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書 (17-28)作者: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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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怎麼不誇我聰慧?book18.org

央梨自從閨中時便跟著陸晏吟,她只比陸晏吟小兩歲,兩人算是一同長大。book18.org

未出閣時陸晏吟便有不少愛慕者,央梨跟著她見得多了,自然也知道如何應對。方才她從鋪子裡出來時就看見賈宗濂擋在自家主子面前,一副欲要搭話的樣子,一時起了些無名怒火,說話時不自覺帶了火氣。book18.org

賈宗濂見狀,自知自討沒趣,收回了手。 陸晏吟伸手攔過央梨,禮貌的淺笑道:「妾的丫鬟來了,還是謝過郎君。」book18.org

她差央梨付了錢,拿了話本要走,道:「妾告辭。」book18.org

說罷,她轉身和央梨走了。book18.org

賈宗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挪開眼。book18.org

直到那小販連叫他幾聲,他才回過神,發現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經走遠。book18.org

他朝小販開口:「你攤子上的《牡丹亭》我全要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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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吏部衙門裡事情多,散衙很晚,荀鑒歸家時已經是戌時。book18.org

他本以為陸晏吟已經睡下,進了院子一看,屋內還亮著。眉華她們幾個沒在屋裡,正在院裡的那顆丑樹下頭坐著看月亮,沒注意到荀鑒。book18.org

荀鑒推門進去,陸晏吟正專心練字,聽他回來了,卻沒抬頭,道:「回來了。」book18.org

荀鑒應了一聲,走到案邊看她宣紙上的字跡。兩個月的功夫沒白費,陸晏吟的字相比剛成親那會兒好了不止一星半點。book18.org

荀鑒說:「吾妻刻苦,這字寫得娟秀,可見下了不少功夫。」book18.org

陸晏吟停了筆,笑起來時眼睛亮亮的。 「怎麼不誇我聰慧,一點即透呢?」 荀鑒看她這幅樣子,沒忍住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道:「妻甚聰慧。」book18.org

陸晏吟笑意更甚,說:「我讓央桃傳晚飯。」book18.org

「你用過了嗎?」荀鑒解著袍子,問。 「你傳消息回來那會兒還不餓,便想著等你一起。」book18.org

「還是要按時用飯,藥喝了?」荀鑒偏頭。 「還沒有,」陸晏吟搖頭,「都幾日了,也該停了吧……」book18.org

「不成。你身子一向不好,該好好聽大夫的囑咐,總是不好好吃藥怎麼行?」book18.org

荀鑒將換下的官袍擱在衣架上,從袖口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東西。book18.org

「良藥苦口,阿吟怕苦,用過藥後吃些蜜餞便沒那麼難受了。」book18.org

陸晏吟打開油紙,見裡面各色的果乾都有,拿起一顆梅子放到口中,有甜意在口腔間散開。book18.org

她笑了,抬頭看著荀鑒,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去。book18.org

「嗯?」荀鑒走過去。book18.org

陸晏吟站起來,拽了他襟口讓他微微俯下身,自己則踮了腳,往他唇上碰去。book18.org

梅子的甜被兩人平分,縈繞在彼此的齒間。 「多謝。」book18.org

話閉,她感覺腰間微熱,是荀鑒攬了她的腰,陸晏吟心道不妙,忙向後撤去。book18.org

荀鑒沒鬆手,追著她親。book18.org

「……還未用膳,我餓。」book18.org

兩人正耳鬢廝磨,屋外卻響起叩門聲,「夫人,奴婢進來了?」book18.org

陸晏吟忙去推他,清了清嗓子讓她進來。 荀鑒輕聲嘆了口氣,將她鬆開了。 央桃不知道荀鑒在屋內,推門進來時一愣,下意識又要退出去,被陸晏吟眼疾手快叫住了。book18.org

「傳晚飯吧。」她吩咐道。book18.org

央桃點了點頭,知趣的快速退出了屋。 荀鑒去了裡間凈手,出來時在案上看見白天陸晏吟買的那本《牡丹亭》。book18.org

他拿起來,隨手翻了兩頁,道:「良辰美景奈何天。」book18.org

「你今日出去逛了?」book18.org

陸晏吟說:「家中怪沒意思的,去了趟吉祥大街。」book18.org

她說著,忽然想起書攤前的情景,道:「有件事說給你聽。」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看荀鑒神色認真,陸晏吟沒忍住笑了出來,「不是正事。」book18.org

她拿了塊白日裡買的糕點,說道:「今日我在攤子前買書,付錢時才想起將錢袋給了央梨,一時拿不出來,身邊有人要先給我一道結了,被央梨好一頓嗆。」book18.org

「這小丫頭,年歲不大倒是警覺,以為來人心懷不軌張口便嗆,那人都被她說愣住了,」陸晏吟邊回憶邊好笑道,「她這個性子,倒是和央桃一點不同,也不知道以後遇見個傾慕的郎君又是什麼樣?」book18.org

荀鑒聽了,捕捉到什麼一樣,問:「你說有人要給你一起結了?」book18.org

陸晏吟點頭,他又問:「倒是熱心腸,什麼人啊?」book18.org

「是個姓賈的郎君,他說他在……在都察院任職?」book18.org

荀鑒斂了眸子,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想了想後開口:「都察院?姓賈?」book18.org

「是,怎麼了?」book18.org

「他叫賈文仲?」book18.org

陸晏吟:「似乎是……你怎麼知道?」 荀鑒道:「他倒是好心的很嘛。」 頓了頓後他又緩緩開口:「這人與我打過照面,不像是安守本分之人。」book18.org

第十八章 對不住book18.org

陸晏吟問:「怎麼了?」book18.org

荀鑒沉吟片刻,道:「前幾日我去馮尚書宅中赴宴,他也在。」book18.org

「這人很得刑部尚書馮中彬的青眼,」他抿了一口茶水,「對他讚美有加,他如今在都察院經歷司,別看現下只是個經歷,若是攀上了刑部尚書,往後的事都不好說。」book18.org

荀鑒回憶著上次宴席上的情景,又道:「上回我是頭一次見他,可總覺得眼熟,像是先前在哪見過一樣。」book18.org

陸晏吟說:「眼熟?」book18.org

荀鑒頷首,「可他見了我卻沒什麼異樣,許是我記岔了吧。」book18.org

「這個賈文仲看起來年歲不大,他是哪一年入仕,如今竟已經是個六品官?」book18.org

聽陸晏吟這麼問,荀鑒忽而笑道:「阿吟倒是看得挺仔細的。」book18.org

「講正事呢。」陸晏吟輕拍開他的手,嗔他。book18.org

荀鑒想了想,道:「比我早兩年,是宣仁六年。」book18.org

「這樣說來,」陸晏吟在心裡數著年份,「叄年,卻還只是個經歷,是否真有資質也難說。」book18.org

「馮中彬一個二品大官,無緣無故對這樣一個人讚嘆不已,倒是有些意思。」book18.org

兩人正說話時,眉華已將飯菜送上來。 荀鑒給陸晏吟夾了菜,說:「聽馮中彬的意思,估摸著是要提拔他。」book18.org

「他在刑部,那賈文仲在都察院,手竟也能伸的過去嗎?」陸晏吟有些驚訝。book18.org

「聖上聖體不安,朝中早已是四分五裂各成黨派,馮中彬籠絡官員自有一套,手都能伸到詔獄裡去撈人,這又有何難?」book18.org

宣仁帝李暘在位已是第九個年頭,從年前便聖體抱恙常有不適,這事陸晏吟也知道,有一回父親下朝後,還講起李暘在朝堂之上昏厥一事。那事一出,立儲之事一時鬧得沸沸揚揚,朝中大臣眾說紛紜,李暘臥病在床被氣得不輕,因為這事大發雷霆,一連處置了幾個官員。book18.org

再往後,除了內閣閣老孔夢諧偶爾諫言,幾乎再沒人貿然提過。因此,一直到現在大景也無儲君。book18.org

陸晏吟只道或許是帝王年邁,對於政事心有餘力不足,實在沒想到如今朝廷之上已經亂作一團,刑部之人竟能干預都察院官員升遷之事,屬實荒謬。book18.org

陸晏吟說:「你方才說,他去詔獄撈人?」 見荀鑒點頭,她皺起眉頭:「什麼人?」 「岳丈或許知道,是戶部的人。」 「這......」陸晏吟瞠目結舌,「都察院有監察百官之權,其中竟無一人敢參馮中彬嗎?」book18.org

