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看花回】book18.org
第一章 橫生枝節book18.org
雲城縣衙,大堂之上。book18.org
「威!武!」book18.org
兩班衙役各持水火殺尾棍分列兩側,齊聲唱喝起來,震的樑上塵土簌簌而落。book18.org
彭憐一身六品官服端坐團案之後,俊俏面容多了稀疏髭鬚,眉宇間稚澀盡去,多出一份從容世故之意,他手捧一紙訴狀看了幾眼,裝模作樣細看堂下兩方,不由皺起眉來。book18.org
這田家爭產之案,情節倒不複雜,舉告之人姓徐名文明,乃是田海生妾室所生庶子,只是年幼時便過繼與徐家繼承宗祧。book18.org
孰料那田海生到頭來嫡子早夭,反倒成了無後之人,他死後家中無人承繼宗祧,便有族親定下由旁支晚輩田文舉承繼宗祧、奉養田海生妻女。book18.org
只是那田家如今正妻早死,留下妾室楊氏主持中饋,她自己親生的骨肉仍舊在世,自然想讓親生兒子承繼家業、孝養自己,尤其那徐文明繼承了徐家家業,卻因揮霍無度,早將家產敗了個乾淨,可憐天下父母心,楊氏便也有意接濟兒子一番,有她其後攛掇,才有徐文明舉告爭產一案。book18.org
彭憐微微抬頭,冷眼掃過台下二人,那田文舉秀才出身,樣貌不甚出奇,一身粗製布衣,看著倒是文質彬彬,頗有些書生之氣;那徐文明卻尖嘴猴腮、油光滿面,一身錦衣華服,所佩珠玉也是價值不菲,當此時節也拿著一柄摺扇,冒充翩翩濁世佳公子。book18.org
彭憐看得心中厭煩,便有些偏向於那田文舉,他轉頭望向身旁幕僚,心中不由泛起嘀咕。book18.org
若是據屬下所言,徐文明乃是田家庶子、楊氏親兒,若按成例,由其承繼田家家產倒也無可厚非。book18.org
那田文舉承繼田海生家宗祧,便是田家後嗣,其奉養楊氏數年,並無悖逆不孝之舉,由此判那徐文明敗訴,倒也合乎常理。book18.org
正是因此,彭憐前任那位陳大人才會拖延至今,只看哪家刮的油水多些,便判哪家贏了官司,如此待價而沽,竟將民間訴訟,當成了斂財捷徑。book18.org
他心中猶疑不定,一時有些難以決斷,卻見一位僚屬從後堂小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book18.org
彭憐心中一喜,隨即故作淡定,與那堂下二人說道:「你二人狀子寫得清楚,本官也已知曉實情,只是如何決斷,且容本官斟酌一二,你等莫要散去,且都在此候著!」book18.org
他喜盈盈來到後堂,卻見廳中下首位子坐著一位盛裝婦人,面上描紅畫黛,頭頂簪金戴玉,面容白皙姣好,不是樊麗錦更是何人?book18.org
見他進來,婦人連忙起身,躬身福了一福,甜聲說道:「妾身見過大人!」book18.org
相處日久,彭憐愈加貪戀婦人妖嬈,尤其樊麗錦外冷內熱,床笫間風騷之處,比之柳芙蓉、應白雪毫不遜色,每每於丈夫身邊與彭憐歡愛,更是讓彭憐快活至極、流連忘返。book18.org
只是彭憐心中歡喜卻非因此而來,他身著官服,此時又在縣衙後堂,樊麗錦一聲浪叫,只怕前面大堂里的十幾個人都能聽見。book18.org
僚屬與丫鬟無法去遠,彭憐按捺心中歡喜色慾,與樊麗錦色眯眯一笑,隨即伸手虛扶一記,坐在上位,喜不自勝對婦人說道:「錦兒今日怎麼這般好看,若非實在形勢不許,為夫眼下便要將你就地正法!」book18.org
他隨即正色朗聲說道:「呂夫人今日來的倒早,不知所為何事?」book18.org
樊麗錦面色微紅,她轉頭看了眼門外,知道旁人聽不見二人竊竊私語之聲,便也朗聲說道:「大人日理萬機,妾身實在不敢隨意打擾,只是……只是妾身所託之事,不知……不知大人可有消息了?」book18.org
她隨即壓低聲音,悄聲說道:「好相公,奴一見了你,也心裡亂亂的,想要被你疼愛……」book18.org
婦人如此妖嬈,彭憐更加難捱,只是無奈說道:「好叫夫人得知,這事兒……」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話已至此,兩人竊竊私語便是理所應當,「為夫昨日去見了知州大人,他與我商議妥當,白銀兩萬五千兩,起復呂大人做個州衙屬官,只是卻是個從七品官職……」book18.org
樊麗錦不由一愣,她丈夫呂錫通乃是七品縣令任上被免,若是起復,自當也是七品官職,這平白降了半格,豈不是吃了暗虧?book18.org
