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花 (81-90) 作者: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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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花 (強制 1v1)】(81-90)book18.org

作者:洱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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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抉擇book18.org

女孩們這邊暢談甚歡,群情激昂。book18.org

林棟南和沉諭之的小包內,卻是一片冷肅蕭條。book18.org

從沉諭之進門到現在,就只見他面容憔悴,一味灌酒。book18.org

不僅人瘦了一大圈,連往日矜貴縝密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大半。book18.org

沉諭之由著他喝,逕自點了菜,等著菜肴上桌的間隙,還不忘向身旁的秦城和陳乾布置工作和接下來的應對任務,銜接絲滑,分毫不差。book18.org

林棟南聽不下去了,手持酒杯,在桌上叩了幾下,以表不滿,「我請你來是出主意,不是談工作,小沉總。」book18.org

「你要我出什麼主意?」沉諭之合上文件,黑色遞給陳乾,PAD遞給秦城,兩人退出包廂。book18.org

高腳杯猛地被推到一側,杯中酒晃晃悠悠,盪出幾滴,染紅了純白的餐布,也映得林棟南眼底猩紅,他攥緊雙拳,啞著嗓子,「當然是兩全其美的主意,訂婚宴就在兩周後...阿妤又...我現在只能像個跟蹤狂一樣,連她身邊都近不了。」book18.org

他現在腦中一團亂麻,只覺得怎麼做都是錯。book18.org

沉諭之半點沒要搭理他的意思,輕抿了口酒,不太滿意口感,喊服務員進來,讓換一瓶店裡最貴的。book18.org

服務員受寵若驚,出門的時候健步如飛。book18.org

林棟南怒從中來,又拿他沒辦法,「喝喝喝,喝死你算了,你又不是真破產,用得著又來榨我麼...上次車也挪走了,還有我家地下室的藏酒...都特麼被秦城搬空了,那些酒你拿出去賣都夠你下輩子花銷了...」book18.org

沉諭之淡淡打斷,「現在是你在求我。」book18.org

林棟南埋下頭,擺擺手,「行,你今天把主意給我出了,要錢還是要事,條件隨你開。」book18.org

沉諭之看不下去了,從鼻腔輕泄出一團氣,壓抑著想揍他的衝動。book18.org

原來被沒腦子的人蠢到是真的會發笑的。book18.org

「你所謂的兩全其美,是要具備哪兩項?」book18.org

想來後續的計劃里還有他的一份力,末了,沉諭之只能按捺下脾氣,一點點引導。book18.org

林棟南抬起一張凌亂的臉,一字一頓鄭重道,「能順利接手林家,能娶阿妤。」book18.org

沉諭之點點頭,又問,「為什麼要接手林家?」book18.org

「因為...」林棟南撐著桌面,歪歪扭扭地支起身子,幾乎是從咬緊的牙關里憤憤擠出剩下的話,「因為我不是父親親生的,如果不能順利接手林家,我根本配不上阿妤,也護不住她...你滿意了吧?」book18.org

沉諭之端著手輕笑,嘲弄綴滿眼底,「好,假設我幫你擺平訂婚宴,你順利接手林家,就能娶到你妹妹?」book18.org

他這一問,直抵死穴,深深扎入林棟南心口。book18.org

他怒火攻心,沉重的喘息聲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是啊,就算他接手了林家,就一定能忤逆父親,甚至是冒著和整個家族為敵的風險公布自己的真實身份?book18.org

一切仍是未知。book18.org

沉諭之看著他這副窩囊樣,搖搖頭,「你的兩全其美到頭來不過就是兩邊損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只能選一頭,看中林家的財產基業,那就別談什麼愛不愛的,做好你父親的賺錢機器。要是看中你的妹妹,那就向她和你父親證明,沒有林家的繼承人身份,你也有能力護得住她,自己去賺你的配得感。」book18.org

林棟南腦子只轉過來一半,僵在當場,張了張嘴,卻沒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怎麼,沒了林家的扶持,你林棟南就一文不值了?到底是你把林家繼承人的身份看得太重了,還是你壓根不敢斬斷一切靠自己去試一試?」book18.org

「我...我不是...」林棟南被他的話震懾到步步倒退,整個人摔回到椅子上,像是由內而外被割裂、劈開後重新洗禮了一番。book18.org

「你再猶豫下去,林湘妤會徹底對你失望,因為你既看輕了你自己,也看輕了她,那你就真的配不上她。」book18.org

沉諭之最後的這句話,徹夜迴蕩在林棟南耳邊。book18.org

已經失眠叄日的他,眼底青紫,走路不穩,原本做好了今夜繼續和酒瓶子為伍的打算。book18.org

回到林宅,瞥見那間熟悉的房間毫無光亮,那抹倩影也似乎正在離他越來越遠。book18.org

他再也無法自我欺騙,再這樣下去,他是真的快要失去阿妤了...book18.org

林家和阿妤,孰輕孰重,根本不需要再浪費時間思考。book18.org

猶豫的過程或許漫長,但下決定只需要一瞬間。book18.org

他加快腳步,來到林笙廉的書房,敲了敲房門。book18.org

「父親,是我,棟南。」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林笙廉正戴著老花鏡,整理著摞在桌上的珍貴舊報紙,都是他搜羅的好東西,記錄了每個時代的重大變革。book18.org