這話一出,她自己也愣住了。book18.org

都察院......book18.org

馮中彬隻手遮天,都察院也不過是他袖中之物,院中官員只怕要以他馬首是瞻。book18.org

「那孔閣老可知道此事?」陸晏吟又問。 荀鑒道:「孔閣老與父親有書信往來,應該是知道的。」book18.org

「此事並非全無辦法,」荀鑒擱了筷子,「刑科都給事中駱必蓁與我是同窗,他能辨忠奸,不會坐視不理。」book18.org

「現下還不能打草驚蛇,只待時機。」 *book18.org

夜裡又下起雨,淅淅瀝瀝的擾人清夢。 陸晏吟陷在夢中。book18.org

夢中的場景看不太真切,朦朧得很。迷濛中似乎來到了一處地方,她環顧四周,只有自己在這兒。book18.org

天上的雲變化莫測,夢裡也下著雨。雨珠將本就不清晰的視線模糊,她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再抬頭時發現自己到了詔獄。book18.org

身穿囚服的不是自己,而是荀鑒。 和上回的夢不同,荀鑒沒受傷。他一身官袍站在柵欄里,朝她笑著開口:「你來了?」book18.org

陸晏吟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瘦削的手腕,卻抓了個空。book18.org

荀鑒笑著,忽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低頭,有血濺在自己的長衫上。book18.org

陸晏吟驚叫一聲,要去扶他,卻被身後憑空出現的幾個人向後拽去。book18.org

「聖上下令,荀家上下滿門抄斬。」身後的人開口,語氣陰森。book18.org

陸晏吟回頭,看見一張年輕的面孔。 「荀大人,你也有今日。」那人走進去,拍了拍荀鑒的肩膀,陰笑著道。book18.org

荀鑒卻沒答話,看著陸晏吟輕聲開口時已是淚流滿面:「對不住,對不住,阿吟。」book18.org

陸晏吟瘋了似的掙開禁錮,要衝上前去,被那年輕面孔攔住了。book18.org

「夫人不認得我了?」book18.org

慌忙間陸晏吟抬起頭,看見那張臉逐漸清晰,變成賈宗濂的模樣。book18.org

她眼睜睜看著荀鑒被帶走,大聲地質問他:「我也是荀家人,怎麼不殺了我?」book18.org

那賈宗濂卻冷冷一笑,「夫人莫不是糊塗了?你與荀鑒已然和離,他此時必死無疑,你要為他殉情不成?」book18.org

殉情。book18.org

她心一橫,趁他不備搶了獄卒的匕首,狠狠刺向頸間。book18.org

有鮮血汩汩湧出,她望著荀鑒離去的方向閉上了眼。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她看見荀鑒正皺著眉輕聲喚她。book18.org

「阿吟?醒醒!」book18.org

第十九章 你會死嗎?book18.org

陸晏吟「嗯」了一聲,聲音沙啞道:「.....醒了。」book18.org

荀鑒將她摟在懷裡,撫著她的鬢,溫柔的問:「夢見什麼了?」book18.org

「一個很不好的夢。」陸晏吟埋首在他頸間,臉上殘餘的淚珠沾濕了他領口。book18.org

她聲音悶悶的,叫他名字:「明徹。」 「嗯?」荀鑒停了撫摸的動作。book18.org

「朝中局勢混亂,各方勢力互相軋斗,」她短暫的停頓了一下,「你會死嗎?」book18.org

陸晏吟不信神佛,也不信命運。可夢中的場景真實的讓她害怕,不得不問出這樣的問題。book18.org

荀鑒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順著她的發輕輕拍著。book18.org

「不會的。」book18.org

他不知道陸晏吟夢到了什麼樣的場景,但他能夠感覺她此時的脆弱。這樣的話說出口很輕鬆,要做到卻不簡單,荀鑒明白。book18.org

他在開口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儘管這有些沉重,他卻還是故作輕鬆,像少時將樹上的風箏取下來遞給她時一樣輕鬆。book18.org

陸晏吟說不清自己此時的感情。book18.org

她本是個比較淡然的人,不願意起什麼波瀾。和荀鑒成婚後過得與想像中差不多,每日睜眼後面對的一切和前一日都沒什麼太大分別,日子就像一面鏡子,光滑的能夠照出往後的路。book18.org

這樣平滑的鏡面中不會有愁容。book18.org

可她躺在荀鑒懷中,占有著他的懷抱,翻湧上來的痛感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一些年久凋殘的記憶被重新拾起來,在某個瞬間倏然躍出,大聲的呼喊她,仿佛一位消失很久的故人等待對方朝自己開口,道句許久不見。book18.org

陸晏吟站在少時回憶的對面啞口無言,她驚覺此時的疼痛與當年荀鑒離開時一般無二,那是一種未知的恐懼,望不到頭。book18.org

這樣的感覺太過難捱,以至於她不得不再次開口,「你保證。」book18.org

荀鑒輕嘆一聲,低頭吻著她的眉心。 他說:「我保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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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西城宅邸。book18.org

駱必蓁沒睡著。清冷的月光照進窗子,他在榻上輾轉反側。book18.org

從收到孔夢諧的密信到現在已經三個時辰,自己不知嘆過多少聲,忽然,他從榻上坐起來,翻身下榻點亮了燭火。book18.org

夜風習習,駱必蓁到窗邊關上了窗子的縫隙,坐在案前將抽屜里那封信又拿出來。book18.org

被深黃色信封包裹的紙頁在燭光下不甚顯眼,駱必蓁將信紙展開,挪了蠟燭到眼前。book18.org

上面的字瞬間被照清晰——伺機而動。 駱必蓁神色嚴峻,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用蠟燭點起紙頁一角將它點燃。book18.org

紙頁被燒成灰燼,撒在桌面上,駱必蓁伸出手指捏起一小撮,最終將它吹散了。book18.org

廊下忽然走近個人,駱必蓁一怔,厲聲道:「誰?」book18.org

外頭的人被這聲嚇住了,頓了一下後開口:「元舉,怎麼還沒歇下?」book18.org

駱必蓁聽得是母親,趕忙將門打開,要扶了她進來。book18.org

駱母站在門口沒進去,只是關切的問他,駱必蓁隨便找了個由頭,駱母又叮囑了幾句後,在兒子的目送下離開了。book18.org

秋風吹動駱必蓁的袖口,他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遲遲沒有關上門。book18.org

他站在門口紅了眼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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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吟是在次日晌午時到的陸宅。 她進院子裡時母親正站在院裡的金魚池邊,手裡捏了一小把魚食。book18.org

「母親。」陸晏吟笑著開口喚她。 周致儀將魚食給了一旁的丫鬟栗福,陸晏吟伸手攙過她,道:「女兒好想你啊。」book18.org

「娘也想你。」book18.org

「晨起收了你的口信,一早便備下了你愛吃的菜,」周致儀朝她身後看去,「怎麼就你一個人?」book18.org

陸晏吟在院中的石桌邊坐下,道:「衙門裡忙得很,明徹這幾日實在走不開。」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問:「父親可在?」 「他在書房,你去找他吧。」book18.org

陸齡生今日休沐,從晨起後便一直待在書房裡,陸晏吟叩門進去時,他正伏案寫東西。book18.org

見陸晏吟來了,他開口:「吟兒,過來坐。」book18.org

陸晏吟走到他跟前坐下,道:「父親在寫什麼?」book18.org

陸齡生摸了把長須,說:「公務罷了。今日怎麼忽然回來了?」book18.org

他提了筆,卻沒立馬落下,見陸晏吟沒說話,問:「可是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陸晏吟神色凝重,將屋內的僕從屏退。 「父親手下的人可有個叫王儉的官員被下了詔獄?」book18.org

「你問這個做什麼?」book18.org

陸齡生擱了筆,道:「卻有其人,他欲在獄中自裁,被救下了性命。」book18.org

「那此人現在何處?」陸晏吟又問。 「他辦差有誤釀成大錯,此時應當還在獄中。」book18.org

陸晏吟見他不肯多講,問:「王儉在哪,父親當真不知嗎?」book18.org

陸齡生看著她,聲音低了些。book18.org

「吟兒,你是聽到了什麼?」book18.org

第二十章 良辰美景book18.org

陸齡生想了想,又問:「是荀明徹說與你的?」book18.org

陸晏吟頷首,觀察著他的神情。book18.org

陸齡生沒有怎麼驚訝,只是嘆了聲氣,問她:「你要說什麼?」book18.org

「人是刑部尚書帶出去的,他身在刑部卻插手都察院官員之事,何其荒謬?」陸晏吟道。book18.org

見陸齡生不語,她又問:「父親是如何打算的?」book18.org

「吟兒,」陸齡生坐在圈椅里,沉吟片刻,「你不該過問這樣的事。」book18.org

陸晏吟聽了,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是朝臣,但我是大景的子民,生逢亂世已是不幸,國朝又豈能容得下這樣的奸佞?」book18.org