「好相公,為何卻是個從七品?」book18.org
「江涴說是沒有其他空閒職位了,我倒不這麼覺得,只是這兩萬五千兩白銀花出去,卻只換來個從七品,多少有些不值……」book18.org
樊麗錦貝齒輕咬紅唇,沉默片刻說道:「從七品便從七品,兩萬五千兩便兩萬五千兩!」book18.org
彭憐為難說道:「這些倒還好說,你可想過,在江涴任上起復,呂大人便要進府拜見上官,每日兩人朝夕相對,便是江涴如何心胸似海,呂大人這般器量,再要有些非分之舉,錦兒一番努力,豈不盡付東流?」book18.org
樊麗錦無奈一笑,輕聲說道:「奴早就想過,若他還是這般爛泥扶不上牆,說不得以後自是再也不肯管他了!」book18.org
彭憐笑笑搖頭,「不去說他了,徒惹錦兒生氣!如今為夫這裡倒是有幾樁官司猶疑不決,錦兒可否為我參詳一二?」book18.org
樊麗錦聞言一笑說道:「相公不妨詳細說來,奴自當盡心竭力為相公參詳!」book18.org
彭憐先說起田家爭產一案大概,最後才道:「以我所見,那徐文明紈絝無形,便是給他多少家產都要敗光;那田文舉倒是一表人才,承繼田家宗祧才是理所應當。」book18.org
樊麗錦微微一笑,「所以相公之意,可是要判那徐文明敗訴?」book18.org
彭憐微微點頭,「為夫正有此意,只是卻又覺得哪裡不對。」book18.org
樊麗錦媚眼橫波,伸出一支纖纖玉指點在身旁桌案上,悄聲笑道:「相公只想著誰能承繼家業、守業有成,卻忘了那楊氏眼看著親生兒子敗光家產,哪會不心急如焚?這田家爭產一案,要害卻在這楊氏身上……」book18.org
見彭憐微微點頭,樊麗錦又以手指比劃說道:「相公將家產判予田文舉,自然眾人服帖,只是那楊氏眼看愛子即將家破人亡,又哪裡開心得起來?若是盡數判予那徐文明,便似乎又有斷事不明之嫌……」book18.org
「此事究其根本,還是楊氏與那田文舉非是親生母子,兩人離心離德,長久下去,必然難以善罷甘休,既是如此,相公不妨快刀亂麻、直取要害……」book18.org
「錦兒快說,此案該如何決斷?」彭憐早將樊麗錦看成在世女諸葛,是以聽到她來才這般歡喜,此時情急之下,便起身過來捉住婦人玉手,就要輕薄起來。book18.org
那樊麗錦戀姦情熱,自然千肯萬肯,尤其眼前彭憐少年得志,如此小小年紀便是從六品縣令,一身六品官服襯得風流倜儻、威武絕倫,早就看得心癢難搔,此時彭憐情難自禁、以身犯險,她又哪裡在意與情郎親熱一二?book18.org
兩人抱在一處親吻不休,樊麗錦只覺一隻大手深入衣襟搓揉胸前碩乳,她嬌喘吁吁按住情郎手腕,斷斷續續低聲說道:「好相公……不妨將那田海生留下家產一分為二……一份與那田文舉,由他承繼田家宗祧傳宗接代……另一份與那徐文明,令其將乃母接回家中奉養,這家產便是奉養之資……」book18.org
彭憐官服穿脫不便,自然不便與婦人真箇歡娛,他牽過樊麗錦玉手隔著官袍放在膨大陽根之上,聞言便是一愣,隨即問道:「兩家平分?」book18.org
「是否平分倒是還可斟酌,唔……」婦人嬌喘吁吁,時而被彭憐搓揉得爽利了便有些難以言語,「只是給那田文舉多些錢財雜物,給那徐文明多些田產店鋪,看似二人均分,其實乃是田文舉與那楊氏分家,如此一來,田文舉不必每日擔驚受怕、只盼楊氏早死,那徐文明也與乃母團圓,有親母一旁督促管教,他那些田產店鋪也能維繫生計,最後縱是家產敗光,也算死得其所,又與田文舉何干?」book18.org
「如此一來,田文舉得了家產,與那楊氏分道揚鑣,有大人判案為憑,那楊氏也不敢去找他麻煩,世人也說不出什麼來;徐文明得了家財,楊氏與愛子團聚,自然更無二話……」book18.org
彭憐瞬時豁然開朗,不住點頭說道:「如此說來,便多給那徐文明幾分倒也無妨,田家家產不少,看那田文舉衣著,只怕一直被那楊氏限著,並未真箇當家作主!」book18.org
彭憐搓揉婦人心中快意,又將兩宗官司說與樊麗錦,聽她三言兩語便能切中要害,所言更是為自己指點迷津、撥雲見日,不由心中更是愛極,只在婦人耳邊小聲求道:「好錦兒!不如為夫今夜去將你偷來,以後你便在為夫身邊做個親近僚屬,也省的為夫整日裡為這些公務愁得白頭!」book18.org
樊麗錦輕撫情郎面頰,嬌滴滴笑道:「好相公!奴也想與你長相廝守,只是奴與他夫妻一場,這般偷偷離去,實在是心裡過意不去……」book18.org