門一開,人還沒走近,斷斷續續飄來濃重的酒味。book18.org

老人先是一愣,而後很快反應過來,摘下眼鏡,佯裝怒意,「棟南,你怎麼能喝成這樣,簡直是荒唐,一會兒和費城還有周會,你快去擦洗下,我吩咐李媽給你送碗醒酒湯...」book18.org

「不用了,」林棟南眸底一片冷寂,「喝得不多,腦子還夠用,會議內容阿生也都提前備下了,我記得住。」book18.org

「那...」book18.org

「父親,」他微弱地喊了一聲,沒什麼情緒起伏,但又充斥著對一切結果都塵埃落定的篤定。book18.org

林笙廉板正的身子往後安然一靠,照例拿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訓導姿態,眸底壓迫感十足,「有話就說。」book18.org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勾兌著黏膩的濕意沁入鼻息,漣漣不息。book18.org

原來連雨都在嘲笑他的拖泥帶水。book18.org

林棟南雙腿虛浮,渾身無力,眼前還恍惚著,大腦卻無比清晰,吐字緩但清晰:book18.org

「訂婚宴我不會參加,我已經買了機票,以後阿妤去哪兒,我就去哪兒。」book18.org

林笙廉聞言,似乎並不驚訝,反而是鬆了口氣,但面上嚴厲依舊,「那這繼承人的身份?」book18.org

「您願意給誰就給誰,」林棟南眼底的光暗下幾度,無聲無息墮入深淵,卻又恰好劃破周身禁錮已久的荊棘,點燃了一簇微弱火苗,他已然無欲無求,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理智,「一會兒的周會結束,我會宣布卸任所有職務,明天開始交接,不會耽誤手頭的所有項目進程。」book18.org

林笙廉瞥了他一眼,「你既然已經做出決定,那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但後果自負,我是不會把阿妤嫁給一個沒名沒分的人。」book18.org

林棟南笑了笑,「名和份,在哪兒不是賺,也不必非得在林氏,反正我本來也沒資格。至於阿妤,除非她不要我,否則我不會放棄。」book18.org

言盡於此,他轉身走出書房,分明每一步都邁得不及往日穩健,他卻只覺得神清氣爽,甚至恨不得跑起來,沒有哪一刻比當下更暢快。book18.org

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他從來不敢忤逆父親。book18.org

今天他把忤逆的話一次性說完了,把忤逆的事都做盡了。book18.org

接下來無非的就是身無分文,沒名沒分。book18.org

但掙脫了林家的一切,他就真的沒有一番天地了麼?他也迫切地知道這個答案。book18.org

荒唐的事,有他沉諭之開了先河,又怎麼能少了他一份。book18.org

他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因為早在很久以前,阿妤就給過他答案:book18.org

「如果我不能成為你的唯一,那我寧願成為你的毀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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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落棋無悔book18.org

一頓晚餐盡尾聲,不想道別也終要道別。book18.org

暫時的道別是為了未來更美好的重逢,叄人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一味給彼此打氣鼓勁。book18.org

林湘妤有司機來接,欒念提前喊了代駕。book18.org

沉孟吟陸續將兩人送上車後,候在一旁的秦城及時把車開了上來。book18.org

沉孟吟上車,沒見到沉諭之,眸底一涼。book18.org

正準備給他發消息,秦城按吩咐的隻字不差告訴她,「老闆要出海一趟,半小時前已經出發了,現在應該已經入公海,沒有信號了。」book18.org

「這麼突然...」book18.org

昏暗的車廂內,她那一聲緊接著的輕聲喟嘆,混在不斷敲打著車窗的急雨中更顯失落。book18.org

理智告訴沉孟吟,沉諭之收到的「定時炸彈」一定比她緊迫,否則不會不告而別。book18.org

看樣子她得抓緊時間,先他一步聯繫林清平提前計劃。book18.org

但在此之前,還需要確認一件事。book18.org

她上身前傾,拍了下主駕椅背,追問,「是邢銘還是趙震秘書?」book18.org

這個節骨眼林清平絕不可能出山,剩下的會面人選就只有這兩人,同處風暴中心,無法置身事外。book18.org

邢銘是迫於追查,秘書是有把柄在沉諭之手上,兩人皆是上好的利刃。book18.org

秦城啟動車子,踩下油門的同時不忘糾正她,「現在應該叫陳處長。」book18.org

沉孟吟輕鬆從秦城諱莫如深的回應中習得答案,看來沉諭之約的正是這位眼下勢頭正盛的趙震前秘書。book18.org

約前者多半是籌謀布局,而約後者...只能是落棋無悔。book18.org

沉孟吟心裡已有盤算,不再多問。book18.org

以沉諭之的性子,約的是後者,那麼再多一個字都別想從秦城嘴裡挖出來。book18.org

她重新靠回座椅後背,意態慵懶,側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半張臉匿入暗處,恰到好處掩了眸底的冷厲。book18.org

入夜後又是風又是雨,春寒料峭。book18.org

秦城開了暖氣,內外溫差明顯,車窗起了層薄霧,模糊了窗外本就影影綽綽的街景。book18.org

除霧功能一開,車內風躁震耳。book18.org

霧團漸散,街邊高聳的路燈投下濕冷的白光漚出了后座女孩臉上的慘白。book18.org

沉孟吟越想越不安,端著手肘,默默思忖。book18.org

秦城透過後視鏡,見她神色不寧,想著一會兒即將鋪天蓋地的新聞出現後,肯定會對她造成莫大的精神打擊,於心不忍,想著安撫幾句,「老闆身邊有陳乾在,不用擔心。」book18.org