「奸佞?」book18.org

陸齡生呵呵一笑,轉頭看她:「你說他是奸佞,我也說他是奸佞,可他就真的是奸佞了嗎?」book18.org

「奸佞與否,在於聖上的決斷,在於天下百姓之口,不在於你我之口。」book18.org

大景從建立到如今已經二十餘年,站在奉天殿的臣子數不勝數,被稱為「奸佞」的少之又少,這不是因為所有臣子真的與君王全然一心,而是「奸」這個字眼太重了。book18.org

每個人自踏上仕途這條道路時所懷揣的理想是一樣的,他們寒窗苦讀數十年,為的就是將自己的治國理想全部奉獻給國朝,為大景注入屬於自己的力量。book18.org

可真正站在天子面前時,這樣的想法卻因為太過理想而顯得天真。臣子一生嘔心瀝血,一人之下不是幸事,得遇明君才是幸事。book18.org

陸晏吟不明白,因為她太急於用忠奸去定義一個人,而忽略了真正決定忠奸的人。book18.org

陸齡生為官數十載,與形形色色的官員皆打過交道,他見過群臣因為天子的一句話吵作一團,也見過他們束手無策乃至掩面嘆息的樣子。正因為此,他才無法輕易的去講忠奸二字。book18.org

陸晏吟斂了眼眸,沒再說話。book18.org

「此事莫要再提了。」book18.org

「可......」book18.org

「是非如何,接下來自有定奪。」 陸晏吟還欲再說什麼,陸齡生卻揮了袖子起身離開了。book18.org

書房只剩下她一個人。book18.org

瑟瑟秋風入窗來。她苦惱的靠在椅子裡,想了很久。book18.org

就算宣仁帝昏聵無能,群臣有心無力,難道就要這樣放任下去嗎?book18.org

真的是她錯了嗎?book18.org

...book18.org

荀鑒今日回來的很晚。他進屋時陸晏吟沒睡著,靠在枕上捧了本書,書頁被翻得嘩嘩響。book18.org

他去了裡間沐浴,出來時,發現陸晏吟還在看書,面上有些悶悶不樂。book18.org

「怎麼了?」荀鑒走過去,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坐下。book18.org

「今日回去見了岳丈岳母,開心嗎?」 陸晏吟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想起白天父親的話。book18.org

她合上了書丟到一邊,想了想,開口問荀鑒:「你覺得,我固執嗎?」book18.org

沒頭沒腦這麼一句,荀鑒問:「這話怎麼講?」book18.org

陸晏吟將白天的事講給他,荀鑒卻笑了。 他伸手摸著陸晏吟的發,道:「吾妻眼界遼闊心繫家國,何錯之有?」book18.org

陸晏吟撇了下嘴,打斷他:「你凈會說好聽的話哄我......」book18.org

荀鑒道:「只是此時朝中情況錯綜複雜,有些話確是不好說。」book18.org

「馮中彬要除,卻不能此時除。牽一髮而動全身,眼下各部皆有他的黨羽,貿然行事只會引火燒身。」book18.org

陸晏吟聽了,又道:「這我明白,官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我身在閨中知道的只是片面。我只是不懂,父親為何對此事這般態度?」book18.org

「岳丈為官清正,不會置之不聞,他或許還在觀望形勢。」book18.org

「形勢?你是說——」book18.org

馮中彬在六部中埋有眼線,他不會只憑信任做事,手中還捏著官員的命脈。六科都給事中能直通聖上,手握這麼大的職權必然是馮中彬的眼中釘,籠絡不了,那就只能除掉,就算有人逆風執炬偏要此時站出來,最後的結果也只是白白送命,到時打草驚蛇,逼得馮中彬當堂翻臉便不好收拾了。book18.org

聖上如今尚在病中,且不說彈劾的摺子遞不到御前,就算到了御前,天子如何定奪眾人也只是猜測,並不能斬釘截鐵的保證一定能拿掉馮中彬。book18.org

戶部和吏部知道他的勾當卻不能此時說,因為他們在等。book18.org

陸晏吟忽然明白了。book18.org

他們在等一個時機,一個水到渠成的機會。 「想通了?」荀鑒問。book18.org

陸晏吟點了點頭,眸光晶亮。book18.org

她說:「是我見識短淺......」 荀鑒一笑,用手指抵到她唇邊。book18.org

「良辰美景,我們不談這些。」book18.org

陸晏吟看著他:「那你想談什麼?」 荀鑒眼中笑意更甚,他伸手抹了發尖的水珠,在指腹揉開,道:「有趣的事有許多,讓我想想。」book18.org

陸晏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枕邊的那本冊子正暴露在他眼中。book18.org

她一頓,伸手要去擋,卻被荀鑒抓住了手腕。book18.org

「慌什麼?」book18.org

陸晏吟從他的笑意里感覺到一絲危險。第二十一章 「去將蠟燭、滅……滅了。」 「嘶,疼……」陸晏吟驚叫出聲。 荀鑒咬她脖頸的動作停了一下。book18.org

他低聲說:「我輕一些。」book18.org

陸晏吟輕推他:「你就是為了做這個?」 「嗯,」荀鑒抬頭,「你怎麼有些失望?」 「你想多了,把書還我。」她伸出手要去拿荀鑒手裡的冊子。荀鑒沒給,當著她的面將冊子翻開了。book18.org

陸晏吟看過去。泛黃的紙頁上畫著一對男女,兩人衣衫凌亂,貼在一起,女子背靠著那男子,胸前雙乳裸露在外,身下和男子緊密結合。book18.org

她看清後飛快閃開眼,只見荀鑒神色耐人尋味,正盯著自己瞧。book18.org

「你看我做什麼?」book18.org

荀鑒沒開口,她卻有些急促,道:「這書,我,我是因為好奇才看了兩眼……」book18.org

陸晏吟別過了臉,「你不信便罷了。」 荀鑒聽了,說:「我沒說不信。」 陸晏吟臉有些發燙,她看見荀鑒又翻了兩頁,真誠的贊道:「好書啊。」book18.org

他開口時不見一絲輕佻,反而很認真,陸晏吟有種錯覺,仿佛他手裡拿的不是寫男女情事的書,而是令人讀來忘俗的詩經。book18.org

不得了。book18.org

她看著荀鑒的樣子,不知怎麼呼吸漸漸加快,連呼出的氣都是燙的。book18.org

這冊子是母親周致儀今日塞給她的,她拿到手的那一刻便知道裡面的內容是什麼,本沒想著看,可晚飯後實在無聊,加上害怕自己等荀鑒的工夫犯困,便心血來潮翻了出來。book18.org

她心裡還是有事,看的時候不認真,目光雖落在上面,腦子裡卻在想別的。因而荀鑒進屋的時候她還沉浸在白天的事上,根本沒注意手裡的東西有什麼不對。book18.org

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再解釋。在荀鑒的目光下抬起頭,開口道:「我沒那意思。」book18.org

荀鑒指腹停留在紙上畫的兩人交合的地方,輕輕開口。book18.org

「我有。」book18.org

他合上了冊子,在陸晏吟開口之前親了上去。book18.org

陸晏吟閉著眼,感覺他唇上的動作逐漸加重,由啄吻變為用力的吸吮。荀鑒扣著她後腦勺,便親邊解她衣裳。book18.org

唇上被吸的有些發麻,陸晏吟推他胸膛,被他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手腕,她沒辦法,心一橫,牙間使力在他下唇狠狠咬了一口。book18.org

「咬我啊……」荀鑒抽開些距離,伸手摸嘴唇。book18.org

陸晏吟喘息著,道:「我只是咬回來而已。」book18.org

她白皙的頸上留著荀鑒方才造下的孽,說話時有一絲微微的痛感。荀鑒二話沒說又親了上去,他這次沒克制,將人壓在枕上親,陸晏吟眯著眼,仰起脖頸想要配合他,卻又覺得有些累,便沒動,由著他在自己唇上碾磨著。book18.org

衣服不知什麼時候褪去了,兩人赤裸相對。他們沒來得及滅掉燭火就沉在這場醉人的情事裡,屋內光亮,燭光晃了陸晏吟的眼睛, 她在親吻間分神道:「去將蠟燭、滅……滅了。」book18.org

