org

           ***  ***  ***book18.org

  塞北。book18.org

  蒼龍關九十里外。book18.org

  瑱玉璇停下腳步,向東南方極目眺望,雄偉的城牆已佇立眼前。蒼龍關臨山而建,城牆東側是天山主峰,西側是天山余脈,只有中間的城門可供出入,是一處毫無爭議的天塹。book18.org

  這險關的棘手之處還不止於此:眼前的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由九幽寒岩建成,既遮住了本就稀少的陽光,又吸走了尋常燭火,整座關塞全賴城內的三十七座燈龍塔照明。book18.org

  天然的九幽寒岩已是至堅至韌之物,牆體又輔以靈材淬鍊,再刻畫上固守法陣,連擅長攻伐的聖者都得費些功夫,更別提此地的龍氣強橫至極,聖者會被自行壓制。book18.org

  現在已經是玄漢地界,感受著逐漸濃重的龍氣,瑱玉璇壓下自身氣息,又將此般命令傳遞給蠻軍冥骸。book18.org

  所幸他們生前就將收氣法門刻進血肉,轉瞬間便偃旗息鼓,尋不見一絲張揚,著實讓瑱玉璇鬆了口氣。book18.org

  女蠻可汗收回目光,再度端詳一遍蒼龍關,最後看向六十里外的一處冰川——那裡的龍氣異常稀薄。book18.org

  「那是你六年前大敗而歸的地方?」這靈念忽然印在心裡,和他平時的言語一樣突兀。book18.org

  但瑱玉璇早已習慣,她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些懷戀與不甘:」武不如穆嫻赫,智不如軒轅鳳。」book18.org

  「智不一定,武你就不用擔心了,抓住這次機會吧。」玄面人的聲音相當輕鬆,但瑱玉璇能聽出一絲苦痛。book18.org

  「您還好嗎?第一次吸收怨蟒氣會很煎熬,像您這種肉身較弱的道途更是如此。」瑱玉璇沒有出言奉承,反而稍顯溫柔地關心道。book18.org

  「無礙,你去便是,支撐半個時辰就行,這是我對你的考驗。」待下一道神念傳來,那一絲痛苦已消失不見。book18.org

  瑱玉璇苦笑一聲,暗道自己有心無力,又忽然記起他昨日所言,即」證明你們的價值」,便只能點頭服從。book18.org

  所幸那蠻族男人特有的粗豪體味就在身後,甚至是幾千絲幾萬縷,總算讓她稍安心慌。book18.org

  拋卻六年前的慘敗與玄面人的命令,這位女蠻可汗轉身看向臣民的屍骨,又轉身看向自己的父親,深吸一口冰寒雪氣,狠狠捶胸吐出:」扎骨!」book18.org

  了無回應。book18.org

  「扎骨!」book18.org

  冥骸不會言語,她便自娛自樂地命他們回應。死人的嗓音雖瘮人,但好歹是熱鬧了些,也討個吉利。book18.org

  「走!」荒原神女一揮玉手,顯出幾分大將之風,用道法掩住行軍痕跡,喚出一匹法術靈馬,引著大軍疾馳前進。book18.org

  天狼重騎本就迅疾,此時又身處軍陣,不過百餘息便跨過了七八十里路,離蒼龍關只有咫尺之遙。book18.org

  九幽城牆此時已纖毫畢現,哪怕換個六品修士在這個位置,也能看清黑岩的晶亮光澤與粗獷紋理,甚至能透過接縫處的膠質窺得內里的法陣氣息。book18.org

  瑱玉璇驅散靈馬,一步步向蒼龍關走去,試探著龍氣的示警極限。待近無可近時,她停下腳步,默默思索著入關之策。book18.org

  高約一百零七丈,厚約四丈八尺,等效防禦為十九記超品重拳——這是烙印在她心靈深處的信息,也是每一個蠻族戰士永生難忘的執念。book18.org

  強攻自然是不可能的,未至超品的強者不會被龍氣自行壓制,但也不可能在蒼龍關做出反應前打破城牆,那能不能跳進去?book18.org

  也不行。瑱玉璇垂髫時便思考過這個問題,精銳騎兵跳個幾百丈是手拿把掐,可龍氣五地的龍氣針對一切超凡力量,並非只提防聖者,攻城者的境界不跌個兩三檔就算不錯了,那落地時就難免受傷——精銳騎兵大多是五品修士。book18.org

  天狼重騎生前的修為是三品起步,化為冥骸後也有四品出頭,此刻又有軍陣增益,看似是落地無礙,可龍氣壓制針對一切超凡力量,玄面人的冥骸護力也在其中。book18.org

  如果失去冥骸護力的支撐,這上千具屍骨怕是連人帶馬當場摔散了,到時候想二度收屍都分不清誰是誰。book18.org

  至於遠程攻擊,打草驚蛇不說,靠近城牆後照樣會被龍氣削弱,怕是灌個三天兩夜才能扒了這層烏龜殼。book18.org

  那怎麼辦?瑱玉璇竟一時沒了思路。book18.org

  「唉,廢物。」熟悉的靈念再度傳來,」你看好了。」book18.org

  荒原神女精神一振,既好奇如何破局,又靜待自家主人顯威。book18.org

  「滴,滴,滴」,她身邊的黑色八面體忽起啼鳴,聲音清脆而恆定,似乎源自機關造物。book18.org

  三下聲響過去,八面體自行轉動半周,將其中一面對向九幽城牆,片刻後開始劇烈顫動,約莫一息十萬次。book18.org

  低沉的蜂鳴間,那一面徐徐軟化,繼而向內塌陷,露出兩根銅綠鋼管。  振動頻率逐漸降低,那八面體卻好似沒了動作,就將鋼管赤裸裸地露在外面,可瑱玉璇明白並非如此。book18.org

  她的靈覺在半步超品里也算得敏銳,能感覺到千萬股氣勁被鋼管吐出,內里的物什莫名恐怖,似乎象徵著無邊褻瀆,令人不寒而慄。book18.org

  可這種物質又與超凡無關,那氣勁也不過八品法術,竟沒有觸發龍氣警報,就這麼暢通無阻地飛向城牆,速度還慢得可笑,每息不到兩丈。book18.org

  耐心等待了半刻鐘,那氣勁終於觸到牆頭,而後居然無限分化,均勻地融了進去,再也感應不到了。book18.org

  「這是要破壞守護法陣?」瑱玉璇心想。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驚天巨響衝上雲霄,如悶雷似巨錘,狠狠砸在聽者心頭。這一刻,無論是關外的瑱玉璇,還是關內的百姓守軍,乃至丹鳳公主、六尊一品、交接天師、滄海龍女,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轟鳴撼得心緒空白,一時之間無法思考。book18.org

  眾位高階強者不是沒見過這般大的陣仗,世上有無數法術能發出比這更宏大的聲響,可這些法術的前兆萬萬無法遮掩,但這聲轟鳴卻毫無徵兆,與凡俗手段無二,又讓他們如何不驚?book18.org

  居高臨下的梧桐堂內,軒轅鳳霎時凌空,背後炎火噴涌,轉瞬間將她推到最北方的燈龍塔頂。book18.org

  那條燈龍盤繞塔身,口銜煌煌明珠,照耀著暗無天日的蒼龍關,也照耀著衛南拒北的九幽城牆。book18.org

  只是看了一眼,軒轅鳳便差點停了呼吸:城牆缺損從上開到下,一塊寒岩都不留,寬度則遠超百丈,乾脆連燈龍都省了;最恐怖的是,在如此劇烈的爆炸下,城牆內外竟無一片焦土,這是何等超絕的推演與控制。book18.org

  「敢問來者何人?」丹鳳公主悅耳的聲音向外掃蕩,方圓百里歷歷可辨。她腕上的朱紅玉鐲閃過一抹流光,料是將此間變化報了出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駐防軍士訓練有素地圍了上來,牢牢封住城牆缺口,十餘位高階修士也向此地疾速趕來,熙熙攘攘地遞上慰問與情報。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殿下,無礙否?」book18.org

  「殿下,要通知聖上嗎?」book18.org

  「殿下,算師團已做了初步推演——」book18.org

  ……book18.org

  這十幾位大修俱是上三品修為,其中以領頭四位為尊,這四人的氣勢無比強橫,顯然是一品強者。book18.org

  軒轅鳳神念一探,便知另外兩位一品大修在鎮守地表,東南燈塔內的敖春殤與洛天師加快了交付進度,先前處於閒暇狀態的蒼龍軍也已在指定位點集結整頓。  見己方兵強馬壯、準備充足,她心裡終是安定,正待一一跟進眾人彙報,一道同樣動聽的女聲從北方傳來:book18.org

  「殿下可還記得我?」book18.org

  自然是瑱玉璇。book18.org

  丹鳳公主挑了挑雙燕眉,出聲回道:」原是荒原神女,可汗此番大駕光臨,不知意欲何為。」book18.org

  「也不用客套了,姐姐能來幹什麼?」瑱玉璇巧笑嫣然,拋下慢悠悠跟著的八面體,帶領蠻軍衝鋒至城牆邊沿,差個三四丈便能踏入城中。book18.org

  「可汗是不記得那日的教訓嗎?您身後的又是那路人馬?」這次回應的不是軒轅鳳,而是她身後的一位黃衣美人,亦是六位一品大宗師之一。book18.org

  「【金劍香妃】黃杏桃,您還在侍奉丹鳳殿下啊,一品供奉成專職侍女了?」瑱玉璇自然認識這人,拿了些掌故調侃道。book18.org

  「我一直是殿下的侍女,也是殿下的喉舌,請您回答我的問題。」黃杏桃面色平靜,語氣不卑不亢。book18.org

  瑱玉璇也飛上高空,仍是那副可人笑顏,也沒再夾槍帶棒:」教訓自然是忘不掉,所以不是回來一雪前恥了嘛,殿下和諸位不會接不起吧。」book18.org

  這十餘大修都在半百內證道,沒人親歷過八十年前的那場浩劫,自然認不出武裝鏽蝕後的天狼重騎;軍陣與重甲隔斷靈覺,高階馭僵師又早已銷聲匿跡,他們便也沒發覺蠻族軍團的異樣,只覺得這批騎兵死氣沉沉、胯下妖馬是種新型妖獸。book18.org

  這點信息差是己方為數不多的優勢,瑱玉璇自然能瞞一時是一時,半句話都不會多說。book18.org

  「可汗就帶了這點人嗎?」軒轅鳳打量了她一眼,又撇了眼她身後的蠻軍,忽然問道。book18.org

  瑱玉璇知道她在擔心敖春殤的提醒,自然也不會露底:」就姐姐和這一千騎兵,如何?」book18.org

  「那便來吧。」對方都把自家城牆炸乾淨了,那還有什麼斡旋餘地,軒轅鳳不再廢話,當即收了戰書。book18.org

  她揚起右手皓腕,輕薄衣袖拂過白嫩香肌,朱紅玉鐲正迎風灼爍。book18.org

  瑱玉璇眯起琉璃妙目,她深知軒轅鳳意欲何為,外放空中的神魂被逐漸壓縮,幾縷衰微靈念勉強傳回,勾起本能中的莫大警惕,甚至夾帶著一抹催人退卻的恐懼。book18.org

  壓縮到極致的感知中,萬千氣流正向軒轅鳳匯聚。那氣流沒有實體,無形無質亦無色無味,只有超凡概念上的意義,稱它為氣流也不過出於感覺。book18.org

  不,瑱玉璇心中想道,還有一個原因:它被叫做龍氣。book18.org

  這氣流輕微孱弱,但確實是龍氣,被她和玄面人記掛至今的龍氣,亦是將蠻族拒阻關外的第一元兇。book18.org

  瑱玉璇幼時便飽讀軍書,早知其可怖,六年前南征時更親眼得見,而今則再度目睹這一切。book18.org

  龍氣繚繞著軒轅鳳,吹卷著一襲紅裙,沿著舉起的藕臂射向天穹,在無垠的蒼茫中四面鋪陳,直至感知的盡頭。book18.org

  然後,它有了顏色。book18.org

  那起初是一縷黃,後來是萬里光,熠熠金輝照耀八方,奪了雪山耀白,換作群峰金黃。book18.org

  燦爛與輝煌中,所有人都不動聲色,瑱玉璇沒有突襲,玄漢也無人進攻。  軒轅鳳將高懸的手腕放下,十指翻轉出無數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天上金光徐徐流轉,隱隱傳來龍吟陣陣,此方地界似在更易,但只有十幾位大修能真正理解。book18.org

  瑱玉璇如遭雷擊,玉體抖如篩糠,香甜吐息驟然急促,靈氣運轉變得凝滯艱澀,一身修為降至一品門檻;可汗冥骸和其餘蠻騎也好不了多少,氣勢一降再降,全都跌了個大境界。book18.org

