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book18.org
早餐後，她照著他的指示，收拾廚房、擦乾餐桌、處理流理台。book18.org
每一項都做得很慢，但沒有敷衍。book18.org
她是真．的．在做。book18.org
不是因為想表現什麼，也不是怕罰，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突然有種「這裡的規則真的得遵守」的直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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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昨天那根藤杖的感覺，記得那十一下打得她快碎了的力道。book18.org
不想再來一次。至少今天不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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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完最後一道碗盤，把抹布擰乾，洗手。book18.org
然後走向書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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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前，她沒有猶豫。book18.org
她知道那裡面是他所在的地方。book18.org
但她沒敢碰門把。book18.org
而是抬手，乖乖地敲了門。book18.org
一聲、兩聲、 三聲。book18.org
輕而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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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來他的聲音，不高：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她才輕輕推門，走進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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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光線仍然乾淨，整齊得讓人不敢亂動。book18.org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book18.org
靠牆的區域，多了一張小桌子和椅子，對著牆，和他的位置錯開，不會讓她與他正對。book18.org
那是屬於她的位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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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只有一張紙與一支筆。book18.org
「坐。」book18.org
他示意她落座，語氣平靜。book18.org
她走過去，坐下。book18.org
動作有點慢，因為她還記得屁股上有傷，但這次她沒吭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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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她坐好，語氣平靜地開口：book18.org
「拿筆。」book18.org
她伸手照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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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說：book18.org
「現在，寫下來——」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她眉頭一皺，下意識問出口：book18.org
「……寫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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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重複，只是換句話說：book18.org
「你的未來。」book18.org
她心裡一空。book18.org
未來？book18.org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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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張紙，筆拿在手裡，卻遲遲沒動。book18.org
五分鐘過去。book18.org
十分鐘過去。book18.org
紙上還是空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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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慢慢轉向一段很久以前的回憶。book18.org
那時候學校有個那種老掉牙的作文作業：《我的夢想》。book18.org
她寫什麼來著？噢，對了。book18.org
「我想要一個家。」book18.org
「有溫柔的媽媽，有會跟我玩的爸爸，有飯吃，有電視看，房間裡有一盞會亮的燈。」book18.org
那篇作文描繪著對一般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她來說卻是奢望，是夢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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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寫得很認真，字歪歪斜斜，卻每一筆都寫進心裡。book18.org
她以為那是一篇最誠懇的作業，卻沒想到——book18.org
從那篇作文之後，她在班上變成了笑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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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爸爸欸。」book18.org
「她的媽媽不要她欸。」book18.org
「她是寄人籬下的嗎？」book18.org
「所以你住孤兒院嗎？」book18.org
「可是媽媽說不乖的人才會住孤兒院耶」book18.org
小孩子不懂修飾語，他們最誠實直白，但也是最赤裸裸的殘酷。book18.org
那些聲音現在還在耳邊，揮不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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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靜悄悄地流過，書房裡只剩下鍵盤偶爾輕響的聲音。book18.org
沈柏川原本坐在書桌後處理工作，幾分鐘過去了，他發現——完全沒有落筆聲。book18.org
他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腳步聲極輕。book18.org
她沒有察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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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見那張紙還是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眼神飄遠，像陷進哪段沒人碰過的記憶里。book18.org
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book18.org
「你發什麼呆？」book18.org
聲音不重，語氣冷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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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體像被抽了一下，顫了一下才回過神。book18.org
回神後第一反應不是回答他，而是本能地坐直身體，象是怕被發現心不在焉會挨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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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嗓音很低：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麼……」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會，我……我能做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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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立刻回話。book18.org
過了兩秒，他語氣平穩地說：book18.org
「我不是問你能做到什麼。」book18.org
「我是在問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他看她一眼，語氣象是定律：book18.org
「能不能做到，那是我判斷的事。」book18.org
「如果我覺得你能做到，我就會幫你做到。逼你做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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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望著他，眼裡是一種說不出口的震動。book18.org
他卻只是繼續往下講：book18.org
「如果太遠想不到，就寫短期的。」book18.org
「今天、明天、一個月內，你想完成什麼，有什麼目標，甚至想學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他指了指那張紙：book18.org
「寫下來。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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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回自己位子，打開電腦，開始處理自己的事。book18.org
不再看她。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手握著筆。book18.org
她的手有點抖。book18.org
不是害怕，是因為她發現——人生第一次，有人讓她想像自己可能「想要」什麼，可以想成為什麼。book18.org
不是要求，不是乞討，不是為了生存——只是「想要」。book18.org
那個問題，好陌生。book18.org
但那張紙，還是空白的。book18.org
她看著它，心裡像被挖開了一塊還沒長肉的洞。book18.org
第26章 她第一次說出「想要」book18.org
她終於動筆了。book18.org
她開始試著寫——不是因為她有什麼偉大的夢想，而是因為她不想再被看輕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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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很認真、很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廢物」的內容：book18.org
我想補完高中學業。book18.org
我不想一輩子被當沒畢業的廢物。book18.org
我想進大公司上班，不是便利店或餐廳那種臨時打工。book18.org
我想進那種辦公樓里會有人遞咖啡、報表一份份的地方。book18.org
不為了炫耀，只是——我想要穿看起來很好看的衣服、有人叫我名字，而不是「喂，那個誰」。book18.org
我沒有想當什麼明星，也不想被人捧。book18.org
我只是想，走在路上的時候，不會有人用看髒東西的眼神看我。book18.org
我想學會面對問題，不要一直逃。book18.org
勇敢一點，不會說錯兩句話就想翻桌走人。book18.org
我想要能好好的表達，而不是不知道如何表達的時候，開口只剩髒話。book18.org
我想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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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得有點用力，字跡不整齊，有些潦草，但都是認真的。book18.org
她寫著寫著，筆沒停下——book18.org
那些話，是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出口的。book18.org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來，沒修飾，也沒想讓誰感動。book18.org
只是誠實。book18.org
到後面，忽然就變了。book18.org
我想去夜市book18.org
我想吃咸酥雞加九層塔那種book18.org
我想坐看看摩天輪book18.org
還有卡丁車，不要那種小孩子版的book18.org
我想去遊樂園，一整天那種，不管下雨也要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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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的時候，她怔了幾秒，看著那幾行字，眼神有點空。book18.org
但還是說了：book18.org
「……我寫好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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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坐在書桌後，沒抬頭，只說：book18.org
「拿過來。」book18.org
她遞過去時，手還微微一抖。book18.org
他接過那張紙，認真地看了起來，先是掃過最上面幾行。book18.org
沒有表情，也沒有立刻出聲。book18.org
但當他看到後面那幾行「夜市」「咸酥雞」「遊樂園」時——book18.org
他忍不住，嘴角竟然輕輕地翹了一下。book18.org
那不是嘲笑。book18.org