荀鑒的聲音微微發啞,「……不用。」 陸晏吟被抱起來,像畫里一樣背靠著荀鑒,她偏頭和他接吻,感覺腿心黏糊糊的。book18.org

兩人的體溫飛速攀升,身體相貼時帶起的熱浪縈繞在周身,流出的汗水也融為一體。book18.org

荀鑒已經硬的不像話。他沒立馬進入她,而是把她放倒在榻上,分開她的雙腿,低頭看著她腿間的花心。book18.org

他伸出舌尖,在那兩片粉肉上舔著,陸晏吟爽的頭皮發麻,忍不住要併攏雙腿。荀鑒固定住她膝蓋,抓著她的膝蓋窩不讓她亂動,用舌頭向裡面探進去。book18.org

這感覺很奇特。陸晏吟的歡愉被他掌控著,他用舌尖上下挑逗著那顆敏感的豆子,聽她難耐的呻吟。book18.org

陸晏吟沒想過荀鑒會這樣做,她想阻止卻分不出心神,只能被他掌握著動向,在他靈巧的舌下淌出淫液。book18.org

裡面足夠濕潤後,荀鑒又將她放在自己腿上背靠著自己,這樣的姿勢會頂的很深。陸晏吟無力的靠在他胸膛,在他插入時倒抽涼氣。book18.org

儘管做好了準備,可這腫脹的感覺還是太過強烈,被塞滿的痛感和爽感一起湧上來,她眯起了眼。book18.org

「荀明徹。」book18.org

「嗯?」book18.org

身下交合的聲音讓人臉熱,她想捂住耳朵,卻被荀鑒含住了耳垂。book18.org

「你能不能,輕,輕一些……」book18.org

陸晏吟說不出完整的話,斷斷續續的蹦出幾個字。book18.org

荀鑒含糊的應著,身下果真放緩了速度。 陸晏吟心道他這次怎麼這麼聽話,唇角帶了笑,偏頭要吻他。book18.org

荀鑒放過她的耳朵,又去咬她肩膀。陸晏吟沒吻著,卻挨了疼,她掙扎著回過身,道:「荀明徹,你屬狗的。」book18.org

荀鑒「嗯」了一聲,身下的動作突然加重,陸晏吟含糊不清的呻吟著,流出的眼淚都是燙的。book18.org

淚珠砸在荀鑒手背上,他抬手揩著她眼角,問:「怎麼哭了?」book18.org

陸晏吟嗯嗯啊啊了幾句,話都說不清楚,她惱羞成怒,拉過荀鑒的手臂,一口咬在了上面。book18.org

這種疼痛沒有讓他收斂,反而無聲的加重了慾望。荀鑒看著她皺起眉頭,淚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有些心軟。book18.org

他替她吻掉眼淚,讓她與自己面對面,兩人胸膛相貼,交頸纏綿。book18.org

月光孤零零的灑下銀輝,將屋檐渡上一層疏離的顏色,今夜很安靜,一絲風都沒有,除去房中有情人的低語,聽不到一點聲音。book18.org

兩人在情潮中沉浮,被快感衝擊到失神,這樣的溫存讓人上癮,他們擁抱彼此,誰也抗拒不了。book18.org

身上的汗水仿佛甘霖般滋潤著心靈,每一滴流下的汗水都催著他們更快些,更用力些。情慾將兩人捆在一起,他們在顫抖著登上頂峰時仿佛要把對方揉進身體里。book18.org

靈魂和肉體的滿足讓人幸福的難以承受,陸晏吟在顫抖中哭出聲,荀鑒一下下的吻她。book18.org

「阿吟,我心悅你。」荀鑒低聲念著。 「我知道。」book18.org

陸晏吟開口,她想,關於這份感情,她得到了內心的答案。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你好大的膽子啊book18.org

馮宅。book18.org

屋內明亮,馮中彬沒有睡下,坐在案前連連嘆氣。book18.org

舒子文自裁獄中,臨死前聲稱是受戶部右侍郎孫昌指使,將兵部輿圖泄露給外邦,這份口供送至宣仁帝李暘面前不足一個時辰,孫昌就被錦衣衛抓到了詔獄。book18.org

他連夜受刑,如今已是第三日了。 據眼線來報,他什麼也沒有供出來,可是馮中彬卻有些憂慮。book18.org

孫昌其人是個軟骨頭,當初他對著馮中彬百般奉承才坐到戶部右侍郎的位子,平時唯馮中彬馬首是瞻。馮中彬手中雖然捏著他的家人,但他日夜遭受酷刑,若是受不住講出什麼也是難說。book18.org

宣仁帝下令錦衣衛指揮使劉克掌管審問一事,他雖然與馮中彬有些交情,可畢竟不是一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人難如登天。book18.org

正想著,門外響起叩門聲。book18.org

馮中彬走到門前,低聲問:「誰?」 屋外的人壓低嗓子,道:「是我。」 門被打開,一個披著斗篷帶著風帽的男人走進來,馮中彬向門外看了一圈後將門關上了。book18.org

「大殿下。」他對著來人恭敬道。 李瓊沒摘掉斗篷的帽子,半張臉都隱在陰影里。book18.org

「殿下深夜前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瓊坐下,冷聲道:「尚書大人,你好大的膽子啊,竟敢通敵!」book18.org

馮中彬登時愣住,張口結舌道:「殿下這話,下官實在不明白。」book18.org

「不明白?」李瓊盯著他,「那孫昌不是你的人麼?」book18.org

「他指使舒子文向外傳送輿圖已是鐵證如山,你還要狡辯不成?」book18.org

「這事傳到父皇耳朵里,你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book18.org

馮中彬聽了這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孫昌是對我唯命是從不假,可私通外敵乃是死罪,我還有家眷九族要顧,怎敢如此?!」book18.org

「哦?」李瓊俯視著他,「你難不成要與我說,那孫昌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繞開你與外邦人通氣?」book18.org

馮中彬說:「殿下明鑑,若此事真是我的主意,我為何放著好好的尚書不做要做滅九族的勾當,我與殿下為同盟,輔佐殿下坐上龍椅後家族便能長盛不衰,通敵於我全無好處,何故干這吃力不討好的事?」book18.org

李瓊聽後沒說話,像是信了他的話,開口時語氣微微和緩了一些。book18.org

「照你這麼說,他將輿圖傳送給外邦人,總得有個緣由吧?」book18.org

馮中彬還跪在地上,他想了片刻,開口:「若不是他野心膨脹想藉助外邦勢力,那麼便是有人教他這麼做的。」book18.org

孫昌為人庸懦,雖然身在右侍郎一職卻在其政不謀其事,平日裡想的都是錢財美色,顯然胸無大志。若是說因為不甘屈服於馮中彬之下才這麼做,難免站不住腳。book18.org

「有人教唆......」李瓊念叨著這幾個字。book18.org

「殿下方才說,他認罪了?」馮中彬忽然問。book18.org

李瓊頷首。book18.org

「能讓他冒這麼大的風險,事發後還一口咬死是自己一人所為的人,不好找啊。」book18.org

孫昌在戶部仕途順暢皆是因為馮中彬,這事在大臣之間幾乎人人皆知。他如此行事,人們自然會認為這是馮中彬的意思。book18.org

朝中能給他更好條件的人不多,若要是再加上一條,視馮中彬為眼中釘的人,那這範圍就倏然小了很多。book18.org

馮中彬抬頭,道:「我知道一個人。」 「誰?」book18.org

「殿下想想,我若被拖下水,誰受益最多?」book18.org

*book18.org

快到中秋,又下過幾場雨,天氣越來越冷。 陸晏吟這幾日沒怎麼出去,整日待在院子裡,或是練練琴,或是看看書。book18.org

夏侯音有時會來,偶爾帶來幾個八卦,比如向來與她玩不到一起的王娘子傾慕哪家的郎君,又比如城東那家首飾鋪子的掌柜竟是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諸如此類。book18.org

陸晏吟聽她喋喋不休,有時也會插一句嘴,笑著問她有沒有心悅的郎君,夏侯音聽了這話臉一紅,垂首輕輕點頭。book18.org

「是誰?」陸晏吟擱了手裡的筆。 夏侯音手指繞著帕子,「你不認得,說起來荀侍郎應當知道……」book18.org

「他知道?」陸晏吟靠著椅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還是追問她。book18.org

「他也在朝中為官,只不過是個六品官,」夏侯音開始鋪墊,「他當年是在徽山書院求學。」book18.org

「徽山書院……」陸晏吟支頤,「他與明徹是同窗啊。」book18.org

忽然,陸晏吟想到一個人,她一下從椅子裡坐起來。book18.org

「你說的,莫不是刑科都給事中駱必蓁吧?」book18.org

夏侯音聽了這名字,眸光一亮,有些驚喜道:「你知道他?」book18.org

陸晏吟點頭,「聽明徹講起過。」 夏侯音坐直身子,急忙問:「那荀侍郎講起他,是怎麼說的?」book18.org

陸晏吟將荀鑒的話原封不動的講給她。夏侯音聽了,撇了下嘴,有些失望,道:「我還以為能從這兒聽到些不一樣的……」book18.org

陸晏吟看她這副樣子,登時有些想笑,問:「你們在哪裡見過?他知道這事嗎?」book18.org

夏侯音神情陷入回憶中,說:「年來上元燈會,你還記得麼?」book18.org

陸晏吟點頭。book18.org

「可你那時不是與我在一處嗎?」第二十三章 話本都是騙人的book18.org

夏侯音伸手拿了塊糕點,咬了一口,道:「是與你在一處沒錯,是你去買燈籠的時候遇見的。」book18.org

「那時我在街邊等你,人來人往的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你了,我害怕你找不見我正想著站在高處顯眼一些,誰知撞到了他。」book18.org