沉孟吟在他的臉上看到幾絲不言而喻的窘迫,輕嗯了聲,算是回應。book18.org

沉穩冷靜的留給她,簡單急躁的帶在身邊,所謂何意再明顯不過。book18.org

她伸手,捻去車玻璃低端最後一圈水霧。指腹沾了水,微涼的麻意直抵胸口。book18.org

窗外是不斷倒退的路燈,通體灰白,隱在薄煙微雨下,遙遙望去,像一座座被打亮的墓碑,四處彌散著日薄虞淵的陰森沉悶。book18.org

須臾間,她撤回視線,短促地笑了聲,不似發問,更像是自顧自喃喃,「今晚一定還有什麼驚喜等著我吧。」book18.org

秦城緊抿雙唇,不敢看她,一味踩著油門,只想趕緊送她到家,完成任務。book18.org

他發現,沉孟吟和沉諭之一樣,越是生氣,說的話就越冷靜,調度出全幅的感官,冷靜到瘮人。book18.org

下一秒,沉孟吟扯了扯嘴角,笑容明媚,「你不用回答,這不是一個問句,我心裡有答案。」book18.org

果不其然,等她回到住處,剛擰開門,施雯就舉著pad跑到她面前,抬起來給她看,「阿吟,你快看熱搜。」book18.org

「好,先不急,等我換個鞋,洗個手,」沉孟吟淡淡笑著,推開pad,用一句《傲慢與偏見》里的話安慰自己,也寬慰施雯,「急躁的結果只會使得應該要做好的事情沒有做好。」book18.org

她慢悠悠褪下大衣,換了拖鞋,洗完手,喘勻了氣,才回到客廳。book18.org

施雯依舊保持著雙手拖著pad將螢幕轉向她的姿勢,一臉凝重,看她已經做好準備,恨不能一口氣說完,「晚八點剛上的熱搜。昨晚有一對登山小組在南奧山組織露營活動,入夜後幾場暴雨導致輕微山體滑坡,這組人被困山中。搜救隊凌晨收到求救信號,出動兩支小隊上山救援,成功救下被困各處的所有組員,無人員傷亡。但在救援中發現一具被泥石流衝下的男屍,法醫初步鑑定為他殺後拋屍,具體死亡時間和身份待查。」book18.org

說完前情提要,施雯忍不住換了口氣。book18.org

沉孟吟聽得認真,一字不差,慢條斯理地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手邊,一杯遞給她。book18.org

施雯喝了口潤潤嗓子,繼續說,「就在剛才警方發布了最新的屍檢報告和身份信息確認,死者為沉XX,系沉氏集團現任繼承人...死亡時間在兩周前,身上多處被尖銳利器刺傷,失血過多而亡。根據現場留下的一柄蝴蝶刀以及綜合在死者腕錶蓋面提取到的DNA等信息,初步鎖定嫌疑人是沉XX,系死者親弟...警方目前已出警對沉某進行抓捕,同時沉某也因多次在居住地進行私人虛擬幣挖礦交易,以及售賣虛擬貨幣系統被傳喚...」book18.org

施雯一口氣說完,覆上沉孟吟的手,擔心得不行,「阿吟,你別著急,這肯定是誤會...要麼就是林清平搞的鬼,故意栽贓陷害。」book18.org

沉孟吟扭頭,平靜地看著她,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團起身子,小聲囁喏著,「倒也...合情合理。」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阿吟,要真是沉諭之,那作為最近和他頻繁接觸的人,你肯定會很快被警方傳喚的...」施雯眼下就只關心她的狀況,只恨自己大腦轉的不夠快,下意識刷新了熱搜後,點開一段視頻,眼睛瞪圓了一圈,「我天天天啊...有人自稱知情者放出視頻,我靠...姓沉的這...有點狠啊...」book18.org

沉諭之刺下去幾刀,頓時血肉模糊,施雯真沒敢細瞧,但莫名覺出幾分痛快,挪開眼,別過頭,忍不住感慨,「真這麼死倒還便宜沉司衍了,王八蛋,活該。」book18.org

沉孟吟對這段視頻門清,光聽動靜就知道是哪一出,冷哼一聲後拉開抽屜,定定地望想即將成為一堆廢紙的護照和簽證。book18.org

她整個人團成一團,手臂交纏,拖住下巴,眸底的光散了又聚,腦子不亂,但心亂。book18.org

某個混蛋先是來了一出轉移視線,假模假樣搬過來做飯,又來一出吃醋鬧脾氣,把想要囑咐的話借著師兄的口,再適時端出師父,狠狠拿捏她。book18.org

再來就是用昨夜的柔情蜜意打掩護、拖時間,不顧死活狠做了一夜,又是表白,又是替她答疑解惑。book18.org

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她眼下算是徹底明白了。book18.org

這混蛋不是最近變正常了,而是在暴風癲狂前最後的平靜。book18.org

他在滿足告別前最後的心愿。book18.org

呵,他多能啊,多偉大,多無私...book18.org

事已至此,她的手機肯定早已在監控中。book18.org

警察很快會上門,她只剩下盡人事聽天命,想實施計劃暫時是不能了。book18.org

一想到這兒,她在心裡反覆咬牙切齒,恨不能現在就把沉諭之就這骨頭活血吞。book18.org

關上pad,施雯靠過來,就像她們曾經多次遇到困苦時一樣,和她依偎著取暖,幫她搓著手心,將自己的勇氣傳遞給她,「沒事的,阿吟,我就說了吧,姓沉的不靠譜,你還有我呢,反正就算是他犯罪,也跟你沒關係,會查清楚的。」book18.org