彭憐實在無可奈何,又與樊麗錦親熱一會兒,恰好門外腳步聲響,這才趕忙鬆開。book18.org
不表彭憐重又升堂斷案如何故作英明神武,只說樊麗錦告辭離開縣衙回到家中,來到後院書房,卻見呂錫通正在搖椅中躺著無所事事,不知在琢磨什麼。book18.org
「老爺!」book18.org
「喲!夫人回來了!」呂錫通連忙起身迎接,「那彭憐怎麼說?」book18.org
「彭大人說,江涴意思,同意助老爺起復,任的是州衙經歷……」樊麗錦有些欲言又止,說起話來自然吞吞吐吐。book18.org
「從七品?」呂錫通面上勃然變色,卻又不敢沖妻子輕易發作,他自知理虧,若非自己行事莽撞,也不致有今日之災,隨即強忍怒意問道:「卻要多少銀錢?」book18.org
「一萬五千兩……」樊麗錦故意少說了一萬兩,只因她早與彭憐商議妥當,江涴故意替彭憐多要的一萬兩,彭憐到時只說收到了,兩邊相瞞,只看他與樊麗錦彼此情意面上,彭憐便少了這一萬兩的賺頭。book18.org
若非彭憐夜裡不便出來,只這一萬兩的差頭,樊麗錦便要曲意逢迎一番將情郎服侍爽利,任他予取予求才好。book18.org
呂錫通怒哼一聲,憤恨說道:「江涴欺人太甚,收了這許多錢財,卻只是個從七品官職!老夫為官多年,在七品任上毫無寸進,臨到頭來,卻要倒退一步麼!」book18.org
樊麗錦情知丈夫心結,二人夫妻多年,她又如何不知丈夫心思?只是如今形勢如此,哪裡容得呂錫通不肯低頭?book18.org
要麼選官出仕低個半品,要麼賦閒在家等江涴去職赴京,怎麼抉擇,其實夫妻兩人均是心知肚明。book18.org
江涴任上便能起復個從七品,新來的繼任者稍微用些銀錢,似呂錫通這般為官多年、聲名卓著之輩,再任一縣父母只怕易如反掌。book18.org
尤其樊麗錦心裡,彭憐為她省下萬兩白銀,將來新任知州到任,這一萬兩白銀買個知縣綽綽有餘,只是這話不便與丈夫明言,便就不知該從何勸起。book18.org
夫妻二人一時無言,樊麗錦自言倦了起身離開,呂錫通書房枯坐半晌,這才吩咐下人,將樊麗錦貼身丫鬟芝兒喚了過來。book18.org
呂錫通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杯中茶水已然涼了,苦中帶澀,難以入喉。book18.org
「……奴婢隨夫人進了縣衙後堂,隨後那彭大人便回來了,他一身官服,縣衙的人說是正在升堂……」book18.org
「夫人說起來什麼『請託之事』,隨後二人話語聲就低了,奴婢偷看了幾眼,初時還不如何,只是後來……」丫鬟芝兒沉吟起來,不肯再往下說。book18.org
呂錫通瞳孔一縮,眼睛微閉,皺眉問道:「後來什麼?」book18.org
見芝兒欲言又止,呂錫通冷哼一聲說道:「莫看夫人待你不薄,若她知道了你與小廝私通,只怕便要將你打個半死逐出府去,你且想好了要不要說!」book18.org
那芝兒畢竟年紀尚幼,哪裡經得住他這般恫嚇,聞言嬌軀一顫,連忙輕聲說道:「奴婢……奴婢不敢!」book18.org
「不敢就說,後來到底如何了!」book18.org
「後來……後來奴婢偷偷再去看時,正……正看到夫人……夫人與那彭大人抱……抱著親嘴兒……」芝兒戰戰兢兢說起日間所見,話一出口,心神登時一松跌坐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主母背夫偷漢,偷的還是那彭憐,此事到了如今,只怕難以善了。book18.org
呂錫通手握躺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繃得發白,如是良久,這才緩緩說道:「你做的很好,我知道了,下去吧!」book18.org
芝兒掙扎幾下,這才勉力起身行禮離開。book18.org
呂錫通一人枯坐良久,眼看天色漸暗,這才踉蹌起身,回到後院臥房。book18.org
樊麗錦正在對鏡整理紅妝,見他進來,連忙起身關切問道:「老爺可曾用過飯了?氣色為何這般不好?」book18.org
呂錫通面沉似水,在床榻對面羅漢床上坐下,他抬頭看了芝兒一眼,這才與妻子說道:「夫人與那彭憐勾搭到一起多久了?」book18.org
樊麗錦面上笑意瞬間凝住,她轉頭去看芝兒,只見貼身丫鬟垂首不語看不清臉色,只是雙手在身前捏著衣角搓揉不住,嬌軀輕顫、瑟瑟發抖,顯是害怕至極。book18.org