那是——真正的笑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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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種她沒見過的溫度：book18.org
「我叫你想目標，你當這是要給聖誕老公公的許願清單？」book18.org
她一怔，第一次看到他笑，竟有點看出神。book18.org
原來這人也會笑。book18.org
而且是那種不帶壓力、像人類的表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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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小聲、有點失落地問：book18.org
「……不行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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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張紙，過了兩秒，才語氣平穩地回：book18.org
「看你表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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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神里有點不爭氣的高興。book18.org
他沒承諾任何事，但她卻像從他的話里撿到一顆糖。book18.org
她連自己在高興什麼都不清楚——book18.org
他明明沒有承諾什麼，但她卻像得到了什麼。book18.org
那是一種從沒有過的感覺——book18.org
她說「想要」之後，沒有被笑，沒有被否定，沒有被嘲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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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紙折好，收起來。book18.org
接著，語氣一轉：book18.org
「目標不是拿來寫好看的，是拿來拆解、執行的。」book18.org
「從明天起，你每天早上自己起床，一樣六點，吃完早飯收拾完，進書房找我。」book18.org
他抬頭看她一眼，語氣平淡：book18.org
「你要補學歷，我會幫你申請遠距課程。」book18.org
「我會每天出作業給你，你要做完，錯了就罰，逃了也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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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唇，沒出聲。book18.org
「語言跟表達先開始改。我會給你題目，讓你練習講出一段完整的話，沒有髒話、沒有迴避。」book18.org
「先學會講話，再來談工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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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小聲問：book18.org
「……如果我講不好呢？」book18.org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情緒：book18.org
「那我教到你會。」book18.org
然後補了一句：book18.org
「不過在那之前，你會先挨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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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縮了一下脖子，像被話嚇到，又象是記起昨晚的疼。book18.org
但心裡某個地方，卻在悄悄鬆動——book18.org
他說的不是「如果做不到就放棄」book18.org
而是：「做不到，就想辦法做到。」book18.org
她從沒被這樣對待過。book18.org
她人生里的每一場錯誤，最後都只換來一種回應：「你也就這樣了吧。」book18.org
可現在，他說：「我教你。」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拯救還是折磨。book18.org
但她忽然沒那麼怕了。book18.org
第27章 日常book18.org
沈柏川看了一眼手錶，9:12。book18.org
他起身走向書架，抽出一本薄薄的書，轉身遞給她。book18.org
「我等下有個會議，應該會到快中午。」book18.org
她接過書後，他接著說：book18.org
「你先去客廳看這本，下午跟你討論內容。」book18.org
「中午會有人送飯來，擺好在餐桌，等我出來之後——一起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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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那句「一起吃」，胸口某處莫名一悸。book18.org
她又不懂自己在高興什麼。book18.org
只是裝作很淡定地點點頭，小聲說了句「好」，然後轉身走出書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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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書是《把話說進人心裡》。book18.org
封面是深藍色，簡潔、無圖案，看起來像某種職場訓練教材。book18.org
她翻了兩頁，全是教人怎麼思考、怎麼開場、怎麼面對人際衝突的東西。book18.org
她看了一下，沒翻幾頁，就撐不住開始分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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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客廳的牆壁，然後又扭頭望陽台那側。book18.org
她昨天打掃累得半死，老實說，那根本算不上「看過這個地方」。book18.org
這房子比她住過的地方大太多了，空間又整齊得不真實。象是從雜誌里搬出來的模樣。book18.org
整層十八樓分成兩大區塊，一邊是公共空間——客廳、餐桌、開放式廚房、陽台。book18.org
另一邊則是私密區：她的房間帶浴室，走廊盡頭還有一間客用浴室，再來是 沈柏川的書房。book18.org
而在書房後方，有一間她沒進去過的深色門房，門永遠緊閉著，是他的房間嗎？book18.org
雖然她發出這疑問，但她沒那個膽去開門看。book18.org
更遠處，有一個轉角樓梯往上，接到十九樓——那是他家另一層的範圍，但她沒上去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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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逛了一圈，繞回客廳時，無聊得打開了電視。book18.org
內容很吵，是綜藝節目。book18.org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書，眼睛卻完全被電視畫面吸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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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見一聲輕響——門鎖開了。book18.org
她抬頭一看，11:45。book18.org
還是昨天那個人，沒有說話，將餐盒放下就離開了。book18.org
她等對方走遠，才起身把東西拿到餐桌，一盒一盒擺好，像昨天 沈柏川晚餐那樣——盤子擺正，餐具排齊。book18.org
她剛擺好，書房門便打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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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來時，身上的西裝外套還穿著，一手拿著手機講話，一手拿著資料夾。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她，目光落在整齊擺好的餐桌上，沒說話。book18.org
轉頭，瞥見電視亮著。book18.org
他的眼神停了一秒，象是有些疑惑，但沒問什麼。book18.org
直接走去把電視關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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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到餐桌坐下。book18.org
語氣不變地說：book18.org
「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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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座位前，緩慢地拉椅子。book18.org
坐下，屁股的痛感又傳來。book18.org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小聲的「干──」的氣聲。book18.org
卻又像想起什麼慌張地抬頭看他。book18.org
但他象是沒注意她一樣，只低頭翻著文件，語氣依舊：book18.org
「吃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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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眼餐盤。book18.org
豬肉片、炒蛋、蒸地瓜、花椰菜、五穀飯，還有一碗熱湯。book18.org
看得出來營養搭配得很用心，甚至像某種定製化健康菜單。book18.org
她邊吃邊偷看他——book18.org
沈柏川的頭髮是黑的，貼得乾淨利落，額角鋒利，眼神冷靜。book18.org
他五官非常深，輪廓清晰，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第一眼就會被看到的臉。book18.org
但又不是「好親近」那種帥，而是「你只敢遠遠看」的那種冷淡的帥。book18.org
她邊看，邊有點恍神，甚至沒發現自己習慣性地開始堆起小山，只不過這次材料是花椰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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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book18.org
他抬頭了。book18.org
剛好與她對上視線。book18.org
她瞬間像被逮到，眼神一慌。book18.org
他沒有責備，只是冷冷問：book18.org
「沒打記不住是不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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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問號。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順著他的眼神，低頭一看。book18.org
怎麼會有花椰菜小山？哪來的？book18.org
她趕緊伸手夾起一朵，慌張地想直接吞下去，但——book18.org
他眉頭一蹙，發出一聲「嘖」。book18.org
他又伸手掐住她下巴，把她的臉往上一抬，不讓她硬吞。book18.org
「真的記不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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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犯錯的孩子一樣，紅著臉乖乖咬了下去。book18.org
又等她咬了 三下，他才放手。book18.org
他終於把文件看完了，夾起第一口飯。book18.org
吃飯的動作極其安靜，幾乎沒什麼聲音。筷子落在瓷碗邊緣的碰撞也克製得剛剛好，象是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準計算。book18.org
連咀嚼的節奏也規律，節制，彷彿進食不是為了滿足，而是為了維持效率。book18.org
她一邊偷看，一邊低頭把剩下的菜慢慢吃完，不敢再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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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放下筷子，看了她盤子一眼。book18.org
嗯，是吃完，確認完後開口：book18.org
「收拾。」book18.org
語氣平淡，沒有責備，沒有稱讚，只有指令。book18.org
她趕緊起身，把兩人的餐具收拾進廚房，動作比早上還小心。book18.org
不只是因為不想犯錯，而是心裡某種說不清楚的想法在推著她——book18.org
「他會看吧？他會注意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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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她擦乾雙手走回客廳，一眼就看到他正坐在沙發，拿著那本《把話說進人心裡》的書。book18.org
她這才猛然想起，早上他說過的那句話：book18.org
「下午我會跟你討論內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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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才剛靠近，他視線就落過來：「看得怎麼樣？」book18.org
第28章 她不是笨，只是沒努力book18.org
她沒開口，低頭開始轉衣角。book18.org
他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book18.org
其實早在他一走出來看到電視亮著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大半了。book18.org
不過，還是跟她確認一下。book18.org
他眉頭輕蹙，語氣平靜卻透著警告：book18.org
「你剛剛有看書？」book18.org
她下意識點頭，嘴角扯了扯：「有啊……」book18.org
他冷笑了一下，把書往前攤開，示意要她翻頁，想確認她讀到哪。book18.org
「那你看到哪裡？」book18.org
她吞了口口水，走過去，用指尖翻著書頁，最後停在第 三頁。book18.org
「……這裡。」book18.org