  反觀玄漢眾修,靈力氣血充盈無比,所司法則飽滿勃發,人人皆處於巔峰狀態,更襯得蠻族一方岌岌可危。book18.org

  所幸瑱玉璇所修心法實在頂尖,又早早運功抵擋,得以暫保神魂無恙;至於天狼重騎,冥骸的神魂本就十不存一,又有玄面人這位超品親自加護,自然不受影響。book18.org

  瑱玉璇勉強提振氣力,神魂生得靈念幾許,兩柄纖長金刀不知從何躍出,落入瓊枝玉掌。book18.org

  這一對金刀紋理繁複,一雕狼吞弦月,一刻馬踏飛虹,寶光半凝半發,只照周遭三寸,卻隱隱辟出一方天地,已有仙器之象。book18.org

  「可汗金刀嗎?」黃杏桃淡然一笑,自一眾大修中走出,鵝黃紗裙四散搖曳,擋在丹鳳公主身前。雲煙水袖迎風翻卷,卻不見美人應有的纖纖素手,只有一對皓腕齊根而斷,露出平滑的紅白骨肉。book18.org

  「你——」瑱玉璇驚呼一聲,」身探虛空,半步超品?」book18.org

  黃杏桃仍舊笑著,腴嫩藕臂畫了個圈,從虛空抽回雙手,帶出兩道明黃清光,做出左下右上的斜持姿態。book18.org

  瑱玉璇深吸一口氣,連帶著心往下沉,卻反倒冷靜下來,心裡默默盤算著:  己方實力本就貧弱,現在被龍氣拉出質變,顯然毫無勝算,但本來就沒想著取勝,只要拖到時限便是。book18.org

  半個時辰……還是很難,龍氣一番此消彼長,黃杏桃的境界又有突破,即便自己不顧可汗金刀的損耗,並且與父親合力進攻,也不過堪堪擋住面前的三位一品……只能從冥骸下手。book18.org

  蠻軍騎兵與尋常騎兵不同,以人馬合一著稱,縱使在狹小街巷中作戰,也能以諸多法術換得輕飄靈動,機動性與步兵無二。book18.org

  那就讓先祖冥骸躍過眼前的軍士包圍,打散於蒼龍關的燈塔建築之間,延長蒼龍軍的圍剿時間。玄面人作為超品強者,冥骸護力必然不凡,就算有關內龍氣削減,想必在烈度不高的巷戰里仍能護得冥骸不毀。book18.org

  至於這十餘位高階強者、另外三位一品、和敖春殤交接的洛天師以及敖春殤本人,自己只能賭他們短時間內不會下場。book18.org

  瑱玉璇終究帶著幾分蠻族的豪爽,心中計策既定,便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以冥骸權能下令,自己則迎向身前的玄漢大修,可汗冥骸馭馬踏空,卸下軍陣陣眼,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book18.org

  金劍香妃微眯杏眼,靈氣織網外放,罩住敵方兩人,另有兩位一品與四位二品從旁圍上。其餘大修散在丹鳳公主身側,將她護得水泄不通,以防擒王之策。  軒轅鳳並不在意瑱玉璇二人,反將靈念釘在城外的騎兵上,許是見過他們的裝束,她越看便越覺得熟悉,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有想不起來的事,有人在干擾我——隔著蒼龍關龍氣干擾我?」  她想到這層,神魂猛然一凜,再沒有絲毫猶豫,即刻撤回大半龍氣,以備不時之需,又向玉鐲內注入靈念,抹掉常規體量的支援,調使超品強者前來守關。  說時遲、那時快,前方的上三品大修已戰作一團,瑱玉璇將可汗金刀催得炫目耀眼,凌厲金光制霸四方,挑破翻山掌勁、拍落金剛拳影,只一人便攔下兩尊大宗師。book18.org

  那兩位一品身穿赤黃袈裟,剃度無發,都是四十幾歲的僧人模樣,想來修的是佛門裡的金剛道,可算佛武同修。觀兩人拳勁掌力,剛猛間不失綿軟,層層疊疊間滌盪高空,將耀目刀光扭出無數漣漪,暗含佛道至理,俱有拔山填海之威,在一品強者里也屬頂尖之流。book18.org

  瑱玉璇現在不過是尋常一品,得虧身上裙袍是超品仙裳,一雙金刀更是幾近仙器,即便兩位高僧身負龍氣增益,她也尚有一戰之力。book18.org

  黃杏桃臨地三百餘丈,氣網脈絡千變萬化,左刺右突,上盤下繞,干擾著瑱玉璇兩人,猶以可汗冥骸為主。這般氣網連法則都不摻,人人都使得一手,準是留了萬分餘力。book18.org

  那四位二品宗師從左右翼上前包夾,靈力神念此起彼伏,掐訣喚器各顯神通,將周遭映得五光十色,靈氣與法則劇烈涌動,可規模卻又被限制在百丈之內,可見這四人道法之高強,可汗冥骸實處險境。book18.org

  可他渾然不顧兩側攻勢,引刀策馬,只向著黃杏桃奔騰,只向著前方奔騰。滔天土浪當頭拍下,他依舊奔騰;虯結樹藤長出重甲,他依舊奔騰;重重槍影扎破五臟,他依舊奔騰;一柄重錘砸破頭盔,他依舊奔騰。book18.org

  他的氣息是如此衰微,修為被壓下一品,甲冑屍身通通和樹藤攪在一起,腹部多了十幾個窟窿,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頭骨被砸得內凹塌陷,黃綠屍水四散腦後,卻未放慢哪怕一步。book18.org

  狂龍頭盔碎成殘片,隨疾騁與狂風剝離,他終於露出他的眼睛。book18.org

  黃杏桃駭然了,她看到了一雙渾濁的眼睛,像兩團凝固的膿漿,但中心的碧瞳卻無比明亮,亮到讓人心驚膽戰。book18.org

  她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看著瞳孔中的自己向自己奔來,直到一記重刃劈在肩頭。book18.org

  無聲,這重刃無聲,無聲地砸碎了黃杏桃的左肩,金黃血液染濕鵝黃褙子,略微深了幾分色彩。book18.org

  「嗯!」她悶哼一聲,終是回過神來,連忙御空飛撤,向後退了一兩百步,這才大夢初醒般急促喘氣,仿佛已不是蛻凡後的大修。book18.org

  「你是——」她運使心決,凝心定神,一雙杏眼妙目盯著可汗冥骸歪斜的腦袋,語氣猶疑不定。book18.org

  遠處的丹鳳公主也眯起鳳眸,觀摩起那扭曲的頭顱,細細回味著枯壞黑黃的五官。以二品之身傷半步超品,還突破了諸多牽制,雙方亦有龍氣代差,這般強人為何會岌岌無名,而且狀態這般詭異?book18.org

  「難道!」軒轅鳳心中划過一道驚雷,無數古籍從記憶中躍出,突破先前壓抑思維的壁障,一本本掠過眼前。book18.org

  「天狼重騎,狂蠻可汗,一品冥骸,超品馭僵師,那個異界聖者!」book18.org

  這推斷只在心底響起,沒有化作神念傳向麾下,但在場大修多是有識之士,認出其人者不在少數,他們一時皆驚駭非常,盡數將目光集於可汗冥骸。book18.org

  不等玄漢大修多想,丹鳳公主已有反應,巨量龍氣輸入圍住城牆的蒼龍軍士,一名二品強者前去結成小型軍陣,死死擋住剛剛開始衝鋒的蠻軍冥骸。book18.org

  「諸位不必護我,即刻按慣例行動,但切記不可冒進戀戰,此戰或涉超品,我等以守為主,不時就有聖者來此。」軒轅鳳催動神念,群告諸人。book18.org

  「得令!」雖有不解,一眾強者還是齊聲應道,隨後各司其職,只剩一位一品駐留原地。book18.org

  天上的戰局且按下不表,地上的戰局已度過節點,倉促結成的軍陣終究難擋天狼重騎,只得放了大半兵馬,但攔下的冥骸都非死即傷,被焚骨揚灰者占了七成,想必已成不了氣候。book18.org

  也正在此時,一股龐然氣息攀上現行軍陣,霎時激起風雲之勢。book18.org

  先是軒轅鳳發現己方底細,又有兩成冥骸折損,此刻敵方再來強援,瑱玉璇頓覺雪上加霜,只能在金刀加持下分出一絲神念,強行突破龍氣封鎖,向關內深處的氣息來源探去。book18.org

  其實她心中已有定論,此番作為只為放下僥倖:蒼龍軍主力已整頓完畢,此時正趕赴戰場。book18.org

  蒼龍關蒙巨牆高山蔭蔽,城內昏暗無光,雖有燈龍塔照耀全境,卻免不了有缺漏之處,靠近交戰地的六條石路就是個中典型。book18.org

  五條石路的盡頭聯通邊關廣場,廣場緊接九幽城牆,此時城牆已破,大片明光照進關內,將青石鋪就的廣場映得雪亮,一路衍生到兩座燈龍塔間的寬廣大道,直往城內架橋飛去,卻照不明那六條石路。book18.org

  「跨跨跨」,一陣馬蹄聲分六路傳來。不同於天狼重騎的撼山踏地,這馬蹄聲輕盈透亮,仿若一汪清泉洗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book18.org

  馬蹄聲重重疊疊,應有萬重之數,卻有主調居中,可見來者雖不如天狼重騎也相差無幾,人數更是遠勝之。book18.org

  「唰」,一圈蹄鐵踏出陰影,暴露在雪光之下,刺出耀目白光。一匹神駿白馬躍出石路,跨上騎著位銀甲修士,一同沖入亮堂人間,仿如天人降世。book18.org

  那修士持槍佩劍,周身縈繞著濃郁龍氣,氣息輕靈飄逸,修為在二品巔峰,幾個呼吸便臨近一尊三品冥骸。book18.org

  「煞」!銀槍同樣亮得耀眼,槍刃處繫著縷金絲赤纓,柔韌槍身轉了三轉,寒芒便划著圓弧向那冥骸搖去。book18.org

  「噗嗤」,一槍無聲破甲,隨後深入血肉,削出半圈破口,槍尖猶自顫動,灑出幾滴黑血,終退馬首旁側。book18.org

  那騎士雖一擊建功,卻也沒有鬆懈,莫大陣力自四面傳來,將他強行拔到二品巔峰。銀甲騎士將丈余長槍一繞,飛入蠻軍中衝殺一陣,又引來了六位三品冥骸,那已是蠻軍所剩的全部百夫長。騎士胯下的白馬早已通靈,隨主人心念而動,且戰且退,將七位百夫長向後引去。book18.org

  此時已有上千蒼龍騎兵從五路衝出,修為雖遠不及銀甲二品,卻也以六品起步,在一番增幅下能摸上五品門檻,對上實力大減的天狼重騎自是無礙。book18.org

  這批士兵大部分身穿灰褐鐵甲,胸前雕著龍鳳圖案,也是一丈長槍三尺劍;少部分則身穿銀甲,所配兵器各不相同,並非制式槍劍,顯然是高階修士。  二十餘位高階修士領著蒼龍軍上前接應,和蠻軍冥骸戰作一團,雙方都是個中精銳,故而亂中有序,每一刀每一槍都可以看作雙方軍陣的精妙碰撞,撕開缺口、擴大優勢、穩住陣腳、填補空白、棄車保帥,無數精妙決策輪番上演。  天狼重騎已無神魂,僅憑瑱玉璇在空隙間傳來的指揮、七位百夫長殘魂里的些許靈智排兵布陣,此時仍能做到這一點,讓遠處觀戰的軒轅鳳也暗自吃驚。  如果真讓蠻軍冥骸沖入街巷,那蒼龍軍還真得鏖戰一番,畢竟蒼龍軍的人馬配合無法與天狼重騎相提並論,在狹窄處雖能施展開來,那也是大受掣肘。但此處廣場是蒼龍騎兵的演武場地,實際上還算占了地利。城戰法術他們練得精熟,比之天狼重騎僅是稍遜,終歸是沒什麼影響。book18.org

  甲片和皮肉綻放出朵朵血花,還有令人作嘔的屍液四處飛濺,將青石地面污得不成樣子。雜亂無章的污跡里,鮮血少而屍肉多,戰局在向蒼龍軍傾斜。  與此同時,天上的局勢都已明朗,瑱玉璇在兩位金剛的圍攻下已捉襟見肘,連天狼重騎都指揮不得;可汗冥骸在黃杏桃靜心後也不復崢嶸,再也近不了她的身,卻又一個勁地朝她猛攻,被另外四位宗師打成篩子也不管不顧,胯下靈馬碎了半數屍骨,心臟也被黃杏桃剜了出來,一人一馬都只不過吊著口氣。book18.org