陸晏吟一聽這個就來勁兒了,她也坐到桌邊,忙問:「後來呢?」book18.org

夏侯音沒急著繼續將,反而皺著眉頭道:「你這什麼點心,真是十分難吃!」book18.org

她咬著牙吞下剩下半塊糕點,才慢悠悠開口。book18.org

「我回頭一看,他神色不太好,像是被我撞疼了。」book18.org

陸晏吟聽到這兒,「哧」一聲笑出來。夏侯音要白她一眼,卻被她搶先道:「你且等等再白我,我原本以為是才子佳人月下相逢,誰知到了你這兒是這樣子......」book18.org

她說著又笑起來,夏侯音氣不過,反唇道:「什麼才子佳人,那都是話本里誆騙人的,這你也信。」book18.org

「哎呀,你別笑了!」book18.org

陸晏吟被她伸手拍了一掌,這才收斂了笑意,讓她繼續講。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然後我就問是否把他撞疼了,他一聽反而向我作揖,向我拱手錶歉意,」夏侯音托著腮,「他不知有什麼急事著急要走,我都沒怎麼看清楚他的樣子,只記得這人穿了一身略顯陳舊的袍子。」book18.org

「沒了?」陸晏吟喝了口茶,問。 夏侯音搖頭,「當然不是,後來我去戲館聽戲,又遇上了他。」book18.org

「他似乎也記得我,待戲散後又向我賠禮道歉,我這才知道他叫駱必蓁,如今在朝中為官。」book18.org

陸晏吟點了點頭,問:「那你們再後來可有見過?」book18.org

夏侯音有些苦惱,擺手道:「自那次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他了,只能從身邊人那裡打聽一些他的消息。」book18.org

她搖著陸晏吟的手臂,道:「所以阿吟,你幫我問問荀侍郎可好?」book18.org

「可以是可以,但我聽你說這些,怎的感覺你還沒見他幾面就說『心悅』,會不會有點太草率?」book18.org

夏侯音笑了:「你與荀侍郎還沒見幾面就成了婚,這不也是草率?」book18.org

她點了點陸晏吟的眉心,說:「你呀就是話本看太多了,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細水長流來日方長的事,不都是當下就做決定嗎?」book18.org

陸晏吟被她說愣住了,正要與她爭辯一番,她又開口。book18.org

「說起來,你還沒與我說過,成婚後的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什麼怎麼樣,就那樣。」陸晏吟不願多說。book18.org

夏侯音看她這個樣子,忽然湊近她,在她耳邊道:「荀侍郎對你怎麼樣嘛,外頭思慕他的娘子可多著呢,你當心他娘給他納妾。」book18.org

陸晏吟也白了她一眼,說:「明徹沒這個意思,再說了姨娘也不會這樣做的。」book18.org

「好好好,是我多操心,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book18.org

陸晏吟:「你說。」book18.org

「荀侍郎看著清風朗月的,你們可圓房了?」book18.org

這話一出,陸晏吟忙瞥她,道:「你做什麼問這些?青天白日的......」book18.org

夏侯音一笑,「有什麼好羞的,這事男人能做能說,偏咱們就不成?快說快說嘛!」book18.org

陸晏吟想著她剛說的話,有些跑神。 夏侯音的話不假,荀鑒看起來確實光風霽月沒什麼凡俗的念頭,但他在榻上可不好說。book18.org

前兩回陸晏吟被他磋磨的又哭又求饒,硬是沒什麼用,要不是她身體吃不消,荀鑒又公務忙,只怕是夜夜要做。book18.org

她想起荀鑒,鎖骨上的咬痕就微微發燙。 再回神時發現夏侯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瞧。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陸晏吟說著抬手,摸了摸面頰,以為自己臉紅了。book18.org

實則不然,夏侯音只是好奇,陸晏吟是怎麼能做到說著說著話就走起神來。book18.org

「你想什麼呢?快告訴我呀。」book18.org

陸晏吟被她煩得快受不了,點了點頭以作回答。book18.org

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跑過些不合時宜的畫面,以為夏侯音要繼續問下去,誰知道對方話題又拐回心上人身上。book18.org

陸晏吟在她絮絮叨叨的碎碎念里,有一種想要捂住耳朵的衝動。book18.org

...book18.org

她雖然有時嫌棄夏侯音嘮叨個沒完,不過答應的事說到做到。book18.org

夜裡荀鑒剛躺下,陸晏吟就提起此事。 「你那個同窗駱必蓁,是個什麼樣的人啊?」book18.org

被她沒頭沒尾這麼問了一句,荀鑒不免有點懵,道:「怎麼忽然說這個?」book18.org

「沒什麼,我有一位朋友想知道......」book18.org

荀鑒翻身,與她面對面躺著。他想了想,道:「上回與你說他在刑科,我們如今也許久未見,要說他的近況我也實在不知。」book18.org

「從前呢?」book18.org

「從前......」荀鑒沉吟片刻,「在書院時他就十分刻苦,先生也常誇他,只是他家境不太好,只有一個寡母將他撫養大,也無兄弟姊妹。」book18.org

陸晏吟「哦」了一聲。book18.org

荀鑒摟著她,忽然低頭,說:「你怎麼不問問我從前的事情?」book18.org

陸晏吟抬頭,對上他的眼神。book18.org

她開口道:「你從前成日裡與我外出胡鬧,不是東邊爬樹摘果子,就是西邊喂狗追鴨子,有何好問的?」book18.org

話畢,她感覺荀鑒無聲的嘆了口氣。 「那我離開以後,你我未見的那些年,你不好奇麼?」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這些年book18.org

陸晏吟說:「還是有些好奇的,只是你不常與我說起,我以為你不願多說。」book18.org

荀鑒在黑暗中又嘆了一聲,語氣無奈道:「你成日都在想什麼?」book18.org

「這幾日都在想你,今日在想別的。」陸晏吟認真的答。book18.org

荀鑒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book18.org

「那麼,明徹,給我講講你離都後的事情吧。」陸晏吟說。book18.org

荀鑒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 陸晏吟也不急,就這麼靜靜的躺在他懷裡等他再度開口。book18.org

荀家離開都城時是天德帝李暄在位,時值天德十五年。天德帝子女眾多,所以當年儲君之爭十分慘烈,皇子們各懷鬼胎,有的私下勾結大臣,有的甚至妄圖逼宮。book18.org

那時荀峯不過是個品階低微的小官,因為儲君之選一事得罪了權貴,被下令貶斥到了洛洲。book18.org

荀鑒離都那一年,他剛剛滿十歲,陸晏吟八歲。book18.org

陸晏吟對於荀鑒的親生母親的記憶不是很多,如今能想起的都是一些十分陳舊的畫面。book18.org

比如有一回她在和荀鑒出去渾玩,傍晚時才回到家中,進門便看見荀母和母親周致儀坐在樹下扇著扇子,正聊著什麼,兩人笑得像朵花兒一樣。book18.org

荀母性格溫柔似水,對於孩子十分寵溺,她看見站在門口的小丫頭陸晏吟,笑著招手喚她到跟前。book18.org

捏了捏陸晏吟的小臉兒,沖周致儀夸道:小阿吟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要不要給我們明徹做媳婦兒呀。book18.org

那時陸晏吟還算是小孩子,對於「美」這一字沒有太多概念,她見過的美人不多,母親就算一個。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笑得眉眼彎彎的夫人,頭一次感覺到溫柔的美是這麼衝擊人心。book18.org

這樣的畫面給自己留下很深的印象,以至於她有時會想,荀鑒長得俊美,是像母親的緣故。book18.org

荀鑒很少與她提及親生母親,陸晏吟猜測,大概是因為母親的離去給他帶來太大的傷害。book18.org

宣仁元年,也就是荀家離都後的第二年,荀母過世了。book18.org

她走時還不到叄十歲。book18.org

周致儀知道這事是在荀父寄給陸齡生的書信中,她傷心至極,大哭了一場。book18.org

陸晏吟聽母親留著淚嘆「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她聽不懂,但能懂得其中的傷感。book18.org