沈柏川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開口：book18.org
「蛤？你是說，這裡？」book18.org
他拿起書抖了一下：「這是第 三頁，第一頁是簡介，第二頁是目次。book18.org
所以——你只看了一頁？book18.org
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book18.org
他那個停頓之後，後面的話明顯加重了語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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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不敢回話。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面色鐵青，看著她。book18.org
手指一抬，指著他面前的地板：book18.org
「跪下。」book18.org
她明顯頓住，腳尖在地板磨了一下，像不情願地掙扎，但他的臉色明顯又沉了一層。book18.org
她不敢再拖，趕緊跪下，姿勢僵硬得象是拉緊的繩索。book18.org
他看她跪好了，把書甩回她手上。book18.org
「你如果坐著太舒服看不進去，那就跪著看，book18.org
——我陪你一起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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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起身往書房走去。book18.org
她抱著書跪在那，手掌有點發汗，連翻頁都要擦兩次。book18.org
幾分鐘後，他果然又回來了，這次手裡多了台筆電。book18.org
他坐回沙發，翻開電腦，沒再理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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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翻書，一開始還能撐，五分鐘後膝蓋開始發麻。book18.org
她試著微微往旁邊挪一下膝蓋，他沒理她。book18.org
再過一會兒，她開始動得更明顯——扭屁股、變換重心、偷抬膝。book18.org
沈柏川終於抬起眼，語氣冷得像冰山：book18.org
「你再亂動一次，我就先揍你。揍完你再接著看。」book18.org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連脖子都不敢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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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就乖乖看書了。book18.org
那書不厚，大概二十幾頁，內容通俗直白，是一本入門級的談話心理書——book18.org
她一邊看，一邊開始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課外讀物，這是「他要她學會怎麼講話」的第一課。book18.org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心裡突然有點緊。book18.org
她把書微微放低，偷偷抬頭看他。book18.org
他沒抬頭，卻開口：book18.org
「看完了？」book18.org
她點點頭：「嗯。」book18.org
他再問：book18.org
「總結？」book18.org
她咬咬唇，開始慢慢把剛剛吸收的內容組織說出來：book18.org
「就是……溝通不是只靠說話，是要理解對方、針對對方的狀態去調整自己說話的方式……book18.org
然後，要讓人願意聽，必須要先建立信任。book18.org
如果一開始就用防衛、用指責或命令開頭，就會讓人反感，不管講什麼都進不去……」book18.org
她一字一句講完，語速不快，但也沒有太多停頓，顯然是真的有看、有理解、有消化。book18.org
雖然句式生澀，語彙簡單，但邏輯清楚、重點正確。book18.org
沈柏川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沒有情緒，腦中卻已經默默做出一個判斷。book18.org
——她不是笨。只是從來沒人要求過她。book18.org
也從來沒人相信，她能夠做到什麼。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不行，是她自己早就放棄了嘗試，然後所有人也順勢放棄了她。book18.org
他沒有誇她，他點頭，表示認可。book18.org
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但那一聲「嗯」，讓她莫名有點像被肯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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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力道不重，但足夠將她整個人帶起。book18.org
她膝蓋才剛離地，身體重心瞬間傾斜，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被壓在他的腿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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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反射性的掙扎都沒做，只是整個人繃得像弓弦，緊張得連指尖都發麻。book18.org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book18.org
她知道他現在的力氣、權力、節奏都牢牢掌控在手裡——book18.org
她試過掙扎，昨天晚上她記得太清楚了。book18.org
那根本不是她能贏的場。book18.org
那只會讓自己更難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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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恥感像燒灼的水蒸氣從後頸一路竄上腦門，耳朵整片都熱得發燙。book18.org
她不敢動，不敢問，更不敢看他。book18.org
只能像條死魚一樣，僵硬地趴在他腿上，臉側貼著他的褲縫，睫毛微微發顫。book18.org
經過昨晚的那一次，加上這姿勢屁股高高的翹起，正好在他巴掌的「處理」範圍內。book18.org
她知道她又要挨打了，本想做點心理準備，但這個姿勢太羞恥。羞恥得讓她腦袋一片空白。book18.org
但她不能逃，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動，他的手就會毫不猶豫地按回來。book18.org
他不會給她逃的機會。book18.org
第29章 不是體貼，是原則book18.org
他伸手，去拉她的褲頭。book18.org
她身體一震，原本僵硬的姿勢立刻掙扎了起來。book18.org
「不要——」她聲音顫抖，第一句話還沒完整，雙手就已經開始往後揮，想把他的手推開。book18.org
可那點掙扎，顯然毫無作用。book18.org
他沒費多少力氣，一手抓住他的手反扣，穩穩壓在她背部中段。book18.org
接著，他微微抬腿，讓她的腿滑進他兩腿間，大腿內側卡住她兩條腿，往內一夾——book18.org
她的雙腿瞬間被限制住，整個人像被鎖死在他腿上。book18.org
她還想掙扎，整個身體像魚在水面上拚命撲騰，可怎樣都翻不走。book18.org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語氣不高，卻冷得像玻璃割喉那種利。book18.org
她幾乎是身體本能地立刻靜止了。book18.org
就像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book18.org
肩膀還在微顫，喉嚨里有呼吸聲，但四肢完全動不了，只剩下羞恥與懸在心口的恐懼。book18.org
她不敢再反抗。book18.org
她知道，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如果不聽，就會立刻付出代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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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褲子往下褪，低頭查看她的傷。book18.org
她以為他是要打她。book18.org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甚至悄悄把手指抓進掌心，準備迎接那絕望的痛感。book18.org
結果，什麼都沒有落下。book18.org
等來的不是灼熱的重擊，而是一陣冰涼的觸感——像什麼凝膠狀的東西，在腫脹的肌膚上輕輕抹開。book18.org
她猛地一震，反射性地回過頭去，眼裡帶著懷疑和不解。book18.org
他的手還停在她臀部後側，指腹抹著藥膏，力道不輕不重，正準確地塗在那些瘀青上。book18.org
他也抬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是一種無需說明的視線，平靜、直接，像在提醒她：別再多想了。book18.org
她心臟一縮，連忙轉回去，臉埋得更低，整雙耳朵燒得發燙，連頸後都紅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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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沒說什麼。book18.org
他低下頭，繼續仔細檢查昨晚的傷——book18.org
紅腫消退了點，但那些集中受力的部位，仍清楚浮著一塊塊深紫瘀斑。某幾處表皮甚至略帶泛白，像皮下血管正被逼出一層緩慢的壓力。book18.org
擦藥的動作依然不快不慢，無情、但不殘忍——像例行公事。book18.org
這些都是他造成的，也正因為是他造成的，他就得親手處理。book18.org
這是他的原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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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穩，很輕。book18.org
不像憐憫，更不像心軟。book18.org
只是…理所當然，像他該做的責任。book18.org
這種態度讓她心裡更亂了。book18.org
如果他是變態，他就應該一直打下去。book18.org
如果他是好人，就應該不要對我這樣。book18.org
但他現在到底算什麼？book18.org
她不敢問，也不敢想。book18.org
藥膏抹過傷的時候帶起一點點悶痛，不重，卻讓她想起昨天晚上的每一下。book18.org
她趴在他腿上，全身的重量都懸著，羞恥感壓得她無法呼吸。book18.org
連喉嚨都乾了，連眼皮都熱了。book18.org
她只能埋著頭不動，像某種自我保護，假裝自己不在這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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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擦完了，他鬆開手，語氣冷淡得像下命令：book18.org
「起來，褲子自己穿上。」book18.org
她連反應都慢了半拍，好像還在恍惚。book18.org
等他重複了一次「起來，穿褲子」，她才手忙腳亂地起來把褲子拉上，手還有點抖。book18.org
然後，他補了一句。book18.org
「我每天晚上睡前，才會跟你算總帳。」book18.org
她一愣，眼神抬起來，象是沒聽懂。book18.org
他沒再解釋，只是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把衣袖拉整齊。book18.org
像只是宣讀一條規則，不帶情緒，也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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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發現——book18.org
原來他不是沒打她。book18.org
只是，那些帳，他早就在心裡一筆筆記好了。book18.org
那句話像冷水一樣往她心裡潑下來。book18.org
她不是被放過了。book18.org
只是，她接下來每一天，都不會被放過。book18.org
第30章 妳可以試試看有什麼後果book18.org
他起身時，整理了襯衫袖口，將它們向內推整，鈕扣精準地卡進釦孔，沒有多餘動作，也沒有一絲皺摺。book18.org
她愣在那裡，站得有點沒魂，還沒有從剛剛上藥那幕回神。book18.org
他掃了她一眼，淡淡地開口：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她抖了一下，連忙應聲，跟在他身後走進書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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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帶上了。book18.org
那個瞬間，她有種心跳又緊繃起來的錯覺。book18.org
因為書房的氣場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安靜、封閉，像某種審判場所。book18.org
他走到她的桌邊，拍了拍那一疊紙本。book18.org
「這五份，全寫完。」book18.org
她走近一看，臉色垮了。book18.org
那是一疊厚厚的測試卷。book18.org
不分年級、不分難度，每一科一疊，總共五疊。數學、自然、英文、國文、社會，每一份都不薄。book18.org
上頭的字清楚印著「綜合學力評量模擬測試卷」，讓人一看就想放棄。book18.org
她看著那堆東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book18.org
「這太多了吧？我又不是要考學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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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很想擺爛。book18.org
她人生從來沒有好好寫過一份考卷。book18.org
以前國中時，每次考試她寫完名字就睡了，連考什麼的標題都沒看。book18.org
去學校對她來說，只是一個義務，如果沒去社會局的人就會找上門，那場面非常得麻煩。book18.org
為了省事，所以她偶爾會去學校露面一下，雖然去是去了，也不過是去睡覺而已。book18.org
她試圖用眼神反抗，但他根本不給她餘地。book18.org
「寫。全寫。」book18.org
「這是用來判斷你程度的初步測驗。」book18.org
「如果你敢亂寫、敷衍，或者交白卷——」book18.org
他語氣不大，卻又冷了幾分：book18.org
「你自己試試看會有什麼後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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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間收回原本想頂嘴的表情，低頭像只烏龜一樣縮進脖子裡。book18.org