  「贏定了。」一道活潑歡快的女聲自丹鳳公主身後傳來,卻不是任何一位玄漢大修。book18.org

  「萍兒,」軒轅鳳聞言回頭,卻無絲毫訝異,仿佛自家小侍女上戰場比請她去溫泉還要尋常,」你來了。」book18.org

  萍兒還是沒換衣裳,穿著青色侍女服搖搖晃晃地飛過來,她修為不到三品,無法御空飛行,只能放出靈氣推動自身,還飛得極不熟練。book18.org

  「嗯,什麼波瀾都沒有嘛,龍姐姐都沒驚動,看來那位聖者是白來了,」萍兒竟也收到了軒轅鳳的傳音神念,」話說來得是那位尊上?」book18.org

  「家慈。」軒轅鳳音調降了幾度,似是不想多提。book18.org

  「霄鳳尊上啊,我好久沒見了,不過殿下估計是不想見。」book18.org

  軒轅鳳無奈地笑了笑,接道:」也不是不想見,我也很想母親,只是見了總覺得悶得慌。」book18.org

  「唉——」萍兒故作深沉地嘆了一聲,神態語氣還真像個憂愁老人,」總歸是娘親嘛,還能一輩子不見不成,反正你們又沒什麼矛盾。」book18.org

  說話間地上的蠻軍百夫長又去了一尊,天狼重騎只剩八百餘騎在苦苦支撐,能再戰個半刻鐘都是奇蹟。book18.org

  軒轅鳳雖心憂幕後的超品馭僵師,這條道途上從未出現過的聖者,一位(大機率)來自其他主位面的大能,但他的馬前卒畢竟會全軍覆沒,己方超品又即刻趕到,也就有心思與萍兒聊天了。book18.org

  「所以我現在等著見她啊。」她隨口扯了句。book18.org

  「大軍壓境,你作為守將還能走了不成?」萍兒倒是來勁了,那是不依不饒。  「那等會再和我去泡泡溫泉?」book18.org

  「行啊,您要是捨得臉面,我把杏姐姐和龍姐姐也叫上。」book18.org

  眼看兩人的話題愈發輕鬆,正往家常方向一瀉千里,只聽軒轅鳳驚呼一聲:」不對!」book18.org

  萍兒和一眾強者都隨她看去,她此時正看向地面戰場。book18.org

  「啊」!仿佛是為了配合她的目光,一位蒼龍騎兵忽然開始高聲嘶叫,叫得極其高昂,仿佛遭受了無窮苦痛,全然不像訓練有素的守關精銳。book18.org

  這位士兵九尺身長,此時腿腳四尺已化作黑漿,像瀝青一樣攤在地上,那黑漿向上蔓延,轉眼便吞沒全身,連人帶甲吃得乾淨。book18.org

  周圍士兵見狀紛紛遠離,冥骸卻全然無懼,瑱玉璇剛想逼退二僧盡力下令,卻被壓倒性的神念接管了冥骸權能。book18.org

  「主上!」她在心中激動喊道,從未覺得這股神念如此親切。book18.org

  「半個時辰還沒到,你別想多了。」玄面人給她潑了盆冷水,」不過我倒是可以幫幫你。」book18.org

  只見一道流光從那灘黑漿旁的人堆里竄出,竟是那個八面體,它居然不聲不響入了關,還混進了地上戰場。book18.org

  八面體離地十五丈,忽然開始旋轉,無數玄色光線從中射出,無差別籠罩了整個地面戰場,蠻軍冥骸渾然不受影響,蒼龍騎兵卻觸之即化黑漿,連完整的遺言都留不下來。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這屍身化成的黑漿如有神智,竟自行向蒼龍騎兵流去,速度飛快,還找不到規律,轉眼間就殺了數十騎。book18.org

  「心沉大師,杏姐,集火!」軒轅鳳在八面體浮空時便下了命令,那位用掌的僧人立時抽出戰局,左右兩掌往胸前狠狠一拍,使的是佛道武學梵圓合掌,擠出雄渾無匹的罡氣波動,摻雜著幾縷佛道法則,凝成兩圈尺許大小的金銅圓環,催發掌意後直飛八面體;黃杏桃則以右手清光挑飛可汗冥骸,左手清光向八面體擲來,借道虛空後竟比梵圓合掌後發先至。book18.org

  明黃清光鑽入現實,那八面體卻倏然一震,藉由這陣空間波動隱入虛空,恰好避過明黃清光。明黃清光正遁空追趕,卻被八面體進入虛空的波動干擾,尾部半寸漏在實界,硬接了兩記梵圓合掌。book18.org

  黃杏桃玉體輕顫,嬌嫩臉蛋霎時一白,浮上兩頰潮紅,那明黃清光是她道基所在,卻又善攻不善守,此時忽地硬扛兩招一品武學,難免讓主人受些影響。  「黃施主,是貧僧功力不濟。」心沉大師遞來神念,態度誠懇,黃杏桃也只能回句」無妨」。book18.org

  那八面體遁入虛空,軒轅鳳目的已成,此刻便只有餘下的黑漿需要解決。  蠻軍冥骸已緩過氣來,原本千瘡百孔的軍陣又重新整編,反倒是蒼龍軍一時亂了陣腳,還不斷遭受黑漿減員,戰局再度膠著。book18.org

  瑱玉璇也趁此讓使拳的高僧吃了個暗虧,得了個調息空隙,可汗冥骸則把攔在周圍的四位二品盡數砍傷,想必又能堅持一陣。book18.org

  軒轅鳳卻暫時顧不得這些,在龍氣加持下放出萬千靈念,將所有黑漿的方位走向收入心間,盡力謀划著破局之法。book18.org

  她不愧是讓瑱玉璇都嘆其智計的奇女子,短短三息便發現了其中關竅,神念隨之劇烈鼓動:」龐供奉,化作泥羊去下面走一趟,越大越好。」book18.org

  軒轅鳳身旁的那位青年一品無言頷首,軀幹在空中搖曳扭動,半作清水半作泥漿,再融為泥水山羊,躍動幾步便往地上奔去,體型隨奔跑而猛增,臨近地面時已有十丈長短。book18.org

  肆虐於廣場上的黑漿倏然停頓,受激般向上伸出幾截觸角,而後齊刷刷向空中飛去,紛紛沾上了那隻泥羊。book18.org

  「猜對了,」軒轅鳳暗想,」它會優先針對體型更大的敵人。」book18.org

  蒼龍騎兵解了燃眉之急,龐供奉卻也難抵黑漿侵蝕,眼看就要步入蒼龍軍後塵,丹鳳公主又傳來靈念:」將黑漿集中到一起,全部捨棄,向塞北方向拋出。」  龐供奉惟命是從,當即將沾染黑漿的泥水集中到背部,盡數割捨後射向北方。  「杏姐,斬草除根!」又是一聲命令,黃杏桃將未損清光拋出,以左手清光格開可汗冥骸的一記重刀。book18.org

  那明黃清光放出千道劍氣,充盈著生機的劍意縱橫交錯,轉眼就將那團水漿撕成氣態,再無擴增可能。book18.org

  軒轅鳳剛鬆了口氣,正要重整地上陣勢,高空戰局卻又起異變。book18.org

  「庫煞!」book18.org

  黃杏桃剛召回左手清光,就聽聞可汗冥骸如此咆哮,那正是蠻語裡」操你媽」之意。他早已渙散的神魂竟清明如初,手上刀法翻出萬般變化,不知摻雜了多少頂尖武學,半息不到就將四位二品剁成血塊,又幾下砍成肉糜。book18.org

  所有人一時都懵了。book18.org

  「不好,他的神智,他的龍氣!」軒轅鳳剛剛放鬆的心弦又猛然繃緊,可汗冥骸本纏著無數龍氣,以此壓制他的神魂、體魄和修為,還封鎖了他的神通,可那些龍氣現在卻無影無蹤。book18.org

  沒了龍氣壓制,可汗冥骸便臨近半步超品,神智復原又意味著戰鬥經驗的回歸,暴起間斬殺個把二品不過探囊取物。book18.org

  「不,不止一品!」黃杏桃的神念響徹在軒轅鳳心中,她將左右清光一同架在身前,架上可汗冥骸連人帶馬撞來的九尺大刀。book18.org

  「噗——」黃杏桃又噴出一口金血,摻雜著淡綠微光。她的傷勢很輕,卻被一股蠻力擊飛千里,已離了邊關範疇。book18.org

  那蠻力裹著巧勁,巧勁里又深藏野性,野性里還蘊含道則,衝擊經脈之餘震撼神魂,震撼神魂之後還攝人法則。半步超品終究只是一品巔峰,沒有完全邁入聖境,這一刀就連位於頂點的半步超品都得花些時間消解,更遑論黃杏桃這種初入此境的新人。book18.org

  「化外之民!」兩位一品僧人替她出聲。book18.org

  【化外之民】是一門後天神通,相傳由蠻神所創,但玄漢以來只有狂蠻可汗一人修成過,其效果極為簡單粗暴,乃大幅提高宿主肉身神魂與所司法則的強度,對靈力幾無要求。book18.org

  它補全了最後的空缺,可汗冥骸藉此暫作一品巔峰,可稱當前戰場的最強者——但軒轅鳳的心思卻在它處:book18.org

  「化外之民的確可以沖抵龍氣,但他的龍氣在此之前就已消解,是那位幕後的馭僵師?」book18.org

  心中想著,她凝神觀望可汗冥骸,發現他身周泛著滾滾漣漪,竟是接洽龍氣的空間波動,其中還有虛緲死氣隱約滲出,正一點一滴侵入蒼龍關。book18.org

  「用死氣強行扼殺龍氣?本位面從未出過超品馭僵師,我不了解聖境死氣有何神妙,那位聖者或許真能做到。」book18.org

  軒轅鳳雖將大半精力投入思考,卻也將戰局處理妥當,留守城中的一位大宗師飛向瑱玉璇,遠方的東南燈塔更有龍吟陣陣,正是敖春殤運功之兆。book18.org

  瑱玉璇眼見亡父再展當年神勇,精神大振,一聲長嘯喚醒可汗裙袍,周身元素劇烈涌動,掌風拳影還未近身就被扭成虛無。book18.org

  「薩滿境域,瑱施主可不要被吸成人乾了。」拳金剛眉毛一挑,點出了此招的極大損耗。book18.org

  「不勞心墜大師關心。」瑱玉璇此時已無需防守,調使罡氣一味攻伐,兩柄可汗金刀如舞姬飛旋,心沉心墜完全跟不上節奏,形勢相當被動,只能轉攻為守。兩僧食指點向眉心,金漆從頭刷下,化作兩尊金剛明王,正是佛法不動金身。  瑱玉璇一息間揮出上萬刀,金光刀影肆意宣洩,卻留不下半道痕跡,而心沉心墜也被金身束縛,撤法前難有作為。book18.org

  見兩人做了縮頭烏龜,遠方又有位妙齡少女模樣的一品趕來,瑱玉璇不禁挑了挑新月彎眉,反倒嫣然一笑。book18.org

  兩柄金刀收入虛空,可汗裙袍復歸平靜,瑱玉璇屏息凝神,一顆宇道幼芽在身前萌發,又驟然擴增萬萬億倍,兩尊金身還未活化便被收入其中,她的身影也變得若有若無。book18.org

  【荒野】,瑱玉璇的神通之一,也是【荒原神女】這個尊號的由來。book18.org

  遠方的妙齡少女停下身形,看著此方空間向自己蔓延,櫻唇輕顫、呢喃有聲:」在敵方主場展開空間神通,縱然你有可汗金刀相助,又能撐到幾時?」  言罷,她便坐觀【荒野】向自己湧來,素手中隱隱有隻紫黑雀鳥在張翅拍打,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book18.org

  可她註定不能如願,一聲氣爆巨響引她側頭看去,來不及反應就挨了記罡氣重拳,被轟出神通的吸攝範圍。book18.org

  可汗冥骸。book18.org

  瑱玉璇瞪大琉璃眼,正欲張口詢問,卻見他朝自己咧嘴一笑,不知被多少武學法術摧殘過的嘴角已看不出原樣,只有枯黃牙根外的肌肉扯了扯。book18.org

  她一時啞然,神通卻已至極點,這聲疑惑便只能含淚憋回肚裡:」我是遺腹子,你……還活著?」book18.org

  那妙齡少女穩住陣腳後沒有回擊,而是理了理身上的黑紗衫裙,一雙嬌嫩赤足收回間色裙擺,這才正視起可汗冥骸。book18.org

  「【影姝】影枝雀,向前輩請招。」她的聲音如潺潺流水,又如夏日樹蔭,入耳後神清氣爽、暢快非常。book18.org

  「小娘們倒是挺有禮貌,【狂蠻】無名氏。」可汗冥骸扭了扭雄壯脖頸,他的聲音像是漏氣的風箱,嘶嗬嘶嗬的聽著粗啞,卻有股藏不住的野性。book18.org

  「無名氏?原來老可汗真的沒有名字。」狂蠻可汗身後飛來另一位大宗師,那是位麻衣劍客,頭戴寬大斗笠,相貌平平無奇,看著有六七十歲,氣息內斂沉穩。book18.org

  狂蠻可汗向後撇了一眼,不發隻言片語,連冷笑都欠奉。book18.org

  那劍客也不惱,自顧自接道:」鄙人【塵劍】蘇方盡,和影小姐一同請可汗賜教。」book18.org

  狂蠻可汗仍未回頭,隨手抬起掌中重刃,掠過影枝雀的面門,指向東南方向:」再等兩個人。」book18.org

  影枝雀努起唇瓣,猶豫片刻後應道:」行吧。」book18.org

  而後又小聲嘟囔著:」四打一啊。」book18.org

  狂蠻可汗見眼下無事,便頂著龍氣放出神念,向下方戰場掃去:他的老部屬仍在奮戰,但終究是英雄遲暮,已再度被蒼龍軍壓制,眼看是凶多吉少。book18.org

  他鬆懈盡消、鬚髮皆張,當即在心中怒吼:」你個松屁眼在幹什麼!你不是能吃龍氣嗎,快庫煞的吞啊!天狼重騎可以死,但不能死得窩囊,死得庫煞的像條蛆!」book18.org