「當然,」沉孟吟定定地望著電視液晶屏里蜷縮著的自己,吐出的每個字都變得空靈。book18.org

一陣急迫的敲門聲將兩人紛飛的意識拽回,兩個女孩很快交換了眼神,手牽著手一同面對。book18.org

門開後,看到的不是警察,而是渾身帶血的林寬。book18.org

「怎麼是你?」先發出驚呼的施雯。book18.org

這不就是前段時間被她發現經常尾隨她,還總是出現在趙震小區附近的噁心男人。book18.org

當時情急之下為了脫身,她還咬了他,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book18.org

林寬淡淡掃了施雯一眼,眸底威脅的意味一閃而過,她忽然明白過來,這人大概和沉諭之有關,立馬噤了聲。book18.org

右手捂著腹部不斷滲出的血,他卻依然站得板正,神情一絲不苟,鄭重而認真。book18.org

他將一款市面上罕見型號的手機交給沉孟吟,嗓子啞著,吐字卻清晰,「老闆讓我給你,他說你知道該怎麼使用,裡面配好了你需要的晶片。」book18.org

說完,又從胸口掏出一把雕紋精美的蝴蝶刀,「這也是老闆讓我給你的,說你能用來自保。」book18.org

沉孟吟接下手機和刀,請他進屋清理傷口,被他直白拒絕,「不用,只是皮外傷,我自己可以處理。警察應該會在明天上門,今晚你們可以安心休息。」book18.org

「好,」沉孟吟也不多攔著,只說,「你好好恢復,然後...去幫他。」book18.org

林寬深深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眸光堅定,「我的任務是留下來幫你。」book18.org

既如此,沉孟吟拉開大門,讓出一條道,「既然你的任務是留下來幫我,那今晚就住在這裡,我這什麼傷藥都有。你的傷處理不及時容易感染,一樣耽誤時間。」book18.org

林寬掃了眼屋內,有點猶豫留宿是否恰當。book18.org

沉孟吟的眼神是不可置疑,語氣更硬,「一會兒處理完傷口你去隔壁那套,最近你就暫時住那兒。明天我什麼時候被帶走,你及時聯繫秦城幫我脫困,我的手機肯定已經在監控中,從今天開始就不用了,靠你聯繫外邊,當然你也得保證自己的絕對安全。」book18.org

林寬點點頭,直往裡走,艱難地坐在沙發上,待坐穩後,才緩緩鬆開捂著傷處已然用力到麻木的掌心。book18.org

鑽心的刺痛襲來,他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沒哼唧一聲。book18.org

沉孟吟提來藥箱,順便端來師兄早前送來的治療失血外敷內服的藥粉藥丸,舉著小碗,向施雯示意,「阿雯,幫我打盆乾淨的水,再拿幾條一次性滅菌毛巾。」book18.org

「哦,好,」施雯迅速應聲後,一路小跑著忙開了。book18.org

在施雯的眼疾手快和林寬的咬牙配合下,上藥包紮的過程異常順利。book18.org

只是那傷慘不忍睹,施雯幾度不敢睜眼。book18.org

他還有傷,不是盤問的時候,來日方長。book18.org

沉孟吟領著他進到隔壁,找了件沉諭之的T恤讓他換上,將剩下的藥遞給他,講了遍吃法,叮囑他必須立刻休息。book18.org

林寬嘴唇煞白,額頭滾燙,眼前分明都打著重影,還保持著一臉冷肅,輕點了幾下頭道謝,利落帶上門,沒留下隻言片語。book18.org

一向被視作老么邊被欺負邊受愛重的弟弟僅是經歷了幾周的臥底生活,就蛻變得成熟可靠,卻也趨於寡言淡漠,不再像之前一樣愛玩愛笑愛逗趣。book18.org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需要沉澱的還有很多...book18.org

之前總抱怨老闆不給機會,重要的差使不是吩咐陳乾,就是秦城。book18.org

偶爾見他們出任務回來受傷,互相上藥。他還羨慕,什麼時候他也能多幾道光榮的疤痕。book18.org

這次任務雖然完成了,但他也因為最後時刻的疏忽,以至於撤退不及時,眼下拖著半幅殘軀躺在床上,腦中沉重又機械得過了一遍又一遍這些日子以來的九死一生,他才明白哥哥們的不容易。book18.org

所以這次老闆讓他留在寧城幫助沉孟吟,他沒有異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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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急於求成book18.org