身體不情願地往椅子上一坐，像被五百斤的作業壓著。book18.org
她不是怕考卷。book18.org
她是怕他的「後果」。book18.org
這句話才是真的考古級的陰影測驗。book18.org
她撇撇嘴，心裡還是暗罵了幾聲，嘴角咬得發白，最後還是拿起筆，翻開第一份卷子。book18.org
「會的就寫，不會的跳過，不要亂猜答案，但前提是要認真看完題目。」book18.org
「我不是要你考試，這是評估用的，要知道你程度到哪，好安排後面的教學。」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雖然嘴上沒說話，臉上還寫著一點不爽。book18.org
他沒再多說，回到自己的座位，鍵盤聲重新響起，偶爾還有低聲交談，應該是在開線上會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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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桌子靠牆，背對著他。book18.org
一開始她寫得挺順的。book18.org
因為那些卷子的前幾頁全是低年級程度的——認字、簡單的加減、常識題，她還行。book18.org
手寫得飛快，還有點得意，心想：欸？我沒那麼笨嘛。book18.org
但越往後，難度爬得越快，突然跳進國中代數、英文文法、文言文分析……她的筆就越舉越慢。book18.org
她開始一頁頁跳過，腦袋空白。book18.org
過沒多久，她乾脆開始放空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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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鍵盤聲一直在她後方不遠處敲著，有節奏、穩重。book18.org
電話也響了，他開始用另一種聲音說話。book18.org
那聲音低沉、有條理，每個詞都精準像被量過——book18.org
「內部利潤率修正後，請財務再演算一次，我晚點會確認資金流的時間點……」book18.org
她聽不懂那些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什麼開發案、什麼股權重整、什麼現金回流……book18.org
全都像外星文。book18.org
但她竟然聽得有點入神。book18.org
她開始分析他的聲音。book18.org
那不是他對她說「我就揍你」的那種聲音，也不是命令她去洗碗、掃地、吃花椰菜的聲音。book18.org
這是他的日常聲音。book18.org
成熟、清晰、偏低，有磁性。book18.org
不是那種花美男的嗲嗓音，是很穩、很乾凈的男聲。book18.org
而且還…挺好聽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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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突然一變，心裡罵了自己一句：book18.org
「靠北，我幹嘛注意這個？」book18.org
「他他媽是個變態控制狂欸。」book18.org
「打我、懲罰我、還叫我跪著看書，我腦子是不是壞了？」book18.org
她狠狠把視線拉回卷子，嘴角抽了一下，心裡繼續碎唸：book18.org
「干，我一定是瘋了才覺得他聲音好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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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筆，筆頂著紙卻沒動。book18.org
思緒還沒完全回籠。book18.org
但她不敢再發獃太久，怕他突然出聲問「寫得怎麼樣」。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翻回上一頁，咬著筆桿，想著該怎麼假裝自己還有在努力。book18.org
第31章 觀察，是與生俱來的習慣book18.org
沈柏川雖然一邊處理兩個開發案的會議、一邊審核財務文件，但他的注意力從未真正離開過那道背影。book18.org
她坐在那，背微彎，發尾垂在肩膀外。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一點側臉和筆尖的動作。book18.org
剛開始她寫字時的聲音很明顯——book18.org
是乾淨利落的「沙沙」聲，速度很快，看得出她對題目還有點把握。book18.org
但沒多久，就開始慢了。book18.org
她的左手出現第一個抓頭的動作，接著換成手撐著下巴，筆在另一手的指尖不斷轉著，偶爾停下來翻頁，再翻回前面，又翻去後面。book18.org
他知道那是什麼——「裝忙」。book18.org
想表現出自己很努力，但實際上一題也沒寫。book18.org
果然，後來的幾分鐘里，沒有任何落筆聲。book18.org
只有筆在桌上輕點的聲響，象是焦躁、又像發獃。book18.org
他看著電腦螢幕，手裡還握著滑鼠，卻忽然開口：book18.org
「寫完了就拿過來，不要在那邊假裝努力了。」book18.org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溫度，但不重。book18.org
那聲音一出，她明顯嚇了一跳。book18.org
像小偷被逮到一樣，抬頭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接著像得到赦令似的，立刻放下筆站起來，捧著那五份厚實的試題屁顛屁顛的走過來。book18.org
他沒有動，只伸手接過，順手翻了幾頁，瞥了一眼上頭的字跡。book18.org
寫得亂，卻不是胡寫。book18.org
——她真的有嘗試。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手錶。book18.org
「現在快五點半，給你半小時自由時間，六點會——」book18.org
「我知道啦，會有人送餐來，我擺好，等你出來一起吃嘛。」book18.org
她沒等他講完就搶話。語氣帶點小得意，好像搶答成功了的學生。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裡的光，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點了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好像得到什麼隆恩似的，生怕他反悔，快速的大步往外走，還一邊哼了個沒旋律的小調。book18.org
門一關上，沈柏川才低頭看向手上的卷子，眉心輕蹙了一下。book18.org
那不是不耐，而是一種——複雜又難以言說的情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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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將五份試卷攤開，一張張審閱。他從數學開始，對照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學力分級參考表，標記她的答題範圍與正確率。book18.org
數學——國小三到四年級水準。book18.org
會基本的加減乘除，進位與借位略懂，但只要題目一長，換算稍複雜，就整個跳過。乘法表似乎還背得不是很熟。後面有幾題簡單的應用題，全空象是根本沒看。book18.org
他拿筆寫了一些筆記，心想：連審題能力都還沒養成。book18.org
國文部分——白話文尚可，文言文完全不會。book18.org
她在白話閱讀題里的答題不差，至少能抓到大意、找出明確訊息。寫作題雖潦草，卻不象是亂編。但只要出現古文，她就像斷電一樣完全空白。book18.org
「國文程度：約小六。」book18.org
社會科目——歷史、公民、地理全盤混亂。book18.org
歷史題，她只認得「孫中山」這個名字，剩下全錯。公民只有些基礎常識：「幾歲有公民權」、公民義務那些，勉強算是記得。地理部分寫「台北有101」之外，全是空白。book18.org
評估水準：社會科目落在國小三四年級。book18.org
自然科學——生物與化學近乎空白，物理題錯得乾淨利落。book18.org
幾個關於人體器官的題目她還寫得出，但只要牽涉實驗、元素、公式，她就彷彿沒學過。book18.org
沈柏川搖頭，把「自然」那頁合上，直接在對照表上畫了一條：「整體水準小四小五。」book18.org
最後是英文。book18.org
他打開那份試卷，看了三秒，忍不住皺眉。她在字母抄寫欄位只寫了：a、b、c、d、e。book18.org
就這樣。從第六個字母開始全是空白。book18.org
單字填空、句型改寫、閱讀理解，全空。book18.org
他低頭記下：「英文程度：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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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整疊試卷，食指敲了敲桌面。book18.org
不是笨。book18.org
她答題的方式雜亂但有邏輯，書寫順序也有一定習慣，反映出她腦子並不是空的。只是，她從沒受過正規教育。或者說，受過，但從來沒有進入過她的系統里。book18.org
不是笨，是沒被教、也沒人逼她認真學過。book18.org
他眼神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將試卷重新收好。book18.org
她要補的，不是一年半載的空洞。book18.org
是十幾年的失序，是一整段該被引導、塑形、被要求的年紀，完全被放任的結果。book18.org
他心裡已經有安排。book18.org
她會補起來。他會逼她補。book18.org
第32章 如果沒有留下來book18.org
她關上書房門，腳步輕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那一疊試卷她是真的有認真寫，至少在她力所能及的程度里。她知道那些答案可能錯得離譜，也有很多題目她根本跳過，但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專心地做完一件「正經事」。book18.org
她不想承認，但心裡真的有點小得意。book18.org
回到房間，她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走到床邊，從包里翻出那盒幾乎被壓爛的菸盒。book18.org
她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坐回床沿。菸霧在空氣中繚繞，像她近來那些還來不及被想清楚的念頭。book18.org
她想起那晚，凌晨，水滴聲、髒床單、天花板上的霉斑，還有她問自己：「如果我就這樣死掉，誰會知道？」book18.org
那一口菸吸得有點重，她咳了幾聲，卻沒停下。book18.org
她來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相信，也不是因為想改變什麼。book18.org
只是那時候，她真的累了。book18.org
累到連懷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往一個不知道的方向走。book18.org
——如果昨晚她選擇離開呢？book18.org
她仰頭看天花板，腦中浮現那間破公寓：book18.org
發霉的牆面、永遠壞掉的熱水器、漏水的天花板。book18.org
她會回到那裡嗎？book18.org
繼續混日子、喝酒、抽菸，偶爾被無聊的男人追著問她「晚上要去哪裡」？book18.org
還是…會直接結束？book18.org
她沒再多想，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夾著菸的手指。book18.org
指節瘦得明顯，皮膚乾乾的，指甲邊緣還有點倒刺。book18.org
她突然有一點不確定：book18.org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book18.org
但也許，從現在開始，她能…往別的方向走一點點。book18.org
只要他還沒放棄她的話。book18.org
她又吸了一口，吐出菸霧。book18.org
——至少，她不想再回去了。book18.org
她把菸頭捻熄，走出房間時還有點恍神。book18.org
回到客廳，她象是無意識地拿起遙控器，轉開了電視。book18.org
音量很小，只是個背景聲。book18.org
畫面在播著綜藝節目，笑聲很浮誇，和整個空間的沉穩格格不入，但她沒關掉，只是坐在沙發上，讓眼睛有東西可以盯著。book18.org
差不多過了二十來分鐘，門鎖傳來一聲輕響——book18.org
她立刻坐直。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時鐘，六點整。book18.org
果然，又是那位送餐人。人來得利落、走得無聲，連個眼神交集都沒有。book18.org
她也習慣了，起身去拿餐盒，動作熟練很多。book18.org
她依照記憶把餐具與食物擺好，擺在餐桌上兩人的位置，剛擺好，書房的門就開了。book18.org
沈柏川走出來，腳步穩重。book18.org
她低頭沒看他，只是退了一步，把自己放進她的位置。book18.org
他從她身邊經過，走到位子上時，動作一頓。book18.org
——聞到了。book18.org
空氣里的淡淡菸味不算濃，但他鼻子靈得很，尤其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煙草品牌。book18.org
他想起昨晚，她決定留下之前，也是這樣抽了菸，那時她的眼神跟現在不同，是決絕，是混亂。book18.org
他眉頭蹙了一下，卻沒出聲。book18.org
他沒馬上坐下，而是環視了一眼桌上的餐點。她擺得乾乾淨淨，碗筷排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他在心裡低聲肯定一句：「學得倒是挺快。」book18.org
他才坐下。book18.org
今天的晚餐是四菜一湯。雞肉卷、炒蘆筍、豆乾炒辣椒、蒸蛋，以及一碗清燉白蘿蔔排骨湯，份量是兩人剛好的份。book18.org
沈柏川吃得安靜，每一口咀嚼都精確、規律。book18.org
她也低頭吃飯，雖然她不餓，但總覺得他會盯著，於是默默地一樣樣吃掉。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選擇沉默。book18.org
吃完時，她等了三秒，發現他沒說話。book18.org
於是她自己站起來，把他的空碗一起端去廚房，開始清洗、收拾。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淡淡的，但心裡有個念頭閃過：book18.org
「至少反應夠快。」book18.org
沒有誇獎，也沒有讚許，他只是默默記下了這一分進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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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乾最後一個盤子，放下抹布，走回客廳。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正看著一份文件。book18.org
她踟躕了一下，還是走到他面前，小聲問：book18.org
「那…我現在去洗澡嗎？」book18.org
他抬眼看她一眼，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也不多說，點點頭就轉身回房拿換洗衣物去了。book18.org
第33章 每天晚上都會算總帳book18.org
她站在淋浴間，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滴滴打在她肩頸與後背。book18.org
她洗得很久，卻不是因為舒坦——book18.org
是因為害怕出去。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個揮之不去的預感——book18.org
「他會在外面等我。」book18.org