樊麗錦瞬間明白,不由苦笑一聲,與呂錫通說道:「老爺卻是何時起疑的?」book18.org
呂錫通不動聲色,輕輕說道:「自我去官以後,每日茶飯不思,夜裡輾轉難眠,夫人卻是氣色愈來愈好,實在有些不合常理……」book18.org
「妾身不似老爺這般心思深沉也是有的。」樊麗錦語聲淡淡,面上沉凝似水,在梳妝檯前緩緩坐下,對鏡繼續整理紅妝,只是她方才正要卸去妝容,此時卻將玉簪金釵重新插上。book18.org
「夫人心胸寬廣,老夫素來敬服,只是夫人氣色之好,比之當年初嫁之時亦是不遑多讓……」呂錫通畢竟是讀書之人,胸中憤恨難平,卻仍是不肯惡言相向,「這般嬌艷欲滴,若非男女之情所致,又能是何因由?」book18.org
「老爺賦閒在家,總是免不了胡思亂想,妾身不過閒暇多了,不必操心憂慮,氣色好些,卻也是人之常情。」樊麗錦取出脂粉,先在臉上輕輕塗抹,隨即取了一張口脂,紅唇輕啟微微用力抿了起來。book18.org
「那夜老夫便疑房中有人,只是門窗緊鎖,卻不知夫人用了什麼手段,將那彭憐藏在何處……」呂錫通面色鐵青,那夜他醒來察覺不對,卻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只是事後想起,總是覺得哪裡不對,若非如此,也不會勒令芝兒為其監視髮妻。book18.org
夫妻二人本來伉儷情深,便是樊麗錦因著欲求不滿又聰慧過人有些強勢,呂錫通也從未想過,素來端莊矜持的夫人會與人勾搭成奸,他命芝兒監視樊麗錦,其實內心極其矛盾,既希望芝兒發現蛛絲馬跡,卻又害怕真箇證實夫人姦情。book18.org
樊麗錦梳妝完畢,轉過身來看著丈夫,隨即看向婢女芝兒,嘆氣說道:「你隨我也三年了罷?你可知道,今日似你這般胡言亂語,便是老爺將我休了或者杖斃了,又豈會留你活命、任你出去宣揚家醜?」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與丈夫說道:「事到如今,老爺只是信了芝兒片面之詞,便要與妾身興師問罪,妾身卻是無話可說,但憑老爺處置便是。」book18.org
呂錫通面色漲紅,看著眼前髮妻貌美如花、嬌艷欲滴,心中卻無論如何都恨不起來,多年夫妻恩愛和睦,卻被那彭憐橫插一腳,如今夫妻反目成仇,過往深情全如鏡花水月一般消失不見。book18.org
樊麗錦面若平湖,心中卻已泛起驚濤駭浪,她自負聰慧,以為憑自己聰明才智與彭憐絕世功夫,二人姦情定能輕易遮掩,卻是從未想過,竟這般輕易便被丈夫知曉。book18.org
細想起來,彭憐年少輕狂,自己戀姦情熱,情到濃處不管不顧,才致有今日之禍,樊麗錦心中暗自想到,以丈夫脾氣秉性,只怕今日有死無生,彭郎情深似海,不想日間一見竟是永別。book18.org
呂錫通看著愛妻,卻從她臉上看不到一絲愧疚,反而眼神幽幽,竟似對那彭憐念念不忘,他心中憤恨猛然站起,一掌將樊麗錦抽翻在地,指著婦人腫脹俏臉怒聲問道:「你這淫婦,事到如今,竟是毫無悔意麼!」book18.org
樊麗錦左臉迅速腫起,卻不伸手捂臉,只是抬頭看向丈夫,眼中閃過一絲迷離光輝,隨即堅定說道:「那日妾身與你求愛不成,自瀆之時被彭郎趁虛而入,此後才知世間男女情事竟能這般極樂!你我夫妻一場,妾身做下這般醜事,自然心中愧對於你,也對芊芊不起,只是你問我是否後悔……」book18.org
她稍微停頓片刻,隨即語聲堅定緩緩說道:「妾身從不後悔與彭郎成就好事,便是從頭來過,縱是千刀萬剮,妾身也要與他重溫舊夢、雙宿雙棲……」book18.org
呂錫通心中萬念俱灰,只覺滿腔恨意忽然消失不見,眼前愛妻美艷如花,卻又陌生至極,從前諸般恩愛仿佛便如過眼雲煙一般消散而去,他伸手想去抓住那抹輕煙,卻是徒勞無功。book18.org
事已至此,人生一切仿佛都沒了意義,官位,權勢,書生意氣,兒女情長……呂錫通胸口忽然劇痛,一口鮮血湧上喉嚨,隨即猛然噴出,淋了樊麗錦滿頭滿臉。book18.org
「老爺!」book18.org
第二章 有時而窮book18.org
京師。book18.org
禁宮門外。book18.org
一列車馬緩緩行來,隊列之中旌旗招展、冠蓋如雲,陣勢之大,令人咋舌不已。book18.org
宮門守衛卻不敢怠慢,早有宮門監喝令大開中門,迎接車隊入內。book18.org
御道兩側,宮娥內侍跪了一地,有人趴伏在地不忘與同伴竊竊私語:「秦王入宮了?他都多少年不進宮了?」book18.org