芳魂已散,紅顏薄命,她想,荀鑒一定很傷心。book18.org

「洛洲不是個好地方。」荀鑒終於開口。 「常年乾旱,天不眷顧,我們去到那裡,連維持生計都難。」book18.org

荀鑒平靜的道:「母親是去了洛洲之後,身體每況愈下,最後還是沒能撐到回都的一日。」book18.org

他沒有說那些年是怎樣的艱難,光景是如何的難過,只是語氣平淡的說出讓人揪心的話:那個地方要人命,他的母親在那死去。book18.org

陸晏吟很想安慰他,但開口時卻不知怎麼措辭,她頓了頓,抽出手臂用手掌輕撫著荀鑒的鬢。book18.org

荀鑒將她的手捉住了,道:「怎麼跟哄小孩兒一樣?」book18.org

陸晏吟埋首在他頸間,蹭了蹭,沒說話。 荀鑒接著說:「新帝即位,原先的吏部尚書因為政鬥失敗病死在獄中,父親的仕途才有了一線生機。」book18.org

「你在徽山書院,過得開心嗎?」陸晏吟忽然問。book18.org

荀鑒笑了,道:「我與駱元舉不同,整日被先生追著訓斥,讀書嘛,哪有什麼開心與否。」book18.org

陸晏吟也笑,將他抱得緊了些。book18.org

「連中叄元的荀明徹,也會被先生訓啊?」 荀鑒頷首,「我的糗事可不少呢,這事旁人都不知道。」book18.org

「說來聽聽?」book18.org

「不要,」荀鑒拒絕道,「你聽了日後準會拿這個說事。」book18.org

陸晏吟更好奇了,從他懷裡掙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道:「你存心吊著我,快說快說。」book18.org

她邊說邊去搖荀鑒的胳膊,荀鑒看她這副磨人樣子很是少見,無聲的笑。book18.org

「你當真要這樣纏人?可別後悔。」荀鑒抓了她的手不讓她亂動。book18.org

陸晏吟一聽這話,更來勁了,想都沒想就道:「那又怎樣?你說還是不說?」book18.org

話剛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book18.org

荀鑒停了笑,靜靜地盯了她幾秒鐘。而後微微起身,臂上用力將她往自己身上一帶,把人固定在了胸前。book18.org

陸晏吟扭動著身體要掙扎,卻聽他道:「怎麼不說了?」book18.org

她感覺到荀鑒的目光在自己面上遊走,他放在自己腰側的手掌微微摩挲著。book18.org

陸晏吟沒再動了,改了口氣「乖順」的道:「我後悔了,你鬆開我。」book18.org

荀鑒沒說話,屋內很安靜,只剩兩人的心跳在黑暗中怦怦。book18.org

「荀明徹,你怎麼不說話?」陸晏吟試探的問。book18.org

「阿吟,」荀鑒用指腹輕撫著她的臉頰,「我很想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陸晏吟應著,心裡已經明了。book18.org

荀鑒說,這些年,我很想你。book18.org

九年很長,長到兩人已經長成,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孩童,可它又很短,短到兩人相擁的瞬間能想起的只有彼此在身邊的「那一年」,這些年的記憶被壓成一塊扁扁的糕點,不去嘗它,不能體會其中的苦澀。book18.org

陸晏吟笑了。book18.org

黑暗中,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感情在蔓延。第二十五章 母親book18.org

陸晏吟趴在他胸膛上,她伸手,用指腹輕貼上荀鑒眉心,想要將那份愁緒撫平。book18.org

荀鑒沒動,就這麼任由她指尖微涼的皮膚貼上來。book18.org

陸晏吟沒有說自己也很想荀鑒,這樣的話在此時只會加重這種幽幽的情緒,這個瞬間,她想讓荀鑒開心。book18.org

「別皺眉了。」陸晏吟輕聲說。book18.org

荀鑒終於伸出手將她的指腹捉住,放在自己掌心後,他緩緩開口:「嗯。」book18.org

「荀明徹......」陸晏吟看了他一會兒,「有沒有人講過,你長得很好看?」book18.org

「什麼?」荀鑒有些沒反應過來。 陸晏吟說:「我在誇你。」book18.org

荀鑒笑了,他似乎頗為認真的想了想。 「有的。」book18.org

「誰?」陸晏吟眸光一亮。book18.org

荀鑒撫著她的發,慢悠悠道:「我在徽山書院時,有一位娘子誇過。」book18.org

陸晏吟盯著他,問:「娘子?她怎麼說的?」book18.org

「記不太清了。」book18.org

「說謊,這怎麼能記不清?」陸晏吟不信。 荀鑒按回她要起身的動作,語氣無辜:「真的記不清了。」book18.org

陸晏吟又問:「記不清人,還是記不清話?」book18.org

荀鑒無奈的解釋:「那娘子是教書先生的夫人,你想哪兒去了?」book18.org

「哦。」陸晏吟撇嘴。book18.org

談起母親時略顯凝重的氣氛被沖淡了,陸晏吟眯著眼睛,有些犯困。book18.org

她換回最初的姿勢,被荀鑒摟著躺在枕上,要睡著時,聽得荀鑒問:「再過幾日便是我們阿吟的生辰了,可有想要的禮物?」book18.org

陸晏吟困得意識模糊,迷迷糊糊道:「明日再說,困。」book18.org

荀鑒沒再多說,一手拉過被子給她蓋好,又低頭吻了吻她額頭,輕拍著她的肩膀。book18.org

「睡吧。」book18.org

陸晏吟閉眼,跌入了夢境。book18.org

這覺睡得累人。book18.org

光怪陸離的夢境不斷,她被迫走進一段又一段碎片似的場景,這些拼湊起來的夢遊離在真實世界的邊緣,夢中人物卻不陌生。book18.org

大概是身體弱的緣故,陸晏吟從記事起就多夢。旁人睡覺是將養身體,她卻是損耗心神,往往一覺醒來,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待細細回憶時,卻抓不住細枝末節。book18.org

今夜的夢便是如此。她遊走在各個故事的入口,看著裡面發生的事情,有時像個局外人有時又親臨其中。book18.org

這一段夢裡是四月的天,草長鶯飛,清風拂面。book18.org

陸晏吟踏進院子,聽得裡面傳來一陣笑聲。她繞過影壁,看見周致儀和一位以扇掩面的婦人坐在院裡那棵石榴樹下,談笑間晃亂了發間的流蘇簪子。book18.org

陸晏吟揉了揉眼睛,要將那人看清。 「小阿吟,站在那兒做什麼,過來呀——」 陸晏吟聽話的走到婦人跟前,看她拿掉了掩面的摺扇,露出一張年輕的面龐。book18.org

荀母陳復容伸手,將陸晏吟身上的泥土輕輕拍掉,問:「明徹呢?」book18.org

陸晏吟指了指身後,陳復容向影壁後看去,卻沒見著人。book18.org

她也沒急,只是嗔道:「這混小子不知又跑哪兒去了。」book18.org

陸晏吟在夢中不是小孩子的樣子,她跑到院裡的大水缸前將自己照了一番,叄綹頭,長比甲,是已出閣女子的裝束。book18.org

可陳復容開口叫她「小阿吟」,顯然是還把自己當成孩子一般喚。book18.org

陸晏吟許久沒再見到荀鑒的母親,這樣一位溫柔似水的女子。她站在原地沒動,就這麼仔細的盯著陳復容瞧,一樣的模樣,一樣的場景,甚至說話時嘴角翹起的弧度都一般無二。不知怎麼,她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子,忽然有想流淚的衝動。book18.org

她沒有親眼目睹荀母死去的樣子,信中的隻言片語只能搭建出一個模糊的場景,在她腦海中,那是一副美人油盡燈枯,親人淚眼滂沱的場面。book18.org

陳復容的目光停在陸晏吟身上,將她打量了一番,忽然輕笑著開口。book18.org

「小阿吟,長大了要不要給我們明徹做媳婦兒呀?」book18.org

陸晏吟聽著這句無比熟悉的玩笑話兒,終於忍不住一把撲上去抱住了她。book18.org

眼淚沾濕了婦人的衣裳,陸晏吟抱著她,想和她說這些年荀鑒很想你,我也很想你,可開口時卻發不出一個字。book18.org

「阿吟乖,」陳復容撫著陸晏吟的發,「是不是明徹欺負你了?」book18.org

陸晏吟搖頭,忽然想起荀鑒,她回頭,急忙的尋找著荀鑒,全然忘了自己在夢中。book18.org

日頭照在影壁上投出巨大的陰影,天色變幻著,眨眼間飄起雪花。book18.org

有冰涼的感覺落在眉間,陸晏吟伸手去摸眉心。回過身時看見陳復容詫異的盯著自己。book18.org

「小阿吟,你都長這麼大了?」book18.org

陸晏吟要開口,喉間卻發不出半個音節,陳復容的神情有些焦急,她又問了一遍:「明徹呢?怎麼不見他?」book18.org

陸晏吟焦急的比划著,想要告訴她荀鑒已經長大成人,仕途順暢人生圓滿,讓她放心。book18.org

得不到回答的陳復容站起身,說著要去院外找人,陸晏吟拉住她,終於能夠開口。book18.org

她喚道:「母親。」book18.org

「......你叫我什麼?」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可陸晏吟替他疼book18.org