中午上完藥的那句話：「每天晚上睡前，我會跟你算總帳。」book18.org
那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腦中，怎麼都拔不掉。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邊沖身邊回想，今天到底哪裡又搞砸了？book18.org
有嗎？book18.org
有欸！book18.org
她越想越煩，最後直接罵了一聲：「干。」book18.org
但還是伸手關掉了蓮蓬頭。book18.org
她擦乾頭髮，穿上家居服，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她像走上刑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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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感沒錯。book18.org
他坐在房間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坐著，彷彿等著一個既定的時刻。book18.org
他抓著昨天那把戒尺，在手裡轉著，看似輕鬆，但空氣里卻滲著一種壓迫感。book18.org
她站在浴室門口，看著那場景，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book18.org
「……變態、暴君。」book18.org
但她不敢說出口。book18.org
她只放輕腳步，一點一點走過去，站在他面前。book18.org
他沒看她，只輕聲開口：book18.org
「說吧。」book18.org
她心臟一縮。book18.org
「你覺得今天，有什麼事該受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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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而是低下頭，盯著地板，彷彿上面會有正確答案。book18.org
她知道他不是要她列清單，他要她承認。他要她自己說出來。book18.org
——這是程序的一部分。book18.org
羞辱，誠實，懺悔，才是這個人眼中「受罰」的起點。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裡罵他一遍又一遍，但聲音卻很低地開了口：book18.org
「……我挑食。」book18.org
「還有……我早上沒有好好看書，去看電視了。」book18.org
她越講聲音越小。book18.org
那不是道歉，那是自白。book18.org
她不是在乞求原諒，而是在等審判。book18.org
她低頭自白完之後，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沈柏川才抬起眼，語氣仍然平靜得像在對下屬進行會議簡報：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她微微一怔，抬頭。book18.org
「你今天罵髒話了一次。」book18.org
「……我？」她皺眉，一臉問號。book18.org
「哪時候？」book18.org
「中午吃飯前。」他語氣不帶任何責備，只是闡述一個事實。「你小聲地說了一聲『干』，你以為我聽不到。」book18.org
她臉色僵了。book18.org
——他真的有聽到？book18.org
那聲音明明很小，小到只是她自己咬著唇吐出的一個音節，象是無聲的反抗、怨懟，或者僅僅是那點不甘願的壓抑。book18.org
但他不只聽到了，還記下了。book18.org
她心底有什麼東西一瞬間被鎖得更緊——那種「他真的一直在看著」的感覺，讓她有點發冷，又有點溫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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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繼續道：book18.org
「挑食，今天有兩次。早上是紅蘿蔔，中午是花椰菜。」book18.org
他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我跟你說過，要吃完。」book18.org
「我記得。」她小聲回。book18.org
「你沒有記得，所以才會再犯。」他語調很平穩，但語意卻重得像鐵。book18.org
「講不聽，記不住，就只能用打的，讓你的身體幫助記憶。」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幾乎近乎溫柔——不是在罵人，而是像在陳述一種被驗證過的教育方式，甚至，還有點耐心。book18.org
這才是最讓人窒息的地方。book18.org
因為他沒有失控，沒有暴力的怒吼，沒有情緒化的發泄——他是在很理性地，決定怎麼處理她的錯。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輕輕吞了一口唾液。book18.org
但她知道，她沒有逃避的餘地。book18.org
第34章 選擇，不代表自由book18.org
她站在沈柏川面前，雙手握得發緊。book18.org
他語氣輕得像風，「你自己說吧——怎麼罰。」book18.org
她瞬間抬頭，眼裡浮出遲疑與警惕：「……我自己決定？」book18.org
「嗯。」他靠在沙發椅背，語氣淡淡，「這是你的選擇，不是你的自由。」book18.org
她聽不懂那句話的弦外之音，但也不敢問。只覺得空氣變得凝重，像牆角靜靜站著一桶冰水，等她自己走上去碰倒。book18.org
她低頭想了幾秒，先小聲開口：「……挑食的部分，我吃完就好了吧，不用罰了吧。」book18.org
他眉微挑說：book18.org
「好，再有下次，會連同這次一起補回來。」book18.org
她鼓起勇氣，又接著說：「然後……那個罵髒話的……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順口……」book18.org
「那就讓你的身體記得不要『順口』。」他語氣依舊無波，「這部分，我來決定。」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只好跳過。book18.org
「那……早上的沒看書……」她話說到一半，又開始糾結。book18.org
沈柏川看出她的猶豫，語氣輕描淡寫：「你可以選，跪著寫出你的總結，還是讓我打一頓。」book18.org
她腦中開始浮現出下午跪地、腰酸腿麻的經歷，現在膝蓋還隱隱作痛。book18.org
一邊是耗時耗力的折磨，一邊是直接、果斷的痛苦。book18.org
這根本就不是選擇。book18.org
她低聲：「……打吧。」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像在批一份文件，「好。」book18.org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說不上是緊張、害怕，還是屈辱。但她的腳沒有動，視線低垂，像站在懸崖邊，被命令自己往下跳。book18.org
沈柏川沒急著動手，而是又補了一句：「自己去選工具。你決定用哪一樣。」book18.org
那一刻她的眼神幾乎是震驚的。book18.org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那邊有一個包，包里有各式各樣的「工具」。book18.org
她看著那些東西，邊挑邊心裡咒罵。book18.org
「這人到底有什麼毛病…，打人的工具會不會太多了，真的是變態…」book18.org
這些話她當然不敢說出口，只是認真的在包里翻找著看起來最不痛的東西。book18.org
她翻了很久，沈柏川也沒催他，依舊在轉他手上的戒尺。book18.org
最後她選了像尺一樣的東西。book18.org
那是一把淺色的竹製戒尺，表面經過打磨處理，邊角略微圓弧。和沈柏川手裡那把深色木製戒尺不同，這把看起來輕巧許多，也薄了一層，敲擊時發出的聲音偏脆，不是那種厚實重擊的悶響。book18.org
這把更象是學校老師桌上的那種懲罰工具，不像沈柏川那把，有種一落下就能震痛骨頭的沉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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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握著那把淺色竹戒尺，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回了他面前。book18.org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卻有種不容質疑的重量：book18.org
「跪下。」book18.org
她抿了抿嘴唇，慢慢跪下。膝蓋貼上地板那一刻，熟悉的痛感又爬了上來。book18.org
「把工具舉起來，雙手。」book18.org
她照做，雙手捧著那把竹戒尺，舉到胸前，有點顫，但她強忍著不讓他看出來。book18.org
「說。」他聲音低低地，「為了什麼挨打，然後請我責罰。」book18.org
她咬住下唇，視線沒敢抬起，聲音象是被掐住似的低沉：book18.org
「……因為早上…我沒有好好看書。」book18.org
「還有呢？」他問，聲音冷靜得近乎溫柔。book18.org
但那種溫柔更讓她心裡發毛。book18.org
「……請你責罰。」book18.org
「用敬語，大聲點，整句說完整。」book18.org
她在心裡又咒罵了一下，但還是乖乖說。book18.org
「因為我早上沒有好好看書，請您責罰。」她幾乎是咬著牙講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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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沒馬上接過，只問：book18.org
「你覺得幾下，才能放過你？」book18.org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罵了句「操你媽還要我自己判刑是不是」，但嘴上不敢有任何反抗，只咬著牙，在心裡數了個不會太輕也不會太重的數字，想著該怎麼說才不會馬上被駁回。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像在評估什麼安全區間，終於輕聲說：book18.org
「……五下。」book18.org
沈柏川挑眉，沒說話，只是慢慢抬手，接過她手裡那把輕薄的竹戒尺。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竹製的，輕，薄，力道不對的話容易斷，這原本只是用來熱身的工具。book18.org
「五下？」他輕聲重複了一次，聲音聽起來像笑，其實一點笑意也沒有，「你自己覺得，五下夠懲罰你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的錯？」book18.org
沈柏川站起身，語氣不再平淡：book18.org
「褲子，自己脫了。」book18.org
她邊手抖邊去拉褲子，那種自己脫褲受罰的羞恥感，又再度布滿她腦海。book18.org
她脫的很慢，但還是很快到底了。book18.org
「雙腳打開，彎腰手撐著膝蓋。」book18.org
腳打開彎腰的時候，她感受到她的私處一涼，這姿勢讓她毫無保留的都展現在他面前了。book18.org
她現在恨不得找動鑽了。book18.org
沈柏川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想給她喘息的空間，直接上手去調整她沒有擺好的姿勢。book18.org
他把她的屁股向後拉了一下，背往下壓，用腳伸進她雙腿間，把她微開的腳踢的更開了，再把她手臂拉直撐著膝蓋上面。book18.org
「這才是標準姿勢，記好了。」book18.org
這一頓操作完，她感受到她屁股大腿到小腿一直線的繃直，重心也有點不穩，私處暴露的更多了，瞬間臉到耳根滾燙。book18.org
他繞到她身側，低聲問：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你覺得，幾下能算完？」book18.org
她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這次，她知道不能再亂報。book18.org
「…二十？」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的聲音清楚，沒有一絲緩和。book18.org
她的喉嚨一緊，下意識想回頭看他，卻被他一聲冷斥：book18.org
「看前面。報數，數錯、漏數或姿勢不標準，我會重來。」book18.org
她咬緊牙關，手不自覺握緊，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book18.org
竹戒尺甩下的聲音劈得乾淨，薄竹打在皮膚上那種感覺，象是有無數螞蟻在咬的刺痛，比昨晚的紫檀木拍深沉的痛不一樣，全痛在表皮上。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硬撐著不出聲。book18.org
「啪！」book18.org
「二——」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三……」聲音已經開始顫了，眼眶也紅了。book18.org
「啪！」book18.org
四…五…六…book18.org
「啪！」book18.org
「二十……」聲音已經明顯帶有鼻音。book18.org
她手緊緊握拳，指節泛白，肩膀一抽一抽地喘氣，象是痛，也象是委屈。book18.org
沈柏川看著她撐著不哭的樣子，沒說什麼，只低聲丟下一句：book18.org
「這是今天的第一筆帳。」book18.org
接著他放下那把竹戒尺，慢慢走向那包工具，語氣不緊不慢地說：「現在，該來算髒話了。」book18.org
第35章 第二筆帳book18.org
沈柏川走到那些工具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樣。book18.org
他最後拿起一條皮製長帶。book18.org
那是一條深棕色的真皮製品，質地柔軟但沉重，約莫一尺半長，拇指寬，邊緣收得極細，正中央隱約可見壓印的紋理。掂在手上，有種沉甸甸的力道感，是那種一旦揮下，就會整條貼實在肉上的類型。book18.org
這種鞭條不是為了留下表面紅痕，而是專門深入皮肉，讓每一下都刻進肌記憶里。book18.org
他轉身看向她，語氣平穩：book18.org
「去沙發那，趴扶手上。」book18.org
她看著他手上的東西，喉嚨像被堵住了。book18.org
但他沒等她動作，只是目光一沉，再次下令：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她咬住嘴唇，猶豫地挪動步伐，一步步靠近那張沙發。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手中皮帶輕垂，象是靜待審判的劊子手。book18.org
等她趴好，他走近，站在她身後，不帶任何起伏地宣布：book18.org
「十下。報數。」book18.org
他抬起手，用了五成力，揮下——book18.org
「啪——！」book18.org
第一下落下時，她整個人彈起來。book18.org
那條皮鞭象是活物，帶著重量與速度貼上她的臀肉，一瞬間劇痛炸開，火辣、深沉，像燒紅的鐵條貼進骨頭裡。book18.org
她來不及忍，尖叫脫口而出，淚水立刻洇滿眼眶，幾乎是本能地彈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整個人退到牆邊，雙手抱住自己。book18.org
「不要……我知道錯了，不要打了，真的不敢了……」她哭得斷斷續續，聲音里全是求饒。book18.org
沈柏川站在原地，只淡淡說：book18.org
「這一下不算。」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不重，卻沒有半點溫度。book18.org
「沒保持姿勢，加三下，回來趴好。」book18.org
她的眼淚一瞬間更猛烈了，象是整個人垮了，但她還是沒動，只縮在牆角，渾身發抖。book18.org
他沒多說，只輕輕開口：book18.org
「一——」book18.org
她怔住，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二——」book18.org
他的聲音穩定得可怕，象是真的會毫不猶豫數到三，然後做出什麼她完全無法承受的事。book18.org