一旁一個年長內侍低聲說道:「別說入宮,都十幾年沒進城了,一直在城外住著,今天怎麼轉性了?」book18.org
隊列緩緩而行,其中一桿高挑旗杆,上面掛著一面玄色大旗,斗大「秦」字迎風招展,顯出無上威儀。book18.org
隊列之中,一座寬大抬輦上,秦王晏修一身九蟒朝服巍然端坐,在他身前不遠,玄真一襲天青色道袍悠然盤腿而坐,面上笑容淡淡淺淺,一副雲淡風輕模樣,津津有味看著輦外景象。book18.org
「市井紅塵,不過如是,仙師化外高人,倒是委屈了些。」御輦寬敞,又有書案又有床榻,晏修自斟自飲,喝的卻是葡萄美酒,隨他飲盡杯中醇酒,兩旁自有俏麗侍女為其斟滿。book18.org
玄真微微一笑,看著眼前巍峨宮樓,輕聲說道:「不入紅塵,焉知世外清幽?我輩從此而來,卻也不可隨意忘本。」book18.org
兩人隨即默然。book18.org
這步輦極大,需三十二名腳夫抬著,行出一里便要換人,比起騎馬乘轎,實在慢的太多。book18.org
只是玄真卻明白,為何秦王這般作派,宮中傳旨宣召,他卻如此遲緩,此中深意,怕是盡人皆知。book18.org
穿過兩道宮門,晏修抬頭看向前方巍峨殿宇,笑著說道:「皇兄所賜恩澤到此為止,仙師,咱們下去步行吧!」book18.org
晏修話裡有話,玄真微微點頭仿若不知,與他先後下了御輦,一起朝宮門走去。book18.org
「皇兄賜我這一字並肩王,可謂位極人臣,便是這御輦,也是帝王才能享用,只是……」晏修負手前行,身形佝僂毫無挺拔之意,便如老農行於自家田壟之上,隨意瀟洒至極,「只是到了這第三重門,孤王也要下馬,呵呵。」book18.org
秦王戎馬一生,立下不世功勳,雖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仍只是臣子,那一步近在咫尺,卻也遠勝天涯,此刻所言,已是大逆不道。book18.org
玄真略略落後秦王半步,輕輕說道:「昔日種因,今日結果,諸般對錯,皆是自取,所謂『時也命也』,大抵便是如此?」book18.org
秦王身形一滯,隨即搖了搖頭,自嘲笑道:「仙師究竟通透,倒是老夫痴妄了。」book18.org
一眾隨從俱都留在宮門之外,二人沿著步道緩緩而行,兩旁宮娥內侍自然看得更加清楚。book18.org
晏修身形本來高大,只是如今年紀大了,難免有些佝僂,他又常年沉湎女色,眉眼中自然有股頹然之意,此時身著朝服,倒是將瘦削身形遮掩起來,看著不再單薄。book18.org
只是他此時毫無王侯氣度,負手而行、閒庭信步,哪裡有與帝王比肩的威嚴氣概?book18.org
兩旁宮娥內侍早就見過無數王侯將相,明知眼前之人聲名遠播,卻仍是有些難以置信,秦王威名赫赫,竟是這般一個平常老頭?book18.org
只是愈是宮中舊人,愈加神態恭敬,這些宮女太監,早都練就一顆七巧玲瓏心,哪敢露出絲毫不敬之意?便是心中不明究竟,卻也有樣學樣,神態全無不同。book18.org
相比之下,秦王身後那位道姑卻又別樣不同,她身形高挑曼妙,竟似比秦王還要高出半頭,身上一件天青色道袍,行走間露出下面素白底襯,其下一雙修長玉腿不時露出秀美線條,面上雲淡風輕、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卻又依稀有些紅塵煙火氣息,讓人忍不住生出親近之感。book18.org
玄真一頭烏黑長發隨意披散,襯得頭上一頂玄天白玉冠光彩奪目,一段修長脖頸若隱若現,一片白膩肌膚在衣領消失不見,明明曲線婀娜、媚意天成,卻讓人絲毫難起遐思。book18.org
仿佛一片落葉浮於秋水之上,她只是那般隨意行著,便讓周遭眾人各個自慚形穢,只覺看她一眼,心中萬千污穢便能滌盪一空。book18.org
進了宮門,卻見路上一座圓形水池攔住去路。book18.org
那水池平地而起,高出地面一尺有餘,內里一座假山巍然聳立,假山一旁立著兩隻白玉雕成的仙鶴,水中一隻神龜若隱若現,此時初春時節景致單調,想來盛夏時分池中長滿荷花,怕是又有別樣不同。book18.org
那水池乃是白玉砌成,年深日久之下青苔覆蓋,早已不復昔日光澤,卻多了一份厚重沉凝之意,其上紋路順暢自然,便是無綠植相襯,也讓人心曠神怡。book18.org
玄真神情微動,細看之下,才發現那假山、白鶴、玄龜與那水池連為一體,竟是整塊白玉雕琢而成。book18.org