「母親。」book18.org

「你怎麼......」book18.org

陸晏吟在她面前跪下,道:「我與明徹已經成婚,請母親受孩兒一拜。」book18.org

陳復容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說:「好孩子,看到你們成婚這一日,我也就安心了。」book18.org

「明徹很想您。」book18.org

陸晏吟還要再說什麼,陳復容斂了笑意,忽而嘆了一聲。book18.org

她走到水缸邊,看著水面浮現出自己逐漸憔悴的容顏,道:「我要走了,明徹怎麼還不來送送我?」book18.org

陸晏吟淚流滿面,說:「您且等一等,就來了。」book18.org

雪下的大了些,落在那棵乾枯的石榴樹上壓彎了枝丫。年輕的面龐此時已經病容憔悴,寬大的長衫遮住陳復容清瘦的身體,她咳了一聲,有血從口中噴出。book18.org

「母親!」陸晏吟跑過去要扶她,卻抓不住人。book18.org

「阿吟!」book18.org

身後傳來荀鑒的聲音,陸晏吟回頭,荀鑒披麻戴孝,站在不遠處叫自己。book18.org

她不解的皺起眉,再回身時陳復容已然不見,空曠的院中只剩下自己。book18.org

「不是這樣的!明徹,明徹你來看,母親剛還在這兒。」陸晏吟痛哭出聲。book18.org

荀鑒走至她身邊,淚水溢滿眼眶。 「阿吟你醒醒!」book18.org

「醒醒!」book18.org

陸晏吟被荀鑒搖著肩膀,睜開眼時看見他長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做噩夢了?」荀鑒將她摟進懷裡。 陸晏吟點了點頭,又搖頭,沒說話。 良久,她開口:「她離開的時候,你在身邊嗎?」book18.org

荀鑒知道這個「她」說的是誰,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日下了大雪,我去找大夫……」 陸晏吟瞬間明了。book18.org

洛州天氣惡劣,每逢大雪道路便泥濘難行,遇此天氣,為了防寒百姓皆封閉門窗,街上空無一人。荀鑒跑出家門,在醫館門前用力拍著緊閉的大門,哀求裡面的人救一救自己的至親。book18.org

他的哭聲響徹街道,卻傳不到母親的耳邊。陳復容靠在荀峯懷中,用盡最後的力氣往兒子離開的方向望去,她沒有等到荀鑒回來便閉上了眼。book18.org

靈堂前的火盆燃起恨意,荀鑒跪在一旁,一時間不知道該怪誰。book18.org

怪天?怪人?還是怪這捉弄人的命運! 陸晏吟仿佛看到他因極力克制而微微顫抖的雙肩,淚水滴在手背上,那是無力的哀號。book18.org

時隔多年,荀鑒觸及這片回憶時早已近乎麻木,他不再疼。book18.org

可陸晏吟替他疼。book18.org

她不想把荀鑒再拽回這種疼痛里,一邊懊悔自己方才的莽撞,一邊手足無措的想要安撫他。book18.org

她想了又想,決定不再說出夢的真相,只是換了個輕鬆的口吻,道:「母親看到你如今的樣子,會安心的。」book18.org

荀鑒「嗯」了一聲,兩人緊緊相擁,不需要再多的言語,便能將苦悶稀釋。book18.org

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悄無聲息的翻過記錄年歲的書頁,其中或有憂愁或有歡樂,下一頁如何,全憑命運定奪。book18.org

陸晏吟有時會憂愁,覺得人生無定數,命運的洪流從來由不得人去掙扎,她因此害怕離別,害怕年歲遲暮,也害怕顛沛流離。book18.org

可擁抱時傳遞的體溫將這份憂愁撫平,溫柔的像是一雙大手能擋住一切風雨。她在荀鑒的懷中找得到未來的方向,也照得到暴風雨後的陽光。命運依舊滾滾向前不為任何一人停留。book18.org

此時此刻,她卻不再恐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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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吟的生辰在八月十二,正是豐收的好時節。book18.org

臨近中秋,荀鑒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逢至節慶官員們便要頻繁應酬,他在吏部,整日除了處理公務,還要準備節禮應付這些「人情往來」。book18.org

陸晏吟這幾日勤苦練琴,能彈出一曲完整的《陽關叄迭》,整日待在房中不出門。book18.org

荀鑒下差後要赴宴,回來的很晚,有時她實在等不上便先睡了,第二日醒來時他又走了。book18.org

就這樣持續了幾日,陸晏吟終於忍不了了,她那首曲子本是想讓荀鑒先聽的,現下卻連人都見不著。book18.org

柳氏這幾日不知怎麼,竟也開始念叨著含飴弄孫的事兒,每每提及時都惹得陸晏吟不知怎麼回答。book18.org

荀鑒整日忙的見不著人,這事她有心也無力。book18.org

於是她決定,今晚和荀鑒說一說此事。 就算不能讓他早些回來,那讓柳氏不要總提這事也是行的。book18.org

她沐浴後換了身衣裳,坐在琴桌前剛撥出一個音,門就被推開了。book18.org

本想著不讓自己犯困才彈琴,沒料到今日他回來的倒是早,陸晏吟有些驚喜。book18.org

「今日倒早啊。」她丟開手裡的琴譜。 荀鑒解了袍子,道:「本是有宴席,我藉故推掉了。」book18.org

「怎麼還沒睡?」book18.org

陸晏吟看他進了裡間沐浴,跟著進去,趴在屏風邊上,道:「我有話與你說。」book18.org

「怎麼了?」荀鑒泡在木桶里,抬頭問。 陸晏吟想了又想不知怎麼開口,最後有些彆扭道:「你還要忙幾日啊?」book18.org

這話一出,荀鑒忽而笑了。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你相信我嗎book18.org

他道:「節慶前後最忙,八月下旬鄉試放榜,屆時需安排新科舉人的任職去向。」book18.org

這話回答的很認真,像是一點沒聽出來陸晏吟的意思。book18.org

陸晏吟聽後,沒說話。book18.org

「阿吟放心,你生辰那日是我休沐,不會讓你自個兒過。」荀鑒又補道。book18.org

他抬起手臂,探出身子將陸晏吟拉至跟前,道:「這幾日是我回來的太晚了,對不住。」book18.org

陸晏吟垂首,被他拽濕了袖口,道:「我學了首曲子,總等不到你。」book18.org

「什麼曲子?待我沐浴後便聽。」 陸晏吟沒答這話,想了想,道:「這幾日姨娘總是同我說起一件事。」book18.org

看荀鑒一臉疑惑,陸晏吟也不再扭捏,開門見山道:「她問我怎麼還沒有身孕。」book18.org

這話一出,還沒待荀鑒作何反應,她自己便有些羞赧別過了頭。book18.org

荀鑒聽了,盯著陸晏吟看了片刻。 「那你是怎麼說的?」book18.org

陸晏吟道:「還能怎麼說,只能將話頭拐到別處......你盯著我做什麼?」book18.org

荀鑒上半身裸露在水面之外,胸膛上凝結了幾顆水珠,陸晏吟的目光落到上面時,剛好看到胸膛那處的水珠滑落下去。book18.org

她被裡間的水汽蒸的有些熱,在荀鑒的目光下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荀鑒也並非存心捉弄她,他只是在想一件事。book18.org

「阿吟,」他鬆開了抓著陸晏吟胳膊的手,「你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陸晏吟知道他說的是孩子的事,她在木桶旁的圓角凳上坐下,沒立即開口回答。book18.org

其實這事她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從成婚後也沒怎麼細心思量過,只是這幾日柳氏頻頻提起,她才靜下心來問問自己。book18.org

是否真的做好了準備成為一位母親,又或者是否真能甘心將自己的下半生系在孩子身上?book18.org

這樣的問題不是虛無縹緲的假設,而是隨時都可能要面對的現實。儘管成婚生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她在向自己提出這些問題時,第一反應卻是抗拒。book18.org

一種從心底湧出的巨大的抗拒。book18.org

她是陸齡生與周致儀唯一的孩子,陸齡生愛重妻子,婚後也不曾納妾。陸晏吟從小看到的便是父母親琴瑟和鳴的畫面,可這畫面背後卻並不十分如人意,陸晏吟的祖父一心希望能有男丁延續香火,沒少對陸父陸母施壓。book18.org

周致儀自從生下陸晏吟後身體便不太好,陸齡生心疼妻子,即使父親施壓也堅決不納妾,這也導致了周致儀在陸晏吟祖父面前一直得不到好言相待。book18.org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想要孩子,那麼即使柳氏不提,荀峯也會催著荀鑒納妾。book18.org