  「證明你的價值。」玄面人的情緒沒有起伏,神念還是那般平淡。book18.org

  「好,你等著!別讓我在幽冥見到你!」狂蠻可汗咬牙切齒,手甲向下翻卷,和那柄九尺重刃焊在一起,熾熱至極的蒸汽從喉管噴出,甚至灼傷了無皮死肉。  傷勢雖可怖,這粗野男人卻愈加張狂,在冥馬頭上搓揉幾把,力道蠻橫不說,還接著口污言穢語:」小畜生,再跟老子耍一把。」book18.org

  那冥馬也不是軟種,當即跺了跺蹄子,作勢將他往地上甩。狂蠻可汗大笑一陣,粗壯小腿蹬牢鐵鐙,反手又摁馬頭,一身狂氣愈發澎湃,直往屍身里灌。  「這是!」他身後的麻衣老人瞪大眼睛,只見那冥馬長嘶一聲,身上龍氣被那狂氣壓至谷底,原先衰微的冥骸護力即刻發功,全身上下八十五道傷勢恢復如初。book18.org

  「原來狂蠻尊上生前已達此等境界,竟能將【化外之民】分予他人,要不是無法獨抗萬千龍氣,當年的尊上怕是能一軍敗玄漢。」book18.org

  一襲涼風拂面吹來,不疾不徐,摻雜著濃郁水氣,卻不攜分毫寒意,又不顯其主溫柔,真是張奇異的名帖。book18.org

  來人正是敖春殤,她還是那身素藍裙裳,身邊跟著位其貌不揚的中年女修,兩人停在影枝雀身側,距可汗冥骸十丈之遙。book18.org

  可汗冥骸放出神念,單單罩向敖春殤,這位【滄海龍女】亦將神念掃向可汗冥骸,兩人相互試探了片刻。book18.org

  可汗冥骸試探之餘,還往那輕紗下的玉腿瞥了一眼,嘴上也不乾不淨:」你這爪子不錯,要不是我死了定要嘗嘗。」book18.org

  敖春殤面色如常,素白輕紗暗自交疊幾分,澹然回道:」可汗能以一敵四?」  可汗冥骸放聲狂笑一陣,續上話語:」那小妞和你身旁的天師倒有幾分天賦,但底子太淺,至於後頭那條老狗,呵,再搖萬年尾巴也是下鍋的命。」book18.org

  「至於你——」他傲然看向敖春殤,」你腦門是頂著那玩意兒,但你以為你是祂?」book18.org

  敖春殤搖搖螓首:」我雖比不上父皇,但您也不是昔日的女蒙至強者,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得手下見真章。」book18.org

  話落,她御空向前,柔荑共持一桿碧色冰槍,額間法印放出蔚藍光彩,聲聲龍吟自喉腔散出,身後接引著磅礴龍氣,竟已是全力以赴之象。book18.org

  後方的三人也不甘示弱。影枝雀手中的紫黑鳥雀愈發凝實,數百道晦暗氣息如觸手揮舞,從超凡層面纏向可汗冥骸;洛天師掬起一捧清水,雙手舉過頭頂,兀自詠唱著無聲的歌;蘇方盡駝背頷首,神色隱在斗笠下,乾枯的左手拔出腰間長劍,那長劍布滿灰塵,此刻卻繚繞著無窮劍氣。book18.org

  可汗冥骸拉緊韁繩,屍肉發出攪榨般的響動,策馬便向四人奔來。他劈下樸實無華的一刀,不含真氣,也不迅疾,沒有目標,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刀。book18.org

  刀光才行半丈軌跡,數百道晦暗氣息便已全數崩散,氣息潰散處浮出些許異光,隨即被敖春殤以神念鎖定。book18.org

  「這法則甚至壓過父皇一籌,我等絕不能硬碰,我主正面,你們從旁策應。」敖春殤將神念傳給其餘三人,孤身迎向狂蠻可汗,持槍欲破刀光,額間的法印明滅不定。book18.org

  碧晶槍尖圓鈍光滑,隨法印閃爍吞吐靛藍寶光,隱含幾不可見的淡淺符文,直直撩向九尺重刃。book18.org

  「鏘!」book18.org

  兵刃交接對撞,其上法則也在此處交鋒。可汗冥骸的武道、兵道法則與滄海之徽中的天象、水道法則互相傾軋,銀白蒼藍交織撕扯,一時半刻分不出勝負。  可刀兵已分出了勝負,可汗冥骸的蠻力何等可怖,稍使真力就壓彎碧色冰槍,再加半成勁力便使其斷折。book18.org

  敖春殤早有所料,或者說故意為之,雙手化為清寒流水,下一瞬便出現在纖細腰肢處,一正一反握著另一桿冰槍,這回是紫金顏色,槍尖插在冥馬的胸腔中,捅穿了碩大的心臟。book18.org

  「嘖,怎麼都往這使勁,我們的心臟很好吃?」可汗冥骸略顯不滿地咂了咂嘴,」用易天權能轉移水化軀體,老掉牙的技巧,龍族的戰法幾千年不帶變的?」  輕描淡寫點出敖春殤所用法門,可汗冥骸隨手一刀將其逼退,再注狂氣於冥馬體內,冰槍長柄頓時炸開,紫金冰屑隨之飛灑,扎入馬身的槍刃則被逐步溶解。  冥馬眼中燃起暴虐火光,心臟尚未復原便深深一吸,嘴吐蒼風黃沙,劍指敖春殤的豐腴山巒。book18.org

  蘇方盡搶上前來,一劍圓滑繞出,將風沙盡數收去;敖春殤探入虛空,又取出兩桿冰槍,分別向一人一馬擲來。book18.org

  狂蠻可汗凝神探去,這兩桿冰槍——包括之前的那兩桿——都是一品法器,不僅能承接超品法則,甚至為龍氣留了餘裕。book18.org

  兩桿冰槍在現實與虛空中反覆穿梭,其上裹挾著水道法則,亦有明黃龍蟒纏繞槍身,從槍鐏到槍尖皆充溢龍氣。book18.org

  若只有這樣還則罷了,可敖春殤還往其中傾注了天象法則,那天象法是滄海龍皇所留,在聖境道則中也屬上品,此刻正不斷更易作為水道化身的兩桿冰槍,虛實軌跡千變萬化,讓可汗冥骸算不准落點。book18.org

  可汗冥骸咧咧嘴角,一拍冥馬頭甲,御空飛身上行,錨定他的冰槍也隨之改道,又倏然遷躍,下一瞬便在眼前。book18.org

  可汗冥骸反手撩出一刀,以罡氣劈開冰槍,替冥馬解了圍,自己則空門大開,直挺挺地迎上森寒槍尖,蔚藍與明黃正蓄勢待發。book18.org

  「嗤——」槍刃入肉,卻只前進了半寸,狂蠻可汗擰擰脖頸,仍由龍氣和法則在體內遊走,身影驟然突進,一刀砸向敖春殤面門。book18.org

  敖春殤檀口微開,輕咤一聲」定!」,可汗冥骸動作一僵,被其躲過重刃;又聞兩聲」昏!」,晶瑩冰槍碎作星塵,幾束龍氣鎖緊神魂,水道法則紊亂屍身,紫黑羽毛當頭灑落,可汗冥骸不禁暈眩一陣,一點劍芒趁機刺其左目。book18.org

  蘇方盡。book18.org

  這位老人的靈念似乎也隨神色隱在斗笠下,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只有手中的劍在鳴叫。book18.org

  劍氣喧囂著,一霎突入冥骸腦髓,輔以龍氣將其攪碎,竟沒遇上半分阻礙。  怎麼可能如此順利?book18.org

  「速退!」影枝雀清脆的靈念在他心中響起。book18.org

  無需影枝雀傳音,蘇方儘早已發覺不對,當即散去手中長劍,御空疾撤百丈。  但還是太遲了。book18.org

  鏽蝕手甲橫空伸來,摁住老者天靈蓋,開天偉力向里收緊,擠得渾濁老眼畸形外凸,蘇方盡聲帶震顫,不自覺發出遊絲氣音。book18.org

  「全是龍氣傷的啊,比我想的還要弱,真是條沒用的賤狗,去舔我的熱乎屎怎麼樣?」一團眼球從陰暗中爆出,填滿合起邊緣的眼眶,可汗冥骸的面容再度復原,只有神魂萎靡了些許。book18.org

  側頭躲開冰槍,他的譏諷未停:」還有你,我以為你有幾分滄龍的遺風,結果就只會耍冰槍嗎?早知道當年就順道把你乾了。你們兩個——」book18.org

  「——太讓我失望了。」book18.org

  長長吐出一口血氣,可汗冥骸胸腔齊鳴,右手撥開槍影流霜,左手猛然發力,生生捏爆了蘇方盡的頭顱,留得一手腦漿。book18.org

  蘇方盡的屍身向下滑落,卻被一道龍氣托起,幾抹碧華滋養著斷面,項上血肉瘋狂生長,原先散逸的神魂也復歸原位,轉眼間又是活生生的一品大宗師。  「原來是頭雜種,混了七頭狼還傷不了我,真是越看越可笑。」可汗冥骸全無詫異,又是一刀斬退敖春殤,轉頭看向影枝雀和洛天師:」兩個小妞兒,我知道你們公主發了神念,別拖時間了。」book18.org

  言罷,他看了眼地上的蠻軍,見戰況還有一會兒,暗自點了點頭,仰天長嘯一聲,周身溢出無窮無盡的武道法則,狂野氣場如魔龍亂舞,剎那便至龍女近前。  敖春殤冰瞳坍縮,引來龍氣加護身軀,玉膚刺出雪白龍鱗,手中冰槍換作超品法器,兩大法則形成丈許領域,儼然一副萬全守勢。book18.org

  可汗冥骸一刀前指,武道法則便如大江奔流,沖刷著敖春殤的法則領域,兩者的交鋒甚至扭曲了現實,蒼龍關上空忽冷忽熱、光怪陸離,五光十色的印痕正向四周蔓延。book18.org

  影影綽綽中,可汗冥骸手起刀落。book18.org

  敖春殤將冰槍架在身前,硬接三記重刃,喉腔悶哼幾聲,嘴角滲出一縷藍血,顯然受創不小,所幸沒像黃杏桃那般飛出蒼龍關。期間她也試圖反擊,但可汗冥骸的重刃太快,沒有花里胡哨的技巧,沒有艱深晦澀的武學,就是簡單直接的快,讓她抓不到一絲機會,只能以道法干擾。book18.org

  可對方的武道罡氣無比強橫,龍族水法也近不得身,狂瀾激流散成晶瑩水花,不過白費靈力。book18.org

  「嘩」,又是一陣惡風撲面,樸實無華的重擊落下,再度斬在冰槍之上,」咔嗤」,這件超品法器竟也彎折了。book18.org

  敖春殤忽地噴出一口鮮血,虎口處的龍鱗碎成篩粉,她的肉身到了強弩之末。  「您很強。」開戰後,敖春殤第一次開口,她的聲音有虛弱,卻沒有怯懦與恐懼,還是那般清冷雅致。book18.org

  「所以呢。」可汗冥骸又敲下一記重刃,隨口追問。book18.org

  敖春殤好似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您的肉身遠超我等,我現出真身也遠遠不及,法則更是臻至極境,我將父皇所留盡數取出方能僵持,只不過——」  她的話語未竟便被可汗冥骸打斷,他看向影枝雀兩女:」你們準備好了?」  影枝雀低下螓首,咬咬好音帶些歉意:」狂蠻尊上,失禮了。」book18.org