見她這般矚目,晏修停下腳步,笑著說道:「此乃前朝舊物,如此巨大一塊白玉已是難得,這般雕琢刻畫,不說其中所需錢財幾何,只說這份才情技藝,便是今人無法想像。」book18.org
那仙鶴振翅欲飛,頗有凌雲絕頂之意,那玄龜俯首水中,卻又慵懶寫意,只說這份雕琢技藝,便已非比尋常,二者與那假山相輔相成,若是再有夏日荷花掩映,便是一處絕佳盛景。book18.org
玄真繞過白玉池,與晏修繼續前行,淡淡一笑說道:「王爺不必厚古薄今,我朝勵精圖治,百姓安居樂業,倒是不必羨慕這些。」book18.org
晏修回頭看了一眼道姑,微笑搖了搖頭,繼續前行進殿。book18.org
大殿中門大開,早有太監過來迎接,引著二人進殿。book18.org
秦王輕車熟路信步而行,問那領路太監道:「李公公這身子骨倒是硬實的緊,你比孤王還大了三歲呢吧?」book18.org
那太監一身大紅蟒袍,頭上黑髮希微,面上卻是紅光滿面,步履間有些老態,卻仍穩健有力,聞言趕忙躬身說道:「有勞王爺記著,托您的洪福,老奴身子骨還算結實堪用!」book18.org
三人來到一處暖閣門外,李公公入內通稟,隨即宣召覲見。book18.org
進到門內,卻見西邊整面牆上打著高大書架,後襯明黃織錦,架上書本琳琅滿目,珍本古卷分門別類,怕是擺了上萬本書籍。book18.org
書架不遠處擺著一方書案,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書案後面,面上帶著平和微笑,看著晏修玄真二人。book18.org
「臣弟見過皇兄。」晏修拱手一禮,實在談不上如何恭敬。book18.org
玄真自不敢這般輕慢,連忙躬身行禮,恭謹說道:「貧道玄真,見過陛下。」book18.org
晏文雙手疊握放在小腹之上,靠著椅背與玄真笑道:「朕早聽皇后和國師提起仙師,如今一見,果然超塵脫俗,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book18.org
與晏修相比,晏文氣度沉凝悠遠,看著和藹可親,舉手投足間卻自有一份威嚴氣度,讓人心生親近卻又不敢直視。book18.org
只是玄真終究與常人不同,她沖晏文謙和一笑,微微頓首說道:「陛下過譽,貧道愧不敢當。」book18.org
兩人對談,晏修卻已走到書架前取了本書翻看,晏文看他一眼,隨即吩咐說道:「快與仙長看座!」book18.org
內侍捧來錦凳,等玄真落座,晏文才又說道:「承蒙仙師施法,太子如今身體頗見起色,朕還要多謝仙長恩德!」book18.org
見玄真笑而不語,晏文又道:「若是尋常金玉之物,想來仙師定然不屑一顧,朕雖愚妄,卻也不能如此唐突無狀。仙師若有所鍾,不妨直言不諱,朕能做主的,自然無不允准!」book18.org
玄真微笑說道:「陛下多慮了,貧道入世修行,金銀之物本來便是孜孜以求、多多益善,除此之外,貧道還有不情之請,盼陛下恩准。」book18.org
晏文一愣,眼見玄真竟是如此世俗市儈、毫不故作高深,不由饒有趣味問道:「仙師快人快語,有求不妨直言!」book18.org
「壁遮山下有處官產,占地約有四百餘頃,貧道所求,便是此地,陛下若能將其賜予敝觀,貧道定當不勝感激。」book18.org
「哦?」晏修明顯一愣,隨即笑道:「仙師行事,果然與眾不同,此事倒也簡單,若是果然有此官產,朕便賜你便是!」book18.org
「謝陛下隆恩!」book18.org
「太子大病初癒,有心當面向仙師致謝,只是他不良於行,還請仙師移步東宮,由太子向仙師當面致謝。」book18.org
「謹遵聖諭!」玄真告辭而去,隨著內侍領路去見太子,留下晏文晏修兄弟二人相對無言。book18.org
晏修斜靠坐在旁邊錦榻之上,手中書卷根本未曾翻起,等玄真去遠,他才說道:「她派人去了雲州。」book18.org
晏文一愣,隨即有些難以置信問道:「此事當真?」book18.org
晏修點了點頭,「明聰自作主張將人攔下了,倒是替你省了不少麻煩。」book18.org
晏文瞳孔一縮,身子猛然坐起,眼中神色變幻不定,良久才道:「她用了紅鸞?」book18.org
見秦王微微點頭,晏文身子漸漸癱軟下來,嘆了口氣說道:「婦人之見,實在是婦人之見!」book18.org
晏修默然不語,屋中一時落針可聞。book18.org