勸走了施雯後,沉孟吟在沙發枯坐了一夜,神思清明,毫無困意。book18.org

在聽到沉司衍的死訊時,她甚至沒有一分一毫的動容。book18.org

不是她生來冷漠,而是人性經不起淬鍊。book18.org

同樣的境遇,不同心性的人給出了全然不同的選擇。book18.org

在她剛到沉家的時候,沉司衍也曾對她噓寒問暖,她也試著對他放下過戒備。book18.org

但在數次聽到她被毒打,乃至親眼見到她被關進金絲籠後,沉司衍都依然選擇屈從於沉老爺子的淫威,一味裝聾作啞。book18.org

待那些折磨結束,才敢偷偷送藥安撫。book18.org

這樣低廉的「關心」,她不屑,自然沒再給他好臉。book18.org

而沉司衍也不愧是老爺子欽點的繼承人,簡直就是惡魔的翻版,嘴上嫌棄著老爺子的骯髒生意,身體和心都無比誠實得覬覦著。book18.org

在發現她和沉諭之更親近後,沉司衍撕碎了斯文謙和的人皮,露出青面獠牙,對沉諭之多番痛下狠手。book18.org

沉司衍早已知曉老父親要的就是看他們兄弟兩虎相爭,一分高下,彼時偽善又圓滑的他自然知道怎麼利用這場較量殺人於無形。book18.org

沉諭之原本被放逐的地點是哥本哈根的分公司,轉機後接上他的私人飛機卻臨時收到通知,改了航線。book18.org

待他落地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是滿目荒夷的墨西哥貧民窟。book18.org

自始至終,沉司衍的手上乾乾淨淨,滴血不沾。book18.org

沉孟吟參與了這場廝殺,作為棋子,她沒有說不的權利;作為立誓要復仇的釘子,她不能放棄紮根的機會。book18.org

那晚沉老爺子命人強行給她灌下了足量的催情藥劑,讓她自行選擇去處。book18.org

老爺子表面上看似偏心沉司衍,實則兩頭買股。book18.org

不管沉孟吟今晚去找的是誰,另一個在第二天得知一切都會暴怒失控。book18.org

老爺子根本不在乎被放逐的是誰,只在乎哪個兒子是最後的贏家。book18.org

沉孟吟卻沒有一秒的猶豫,她不會有第二個選擇。book18.org

更何況,她也希望沉諭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只不過她沒想到落地後等待他的是煉獄。book18.org

沉諭之只輸過這一次,同時遭受被喜歡的人和敬重的大哥做局背叛,還差點輸掉一條命。book18.org

但也是那一次,從煉獄重生後,他脫胎換骨。book18.org

清晨的第一聲鳥鳴後,沉孟吟被帶到了警局。book18.org

陰冷潮濕的問詢室里四壁昏暗,只有頭頂一盞煞白又刺眼的燈,直直打下來,照得她雙眼犯暈,視物模糊。book18.org

只感覺到眼前有兩道人影,氣勢直逼,面容卻又不甚清晰。book18.org

兩位警員,一位唱紅臉,一位唱白臉,對她進行了第一輪仔細的盤問。book18.org

從慈善晚宴和沉諭之的重逢開始一直跟進到昨晚的動線,甚至連林間別墅內的樓層布局和最後一次見到沉司衍的時間地點對話,都配合著交替詢問,一個細節都沒放過。book18.org

唱白臉的女警員全程對她態度溫和,還時不時給她的杯子裡添上熱水;唱紅臉的男警員則有意無意抬高音量,端出知情不報和作偽證的相應罪行以及量刑年數。book18.org

沉孟吟早已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被審問的思維導圖,眼下的問題所差無幾,她尚能對答如流。book18.org

她沒有被正式審訊的經驗,但有無數和老頭子還有沉司衍斡旋的經驗,好幾次就是在類似於問詢室的牢籠里,這裡的環境可比浸著冷水的金絲籠好上不少。book18.org

第一輪初步盤問結束,兩位警員核對了一編口供,比對了幾個關鍵時間點其他幾位相關證人的供詞,確認基本可以互佐,沉孟吟的嫌棄減半,但仍有深挖的餘地。book18.org

這次男警員沒按常理出牌,搶在女警員前發問,「你說最後一次見到沉司衍是在沉諭之的別墅,可是你的手機定位顯示錦苑起火當晚你去過洛安山,又在錦苑著火後下了山,那麼對於網上這段視頻你有什麼要補充解釋的?」book18.org

沉孟吟淡淡道,「那晚我確實去過洛安山找沉諭之,但我到的時候錦苑已經起火,就坐著他的車一起下山了。至於這段網上的視頻,您都說了是網上的匿名投稿,現在視頻可以藉助AI偽造,反正我也沒親眼見過,沒什麼可以補充的。」book18.org

「別給我顧左右言它,」男警員拍案而起,怒斥著,「視頻是真是假,我們自有專業人員判斷,用不著你說。我可提醒你,沉諭之現在是唯一嫌犯,且正在逃逸中,指紋採集和作案動機皆吻合,就差逮捕歸案判刑入獄,這案子可不簡單,你要是還有什麼知道的隱瞞不報就是共犯,罪名不會比他輕多少。」book18.org