  她將左手握住的鳥雀放出,那紫黑鳥兒振翅滑翔,帶起千萬條黯淡流光,直往可汗冥骸飛來。book18.org

  可汗冥骸將兵道法則護在身周,如敖春殤一般形成防禦領域,卻仍被那隻紫黑鳥雀寸寸突入。book18.org

  「有意思。」可汗冥骸挑了挑眉毛,罡氣防住敖春殤的槍影,刀光向鳥雀斬去,卻同泥牛入海般毫無功效。book18.org

  「倒是小看你了。」 他不由點頭讚許,聖境法則匯聚收縮,一點一滴侵蝕起那隻紫黑鳥雀,可寄宿其中的道則極其凝實,遠勝大部分超品法則,他一時也奈何不得。book18.org

  「鏘!」book18.org

  又是一刀,可汗冥骸再度斬向敖春殤,他沒有避退,任由鳥雀飛入軀殼,狂暴氣場一落千丈。book18.org

  「定神咒?」他出言問道。book18.org

  「正是。」此番功成,影枝雀如釋重負,嬌軀霎時鬆懈,就連裙裳也下滑了幾分,白嫩香肩隱約可見。book18.org

  「那你呢?」可汗冥骸望向洛天師。book18.org

  「我就更失禮了。」洛天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嘴裡的歌聲也隨之結束。和她的外表不一樣,洛天師的聲音十分有魅力,和緩輕柔、平穩知性。book18.org

  她手中掬著的清水盡數揮發,只留一圈蒼茫氣霧,內里蘊含天象法則,還有幾縷面目全非的龍氣。book18.org

  那圈氣霧徐徐飄升,幾息後便散入寒風,洛天師轉頭和敖春殤對視一眼,兩股神念交融一瞬,相互點了點頭。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吁嗟,兩人將法則外放,只維持最低限度的防禦,大半靈力與神念都投射天上,原先消去的金輝又逐步浮現。book18.org

  可汗冥骸凝神掃去,神色也不禁肅穆:那竟是形同天象的龍氣。他嘖了嘖嘴,語氣帶些譏諷,亦有些煩悶:」你們那公主還真有點本事,一個三品能改變龍氣形式,我就說這天怎麼這麼怪,原來早就用龍氣動了手腳。」book18.org

  敖春殤香肌生汗,嗓音卻清冷依舊:」丹鳳殿下這手留得確實神妙,但終究是我等技不如人,讓您見笑了。」book18.org

  一邊說著,她的右手結出法印,左手背在身後,洛天師則正好相反,煌煌天幕垂下兩縷金光,恰好落在她們背起的手掌。兩人垂眸屏息,玄奧符文時隱時現,在天地間往復。book18.org

  熾陽、霜雰、細雨、虹旆、暴雪、霽霞、雲靄……常見的或稀有的、酷烈的或溫柔的,一切天象都於此顯現,只剎那又被它物頂替。book18.org

  可汗冥骸吐出一口悶氣,少見地沉默下來,片刻後卻釋懷大笑:」兩半易天權能合在一起,這感覺不好受吧?換作你們任何一人都該結束了——還是說你們如此廢物,連操縱這種龍氣都要適應。」book18.org

  敖春殤兩人不語,一味執掌著龍氣天象,可汗冥骸擰擰脖頸,凌空橫跨幾步,卻被影枝雀攔住。book18.org

  她的嬌軀被黯淡煙火裹覆,那是實質化的詛咒,用以短暫提升靈力純度。一聲劍鳴由遠及近,蘇方盡也與其並肩而立,氣勢竟比斷頭前還要強上幾分。  此時又有一人飛來,正是原先看護軒轅鳳的龐供奉,他的身軀已化為青翠草葉,神念鎖定著可汗冥骸。book18.org

  「哦,」可汗冥骸不屑出聲,」你們三個能攔我?」book18.org

  「可汗被定神咒束縛,神魂具現不出幾分狂氣,我三人又如何攔不得?」龐供奉貌似少言寡語,一開口卻言辭尖利,就連禮數里的狂蠻尊上也不帶。book18.org

  「五行羊?」可汗冥骸瞥了他一眼,」以前被那老狗放牧的?」book18.org

  這番話氣得龐供奉眼角直跳,所幸一品大宗師的心性沒丟,只是沉聲回道:」可汗若是有把握,之前怎的任由滄海殿下適應權能?現在又為何不動手?」  可汗冥骸冷哼一聲,估摸是懶得與他爭執,就這麼橫刀凌空,放任等著他們進攻。book18.org

  龐供奉眯起倒吊眼,思酌片刻,終究是不敢上前,四人就這麼僵持著,直到一陣龐然威勢從高天壓下。book18.org

  可汗冥骸抬起頭,看著一條金黃龍蟒向他游來,那是遠勝先前的龍氣壓制,直擊根本、無法迴避。book18.org

  那條龍蟒將他纏緊,張嘴正欲撕咬,滾滾死氣卻在周遭沸騰,轉眼就收束成一枝墨花,高懸龍蟒頭頂。book18.org

  沒有玄妙的法則,沒有宏偉的道法,那龍蟒嘶叫一聲,就這麼草率消失了。  「亡靈法則!半仙位格!」影枝雀嬌聲驚呼,遠處的軒轅鳳看向敖春殤,兩位殿下的神念交互片刻。book18.org

  「狂蠻尊上,晚輩【丹鳳公主】軒轅鳳。」軒轅鳳飛臨可汗冥骸,行了個晚輩賓禮後說道。book18.org

  「說吧。」或許是龍氣天象出人意料,他給了這位三品公主基本的尊重。  「那就容晚輩直言了,」軒轅鳳看向可汗冥骸,又將視線移往那朵墨花,」狂蠻尊上有所不知,您當年故去後,可敦便以聖獸之名簽訂退兵合約,這百年來兩國少有戰事,六年前那場塞北之戰也難損漢蒙情誼。我朝素來以和為貴,荒原可汗亦有雄才大略,想必女蒙此番攻關是有難言之隱——」book18.org

  「——恰巧,」軒轅鳳將柔荑引向敖春殤,」滄海殿下近日偶得入聖之兆,斷言有超品位於北地,並對我界心懷惡念。今日再見聖境死氣,又思及馭僵師上至二品,定是異域聖者在脅迫貴國,那兩族作為此界靈長,更應精誠合作才是,又怎能讓他人漁翁得利?」book18.org

  「你離了成語就不會說話嗎?還是說現在的玄漢皇室就是這副德行?文縐縐的讓我想吐。」可汗冥骸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可不記得什麼情誼,中原人管我們叫蠻族多少年了,還說什麼蠻夷之別是大義所在,現在又找我們合作了?我看還是那松屁眼更討人喜歡。」book18.org

  言罷,他舉刀宣戰:」來吧,用龍氣壓制我們,再被我們的鐵蹄踐踏,天狼重騎將雪洗繞道入關的恥辱,把這條滄龍以刃梟首。」book18.org

  軒轅鳳輕嘆一聲,退回了蒼龍關中央,一道靈念四散八方,讓諸位大修按先前的吩咐行動。book18.org

  敖春殤與洛天師的印法再變,穹宇垂下數百金芒,各有一條龍蟒在其中蜿蜒蛇行,纏上每一位蠻軍冥骸,又削了一重大境界。book18.org

  「呵。」可汗冥骸輕笑一聲,他的神魂在震顫、在舞動,盡全力掙脫定神咒,嘗試將神念具象成狂氣。book18.org

  那簇神魂以冥骸護力強行聚攏,而後被蘇方盡攜龍氣所傷,又歷經幾場鏖戰,卻依舊在狂妄地咆哮。定神咒將它割得遍體鱗傷,卻終究攔不住它,被它掙脫了束縛。book18.org

  「小妞,還你。」可汗冥骸神通再現,煊赫氣焰直衝雲霄,他將左掌伸向後腦,扯出那隻紫黑鳥雀,一把扔向影枝雀。那隻鳥雀已奄奄一息,象徵的法則消散了九成。book18.org

  影枝雀一言不發,雙手輕柔接過,將其送入神魂溫養,美眸間的戰意又添幾分。book18.org

  「先接我一招!」龐供奉正巧迎來龍氣烘托,木訥臉龐扭曲得不成模樣,掌中輪轉著白青黑紅黃五光,一掌直取可汗左胸。book18.org

  這招融合了一品武學歸真掌與一品道法相生扶搖,掌法簡樸卻強勁,又以五行相生增幅掌力,盡顯一品大宗師的風采。book18.org

  狂蠻可汗目視前方,狂野神念向下蔓延,抬手一拳與其對撞,狂猛的罡氣向體內傾瀉,攪碎了龐供奉大半經脈。book18.org

  龐供奉連忙收手回撤,肘部以下依次化作泥漿、清水、烈火,這才逐盡其中罡氣。book18.org

  影枝雀蔥指一點,紫黑符文凌空勾勒,密密麻麻釘在狂蠻可汗身周,類型和效用五花八門,還都不是易與之輩,尋常大修來上一套就得當半個月廢人。  可汗冥骸肌肉鼓脹,武道法則洗去八成咒文,餘下的只能花時間消磨。  就在他分神之際,一柄塵劍不聲不響地從後方劈來,鏗鏘一聲定在護體罡氣上。見老者未能建功,影枝雀迅速引爆咒文,干擾了可汗冥骸片刻以助他脫身,蘇方盡飄移百丈,三人又聚在一處。book18.org

  方才那劍突如其來,一方面是可汗冥骸神魂衰微,但更關鍵的卻是蘇龐兩人設計巧妙,龐供奉裝作狂妄自大,卻暗暗擾亂了交戰處的空間,留下了一處元素錨點,為蘇方盡創造了偷襲機會。book18.org

  不過這也暴露出了蘇方盡的道途,那必然是五行之一,否則便無法完成如此轉移。book18.org

  「呸!」可汗冥骸又往地上啐了口,」還他媽是只土狗,真是噁心到沒邊了。」  蘇方盡興許真是寬厚謙和的性子,對可汗的侮辱一直沒做表示,他的表情看不清,也沒有放出神念,只有蒙塵而鳴嘯的劍在彰顯他的存在。book18.org

  可汗冥骸不再搭理影枝雀三人,他將一部分心力用於磨滅詛咒,剩下的投入地上戰場——此時的天狼重騎已被一邊倒地屠殺,僵肉屍水灑了一地,零零散散鋪在岩磚上,下一瞬又被別的血肉覆蓋,混合著銹甲殘塊。book18.org

  但他已經穿透龍氣,將神念送達舊部,一針一線穿起了所有冥骸。book18.org

  「您——」軒轅鳳察覺到了什麼,欲言又止。book18.org

  「嗷嗷嗷嗷嗷嗷——」他發出滑稽高昂的尖叫,腥臭口涎從嘴角滑落,全然不復先前的從容傲慢,卻無人有所譏笑輕蔑。book18.org

  他再度接過了軍陣陣眼,並將所有的傷勢壓制加諸己身,一人獨戰千軍萬馬,隻身肩扛一國之威。book18.org

  「我們,」影枝雀將神念遞向蘇龐兩人,」現在動手?」book18.org

  蘇方盡手腕扭動,將長劍揚起,最終卻又垂下,他默默搖頭。book18.org

  龐供奉皺起眉頭,瞥了兩人一眼,最終卻將目光轉向軒轅鳳,意思是聽她決斷。book18.org

  軒轅鳳沉吟片刻,將玉手比向可汗冥骸,做出斬首示意。book18.org

  「殺。」她如是傳音。book18.org

  她徹底放棄了合作的可能,決定以不那麼光彩的方式取勝。book18.org

  影枝雀不再猶豫,素白玉手翻飛飄舞,繁複咒文勾畫成型,成千上萬的咒法鎖鏈縱橫交錯,抽打出悅耳鳴響,一齊纏繞在罡氣護罩上。book18.org

  蘇方盡輕彈劍鋒,劍上塵土簌簌滑落,斑駁的銹跡隱入劍身,青銅冷光沿著溝槽閃爍。他無比虔誠地揮下一劍又一劍,和剛開始習劍的幼童沒有分別,但每一道劍氣都橫跨長空,撼動著護體罡氣,將其撞出圈圈波紋。book18.org

  龐供奉的聲勢便要浩大許多,五行光彩流轉腦後,化作一圈絢爛光輪,拱衛著中心的太極圖。這陰陽五行之象隨法則共鳴,不計其數的道法被絢爛光輪甩出,成雙成對、一陰一陽,正巧在可汗冥骸身前合二為一,爆發出十倍不止的威能。  但可汗冥骸的罡氣護罩是如此堅固,三人傾盡全力也難以破開,只得眼睜睜看著蠻軍重整旗鼓。book18.org

  「嚕嘩嘎嘛麼啦剎哈……」可汗冥骸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天狼重騎跟著咆哮,他們卻喊出愈發齊整的戰吼。book18.org