「若是明聰沒有出手攔下紅鸞,你……」晏文一時難以啟齒,終於咬牙問道:「你……便真的要反麼?」book18.org
晏修仍是默然,只是看著眼前香爐青煙繚繞,神情專注至極。book18.org
「我早就囑咐過她,莫要再來為難於你……」晏文滿臉無奈,仿佛瞬間蒼老許多。book18.org
「那是你的皇后!」晏修猛然坐起,一把掃去身前案上書卷茶盞,嘈雜聲響之中大聲說道:「十餘年來她咄咄逼人,做了什麼你一清二楚!至今不肯廢后,真當我是傻子麼!」book18.org
暖閣中只有那李公公一人服侍,眼見秦王如此暴怒,李公公嚇得連忙跪伏在地,不敢抬頭去看兄弟二人。book18.org
名貴官窯瓷盞摔得粉碎,響聲驚動外面護衛,李公公連忙起身,借著阻攔之機逃出門去,不敢旁聽這兄弟二人所言之事。book18.org
晏修視如不見,繼續怒聲說道:「當年雲兒死的蹊蹺,你說天意如此;如今我竟意外還有子息在世,這才多久,她便派人前去暗殺?你說你囑咐過她,你卻不想想,她是能輕易聽你囑咐的人麼!」book18.org
「紅鸞是你我當年所創,她說『此乃國之重器』,你便讓我交權,」晏修瞬間平靜下來,「沒事,天下,軍權,這些我都交過,紅鸞雖是我畢生心血,給她卻也無妨……」book18.org
「但憐兒是我唯一血脈,若是他果然有個三長兩短……」晏修平靜起身,隨意理了理衣襟,頭也不回朝外面走去,「無他,唯有魚死網破而已。」book18.org
秦王邁步出門,留下晏文一人眉頭緊鎖,不言不語愣在當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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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城內。book18.org
西門大街靠近城門處,有條青石小巷,巷尾有戶胡姓人家,臨街開了一間棺材鋪。book18.org
胡家祖上木匠出身,代代相傳一門打造棺槨壽材的獨門手藝,傳到如今胡掌柜這代,已然綿延了上百年的香火。book18.org
胡家所制棺槨壽材,做工精良,手藝精湛,又因原料皆是采自大山之中,素來大氣沉穩,雖是價格不菲,卻也慕名者眾,不少他州之人遠道而來,只為定製一口胡家棺槨。book18.org
今日天光明媚,胡掌柜坐在店中,面上卻掛滿了愁容。book18.org
「掌柜的,山里大木還要三日才能運來,店裡的存貨已經賣空了,眼下卻該如何是好?」店夥計小心翼翼遞上茶水,面上也泛起愁容。book18.org
歷來棺材鋪中壽材都是提前定製、量身定做,只是胡家與眾不同,店中常有上等木料做就的昂貴壽材,為的便是達官顯貴之家驟然有人夭亡,以其下葬才不至於失了體面。book18.org
只是如今,莫說這些提前做下的壽材銷售一空,便連店裡做棺材的木料都被訂購一空,作坊緊趕慢趕,卻還是趕不上前來下定的數量,胡掌柜特地多請了些木匠,仍是捉襟見肘、難以為繼,如今木料用盡,已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book18.org
聞聽夥計問起,胡掌柜臉上抽了抽,一臉鬱悶說道:「你來問我,我又去問誰?雲州城大大小小十一間棺材鋪,這幾天各色壽材都已售罄!我就奇了怪了,怎麼死人都集中到了這幾天!」book18.org
「按理說,死人多了,那些便宜的壽材賣的通暢也算合理,你說咱家這一副棺槨上百兩白銀,怎麼竟也這般供不應求?」book18.org
胡掌柜撓頭不已,面上愁雲慘澹,眉頭打成了結,不知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既然供不應求,咱就不賣便是,掌柜的何必這般發愁?」店夥計出言寬慰,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book18.org
「我愁倒不是愁別的,少賣幾副不過少賺些銀錢,這世上金銀哪有盡賺到手的道理?只是咱們做死人生意的,有那買不到棺槨的,豈不便是有人曝屍在外?若是沒了這份慈悲之心,咱們胡家與別的棺材鋪又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掌柜的和老祖宗們一樣宅心仁厚,小的實在佩服!」book18.org