沉孟吟挺直腰杆,理直氣壯道,「既然罪名證據都清晰,直接抓他歸案我沒意見,那您二位還在我這兒反覆詢問求證什麼?」book18.org

「你...」男警員臉色變了,雙手撐著桌面立時站起,卻被一旁的女警員攔下,擠擠眉心,沖他搖了搖頭。book18.org

男警員意識到自己一時激動,瞬間切換回日常神態,沖女警員擺了擺手,暗示一切正常,女警員這才鬆開眉心。book18.org

而後,他探出半幅身子,撈過沉孟吟手邊的杯子,拎了下幾乎見底的熱水瓶,朝女警員無奈一笑,「喲熱水沒了,楊珊,去加點熱水。」book18.org

女警員半信半疑,下意識瞄了眼錄製設備,不敢挪動,小聲附耳過去,「劉隊,可是按照規定,詢問過程中我們是需要一起的,我不能中途離開。」book18.org

男警員一計暗沉的眼神甩過去,「難道讓人渴著麼,到頭來又要像之前那樣吃幾次投訴,那我們這麼辛苦為了什麼,快點,速去速回。」book18.org

女警員怔了怔,抱住熱水瓶,猶豫著帶上了門。book18.org

女警員一走,男警員稍作醞釀,繼續發威,「以你的和沉諭之的親密程度,他不會什麼都不和你說,快點交代他的藏匿地點,你還有機會戴罪立功。」book18.org

那雙肅殺的眼睛盯死了面前的人,語氣一改剛才的常態審問,像是已經撅好了墳墓,只待她認命。book18.org

沉孟吟抬眼,認認真真分辯著他佯裝威嚇的神情,讀出點別樣的焦躁。book18.org

例行詢問的警員不應該這麼急於求成。book18.org

她猜到幾分,重新低下頭去,輕笑了聲,搖搖頭,隻字未答,看這位警員接下來還要玩什麼花樣。book18.org

男警員眼神定位到某處,皺著眉緩步繞到她身邊,嘴裡嘟囔著,「哎,這攝像頭怎麼又不亮了?破玩意...最近總出毛病。」book18.org

低頭擺弄一番,看似排查,實則順手一推,將攝像頭關閉,還不忘假模假式掏出對講機喊隊友,「小陸小陸,3號問詢室錄像設備出現問題,過來查看...」book18.org

「好的,劉隊,馬上過來。」book18.org

那頭回應飛速,卻遲遲不見人來。book18.org

男警員依著桌子前沿,穩穩靠住,脊背塌下幾寸,居高臨下直視她的眼睛,厲聲道,「明白告訴你,今天你既然進來了,就別想出去,別以為自己剛才編得挺好就能過關,要是不老實配合,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吃牢飯。」book18.org

「劉隊長要我怎麼配合?」沉孟吟直白髮問,稱呼也冠以職級,以示尊敬。book18.org

男警員多年審訊經驗,自然不會被她占了上風,哪怕錄影關了,警惕心仍在,該說的不該說的,熟稔於心。book18.org

經過前面幾輪對峙,他知道面前的人有一定心理承受能力,軟硬不吃,直接甩出重點,「你外邊不還有兩位好朋友在麼,想想他們吧。」book18.org

男警員謹慎地望了眼四周,俯在她耳邊,幾乎是用氣聲一口氣說完,「有人向我們舉證,一位偷竊公司保險柜財物,一位偷渡名貴畫作,都不是小罪,你可要想清楚...」book18.org

說完回到座位,佯裝無事發生,悠哉哉地等著沉孟吟低頭。book18.org

沉孟吟抬起一張茫然的臉,苦笑著裝傻,「劉隊長,我哥哥在哪兒,你們都查不到,我又怎麼可能知道。他都逃逸了,又沒帶上我,那就是把我扔下不管我了,怎麼可能會告訴我去向....」book18.org

男警員怒目而視,仔細甄別她說話時的微表情,沉吟了幾秒,卻也覺得她說的有幾分到底,想來問出下落這項似乎不能成型,斟酌著下一步的計劃,沒急著發難。book18.org

他這一猶疑,倒是給了沉孟吟套話的先機,眸底淚盈盈的,可憐又無助,「劉隊長,我最惜命了,肯定是積極配合的。反正現在就我們倆,設備也懷了,您可以跟我明說,您到底需要我怎麼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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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段位book18.org

「您到底需要我怎麼說?」book18.org

這個問題是個陷阱。book18.org

劉隊長一個激靈,知道今天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book18.org

女孩看似驚恐,眼底卻掛了鉤子,明明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反問得滴水不漏,直等他先露出馬腳。book18.org

要是換作往日全盤由他掌控的審訊流程,自然不會由得她這麼好過。book18.org

好死不死昨晚臨時接到通知,指派了個榆木腦袋的楊珊,偏偏又是副局美其名曰,體恤隊上人手不夠,特意從別的科借調過來輔助這樁案情。book18.org

至今還沒吃透她的底細,劉隊長不敢擅動。book18.org

小陸在外頭拖延楊珊的時間不能太久,為免楊珊起疑,他只能暫時按捺著一步到位的性子,轉而徐徐圖之。book18.org

待審訊結束後找上頭那位商量著尋個更好的契機,將之後每一次審訊的全部環節安排自己信得過的下屬參與,後續來軟的還是硬的自然心無旁騖。book18.org

他正未雨綢繆,門被大力推開,發出一陣刺耳的撞擊聲。book18.org

他以為來的是楊珊,正欲開口給她安上兩個罪名,耽誤時間和進門動靜不知分寸,一扭頭,見到一張陌生的臉,警惕著起身問道,「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麼不提前通報就私自到審訊室來...」book18.org

邢銘舉了舉調查組專屬的證件,順便往桌上拍下幾張紅頭文件,沒半點要搭理這位劉隊長的意思,視線一躍而過,直接對沉孟吟開口,「走吧。」book18.org

開大會時通報過調查組專項辦案的特權,劉隊長對這位雷厲風行的邢隊長也有點耳聞,雖然早被提醒過調查組可能會橫插一腳,沒想到竟來得這麼快。book18.org

幸而他準備了妥帖的說辭,忙起身頷首示意,「您看能不能多給我們一兩天的時間,我們刑警隊傳訊提審也都是有流程的,在對嫌疑人例行詢問後相關文書報告也要同步完善。您別為難我們這些底層刑警,人要是現在就跟您走了,那我們今天這一遭出警豈不是一無所獲,到時候報告呈上去,您恐怕也不好交代。您看能不能過兩天再來做交接?」book18.org