  「他們也恢復了神智?」萍兒被丹鳳公主護在身後,柳葉眉微蹙,發出的靈念有些憂心。book18.org

  「還沒有,」軒轅鳳遞迴神念,」但他們的殘魂確實在補全,這聲勢著實驚人,這群前輩當年不知留了多少執念。」book18.org

  「哼,」萍兒輕哼一聲,」侵略者還那麼理直氣壯。」book18.org

  軒轅鳳拍了拍她的頭,笑道;」這是勝負榮辱,和大義無關。」book18.org

  萍兒還是撇了撇嘴,反手向她拍去;別開萍兒的回拍,軒轅鳳向蒼龍關深處送去一道神念:」莫將軍,領八部進攻,控制戰損,但要全力施壓。」book18.org

  「嗚——」神念剛剛傳出,便有雄渾號角在遠方吹響,那是廣場外的大道盡頭。book18.org

  萍兒使了個鷹目術,向那裡定睛眺望,只見一位中年修士雙持黑亮大戟,胯下沒有戰馬,憑一雙肉足踏地飛奔,身後挾著滾滾煙塵。book18.org

  來人一品修為,劍眉星目、氣宇不凡,身上穿一套玄鐵山文甲,頭上不戴兜鍪,長發隨意披散,襯著黃銅色的虎頭肩吞。book18.org

  這甲冑沒有頓項,束甲絆用鐵鏈代替,腰腹不設裙甲,腿部用活鎖連接脛甲與吊腿,上下不見一絲布料。book18.org

  萍兒的視線轉向來人的護心鏡,左右胸的刻字龍飛鳳舞,左為莫,右為崢,正是那位莫將軍——莫崢。book18.org

  煙塵漸漸淡去,露出一左一右兩面戰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左側的大旗僅繡著一隻浴火鳳凰,在素白緞面上展翅翱翔;右側的旗幟則盤繞著威風凜凜的蒼藍巨龍,鬼斧神工地織出氤氳金氣。book18.org

  那金氣不知有何神異,邁進戰場便與龍氣水乳交融,沿著軍陣向後蔓延,滋養著上萬名蒼龍軍士。book18.org

  這群士兵由前至後分成八股,前鋒由騎兵打頭,和之前的蒼龍騎兵大同小異,後方則綴著密密麻麻的鱗甲步兵,修為以六品打底,可見實力不凡。book18.org

  鐵蹄和戰靴碾軋過夯土路面,踏上廣場近處的青石地磚,蒼龍軍士將刀兵,尖峰吐出森然罡氣。book18.org

  熔鑄龍氣的軍陣愈發強盛,八股士兵合為一線鋒刃,速度愈來愈快,由最前方的一點玄色牽動,徑直切向不遠處的戰場。book18.org

  「回撤,接應!」見援軍趕來,先前那位銀甲二品抽出戰局,向空中打出醒目煙火,領著麾下騎兵逐步退場。book18.org

  莫崢將軍身先士卒,將一雙大戟揮得虎虎生風,兩圈黑芒隨身舞動,前後左右飄搖不定,直向兩位失了坐騎的百夫長殺去。這一雙大戟未纏罡氣,只由一品武者的膂力驅動,但使的卻是極為強悍的一品武學,名為天罡攪星河。book18.org

  這招不以範圍取勝,不以法則壓人,只是暫時重塑肉身,將其貼合兵刃旋動,一舉一動皆有巨力噴涌,守身之餘亦善屠殺,最適合單人突入敵群。book18.org

  那兩位蠻軍百夫長怎是對手,胸甲轉眼就碎成散花,兵刃抵上大戟便被絞斷,再來就是開膛破肚。book18.org

  這一陣腥風停下,來路百丈不知灑了多少屍肉,蒼龍軍也已完成交接。八部修士分成十人小隊,尋到時機便搶上前去,從友軍手裡接戰冥骸,雙方協同若神,交接時竟尋不到一絲破綻。book18.org

  蠻軍冥骸雖神智漸明,面對這批生力軍也無可奈何,在如此境地還要以一當十著實是勉強,轉機剛剛出現就要消逝。book18.org

  「咣當!」又一位百夫長被莫崢斬於馬下,鏽蝕頭盔帶著人頭滾了幾圈,恰巧落在一位士兵身前。book18.org

  或許是為了泄憤,又或許是貪圖下克上的快感,那位士兵提起鋼靴飛起一腳,百夫長的頭顱撞在點將台上,爆出一片腥污。book18.org

  「——」book18.org

  全體蠻軍的動作霎時一頓,天上的可汗冥骸也停下嘶吼,只有刀槍入肉的聲音兀自迴響。book18.org

  可汗冥骸張開大嘴,僵直著對著天穹,他的心在燃燒、神念在奔涌,無法形容的偉力握成巨錘,不可阻擋,君臨大地。book18.org

  未至上三品的修士捂住雙眼,指縫間流出一行血淚,齊刷刷滾到地上放聲哀嚎,馬驚而落者不計其數,大半軍陣即刻癱瘓。book18.org

  「呲啦」,就在此時,蠻軍中傳出刺耳爽利的切割聲,一陣接著一陣,刀、槍、劍、矛……插進體內的兵刃被切斷,乒桌球乓落於青磚,環繞著屍馬與冥骸,臣服於切下它們的銹刃。book18.org

  天狼重騎高舉刀兵,碧綠的瞳孔一雙雙點亮,宛如鬼火閃爍。這千百雙眼睛望向狂蠻可汗,不再有渾濁與茫然,只剩下最純粹的戰意。他們的神念順著軍陣穿梭,在陣眼匯成一處,回護著他燃燒殆盡的神魂,又接引回一股狂氣。book18.org

  【化外之民】。book18.org

  狂蠻可汗的確不負他的尊號,背負著全軍的傷勢與壓制,以魂飛魄散為代價逼停蒼龍軍,如今甚至不顧反噬將神通散去、盡數送入蠻族軍陣。book18.org

  天狼重騎並未落淚,他們只是發出愈發高昂的咆哮,將這狂傲的氣魄轉遞給彼此,隨著軍陣的羈絆極盡升華。book18.org

  蠻軍冥骸在一起催用【化外之民】,這神通如同無形的氣焰在蓬勃,金色龍蟒發出呲呲白煙,龍氣壓制逐步減弱,天狼重騎的境界一級級攀升。book18.org

  不過兩三息,他們的境界就逼近身為冥骸的全盛時期,離生前的巔峰也只差一重大境界,所有的百夫長皆至二品,更有數十位三品戰力誕生。book18.org

  隨著龍氣的萎靡,冥骸護力當即抬頭,將蠻軍傷勢盡數復原,此刻已是萬事俱備。book18.org

  「扎骨!」book18.org

  「庫煞!」book18.org

  蠻軍的戰吼衝上金霄,好似要將山雲動搖。book18.org

  重重回盪的怒號中,天狼重騎齊齊拽動韁繩,兩位百夫長率軍衝鋒,他們沒有排兵布陣,只是隨心所欲地發起圍剿,但這正是當下最致命的方略。book18.org

  高處的敖春殤轉換手印,道道龍氣從天而降,修復著蒼龍修士的神魂,狀態尚可的大修稀疏分開,罡氣與道法結成護罩,將一眾士兵護在身後,少數神魂強韌的騎兵執槍步行,加入他們的行列。book18.org

  兩位百夫長一馬當先,兩柄騎槍筆直衝刺,對上八位二品修士。天狼重騎的戰法何等精湛,如今的修為又已齊肩,以二敵八竟不落下風,拖住了在場所有的玄漢宗師。book18.org

  數十位三品冥骸則放對單挑,一邊倒地壓制蒼龍騎兵與玄漢三品,甚至還留有十餘名餘裕。這數十尊冥骸下馬前行,順手將玄漢大修設下的護罩撕了,而後催使挪移法術,把無法戰鬥的蒼龍軍士一一擇出,封上神魂充作俘虜。book18.org

  其餘的冥骸運轉道法、拉動轡勒,驅使魔騎一躍而起,他們已無需擔心肉身體魄,縱情躍上百丈高空,狠狠砸入蒼龍軍中。人馬與兵刃畫出凌亂血線,肆意塗抹在青石畫板上,屠戮著戰鬥到底的蒼龍兵卒。book18.org

  就在局勢一片大好之際,兩聲岩石破裂聲響徹戰場,手上清閒的冥骸放去神念,只見戰場中央已被清空,方圓十丈的人馬都被擊飛,中間插著一龍一鳳兩面戰旗。book18.org

  那兩面戰旗的旗杆由建木製成,自是神異非常,經歷如此混亂也無一絲劃痕,傲然佇立在戰場中央。book18.org

  龍氣正被軍旗承接放大,地表再聞三聲巨響,一道玄色身影傲立在地,兩側各持一柄黑戟,虎頭肩吞迎著金輝閃耀,正是莫崢。book18.org

  莫崢冷冷盯向兩位百夫長,卻未立刻出擊,而是默念定魂心決。他先前用軍陣勾連大軍,領著一眾大修扛下九成神念衝擊,神魂差點就傷及根本,故而姍姍來遲。book18.org

  喘息片刻,莫崢大步奔走,靈力從足底噴涌而出,身前空間也隨之壓縮,轉眼就殺到兩屍近前。book18.org

  兩位百夫長也是一品強者,如今的修為回到二品巔峰,自然不虛莫崢這個中游一品。兩人形同孿生鏡像,從雙翼方向御馬接戰:道法沿著韁繩傳遞,人馬氣血合二為一,手中騎槍繞個半圈,罡氣在槍尖盤出螺旋。book18.org

  莫崢將大戟左右交叉,各架住一桿騎槍,雄渾的罡氣順著戟刃外溢,與兩位百夫長的罡氣交擘掣斗。book18.org

  罡氣是武修的特徵之一,由靈力或氣血轉化而成,是基石性質的武學,而每個境界都有對應等階的罡氣武學。book18.org

  冥骸的法則雖能保持在生前高度,但境界終究落了一重,二品的靈力極難支撐一品武學,這也正是莫崢發起罡氣對攻的原因。book18.org

  但兩位百夫長也有自己的優勢,他們將神念自然放出,自軍陣中榨出巨量靈力,於體內化為鋒銳罡氣,在槍戟相持處寸刃不讓。book18.org

  三人兩馬就這樣僵持百息,最終是莫崢後繼乏力,噴出一口鮮血後倒退幾步。莫崢虎目圓睜,大喝一聲」玄鉞銀將!」,靈力轉瞬便幾近乾涸,兩尊銀白法相在身後浮現。book18.org

  兩位百夫長知道這是一門絕頂神通,那一嗓子還沒吼完就捅去幾千槍,但半數被罡氣偏轉、半數被大戟盪開,還是被莫崢功成圓滿。book18.org

  兩尊法相單膝跪地,直立後身長兩丈,各執一柄黑色巨鉞,面容身形與莫崢無二,甲冑的樣式更為古老。book18.org

  銀色法相一人迎向一位百夫長,莫崢則調動儲物法器,源源不斷地取出靈果,配合龍氣吞服化納,補充著急劇消耗的靈力。book18.org

  這銀色法相有原主的八成實力,還能補強作廢大半的軍陣,可謂解了燃眉之急,奈何隨之而來的靈力需求著實可怖,便也只能用來解燃眉之急。book18.org

  莫崢將軍陣中的靈力化為己用,把玄鉞銀將和玄漢大修的神念遞送士兵,既維持著當前局勢,亦促進著己方恢復。book18.org

  待服下的靈果超過三千之數,莫崢將神念退出儲物法器,再度提起黑亮大戟,炯炯有神的虎目掃視全場,配合神念尋找突破口。book18.org

  片刻後,他抬起頭,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縷笑容在嘴角綻放。在視線和神念的盡頭,狂蠻可汗的罡氣護罩搖搖欲墜,下一刻就破碎也不奇怪。  天空戰場。book18.org

  龐供奉停下腦後的五色光輪,眯起一雙吊角眼,他能看出軍陣的流向,雖然九成神念都被送還陣眼、供可汗冥骸修補神魂,但畢竟是回天乏術。book18.org

  即便生前是天狼重騎,那十幾名餘裕終究只有是三品,難以直接干涉一品層次的戰局,更何況他們此刻也不再是餘裕,必須牽制騰出手來的二品宗師,頂多只能將罡氣傳來加固護罩。book18.org