說到底,這世間女子的價值不在於她本人,而在於她的生育能力。book18.org

每每想到此處,陸晏吟都不禁冷笑。 人們把臍帶當成繩索,強硬的捆在女子身上,沒有人問那個「她」是否願意,好似成了婚這便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是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她看似是自己,可她又不是自己。book18.org

她是為孩兒無私奉獻的人,是為丈夫寬憂解難的人,唯獨不是活出自己人生的人。book18.org

陸晏吟不知道荀鑒怎麼想,從成婚到現在她從未與荀鑒談過此事,今夜便是要把話往明白了說。book18.org

「我不想。」book18.org

這叄個字說出口時,她沒有迴避荀鑒的目光,而是直勾勾地對上去。book18.org

她不想。她不想不明不白就成了母親,不想整日待在後宅相夫教子,這不是她要的。book18.org

「好。」荀鑒說。book18.org

「那你要納妾麼?」陸晏吟問。book18.org

荀鑒搖頭,斬釘截鐵道:「不會。」 「你便這麼肯定?」book18.org

荀鑒嘆了聲,道:「我同你講過吧,我不會辜負你。」book18.org

陸晏吟嗔他:「少說這些酸話……」 「再說了,」荀鑒神色認真,「來個女子,我既不心悅她,也不會與她白頭偕老,又何苦誤人家。」book18.org

「那若是姨娘執意要讓你納妾呢?」陸晏吟沒準備把這些問題咽下去,一口氣追問著。book18.org

「我會與他們講清楚,這個你無需擔憂。」 陸晏吟聽到這兒,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荀鑒以為她是還有疑慮,正要開口再說什麼,她卻忽然問:「你沒什麼要問我的麼?」book18.org

荀鑒頷首,「有。」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相信我嗎?」book18.org

陸晏吟在他的目光中緩緩勾起嘴角,道:「我信。」book18.org

她沒有問荀鑒是否還覺得這樣的自己好,也沒有問他若是被辜負了又待如何,因為這樣的話沒有意義。book18.org

陸晏吟從生下來到現在,對於自己的性情、樣貌還有才情沒有一處不滿意,她承認自己的字寫的不好看,那就苦練,她不會彈琴,那便日日都練習,她能詩會賦,會針織女紅,從來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book18.org

荀鑒很好,她也一樣。book18.org

她不會因為荀鑒的忠貞而熱淚盈眶,因為她和他站在同一處,不必仰視或俯視他,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我的選擇沒有錯。book18.org

陸晏吟出了些薄汗,內心有種前所未有的踏實,這不光是荀鑒給她的,還是她自己給自己的。book18.org

她站起身,荀鑒伸手攬了她的細腰將人帶至身前,用那隻沾了水的手颳了下她鼻尖。book18.org

「想什麼呢?」book18.org

陸晏吟看著他,忽然有種想親親他的衝動。第二十八章 「阿吟,我想。」book18.org

於是她勾了勾手指頭,道:「你湊過來些。」book18.org

荀鑒應聲靠近她,陸晏吟笑著在他面頰上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這個吻很輕,也很迅速。陸晏吟因為上回「吃了虧」,這次長了記性,親完一口立馬就往後退去。book18.org

可荀鑒沒給她這樣耍賴的機會,眼疾手快將人拉住。陸晏吟被拉回去時沒站穩,身體沒了重心就往前栽去。book18.org

因為有木桶邊沿攔住了往前沖的動作,她一下子撞在荀鑒胸膛上。book18.org

「嘶。」這一下不輕,撞疼了荀鑒。 陸晏吟驚魂未定,忙問他:「疼得厲害嗎?」book18.org

荀鑒還抓著她的手臂,沒鬆開。book18.org

看他搖頭,陸晏吟這才放下心,要從他身上起來。book18.org

「只是......」荀鑒開口。 「什麼?」book18.org

他微微歪了頭,眨了下眼睛,道:「只是你從哪裡學來這樣賴帳的本事?」book18.org

陸晏吟掙扎著要站起身,她的衣裳被荀鑒身上的水珠浸濕了,洇出一塊塊不規則的水漬。book18.org

「什麼賴帳,你先鬆開我。」book18.org

見他還是不鬆手,陸晏吟無可奈何的笑道:「我衣裳濕了。」book18.org

荀鑒讓她直起身,看見她胸前那塊被水浸濕的布料。book18.org

陸晏吟穿了件白色寢衣,這衣裳的布料本不透,只是方才沾了水,此時透過水漬能隱隱看見衣料下的肌膚。book18.org

她領口有些松,能漏出鎖骨,那兩條好看的線再往下,便是胸前醉人的溝壑。book18.org

荀鑒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想起上一回在榻上的情形。book18.org

那時陸晏吟坐在自己身上,因為承受不住身下的力道而仰著頸喘息,荀鑒與她面對著面,在她向後仰去時能看到她雪白的雙乳晃在眼前。book18.org

他沒留神,低頭含了上去,惹得陸晏吟又是一陣嗚咽。book18.org

這些畫面飛過時不經意帶紅了耳根,荀鑒移開目光,有些口乾舌燥。book18.org

陸晏吟看他沒反應,開口喚他:「明徹?」 荀鑒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水面上,聽著陸晏吟催促自己放手,忽然閃過一個念頭。book18.org

既然濕了,那便脫了吧。book18.org

他兩隻手卡住陸晏吟的腰,臂上驟然使力,在她驚呼之前將她拽進了木桶里。book18.org

木桶里的水「嘩啦」一聲溢在地上。 陸晏吟來不及反應,身上就濕了個透。 「你做什麼?!」book18.org

陸晏吟邊向後躲開他的吻邊道。book18.org

荀鑒沒理會,兩隻手還停在她腰間。 掌心隔著濕透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帶起一陣難言的癢。book18.org

陸晏吟被他箍著腰輕輕一拽就拉到胸前,在他凌亂的吻里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了。book18.org

荀鑒吮吸著她柔軟的雙唇,想要將舌頭探進去,卻發現她咬緊了齒關,不肯放行。book18.org

「阿吟,我想。」book18.org

他看著陸晏吟泛起水光的眸子,輕聲道。 「你,」陸晏吟呼吸微亂,「方才還說……」book18.org

荀鑒道:「我有辦法。」book18.org

陸晏吟還沒明白他說的辦法是什麼,下一刻就被他撬開齒關,靈巧的舌長驅直入,攪動她的唇舌。book18.org

「唔……明徹……」book18.org

身上濕噠噠的感覺很不舒服,可陸晏吟無暇顧及,荀鑒的攻勢猛烈,她抵擋不了,被摁在桶壁上親。book18.org

荀鑒的手並不安分,在親吻時解掉了她衣裳的系帶,寢衣濕漉漉的布料從身上脫下,光滑的肩膀暴露在空氣中,陸晏吟又涼又熱,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陸晏吟耳根又紅了。book18.org

耳垂那處細嫩的皮膚被荀鑒含在口中,用微尖的牙齒細細啃咬,這感覺很癢,同時也帶起另一股快感。book18.org

對於情事,兩人都較為青澀,因為沒什麼太多的經驗,只能從對方的反應中慢慢摸索。book18.org

荀鑒很喜歡觀察陸晏吟這種時候的神情。 不光是因為害怕她不喜歡,更多的是他內心深處按捺不住的「惡趣味」。book18.org

陸晏吟臉皮薄,聽不得什麼輕佻浪蕩的話,索性荀鑒實在沒看過幾本啟蒙書,在這事上講不出什麼葷話。book18.org

話雖然不說,行為卻並不十分生疏,他從前幾回學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能更快的讓陸晏吟熱起來,也能讓她顧不得旁的事。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的指尖落在哪一處時陸晏吟會做出反應,這種握著快感的感覺讓人興奮,荀鑒沉迷其中,樂此不疲。book18.org

唇上偃旗息鼓,兩人都急促的喘。 水溫不甚高,陸晏吟額上起了層薄汗,方才又冷又熱的感覺不再,越燒越旺的心火取而代之。book18.org

對視的瞬間,仿佛有石子猛然投入綠池,春水被盪成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讓人眼花。book18.org

陸晏吟受不了荀鑒眼中的波瀾,有時她甚至覺得這種眼神比身下的衝撞更讓人覺得危險。於是她錯開了目光。book18.org

荀鑒腹部以下的變化讓兩人面上都浮起一層艷色,陸晏吟雙腿夾著荀鑒的窄腰,在他指尖的挑弄下淫蕩的呻吟出聲。book18.org

她害怕聲音傳出屋子,只能埋首在荀鑒頸窩,用力咬住下唇克制自己。book18.org

這種隱秘給兩人一種偷情的錯覺,陸晏吟在被進入時有些恍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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