她幾乎是立刻爬起來，踉蹌地跑回沙發，重新趴上去。book18.org
她重新趴回沙發扶手上，腿已經在抖，眼淚掛在臉頰，連話都說不清，只能顫聲說：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躲了……」book18.org
他站在她身後，抬起鞭子，語氣平靜：book18.org
「從一開始，十下，變十三下。每一下報數，說原因。」book18.org
她的喉嚨緊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卻知道自己沒有選擇。book18.org
她緊緊閉上眼，等那重新開始的第一下落下——book18.org
鞭子落下時，她有預期，卻還是痛到整個人一震。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抖得像撕裂的絲線：book18.org
「一……因為我罵髒話……」book18.org
沈柏川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book18.org
第二下、第三下落得極狠，幾乎是連著的。她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每一下象是狠狠地釘入她的神經里。book18.org
「二……我不該口出惡言……」book18.org
「三……我錯了……」book18.org
她開始混亂，眼前已經模糊，報數聲越來越虛，聲音里摻著哭腔。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book18.org
「四。」book18.org
「五。」book18.org
她到第五下時幾乎說不出聲了，身體癱在沙發扶手上，嘴唇發白，只靠本能完成他的命令。book18.org
他看著她，沒有露出絲毫同情，也沒有狠戾，只是一種不容許錯誤的冷靜執行。book18.org
她還記得昨晚他說過的話：book18.org
──「如果那是你肌肉記憶的一部分，那我就讓痛來覆蓋記憶。」book18.org
第六下、第七下，她聲音已經破碎，嗓子沙啞，卻還努力張口：book18.org
「六……我不該罵人……」book18.org
「七……我不該罵你……」book18.org
到第八下，她整個人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連反應的力氣都沒了，只是低聲哼出一句：book18.org
「八……」book18.org
「說完整。」book18.org
他的聲音壓過她的喘息。book18.org
她顫著聲音，幾乎是哀求般補完：book18.org
「我不該口出惡言……」book18.org
他才繼續。book18.org
第九下、第十下，帶著某種收尾的力道，狠、准、直接，落在早已瘀青紅腫的地方。book18.org
她已經沒辦法哭出聲，只能小聲嗚咽。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他停了。book18.org
「十下，還有三下。」book18.org
她整個人顫了一下，才想起他說過，加三下。book18.org
她咬緊牙關，不敢說話，只怕一出聲又說錯什麼會讓帳目再增加。book18.org
第十一下落下時，她聲音破音地喊出數字，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量，才勉強在沙發上穩住自己。book18.org
第十二下，她撐不住了，腿一軟，從沙發上滑落。book18.org
「起來，最後一下。」book18.org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重新撐起身體，然後——book18.org
第十三下，最後一下，沈柏川用了八成力抽下。book18.org
她痛得又跌回地板，抱著屁股蜷縮成一團，痛得連叫聲都發不出，只是不斷地發抖和哭泣。book18.org
但她知道，這次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第36章 心軟book18.org
她整個人縮在沙發下方，像一團用痛撐著形狀的軟泥。背部起伏不穩，哭聲已經啞了，眼淚還在滾。book18.org
沈柏川站著，看了她幾秒。book18.org
原本他是打算開口說：「起來。」book18.org
可他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但他的腳步卻動了。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話語，他只是蹲下來，伸手從她腋下繞過去，把她整個人抱起。book18.org
她的身體一碰到他的懷抱就像本能想逃，可沒力氣。她只是抽了一下，喉嚨里哼出一聲，然後任由他抱住。book18.org
他根本沒出力，輕鬆的就把她抱起。book18.org
她太輕了，像骨頭不完整似的。這種不健康的重量，又讓沈柏川眉頭緊了一瞬。book18.org
他沒再多想，直接轉身，繞過床沿，低頭，小心地將她放上床。book18.org
她身體一落下，就緊緊抓住被子，蜷著不肯鬆手。臉還埋在側邊，不肯讓他看到眼睛。book18.org
沈柏川看著她幾秒，什麼都沒說，就轉身出房了。book18.org
他沒有刻意收起什麼表情，也沒有帶走什麼餘韻。book18.org
只是背影比平常，少了一點冷，少了一點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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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整個人縮在被窩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但她沒有哭了，也沒有像昨天一樣覺得自己被丟下。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他會回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這種「知道」是哪來的。book18.org
就像一種被訓練出來的直覺，他的規律，他的行為邏輯，還有……他那些懲罰背後從不說破的控制與保護。book18.org
她甚至……有一點點期待。book18.org
可期待和恐懼並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book18.org
她一邊等著，一邊又害怕他的絕對威嚴。book18.org
這種情緒拉扯讓她把自己埋得更深，幾乎看不見人形，只剩下一團被壓皺的被子。book18.org
門把轉動聲響起的瞬間，她眼睛睜開。book18.org
不意外。他果然回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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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走進來，手上仍然是昨天那兩樣東西：藥膏、打濕的毛巾，但今天多了一個紙袋。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看她蜷在那裡，沒叫她，只是動作熟練地拉開被子一角，動手查看傷勢。book18.org
皮膚上，早前那些深紅的痕跡已經褪成青紫與暗紅交錯的瘀痕，那是昨天的傷。book18.org
剛剛用戒尺打的一層粉紅覆蓋在舊傷上。book18.org
比較嚴重的是那一道道鞭痕清晰地排列著，深淺不一，但條條分明——book18.org
象是某種刻意留下的印記，整齊、冷靜、毫無偏差地落在該痛的位置。book18.org
最中間那幾道最深，已經由紅轉紫，有些邊緣滲出淡淡的瘀色。book18.org
每一道間距相似，象是被某種精密的計算定過長短與力道。book18.org
最外側幾條較淺，但仍舊泛著熱度，貼著皮膚浮起細長的紅線，宛如烙痕。book18.org
那不是亂打留下的凌亂痕跡，而是……控制與精確的證明。book18.org
沈柏川盯了一秒，眉頭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把手上的毛巾敷了上去。book18.org
她被冰毛巾冰得打一個哆嗦。book18.org
然後，他沒有預告，動作自然地坐上床，把她從棉被裡拉了出來，整個人撈進自己懷裡。book18.org
她被動地靠進他的胸口，一開始有些僵，像還沒反應過來。但那種僵硬很快就鬆開了。book18.org
因為他抱得很穩，也很安靜。book18.org
沒有責備、沒有命令、沒有任何聲音。book18.org
只有一隻手搭在她的後腦，緩緩地、規律地拍著，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book18.org
她靠著他，心跳象是貼著他的節奏在調整。book18.org
混亂、怯懦、驚惶的每一秒，都被這一呼一吸慢慢沖淡。book18.org
她忽然想開口說什麼，但喉嚨里沒有聲音，只是閉上眼，把臉再埋深一點。book18.org
這一刻她知道——他真的不會丟下她。book18.org
而且他從來就沒打算丟下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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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著她的頭髮，感受到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才低聲開口：book18.org
「那個袋子裡有手機，我的聯絡方式存好了。」book18.org
「還有平板跟筆電，你之後學習會用得到。」book18.org
她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從他懷裡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book18.org
「……給我的？」她像在確認什麼不太可能的事，眼神裡帶著猶疑與震動，book18.org
「這麼貴的東西是給我？」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沒有急著回話。book18.org
只是淡淡地看著她那張露出孩子氣的表情，語氣不快不慢，象是在陳述某種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book18.org
「你要開始學，當然要有工具。」book18.org
「這不是送你，是給你用的。用不好，我也會收回。」book18.org
她一瞬間聽不出這算不算好話，只能垂下眼，默默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然而下一秒，他語氣一轉：book18.org
「你是不是帶了菸？」book18.org
她愣住，「啊？」book18.org
「在哪？」book18.org
她象是被抓到什麼似的小聲說：「……包里。」book18.org
他沒多說，起身去角落翻出她那隻隨身包，在內層掏出一包皺巴巴、幾乎被壓爛的菸盒。book18.org
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他當場將那包菸毫不猶豫地揉爛，丟進了垃圾桶。book18.org
「欸！」她急了，撐起身子喊了一聲，「你幹嘛！那還有半包欸——」book18.org
他轉頭瞪她一眼，那眼神透露出兇狠。book18.org
「這東西不好，不准再抽。」book18.org
語氣冷淡，卻沒有討論餘地。book18.org
象是在宣布規則，而不是徵求同意。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閉嘴了。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那是他不容質疑的命令。book18.org
——但她的心裡，卻泛起了一點莫名其妙的……說不上來的感覺。book18.org
第37章 環境造就一個人book18.org
他丟掉那包菸後，走回床邊。book18.org
「趴好，我看看。」book18.org
他坐回床邊，拿起藥膏，熟練地擠出薄薄一層，在她臀上的瘀傷處塗抹。book18.org
動作一如既往的冷靜，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刻意的溫柔，卻也不殘酷。book18.org
她感覺不到什麼情緒，只覺得皮膚上冰涼的藥膏在發熱的傷處鋪開，有點癢，有點痛，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羞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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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綜合學力，」book18.org
他一邊擦藥，一邊語氣平靜地說：「大概在國小階段。」book18.org
她低著頭，沒反應。book18.org
「怎麼學成這樣的？」他問得沒有帶情緒，只是單純想知道。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象是思考該怎麼說。book18.org
最後低聲回答起她的過往：book18.org
「……小時候該上學的時候，沒有人送我去。」book18.org
「我沒有媽媽，爸爸整天喝酒賭博，輸錢回來就打我，怪我帶衰。是社會局的人來家裡問了好幾次，最後才去上學的。」book18.org
他沒插話，等她繼續。book18.org
「一開始我有很努力，真的有，」她聲音低得幾乎快聽不清，「但……我那時候寫了一篇作文，是《我的夢想》，我寫我想要一個家，有爸爸有媽媽那種。」book18.org
她嘲諷地笑了笑：「全班笑我。有幾個人還傳開說我是孤兒……」book18.org
「每天有人藏我課本，有人拿膠水倒我書包……」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跟誰說，不知道誰可以幫我。」book18.org
「到後來我不想寫功課，也不想去上學了。」book18.org
「太久沒去學校，社會局的人又會找來，我爸會罵我、打我，叫我不要給他製造麻煩。」book18.org
「我大概兩三天才會去學校一次。」book18.org
「但班上也讓我待不下去，所以我會去操場待著。」book18.org
「老師們也不想管，只要我有出現在學校，他們就不會通報社會局。」book18.org
她慢慢講著，眼神落在床沿，語氣卻沒有起伏。book18.org
「大概十歲左右的時候吧…我逃出那個家，一個賣菜的奶奶收留我，我每天就幫奶奶幹活，但沒幾年奶奶就去世了，我只好去找房子住，然後平常就打一些零工，賺房租、養自己，每天洗碗打雜掃廁所……」book18.org
「活下去比較重要，課業什麼的，早就放一邊了。」book18.org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沒有哭，也沒有激動。book18.org
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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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講完那一段故事，語氣平靜得象是在讀報紙，卻讓空氣像凝住了一樣。book18.org
她低著頭，嘴角拉出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自嘲地說：book18.org
「你看，我就是個廢物吧。」book18.org
她輕描淡寫的對自己下了判決。book18.org
沈柏川沒馬上說話，只是放下手裡的藥膏，沉默地看著她幾秒。book18.org
然後，他坐回床上，伸手把她拉過來，抱進懷裡。book18.org
不是安撫，是強硬的接管。book18.org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語氣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出來的：book18.org
「別再說這種話。」book18.org
「你現在在我這裡，我不准你這樣定義自己。」book18.org
「你會補上那些沒學的，該還的通通還回來。」book18.org
「你的人生現在才開始，過去的事——不重要。」book18.org