  「倏!」又是一道劍氣切來,罡氣護罩發出喀拉聲響,淡金龍氣盤旋流轉,映襯出細碎凌亂的裂紋。book18.org

  「就是現在!」龐供奉在心中吼道,他腦後的光輪再度飛旋,兩道黑白火流由此噴發,螺旋飛射後匯成一股,炙烤著罡氣護罩,沖刷出滾滾熱浪。book18.org

  此刻的護罩猶如高溫下的板栗,噼里啪啦地綻放裂痕,龍氣也藉機延伸,轉眼就侵入了大半。book18.org

  眼看就要搶下頭功,龐供奉不禁勾起嘴角,可一桿大戟卻疾速射來,驟寫出一道破空黑光,直直衝向可汗冥骸。book18.org

  這凶物勢如破竹,一擊捅穿護體罡氣不說,未盡的余勢還貫透屍身。book18.org

  可汗冥骸的雙手無力松垂,眾目睽睽之下,難以置信的氛圍中,一代傳奇似乎就此隕落。book18.org

  「你……」龐供奉腦後的光輪收縮歸一,怒火中燒的情緒貫徹長空,擾亂了尚在發懵的神念環境,狠狠刺進莫崢神魂。book18.org

  軒轅鳳見狀便蹙眉一指,遙遙鎮住龐供奉,後者凝思片刻,終而不甘地嘆息一聲,強行改換靈念:」罷了,贏了就好。」book18.org

  「多謝。」莫崢放下戒備、送出回念,轉而號令起麾下兵卒,」穩住陣腳,趁亂進攻。」book18.org

  損失陣眼的蠻軍有所收斂,狂猛攻伐暫時緩和,給了蒼龍軍喘息時機。正當他們重整旗鼓、試圖反攻之際,一道斑斕光彩乍現金天,卻是龐供奉所在。  「嗯?」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什麼情況?!」book18.org

  雙方人馬皆大驚失色,紛紛放出神念探去。一眾神念的交錯點,兩半屍首帶著餘溫浮空,正是被縱向劈開的龐供奉。book18.org

  「大猩猩還真沒說錯,你這蠢羊廢物到家了。」一位袒胸青年站在兩截屍身前,發束馬尾、面如冠玉,倒提著可汗冥骸的九尺巨刀,五色血液聚在刀尖,點滴散入高處寒風。book18.org

  「蘇老先生,修復龐供奉的軀體。」影枝雀香唇囁嚅、神念激盪,上前施展御守古咒。蘇方盡藏在她身後行法,將龐供奉的屍首化作泥漿,合成一團後再塑人形。book18.org

  俊美青年沒理會影枝雀,棕黑眉毛一挑,提掌拍向那團泥漿,封住了在其中迸發的生機。他的視線穿透萬千咒法虛影,刺得蘇方盡心生寒意:」當我是泥捏的?」book18.org

  蘇方盡翻手劃了幾劍,重重白影縱橫交錯,將他和影枝雀護在劍陣中。他被迫停下塑身道法,對面卻如法炮製,甚而更進一步,往四周隨便抓揉幾下,把狂蠻可汗的神魂都聚了回來。book18.org

  玄漢眾人看得眼角直跳,要不是剝離【化外之民】的反噬亟待解決,可汗冥骸估計又得復生一次。book18.org

  那青年將神魂護在體內,把冥骸收入虛空,正要提刀殺上前去,卻被一道神念攔阻。book18.org

  「閣下且慢,」丹鳳公主將神念遞到此處:」不知前輩是何方神聖,此處是玄漢境內,若前輩無意捲入兩國紛爭,還請高抬貴手。」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她心中卻早有定奪,神魂借龍氣暗中傳音,讓莫崢做好突襲準備。book18.org

  「行了,」俊美青年轉了轉大刀,相當不耐煩地向胸口點點,」他都能發現你的神念,我能聽不見?一個三品學什麼龍氣密語,也就對那些一輩子成不了聖的有用。」book18.org

  軒轅鳳聞言毫無愧色,莫崢則飛上空中戰場,敖洛兩人也將龍蟒虛像纏向青年。蠻軍冥骸壓著悲痛面面相覷,雖似不曉此人來歷,但蠻族軍士素來豪爽,乾脆就把他當作主人(玄面人)派來的援手,當即就把陣眼移到他身上。book18.org

  俊美青年咋舌一聲,【化外之民】於體內功成,龍氣金蟒哀嚎著蒸騰,壓不住的氣焰節節攀升,玄奧法則肆意蔓延,傾軋大地、衝上雲層。book18.org

  「半步超品。」玄漢大修神念交互,得出共同的結論,十幾顆心一同沉溺——下一瞬又跌破底線:那法則褪去艱深,繁複的概念步步收攏,只留下無暇的純粹。  無暇道則,昔日聖者。book18.org

  「超品法則,一品巔峰修為,他也是冥骸。」軒轅鳳看出了根底,卻無益於當下戰局。影枝雀、蘇方盡和莫崢都是一品中上游,持平一尊半步超品都很勉強,這還不算冥骸軍陣。book18.org

  俊美青年與三人遙遙相望,猛然側打一拳,轟在可汗冥骸的屍首上,黑戟撒著腥水嗡聲彈出,被罡氣拖到青年左手。book18.org

  上下把玩一陣,他翻手將大戟擲出,繫著戲謔與挑釁破開長空:」超品法器,不錯,奈何主人配不上啊。」book18.org

  莫崢本想接過大戟,卻無法溝通內里器靈,又見其勢剛猛非常,發覺這是衝著要他命來的,連忙豎起另一桿大戟,雙手共持擋在胸前,這才堪堪躲過此招。  金鐵驚鳴未去,一線刀光又飄向莫崢脖頸,激得他汗毛豎立,全身血液似在逆流,壓根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鐺!」蘇方盡右揮一劍,間不容髮地延緩一息,莫崢趁此轉動大戟,滑開輕靈至極的重刃。book18.org

  見殺招被阻,青年轉身劈出幾刀,刀光飛縱間催破萬重劍氣,逼得蘇方盡狼狽逃竄。待砍到過癮,他一把召來先前那柄黑戟,繞了縷罡氣再度拋出,飛旋著殺向莫崢,叮叮噹噹打出一片烏光。book18.org

  這青年的神魂委實可怖,使得他人法器不說,還用得如臂如使,一桿戰戟就牢牢壓住莫崢,讓他分不出任何心思——既無法消磨戟中神念、重新掌控本命武器,也無法釋放道法、以純粹武者之外的姿態應戰。book18.org

  更為雪上加霜的是,莫崢還得維持神通,甚至要福澤陣中的蒼龍修士,一身靈力被抽空還則罷了,體內氣血也剩不了幾分,再過半柱香可能連武學都用不出了。book18.org

  所幸他還有友軍:蘇方盡在正面勉力招架,影枝雀卻沒被青年針對,此刻正強打精神,醞釀著合適的詛咒。book18.org

  「影小姐。」影枝雀正要放出咒法,丹鳳公主的神念卻忽然入腦,帶著些許龍氣餘韻,比之先前更加隱晦。book18.org

  「轉換成對群詛咒,指向天狼重騎。」不待影枝雀回話,軒轅鳳便補上命令,讓她不由自主瞪大明眸。book18.org

  她看向地面,此時的蒼龍軍雖初步復原,卻還是被蠻族冥骸大力壓制,每時每刻都有頭顱落下,翻個面又露出熟悉的面孔。book18.org

  「是。」她咬牙應下,手中的法印驟然變換,一針黑影在身前凝結,在落地的過程中迅速霧化,猶如濃墨沁入水面,染出了一片洶湧黑濤,迎著下方強風翻卷,呼啦啦地罩向冥骸。book18.org

  可俊美青年似乎早有所料,饒過即將送命的蘇方盡,灼灼目光燒向黑幕,竟直接將其焚滅,還循著聯繫逆沖向影枝雀,讓她捂胸吐了口黑血。book18.org

  「你別試了,沒用的。」他抬頭俯瞰軒轅鳳,語氣里滿是不屑。book18.org

  誰知她卻澹然一笑:」這樣都瞞不過閣下,還有如此強橫的神念,您是六識帝駰化形?而且您又是冥骸——」book18.org

  「——您是狂蠻可汗的坐騎?」book18.org

  「哦?」俊美青年揚起輕佻微笑,」那麼快就看出來了,眼力倒是比修為高得多。但我為什麼不能是那個馭僵師的嫡系?」book18.org

  軒轅鳳笑了笑:」晚輩雖然實力不濟,但本土聖者的道則還是認得的。不過六識駰馬不擅長戰鬥吧,您真的不好好考慮一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book18.org

  青年嗤笑出聲,左手撈來龐供奉泥屍,右手橫空側引,一個閃身便臨近敖春殤身前,九尺重刃當頭劈落,莫崢三人連背影都咬不住。敖春殤撤下法印,雙掌迎上罡氣鋒刃,雪膚刺出細密圓鱗,接出一片呲啦火星。book18.org

  敖春殤擋得輕鬆,旁側的洛天師卻悶哼一聲,她的易天權能尚不完整,無法單獨操縱龍氣天象,天上金輝瞬間收斂,雙方的龍氣都消失殆盡。book18.org

  「不好。」軒轅鳳心裡咯噔一聲,【化外之民】除了能沖抵龍氣壓制,本身亦有增益效能,此刻沒了龍氣牽制,六識帝駰的神魂甚至重回超品,地上的冥骸更不用說,這神通本就是給蠻族量身定製的。book18.org

  皓腕玉鐲飛旋,一圈紅芒吸來氤氳金霧,她強行接過空缺法位,助洛天師執掌龍氣天象,這才勉強穩住局勢。book18.org

  六識帝駰瞥了兩人一眼,忽將左手泥屍引爆,無數泥點如利箭橫空,兜頭罩向敖春殤,逼得她乘雲退走。book18.org

  這招可謂陰險至極,玄漢眾人若還想復活龐供奉,就不能毀壞他的屍身,自然無法以道法相衝。book18.org

  此番作風和蠻軍大相逕庭,引得眾人皺眉起疑,誰知青年神念探向右後方,吊著嘴角譏笑:」還看戲呢,挨了一刀要躺幾年是吧,要不去地里扎紮根,小樹妖?」book18.org

  在他視線貫通之處,一顆金黃果實逐漸浮現,如杏似桃,果香清甜,隨著噗聲從中剖開,灑出一條汁水小道,一位黃裙美人沿途走出,正是黃杏桃。book18.org

  「唉,」她嘆了口氣,」六塵中人不愧是至高神通,瞞不過您啊。」言罷凌越千丈長空,和莫崢等人一道斷敵後路,敖春殤則封住前方,轉眼便成了一對五的局面。book18.org

  六識帝駰沒有絲毫懼色,反手亮出一把晶瑩沙礫,攥緊的五指輕微律動,沙礫從指縫間漏散飄落。這是龐供奉屍身最核心的部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軒轅鳳眯起雙眸,心中思緒生滅閃爍,她不是沒見過神機莫測的蠻族,但未入死局卻先行脅迫的倒真是第一次見。book18.org

  「那就讓他看看真正的詭道吧。」她如是想著,打下一個清脆響指,敖春殤立時退出包圍圈,再度掌控起龍氣天象。book18.org

  「把龍氣也停了。」既然都用陰招了,六識帝駰乾脆惡人做到底,得寸進尺地使喚起敖春殤。book18.org

  「您誤會了。」黃杏桃向他欠了欠身,雙掌往胸前一拍,將兩道清光合為一束,前端指向六識帝駰,後半段握持在手。book18.org

  這束流光延拓伸展,虛幻的衣衫隨風褪盡,露出內里的亮金光澤,竟化為一柄雕枝刻花的軟金鞭劍。book18.org

  「【金劍香妃】黃杏桃,向前輩請戰。」黃杏桃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咬出戰書,帶著香風的氣場不斷攀升,遠非先前迎戰可汗冥骸時可比。book18.org

  「那就來吧。」六識帝駰翻了個白眼,一把捏爆了那捧晶沙,超品道則橫衝直撞,將內蘊其中的五行法則撕扯得千瘡百孔,算是讓龐供奉交待在這了。  晶瑩光粒洋洋洒洒,一道金光恰此探入長風,漫捲素軟流雲,繞轉間將朝霞攬盡,似有氣吞山河之勢,流星趕月般抽向帝駰面門。book18.org

  「鐺!」帝駰一指彈開劍鞭,又側身避開莫崢戟劈,手腕扭轉間收來那柄黑戟,幾束氣刃將其削成八段。book18.org

  本命武器被毀,莫崢悶哼一聲,手上的孿生黑戟也開裂幾分,只得退開距離調息。book18.org

  黃杏桃抓住時機突入帝駰左側,一劍纏上帝駰身軀,不等他掙脫又一掌跟上,逼得他與自己對上一掌。book18.org

  雙方都是一品巔峰,這掌互拼得手骨隱裂,黃杏桃卻不退反進,縴手化為枝條蔓延生長,轉眼便吞沒了帝駰左臂。book18.org

  帝駰見對方現出真身,右手趕忙翻去一刀,霸烈罡氣向黃杏桃進逼,她卻還是不退。book18.org

  屋漏偏逢連夜雨,遠方飛來幾條深黯絲帶,如蠶繭般把青年裹住,驚得他迸發神念逆沖咒主,卻發覺影枝雀連魂飛魄散都在所不惜,硬是以瀕滅神魂撐了下來。book18.org

  此時的枝椏已將帝駰包覆,磅礴的生命力在樹木里鳴動,經過漫長的一剎那的仿佛宣判命運般的喘息後,化身開閘洪水往他體內肆虐,沖刷著冥骸的每一寸角落,盡情激發著殘存的生機。book18.org