店夥計抬了自家掌柜一記,兩人正自閒談,卻聽門外腳步聲響,有人朗聲問道:「掌柜的,可有上好的現成棺槨?我家急用!」book18.org
胡掌柜連忙起身迎了出去,室外春光明媚,照得身上陰森之意盡去,他輕輕縮了縮肩膀,笑著與來人說道:「客官請了!實不相瞞,店中棺槨早已售罄,便是木料都定了出去,這會兒……這會兒實在是沒有現成的了,您不如再去別的地方看看?」book18.org
來人年歲不小,面上枯黃乾瘦,看著貌不驚人,卻有些威嚴氣度,聞言皺眉說道:「城裡這幾家棺材鋪我都走遍了,都說沒有現成的、讓我來你這裡看看,怎的你這店裡竟也沒有現成的麼?」book18.org
胡掌柜陪著笑臉說道:「客官有所不知,整個雲州城裡,往常也只有小店一家常備上等壽材,尋常人家有人暴斃身亡,不過幾塊板子釘在一起就打發了,有那達官顯貴人家有人忽然登仙,一年裡卻也有不上幾回……」book18.org
「這幾日卻不知抽了什麼風,接連有人去世不說,還都是用的上好棺木,這不,小人這店裡的成品被人搶購一空,店裡加班加點趕製,最快卻也要七天以後才能完成。」book18.org
來人眉頭一皺,扯過胡掌柜手臂小聲說道:「實話跟你說罷,我乃縣衙執事,受咱彭老父母之命,出來尋一副上等棺木,要贈予彭大人一位故交……」book18.org
「這差事大人交託給我,若是辦砸了,我面上無光倒是無妨,弄得彭大人丟了面子,怕是咱們都吃罪不起,胡掌柜的可曉得其中利害?」book18.org
胡掌柜聽得一愣,連忙愈加恭謹說道:「原來是衙門裡的官爺!小人有眼無珠、失敬失敬!若是能為大人分憂,小人自然義不容辭,只是這壽材實在是……實在是沒有了呀……」book18.org
來人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我卻聽說,胡掌柜當年曾親手打制了一副上等壽材,只留著到時候自用,據說那木料本已頗為難得,胡掌柜更是盛年之時傾力而為,每日裡擺在家中把玩欣賞,不知可有其事?」book18.org
胡掌柜大驚失色,連忙搖頭說道:「官爺容稟!那壽材是小老兒為自己量身定製,上面已點了生辰八字、姓甚名誰,實在不能轉手讓人的!」book18.org
來人微微皺眉,輕拍胡掌柜手臂說道:「我家大人年紀輕輕便是本縣一方父母,將來前程只怕不可限量,若不是事急從權,也不會非要買你一副用過的壽材!你且想好了,若是真箇不賣,怕是錯過了與我家大人結個善緣的良機!」book18.org
那胡掌柜神情變幻,若是旁人來買也就罷了,本縣父母派人來買,自己若是不識抬舉,可不是結不結善緣的事了。book18.org
一念至此,胡掌柜黃牙暗咬決然說道:「既是老父母遣官爺來尋,小人便忍痛割愛,那棺木厚重非常,何時何地送往何處,還請官爺示下!」book18.org
「這個好說!這個好說!」來人面色輕鬆下來,隨即悄聲笑道:「這壽材如此貴重,卻不知胡掌柜作價幾何?」book18.org
胡掌柜一愣,隨即苦笑說道:「官爺儘管拉走便是,何必談錢?」book18.org
來人轉頭四處看看,見左近並無旁人,這才小聲說道:「我家大人吩咐過了,『不拘銀錢幾何,只管儘快買來』,以我之見,胡掌柜不妨要價一千五百兩……」book18.org
「啊?」胡掌柜大驚失色,那壽材他雖愛若珍寶,卻也值不上千兩紋銀,縱是自己手藝精貴些,算上木料也不過三五百兩紋銀上下,這一千五百兩……book18.org
他從商多年,為人本就極是精明,未等來人細說,便已明白其中關鍵,連忙賠笑說道:「官爺這般豪爽,小人心裡有數,定然不讓官爺吃虧!」book18.org
來人看他如此上路,這才笑著點頭說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你且抓緊時間,將那壽材表面塗抹乾凈,弄好後送到百柳巷呂家宅子,那呂家老爺已然歿了,如今停靈在家,只等棺槨下葬,卻是越快越好!」book18.org
胡掌柜被人奪了心頭所愛,只是一想到對方是本縣太爺,便是給眼前之人不少孝敬,自己也能賺上數百兩銀子,心中雖然不快,倒也不如何難過,聞言連忙說道:「官爺放心,小人這就張羅,天黑前定能送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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