「聽懂了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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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沈柏川來說，這不是同情。book18.org
他從來不是個有「憐憫」功能的人。book18.org
但他分得出什麼是爛，什麼是被逼著爛。她是後者。book18.org
她過去沒有人拉，也沒力氣爬，那現在，就由他來下命令、逼她往上走。book18.org
不是溫柔，而是安排。book18.org
這才是他能給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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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這不是空口承諾。book18.org
他說這些話同時，內心卻有說不出的震撼。book18.org
他一直以來都站在塔尖，從小名校、資源、成績、家庭一應俱全，身邊的人從來不缺努力，只缺野心。book18.org
他沒想過，有人活到十幾歲，人生竟還沒真正開始過。book18.org
原來不是每個人一出生，就有被教育的機會。book18.org
不是每個人遲到都是懶；有些人，是根本沒被允許準時。book18.org
她口中的「養活自己」，他小時候連聽都沒聽過。book18.org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理解——book18.org
有人自願選擇爛，而有些人，被現實逼到只能這樣撐著爛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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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緊了緊。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因為規則，也不是因為掌控。book18.org
他只是想給她一點重量，讓她知道，這個擁抱是真的。book18.org
她靠在他懷裡，一開始只是呆呆地聽。book18.org
當那句「我不准你這樣定義自己」落下時，她的喉頭突然像被什麼哽住。book18.org
她以為，他會點頭說「對啊，你就是個廢物」，或至少會默默地附和——像這麼多年她遇過的每一個人那樣。book18.org
但他沒有。book18.org
他不但不附和，還用一種近乎強硬的方式，硬生生把她從那句話里拖了出來。book18.org
她沒有哭。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難過，而是有點愣住了。book18.org
象是第一次，有人不肯讓她往自己身上貼爛標籤，第一次，有人不肯放她繼續墮落下去。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那句「聽懂了嗎？」book18.org
但她點了點頭，很小、很慢。book18.org
那是一種不太確定的服從，混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book18.org
沈柏川低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book18.org
他不是在等她感動，也不在意她有沒有懂得感恩。book18.org
他只是把她重新規划進他設下的軌道里。book18.org
她要走，他會逼她走。book18.org
就這樣。很簡單。book18.org
第38章 從零開始book18.org
早上六點，房間裡響起一聲陌生的鬧鐘。book18.org
不是她設的。是那支新手機里預設好的——準時、冷靜，沒有商量的餘地。book18.org
她從夢裡掙紮起身，揉著還沒醒透的額角。那聲音一點人情味也沒有，卻像某種命令信號，讓她哪怕渾身還痛，也沒敢多賴一秒。book18.org
洗漱後，她踩著不敢太用力的步伐走出房門。book18.org
熟悉的早餐味已經飄進鼻尖，清粥、蛋香、還有那微微的青菜氣味。餐桌前，沈柏川已經坐好，桌邊是他筆挺的西裝、鋪平的文件，沒有多餘的寒暄。book18.org
她乖乖地坐到他對面，小聲說：「早安。」book18.org
男人沒抬頭，只簡短地「嗯」了一聲，繼續低頭處理文件。book18.org
她開始吃早餐。很安靜，除了餐具碰碗的細響，再沒有多餘聲音。book18.org
她吃得比前幾天更慢，也更乾淨。哪怕討厭的青菜，她也一口口咬下，雖然臉皺得像苦瓜，但她沒敢再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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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他一句話沒說，起身就往書房走去。book18.org
那個背影沉穩、冷靜，象是一個無需指令的執行系統，不帶感情地依照時間前進。book18.org
她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放進水槽，又擦乾桌面，才轉身回房。book18.org
帶上那台筆電和平板，她走進書房——book18.org
她的書桌靠牆，背對著沈柏川的辦公桌。那一區象是專屬她的空間，不算大，但每樣東西都整齊地擺著。book18.org
桌上放著一整套學習工具——book18.org
筆記本、課程表、各科目對應的參考書與練習冊，還有一疊已經塑封裝好的學習講義。每一本都有註明學科與級別，從國語、數學到自然、社會，甚至還有一本厚厚的《英文字母書寫練習》。book18.org
那張課程表被壓在一排訂製化的學習單下，每半小時一個進度，標示得一絲不苟，連「休息」也只有十五分鐘，像軍事行程。book18.org
她盯著那表格，覺得眼皮都有點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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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沈柏川的聲音，語氣平靜、冷定：book18.org
「從最基礎開始。」book18.org
他坐在後方的辦公桌前，視線從文件抬起，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是國小階段課程。」book18.org
「照課表進度，看教學影片、做練習題。會的寫，不會的看，然後再寫。」book18.org
「認真做，不准敷衍。」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你的正職。」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望著那一整桌東西，心裡像被什麼壓下來。book18.org
不是物理上的打，不是高聲怒吼，而是一種責任壓下來的窒息感。book18.org
是逼她當一個真正的「人」。book18.org
一個有行程、有標準、有未來的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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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打開平板。預設的學習平台早已登入，首頁是一排影片縮圖，每個都有清楚的標題：book18.org
《一年級國語 第一課》、《基礎拼音》、《數學入門──加減法概念》。book18.org
她咬著唇，有些不情願地點開了第一支影片。book18.org
畫面中出現一位戴眼鏡、笑容親切的老師，一筆一划地教著：「ㄅ——ㄚ——四聲爸；ㄇ——ㄚ——一聲媽。」book18.org
她盯著畫面，眉頭皺著，覺得難以置信。她居然在學這個？book18.org
學那些她小學一年級就被跳過的東西？現在重新撿起來，好像在承認她過去整段人生都是空白一樣。book18.org
手伸過去要把影片關掉那一瞬間，身後傳來沈柏川打字的聲音停止了一拍。book18.org
她下意識一顫。book18.org
然後像被釘住一樣，把手縮了回來，老老實實地繼續聽影片里的拼音教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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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盯著畫面，跟著唸。book18.org
有些音唸不太標準，她便倒回去再聽一遍。book18.org
一段時間後，腦里那種不甘心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久違的「安定」。book18.org
她其實從來沒這樣安靜地學過東西。book18.org
她以前坐在教室里的每一秒都象是掙扎，聽不懂也不想聽，被老師唸、被同學笑、被冷眼盯著，然後最後乾脆放棄了自己。book18.org
但現在沒有人在笑她。只有一台平板、一支筆、一張全新的筆記本，和沈柏川那雙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知道的眼睛。book18.org
她低頭開始寫練習本。book18.org
用鉛筆，一筆一划地寫下她記憶中幾乎要被遺忘的注音。book18.org
「ㄅ、ㄆ、ㄇ、ㄈ——」book18.org
她寫得歪歪扭扭，象是小朋友學步時不穩的腿。book18.org
寫到第十個音時，她偷偷往後瞄了一眼。book18.org
沈柏川還坐在後方，看著電腦，一言不發，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在幹什麼。book18.org
她心裡沒來由地浮出一個字：「乖。」book18.org
乖一點，就不會被打。乖一點，就會被他看見。book18.org
她突然好像明白了某種奇怪的邏輯。book18.org
她繼續寫，把《ㄅ》練了整整三行。然後繼續下一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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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她不曾擁有的靜謐里悄悄地流走。book18.org
在這一刻，她彷彿真成了一個「學生」。book18.org
不是過去那個在教室里睡覺、在考卷上畫鬼臉的問題少女。book18.org
是認真學習、筆直坐姿、乖巧沉默的「她」。book18.org
這一天，她沒有逃避，也沒有偷懶。book18.org
只有安靜、規矩、好像可以再努力一點的——開始。book18.org
第39章 周末安排book18.org
中午，沈柏川看她認真讀書的樣子，便沒有打擾她，自己起身去拿了午餐擺好才回書房叫她。book18.org
「吃飯了。」book18.org
她連忙把筆放好，稍微整了整桌面，然後才站起來，乖乖走出書房。book18.org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午餐，是熟悉的兩人份分餐制——每樣菜色分量剛好，色彩清爽，熱度剛剛好。book18.org
他坐在原位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等她落座。book18.org
她坐好後開始吃飯，欲言又止，想說什麼的樣子，然後又憋了回去，象是在思考要怎麼開口。book18.org
沈柏川夾了口青菜，早就看出她的小動作。book18.org
「說。」book18.org
她咬著筷子，眼神飄了一下，才輕聲開口：book18.org
「那個……可以讓我回去一趟嗎？我住的地方。」book18.org
他停了筷子，目光落到她臉上，沒有表情起伏，只是沉靜地問：book18.org
「回去做什麼？」book18.org
「收東西。」她低聲說，「我有些衣服、證件……一些東西。」book18.org
他點頭。book18.org
「明天剛好禮拜六，我陪你回去。」book18.org
她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地答應，而且還說要陪她。book18.org
「真的可以嗎？」book18.org
他沒再重複，只是嗯了一聲，象是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兌現。book18.org
「我下午要進公司一趟，晚上會回來。」他補充道，「晚餐你自己吃，不要挑食。」book18.org
「喔……」她低聲應了，看他沒繼續說話，也不敢多問什麼，只繼續扒著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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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目光落在她的碗上，看她沒挑食，嘴角淡淡動了一下，沒說什麼，但語氣比平常多了點溫度：book18.org
「上午做得不錯，繼續保持。」book18.org
她一愣，愣愣地看著他，眼裡是掩不住的驚喜。第一次聽到他給出這樣明確的肯定。book18.org
「真的嗎……？」她小聲問。book18.org
他沒回，只是繼續吃飯。book18.org
但她笑了，明明什麼都沒說，可她就是知道——那是真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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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吃完飯便出門了，她熟練的收拾完，回到書房，坐下繼續看課程進度。book18.org
整個下午，他都沒再出現。book18.org
三點半時她放下了筆，揉了揉眼睛，趴在桌上偷懶片刻。book18.org
四點，她忍不住起身走了一圈，去廚房倒水，再回來寫作業。一邊看著平板上的練習題，一邊寫寫停停。book18.org
心裡有某種奇怪的自律感，好像那個人即使沒看著她，也會知道。book18.org
晚上六點整，她從書房走出來，看到門邊多了一袋餐點。book18.org
她走去拿，放到餐桌上。book18.org
今天的晚餐是西紅柿炒蛋、青江菜、醬燒雞腿與一碗熱湯，她吃著，咀嚼時沒什麼聲音，心裡卻微妙地空著。book18.org
吃完後，她主動地將餐具收拾乾淨，清洗、擦乾，將廚房恢復整潔。然後走回房間，準備洗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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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完澡，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走出浴室。book18.org
才一抬眼，就愣住了。book18.org
——沈柏川，正坐在她房間的沙發上。book18.org
那不是幻覺，他是真的回來了，還在那等她。book18.org
她下意識有些開心，嘴角甚至差點翹了一下，心裡空空的感覺好像被什麼填滿。但下一秒，她又想到——現在是晚上。book18.org
是他說的「算帳時間」。book18.org
她的目光下意識掃過桌面和房間角落，試圖找出那包放著懲罰工具的袋子。book18.org
結果——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的心情一瞬間從提心弔膽滑回了不安的忐忑。book18.org
沈柏川的目光投過來。book18.org
他坐得很隨意，手撐在沙發扶手，西裝換掉了，只穿著黑色襯衫，扣子鬆開兩顆，看上去不是那麼像來「責罰」的。book18.org
「來這裡坐。」他語氣平淡地指了指身側的空位。book18.org
她慢慢走過去，小心地在他旁邊坐下，有些緊張地垂著手指。book18.org
沈柏川開口：「吃了？」book18.org
她點點頭：「嗯。」book18.org
「吃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象是確認她今天安分地過了一整天。book18.org
她整個人瞬間像被點了一下，緊繃又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能靜靜讓他摸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他收回手，看著前方，語氣仍然沒什麼波動：book18.org