邢銘沒那個閒心陪著他演,又不能立時戳破,瞪圓了眼睛將文件拎到他眼前,擋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不認識字還是眼瞎,自己看清楚了再說話。」book18.org

說完又催了遍沉孟吟,「走啊,還沒待夠?」book18.org

「來了,」沉孟吟揉著發麻的小腿,緩和了幾秒後才趔趄起身。book18.org

劉隊長哪有心思看什麼文件,到手的鴨子要飛了,他可怎麼跟那位大人交代,面上端著笑,心裡算盤不斷,情急之下欲伸手去拽。book18.org

邢銘卻一步跨開將人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右手撐著門板,壓迫感十足,明白告訴他,「她的律師已經在門口等著,看完文件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找律師談。至於報告,你愛怎麼寫就怎麼寫,我沒什麼不好交代的。畢竟這案子已經由我們專項調查組全權接手,你們現在只是配合,還有不清楚的,問你們現任局長。」book18.org

說罷,他掰住沉孟吟肩,拎小雞似的提著人往外走。book18.org

手勁十足,神色穩如山,腳下更是健步如飛。book18.org

留下打水回來尚在一臉茫然的楊珊,和跌坐在椅子上胡亂咒罵的劉隊長,以及一屋子凌亂。book18.org

楊珊隨手撈起散落在地的文件,一行行掃過,著重念出幾個字,「調查組臨時聘請的虛擬貨幣系統搭建專家...」book18.org

她半信半疑地探出頭,瞟了眼空蕩蕩的走廊,縮回腦袋忙問劉隊,「剛才那個姑娘,居然是個什麼...專家?」book18.org

「該幹嘛幹嘛去,」劉隊長一聽,心裡更亂了,趕緊打發她。book18.org

沒料到調查組雖然走了,根基竟埋得這麼深。book18.org

看來是他目光短淺,跟錯了人。book18.org

楊珊閉上嘴,悻悻出了問詢室,拐出過道,回到工位,神色一秒切換自若,迅速給邢銘發了條消息。book18.org

沉孟吟都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邢銘這股氣勢如虹的暴風席捲著帶到警局外,和那位他剛提了嘴的律師匆匆打了照面,律師就和他們擦肩而過,提著一袋子的文件往裡走。book18.org

倏地一計急剎,她好不容易站穩,剛從喉嚨口哎了聲,又是一陣騰空,被邢銘拎著直接推入一輛白色賓利后座。book18.org

帶上門後,他則逕自上了副駕。book18.org

速度之快,用力之精準,簡直令人嘆為觀止。book18.org

沉孟吟穩穩跌入柔軟的皮質后座,毫髮無傷,這一刻她倒是對這位咋咋呼呼的前特警有些佩服。book18.org

沒等她坐穩,車子已經飛速駛出。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橙花幽香先入為主,沁入鼻腔,勾得東倒西歪的她拚命控制著亂竄的視線,想要竭力定位香味的所在。book18.org

先落入眼帘的是一隻白皙纖細的手,無名指上足克拉數的鴿子蛋大到晃眼,指骨隨性勾著一支雕描精美的香檳杯。book18.org

「剛才辛苦你了,」女人原本眯著眼睛笑望著女孩,說到這兒不忘瞪邢銘一眼,「要不是有人睡過頭,讓我們多等了幾分鐘,本該更早到的...」book18.org

邢銘自上車就閉眼小憩。托沉諭之的福,一晚上既要避開那麼多雙死盯他的眼睛偷偷去趟公海,還要悄默聲回來,佯裝從未外出,他容易麼...book18.org

聽到被抱怨,有苦說不出,也只能自鼻腔哼出一聲,淡淡道,「再遲個半天都沒多大事,你身邊這位都開始反套路上了,一點沒帶怕的...英勇到下一秒能進我隊里了。」book18.org

沉孟吟氣還沒順,大腦卻還在戰備狀態,摘下耳廓上的助聽器,扔給他,冷下聲回懟,「有本事我剛才錄下來的對話你以後別拿來用...」book18.org

邢銘切了聲,以防她反悔,趕緊收入袋中,施施然閉上眼。book18.org

他就用,還用得心安理得。兩口子輪番折磨他,還不准他嘴幾句。book18.org

女人實在太喜歡沉孟吟的性子,側目過去,眸底流淌的暖意更甚,將酒杯遞到她手上,「喝口酒緩緩。」book18.org

「謝謝,」沉孟吟接下酒杯,一口乾了半杯,總算喘勻了氣。book18.org

雙眼還受詢問室晃眼頂燈的刺眼後坐力影響,加上一路到上車的多次聚焦失敗,此刻視線還鈍著,卻依稀能瞧出身旁女人婀娜靈動的身姿,嗓音既婉轉又英氣十足,讓人頃刻間便能安下心來。book18.org

女人見她緩過勁了,大方綻開笑容,伸出手,「抱歉一著急就忘了做自我介紹。我叫沉靜嫻,你可以叫我嫻姐,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kerry,是該死的沉老頭子的親妹妹,也是沉諭之的親生母親。哦,不過你放心,跟老頭絕對沒關係,亂倫的事我不感興趣,另外我那個哥哥基因也不行,生不出這麼完美的兒子。阿諭的父親另有其人,當年是我那個老不死哥哥趁我產後虛弱,強搶過去的,還給我找了不少麻煩官司,我自顧不暇,又沒辦法回國,也只能暫時認命。現在已經是今非昔比,一定能幫上忙...你呢,怎麼稱呼?」book18.org