  之前的那顆果實就是黃杏桃的神通,她又是修木道的樹妖化形,催發生機的能力可想而知,更何況還有影枝雀的詛咒。book18.org

  「復生咒,偏偏是這個時候。」六識帝駰啐了一口,把玄面人到影枝雀都罵了一通,」媽的,要是化外之民沒用來沖抵龍氣,這樹妖我半口氣就能撕了。這小娘皮也是,他媽的連命都不要了。」book18.org

  生機與死氣在屍身里交鋒,交替篡改著肉身性質,帝駰無奈地閉上雙眼,連敖春殤為何脫戰都無暇思考,就這麼張開雙臂,準備不管不顧地熬過去。book18.org

  「算了,我本來就不擅長戰鬥,重傷也算不得丟臉——」這呢喃忽然頓住,他體內的生機消散了,連帶著黃杏桃的肢體。book18.org

  「你個爛屁股不是能幫忙嗎?」帝駰驚喜交加地抱怨道,沿著冥骸權能送去神念,卻始終不得迴音。book18.org

  「不對!」他瞪大雙眼,感受著胸中鼓盪的神魂,餘光瞥見了一線黑影,這是自己的另一位主人。book18.org

  「等等,你他媽別歸魂,你的反噬!」不顧他的勸阻,銹爛的手甲刺穿虛空,扒開漆黑的門縫,將巨大的冥軀帶回現實。book18.org

  那縷神魂,不知經受過多少劫難的神魂,就這麼粗暴地脫離帝駰,就這麼魂歸故里。book18.org

  「肏****!」沒人聽過比這更大聲的咆哮,這已經不能用野蠻、豪邁、粗魯、book18.org

可怖或其他的任何字詞形容,這是非人的嘶嚎,是無垠苦痛的具現。book18.org

  強行剝離一門至高神通,反噬盡數加諸於神魂——支離破碎的降格神魂——上,無人能想像如此苦難。book18.org

  但他在向前。book18.org

  油盡燈枯,沒有一絲靈力或氣血,手無寸鐵,喚不出分毫罡氣,他卻再度凌虐那殘魂,報解血仇般撕扯抽打,擠出不忍卒睹的御空神念,把這屍骸轟上天空。  「嗡!」一柄巨刀緊隨其後,被可汗冥骸焊入掌心,繼而噴出滔天死氣,凶蠻又荒謬地向下力劈。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滄海殿下!」book18.org

  影枝雀高呼出聲,奈何身上的傷勢非同小可,此時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只得看向蘇方盡和黃杏桃。book18.org

  蘇方盡剛收斂好泥屍晶塵,此間哪有餘力相救,發幾波劍氣便算盡了人事。黃杏桃的妖身受創,半數枝條不可逆地脫離,只得躲進枝條圍成的巨繭里,更是自身難保。book18.org

  倒是莫崢已經緩過勁來,一甲鎖子漲縮抖動,黑亮大戟雙持身側,罡氣激揚間合身上前,須彌抹平千丈之遙,眼看就要刺中可汗冥骸。book18.org

  「噗」,沉悶的穿透聲傳入兩耳,如同撥開幻夢的紗簾,將現實展現在莫崢眼前。book18.org

  黑戟的尖端刺入棕烏團塊,那是馬蹄的質感,莫崢驚疑不定地撒出神念,卻倒映出六識帝駰的容顏。book18.org

  「六塵中人,這就是六塵中人。」莫崢呢喃著,被一柄角質巨錘砸中側臉,斷線風箏般向下落去,連帶著玄鉞銀將一個踉蹌,被兩位百夫長破去形體。  六股法則流轉一遭,逐一收入帝駰眉心,引得他置評一句:」幸好我不是你的兵。」book18.org

  他舉起左手,手掌已被蹄殼包裹,那原先是沾染屍土的指甲,半妖化後瘋長成這般,沒有超品武器時可堪一用。book18.org

  扭頭仰望著舊主,帝駰卻沒了慌亂,反倒釋然地聳聳肩膀,露出和睦的微笑:」原來如此,就依你一回。」book18.org

  應付著因泥屍分神的蘇方盡,對付幾下只有招架之功的黃杏桃,將大半心力投射於敖春殤,【六塵中人】即刻功成。book18.org

  隨著一聲悅耳悶哼,敖春殤的倩影搖晃幾下,跌跌撞撞向後退去,素手在空中胡亂抓摸,檀口噴吐著溫濕雲氣,雙頰亦有桃花灼灼,恰似佳人小醉。book18.org

  遠離戰場的燈龍塔頂,軒轅鳳將一切盡收眼底,她深諳【六塵中人】之威能,也明曉這等幻象對同階修士的絕對壓制力,何況敖春殤的法則被對方拉開半個身位,根本不可能自行擺脫,用上滄海之徽也希望渺茫。book18.org

  但不同於手足無措的萍兒,她將鳳玉鐲背在身後,一點華彩稍縱即逝,完成敖春殤未竟之功。下一刻,金輝雲霞不再翻湧,北地萬物盡數凝固,唯有帝駰側過臉頰,雙唇微微開合,對著那襲紅裝:」真有你的。」book18.org

  軒轅鳳聽不見他的聲音,沒人能聽見任何聲音,他們一同靜候著,直到天邊出現一線光明,那光明不可直視,以煙火撕裂天穹,挾星辰墜落野地。book18.org

  大修們看著冰雪消融、白霧濺起,將各自的神念一一放去,不時捕捉到幾縷大修氣息,便也明白了前因後果。book18.org

  「鏘!」一聲兵戈交鳴奪回了眾人神念,敖春殤雙手鉗住九尺巨刃,虎口處的龍鱗受壓形變,傳來尖銳的咔嗤聲響,觀她痴醉神色,顯然還未從幻象中掙脫,只是以強悍本能應激必發。book18.org

  「前輩收手吧。」軒轅鳳向帝駰虛敬一禮,」荒原可汗強行脫離我等掌控,神通只餘一方核心,核心也大受損傷,料是敵不過兩位大師,諸位已經敗了。」  六識帝駰從戰圈中後撤幾里,反倒有些玩味地回話:」你和龍女把那孩子傷成這樣,等同於斷了她的成聖之路,這口氣就這麼咽了?」book18.org

  己方首腦即將被俘,六識帝駰卻穩如泰山,軒轅鳳不禁生出幾分隱憂,早先那股不安感再度浮起,驅使著她開口問道:」此番紛爭因女蒙而起,我等強取神通有何理虧?何況棄車保帥是可汗親擇,我與滄海殿下亦未步步緊逼。再者形勢比人強,荒原神女將作玄漢魚肉,閣下怕是不得不從。」book18.org

  帝駰嘖了一聲,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嘰里呱啦的說什麼呢,不會說話就去找個戲班練練,聽得我渾身冒書蟲。」言罷也不收功,任由敖春殤被可汗冥骸拿捏,又揮手別開幾個一品的攻勢,深遠神念向下探去,將荒原墜地處的情況攬入心中。book18.org

  三人的情況恰如軒轅鳳所言。瑱玉璇吐氣如蘭,纖細腰肢劇烈起伏,帶起風鈴的歡吟,紅潤臉頰露在寒風中,似要氤氳出濕熱白霧。那身可汗裙袍已然綻裂,素白裹胸上的流蘇隨風飄揚,和丁字褲一道護住美人春光。book18.org

  另外兩人——心沉心墜兩位大師——則筆直看向她的雙眼,目不斜視而神念微斂,盡顯高僧風範。book18.org

  瑱玉璇的狀況自不必說,兩位大師也不輕鬆,他們似是用了銅身佛法,身上卻不見應有的油光,暗啞的銅膚上布滿裂痕,看上去異常瘮人。book18.org

  但三道龍氣光束兜頭降下,一道纏上瑱玉璇,將殘餘龍氣化作金黃龍蟒,再壓她一重境界;另兩道則泛著碧金點入僧人眉心,竟將他們的傷勢挽回一二,那便又能拼殺一陣。book18.org

  瑱玉璇避不開便受著,也不管兩人傷勢緩解,自顧自游神片刻,轉瞬便明曉現狀。book18.org

  「您是父親的坐騎?」她看向露著馬蹄的六識帝駰,沒有遞去神念,略帶倦意的聲音傳遍天地,向每一個人宣示她的窘境。book18.org

  帝駰笑著頷首;」和那大猩猩一點不像,我的俏侄女。」book18.org

  見他和父親兄弟相稱,瑱玉璇鬆了口氣:其人實力必然不俗。book18.org

  此刻忽有惡風撲面,是沉墜兩僧左右攻來,瑱玉璇強提半口氣血,喚出罡氣彎折幾步,將將避過拳影掌風。book18.org

  她自知此處是戰局關鍵,正等帝駰趕來支援,卻有一柄大刀貫穿白地,猶自震顫著逼退兩僧。book18.org

  「狂蠻可汗?」心沉心墜退到一處,兩重佛光交相輝映,這是著手強攻的徵兆。book18.org

  一道罡風捲起重刃,收入從天而降的魔掌,可汗冥骸持刀握拳,狠狠錘入關外荒地,把無雪的黑岩拓寬一圈。」哐當!」又是一聲單膝跪地,野獸般的嚎叫自腔喉脫泄,提起拍在手下的重刃,爆踹著地面向前衝殺,猶如血煞侵心的妖魔,已不知理性為何物。book18.org

  兩位高僧壓低身形,銅色從手心褪去,純白光暈驟然亮起,厚重的罡氣繚繞身周,靈力在體內奔涌,一拳一掌齊齊打出,迎向破綻百出的刀光。book18.org

  「乓!」重刃被罡氣別得歪斜,帶著手腕扭曲抖動,這片刀光被撕出致命的缺口,心沉一掌探出,使了個佛陀攻心,直往可汗冥骸的左胸掏去。book18.org

  許是生前的戰鬥太激烈,可汗冥骸的甲冑在入土前就已損毀,而今又過一番鏖戰,早已暴露出要害部位,被心沉大師一擊得手。book18.org

  粗長的五指如同大妖利爪,插入粘膩的屍肉,挖出那顆鼓動冥火的心臟,一把將其捏碎。book18.org

  冥骸的根基被毀,【化外之民】不在己身,可汗冥骸卻依舊瘋魔,焊在手中的巨刃胡亂揮舞,劃出癲狂的罡氣弧線,一刀又一刀地徒勞進攻。book18.org

  眼尖的蒼龍修士瞧見這一幕,不自覺地大聲叫好,全軍士氣直線上升,就連頹敗的局勢也挽回少許,就等著瑱玉璇被俘獲。book18.org

  「奇怪……」六識帝駰聽見一聲輕呢,卻不是軒轅鳳,而是她身旁的青衣侍女。book18.org

  軒轅鳳側頭看去,不知怎的,萍兒的呢喃暗合了她的不安,心中的情報川流不息,碰撞出層層擴大的火星,被精準地拆解推演,卻仍然理不出直覺的源頭。  她不是不明白萍兒的意思,相比於蒼龍軍的振奮,天狼重騎太冷靜了,他們仍然在百夫長的帶領下進行狂猛攻防,擴大著高階戰力帶來的優勢,不見一絲一毫的急切,仿佛瑱玉璇不是當今蠻族的可汗。book18.org

  「為什麼?他們把一切交給了六識帝駰?」book18.org

  「不,不可能,強控滄海殿下絕非易事,滄海殿下抱有部分意識,必要時可以血祭龍皇之徽,強行動搖施術者神魂,算上蘇老先生和莫將軍的輔助,他需要幾十息才能脫身,不可能拖到現在,兩任可汗頂多再撐十五息。book18.org

  「天狼重騎看不出來?不對——思緒亂了,六識帝駰自己也優哉游哉,他們有恃無恐……book18.org

  「那個超品馭僵師?book18.org

  「我先前之所以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他沒有幫六識帝駰消解龍氣,自從傳來那朵墨花後,他似乎就不再出手,我以為他已經把蠻軍拋棄了。現在一看——  「怨蟒氣!book18.org

  「對,這位聖者對龍氣有興趣,所以第一次消去龍氣時進行了隔空接觸,估計用空間漣漪偷了些許,難怪他能如此順利的消解龍氣,肯定結合怨蟒氣推演了龍氣性質。book18.org

  「既然對龍氣有興趣,那作為不純龍氣的怨蟒氣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在亂合谷提煉怨蟒氣,而且快結束了!book18.org

  「等等……半個時辰不到?book18.org

  「這是何等大能?!」book18.org

  思及此處,她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已顧不得指揮蒼龍軍,全數神念直往鳳玉鐲中灌去:」蒼龍關最高戰令,請國師大人即刻出關,於亂合谷降下四九重劫!重複一遍,蒼龍關最高戰令,請國師大人即刻出關,於亂合谷降下四九重劫!」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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