「我看了你今天的學習狀況。」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這句話之後會接什麼，身子下意識地繃了繃。book18.org
卻聽見他語氣淡淡地說——book18.org
「還不算太蠢。」book18.org
她一愣。book18.org
沈柏川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至少，看得出你在認真。」book18.org
雖然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聽上去仍舊象是一種懶得多講的冷淡認可，但她還是聽得出，那是某種……難得的讚許。book18.org
不誇張，不寵溺，但——是認可。book18.org
她低著頭，沒說話，只是那一點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book18.org
沈柏川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book18.org
「現在開始，你有自由時間。」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十一點以前，要自己去睡。」book18.org
他語氣不重，卻沒有討論餘地，「時間到了我不會提醒你。沒做到，你自己知道後果。」book18.org
她點頭，乖乖地說：「我知道了。」book18.org
沈柏川又看了她一眼，象是確認她聽懂，然後才補了一句：book18.org
「明天可以晚點起來。七點出來吃早餐，吃飽我帶你回去收東西。」book18.org
這一次，她眼裡是明顯的驚喜。book18.org
但她只是點點頭，輕聲說：「好。」book18.org
他的話不多，語氣也不算溫柔，她聽得出那裡頭沒有商量餘地。book18.org
那不是提議，也不是關心。book18.org
那是命令，是他早已安排好的計劃。book18.org
——但她竟然有點開心。book18.org
開心得幾乎忘了，那裡頭她沒有半點選擇權。book18.org
只是被他納入了行程，如此而已。book18.org
可她卻為這種「被安排」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book18.org
第40章 出門book18.org
七點整，鬧鐘響起。book18.org
她睜開眼，不情不願的起來洗漱，洗完一臉水氣地走出房門，就看到他站在廚房邊，背對著她，正在煎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愣住了一下。book18.org
是他親手做早餐？book18.org
平常不是都有專人送來？book18.org
她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門邊，看著他把雞胸肉翻面、土司放進烤箱，最後又熟練地倒了兩杯牛奶。book18.org
簡單的早餐：烤土司、荷包蛋、一塊煎雞胸肉，還有牛奶。今天沒有她討厭的青菜。book18.org
她心裡不知怎的，微微一動。book18.org
奶奶過世後，就沒有人為她這樣準備過早餐——連「有人為她準備食物」這件事，都沒有出現在她的人生里太久太久了。book18.org
他看她出來，只淡淡抬了一下下巴：book18.org
「坐，吃。」book18.org
她乖乖坐下來，低頭開始吃，卻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男人今天穿得不像往常。他沒穿西裝，而是換上一件深灰色的素T和黑色休間褲，整個人看起來少了點銳氣，多了點不著痕跡的沉穩。book18.org
衣服布料不厚，剪裁貼身，將他緊實的身形線條顯露得剛剛好。肩膀寬，腰線收得利落，手臂在袖口下微微繃起肌肉的弧度，那不是健身房裡那些每天訓練的那種大肌肉，而是天生比例好、又經過鍛鍊後的自然挺拔。book18.org
雖然不像平常那樣讓人不敢靠近，但依然讓人不敢放肆。book18.org
當她把最後一口雞胸肉吃完，正要起身收拾，他卻出聲：book18.org
「今天我收，你去客廳等我，等一下出門。」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習慣，但還是乖乖照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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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的很快，幾分鐘後就從廚房走出來，換上外出鞋。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她才發現——這是她到這裡來之後，第一次出門。book18.org
也第一次走進地下室。book18.org
電梯門一打開，她幾乎被震住了。book18.org
她看不懂車，但她知道「貴」。地下室整排的車子，漆面亮得像鏡子，那些車牌幾乎都沒見過，型號一個都不認識，但每一台看起來都不像她這種階層能靠近的東西。book18.org
她跟在他後頭，眼睛左看右看，像個好奇的小孩。book18.org
他走得穩、直、從容，象是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配置。book18.org
直到他停在一台黑色轎車旁，按下解鎖。車燈閃了一下，他拉開車門坐上去。book18.org
她站在車邊，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坐后座……感覺好像他是司機。book18.org
坐副駕……她又覺得自己不夠格。book18.org
她就這麼站在車邊發愣，他看出她的猶豫，直接把車窗搖下來，語氣平穩，卻容不得抗拒：book18.org
「副駕。上車。」book18.org
她立刻拉開車門，坐進去。book18.org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的心也跟著「咚」了一聲。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以「被接送」的方式，回到那個她原本只想逃離的地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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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的時候，她遲疑了幾秒才下車。book18.org
這棟老舊公寓藏在巷尾，牆面斑駁，鐵窗生鏽，樓梯間積著陳年的灰塵和潮氣。當她走進那熟悉的巷口，鼻腔里馬上湧入一股難聞的味道——濕濕的、悶悶的，象是霉爛又發酵的日子。book18.org
她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book18.org
這裡幾天前還是她棲身的唯一去處，如今再踏進來，卻彷彿闖入某種被遺棄的過去。牆上那些脫落的漆、門板上那道踹過的凹痕、發黑的瓷磚，每一處細節都象是她狼狽活著的證據，清晰到令人窒息。book18.org
跟那棟高樓、乾淨明亮的廚房、準時送來的餐點相比，這裡就象是她從地底鑽出來的舊殼。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一時間說不上來是難堪還是荒唐。book18.org
只是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book18.org
──這就是她原來活的地方啊。book18.org
她曾經，竟然真的以為這種生活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她沒敢回頭看沈柏川，只是低著頭開門，彷彿怕他多看一眼，都會覺得她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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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站在門口，沒有馬上走進去。book18.org
這個地址，他之前命人調查她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住址、打過的工、被開除的紀錄，甚至幾次未報警的街頭鬥毆，他都清清楚楚地掌握。她住哪裡、怎麼過活，全是一張張冰冷的報告紙上早已寫明的資訊。book18.org
可當他真正站在這個空間裡，呼吸到這間屋子裡混著發霉與廉價泡麵的味道時，他的胸口卻莫名一沉。book18.org
牆壁有裂縫，天花板角落滲著水漬。屋內東西不多，卻擺得擁擠凌亂，象是誰一直在這裡與生活苦苦角力——又一次次敗下陣來。book18.org
他視線落在那張單薄得像快塌下去的床，那幾件皺巴巴掛在牆角的衣服，那一隻象是從路邊撿來的破椅子——然後，他忽然理解了她身上那股「咬牙活著」的氣味是從哪裡來的。book18.org
一種陌生的感覺湧上來。book18.org
不是同情，不是可憐，也不是憐惜。book18.org
那太軟，太輕，太無力了。book18.org
他站在門口，眉頭微蹙，卻連他自己都無法辨認此刻胸口浮起的是什麼。book18.org
——好像是疼。但那字他沒說出口。book18.org
他不習慣這樣的情緒，也從未準備好要面對這樣的情緒。book18.org
所以他只是淡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無波：book18.org
「去收吧，要帶的，收一收。」book18.org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第41章 帶走的與沒帶走的book18.org
她原本是想馬上動手收拾的。book18.org
但沈柏川站在門邊，目光不帶情緒地掃視著她的房間——那每一道牆面的龜裂、每一件低廉二手的家具、甚至床上那被補過幾次的棉被，他都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那一刻，她有些不自在。book18.org
那不是害怕被批評，她已經習慣別人的輕視——而是，她不想讓他看到。book18.org
不想讓他看到這間屬於她的「過去」是這副模樣，彷彿只要他還在場，她就永遠無法擺脫這些慘敗過日子的證據。book18.org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可以先在樓下等我嗎？我很快就好。」book18.org
沈柏川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轉身離開。book18.org
門關上的聲音一落，她才緩緩鬆了口氣。book18.org
她蹲下身，從床底拉出那個半破的帆布包——是她這幾年唯一的一個旅行袋，破了幾處，用釘書針勉強固定。book18.org
她先放進那張發黃的照片——她和奶奶的合照，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那是她唯一的家人。然後放了身份證、健保卡，還有一件洗得發白的帽T——那件衣服雖舊，卻是她唯一一件冬天保暖的衣服。book18.org
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book18.org
這間她住了幾年的小房間，斑駁牆面上的貼紙、一角發霉的行李箱、掉漆的書櫃和上頭堆著的舊漫畫……她忽然不知道，這些東西——哪一樣是她值得帶走的？book18.org
在沈柏川那裡，好像什麼都有了。乾淨的衣服、新的被褥、冷氣會出冷風、桌子不會搖晃，還有人會準備飯給她吃。book18.org
這裡除了過去，好像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她的手停在那隻破爛收納箱上，沒動。眼眶忽然有點酸，但她沒讓自己哭。book18.org
只是低聲嘀咕了一句：book18.org
「到底還有什麼，是我自己的？」book18.org
她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只提了那個包，沒再多拿什麼。book18.org
關門的瞬間，她心中某一部分像也被關上了。這裡住了這麼久，沒什麼留戀的，卻還是有一點揪著的情緒。但她沒讓自己停下腳步，轉身下樓。book18.org
剛踏進樓梯間，就聽見一個嗓門尖利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唷，這不是失蹤好幾天的小野種啊？」book18.org
是房東太太，住一樓，平常不太管事，但一談到錢，脾氣比誰都大。book18.org
「怎麼，沒死外面啊？還知道回來啊？我還跟我老公打賭你是不是流落街頭餓死了。」指定網址不迷路：heh uan 2.c ombook18.org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像被一巴掌抽中。book18.org
「房租呢？躲幾天就以為能拖過去？上個月也沒繳清，這個月又跳票，是怎樣？學人家出走還不學人家帶腦子？」她尖銳地嘲諷，聲音在老舊的水泥樓梯間裡激盪，像刀一樣一層層割進人皮膚里。book18.org
她站在階梯上，臉已經紅成一片，不是羞，是恥，是被剝開的自尊暴露在他人眼下的赤裸。book18.org
「對不起…我……我會補上的……真的很抱歉……」book18.org
「補？你要補什麼？我可不像我老公那麼好騙，一裝可憐就讓你賴著不繳錢。」book18.org
房東太太冷哼一聲：「要住就付錢，不住就趕緊滾出去，別占著茅坑又不拉屎。」book18.org
她垂著頭，雙手握緊，指甲狠狠嵌進掌心，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book18.org
樓梯間的水泥牆讓聲音傳得特別清楚，像揚聲器一樣把那句句羞辱迴音般地放大。book18.org
她沒注意到，樓下站著的沈柏川，從她剛下樓開始，就一直聽著這段對話。book18.org
他的臉色逐漸沉下去。book18.org
接著，他抬腳，一步步穩重而迅速地往上走。book18.org
房東太太還在喋喋不休：「別跟我說什麼會補啦、會想辦法啦，我不是做慈善——」book18.org
她話沒說完，就對上一雙冷得像冰的眼。book18.org
沈柏川站定在她面前，只問了一句：book18.org
「她欠你多少？」book18.org
房東太太被這氣場壓得一愣，立刻換了語氣：「啊……她啊……她是還欠個……一萬二左右……」book18.org
「帳號。」book18.org
語氣不是在問，是命令。book18.org
房東太太愣了幾秒，趕緊掏出手機報出一串數字。book18.org
不到三十秒，房東太太的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book18.org
房東太太低頭一看——五萬。book18.org
「啊這……你是不是轉錯……」book18.org
「多餘的是清潔費。」沈柏川淡淡道，「房子還你了。」book18.org
說完，他轉向她：「東西都帶齊了？」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小聲說：「……剩下的可以不要了。」book18.org
沈柏川點頭，又轉向房東太太：「裡面的東西你自己處理吧，我們不會再來了。」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便伸手牽過她的手，乾脆利落地從房東太太面前走下樓，毫不拖泥帶水。book18.org
她僵了一下，但還是讓他握著，任由他拉著她從樓梯下來。book18.org
他走得沉穩，她低著頭，被他擋在身後，不敢看房東太太的表情。book18.org
他帶著她走出那棟樓，象是把她從濕爛泥坑裡親手拉出來。她的世界從黑白里，被他扯入另一場對比強烈的秩序里。book18.org
只不過，她不敢問的是——這場秩序，是救贖，還是另一種牢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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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對了，順帶一題。book18.org
幾個月後，社區公告欄、樓道牆、電線桿，陸續被貼滿照片——房東太太的老公和各種女人的合照，露骨、難堪，象是專門拿來丟人的。book18.org
她撕了一輪又一輪，最後所幸不撕了，只能低頭走路，嘴裡咒罵，眼神飄避。book18.org
不久後，地政機關貼上通知：那塊地是國有土地，房子是違建，要強制拆除。book18.org
幾天內，那棟屋子被怪手剷平。房東太太連屋瓦都沒能救下來，只能灰頭土臉搬走。book18.org
沒人知道他們搬去哪。book18.org
有人說婚也離了，有人說欠債跑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