女人的國語咬字軟而清晰,清泠泠地嗓音在分秒間吐出一長串反轉又反轉的對白,殺傷力節節攀升,害得沉孟吟被迫損失了好些腦細胞,才勉強不讓最後的一口酒嗆到。book18.org

好不容易緩過勁,她才想起伸手回握,發虛地笑了笑,「您...好,叫我阿吟就行,剛才信息量有點大,我有點懵。」book18.org

「明白,實在抱歉,我的習慣一向喜歡有話當場說乾淨,沒考慮到你這幾天經歷的起落。」book18.org

沉嫻今天穿的是綠蕾絲襯衫配緊身包臀裙,難搭又極挑身材的風險選擇,被她穿來卻是風韻颯爽兼備。book18.org

她側身交迭雙腿的姿勢久了,嫌累,扭了下水蛇腰,優雅地抿了口酒,眼睛卻一直追著沉孟吟,怎麼都看不厭。book18.org

沉孟吟很快清楚思路,順便劃出幾個重點:book18.org

沉諭之不是老頭子親生的,以及Kerry是沉諭之找來的後援。book18.org

初聽是覺得狗血,但細想來倒也沒有違和感。book18.org

但這些和眼下她憂心的事好像並無干係,瞄了眼一閃而過路牌,她忽然反應過來,著急發問,「我們這是去哪兒?」book18.org

沉靜嫻放下酒杯,娓娓道來,「去機場,目的地義大利。你的護照,筆記本電腦...還有平時用的一應物品,我都已經幫你打包帶上了,至於落地後從內到外的衣服首飾之類的,我也都幫你在住處打點好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還得多謝和你同住的那位女孩子幫忙,她對你很了解,應該沒有漏下什麼。而且她特別貼心讓我轉告你,不用急著和她聯繫解釋,專心忙你的事。」book18.org

「額...」book18.org

一時間,沉孟吟覺得自己的腦霧更重了,揉了揉太陽穴,趕緊強迫自己迅速適應當下切了二倍速後跳轉的節奏。book18.org

沉靜嫻撫了撫她的手臂,笑著安慰她,「放心,郁叔本來就是外籍,而且還有多國的外交赦免權,那些人不敢對他怎麼樣。至於你的師兄和剛才那位可愛的女孩子都會有專人保護。我聽阿諭提過,在你的計劃里,他們本來也是留在寧城接應的,你不會願意讓他們去冒險。所以請你放心,我一定會派專人保護。」book18.org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到什麼,抽出手機,撥了個視頻。book18.org

螢幕中跳出曾茗的臉,和沉孟吟熱情打著招呼,「嗨阿吟,我已經搬到你的家裡,在這段時間我會24小時保護施雯,你安心上路吧...」book18.org

沉靜嫻嘖了聲,作勢要捶她,「Mint,會不會說話,什麼叫安心上路,你聽聽這詞對麼....」book18.org

曾茗撓撓頭,憨笑著,「對不起老闆,對不起阿吟,我嘴快了,那祝你們一路平安。」book18.org

視頻掛斷,沉孟吟滿臉震驚,沒來得及接上一句話,黑掉的螢幕堪堪映出她那張略顯蒼白呆忖的臉。book18.org

之前她覺得沉諭之已經夠會算計的,現在才領悟到強中手必有基因加持。book18.org

沉靜嫻知道短時間的信息轟炸讓身邊的女孩無所適從,暫且由她混沌著,相信以她的聰敏,應該很快能振作過來,旁的不再多言,只說,「休息一會兒吧,到機場了我喊你。」book18.org

沉孟吟點點頭,一夜未眠,確實需要緩緩。book18.org

事發突然,她最擔心的就是師兄和施雯,知道他們都有人照看,再無顧慮,挨著靠枕沉沉睡去。book18.org

沉靜嫻拍下女孩的睡顏,發給手機那頭焦急等待的人:順利接到,安然無恙。book18.org

突然起了玩心,想看某人著急上火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淡淡嘲諷著:問了所有人,就是沒提到你。book18.org

沒成想那頭很是穩得住,截取了女孩左手戴的紅珊瑚手串,放大後發還給她,順便附贈一句:心裡有就行。book18.org

有理有據,沉靜嫻不屑地嘖了聲,正欲放下手機,驀地想到什麼,多了句嘴:你那邊進展怎麼樣?別自己突發奇想擅自改變行程,暫時少見幾面不會死。book18.org

那頭只回了叄個字:看情況。book18.org

代入那晚盛典某人全程盯著手機鬱鬱寡歡,可想而知某人現在煎熬加倍。book18.org

沉靜嫻扶著額暗自感慨,什麼心裡有就行,死鴨子嘴硬,明明因為不告而別焦慮得要死。book18.org

看你怎麼挽回,老娘可不會幫你。book18.org

沉靜嫻瞥了見睡得正酣的沉孟吟。book18.org

相比之下,真正如如不動的是反倒是她邊上這位。book18.org

這才叫段位,輕重緩急,時刻拿捏得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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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合作book18.org

濱市處級以上幹部的第一批山中療休養眼見著將近尾聲。book18.org

晨起緩步登山,午後思想培訓,信仰情操兩不誤。book18.org

日復一日的活動章程難免枯燥,一半日子未過,就已讓人度日如年。book18.org

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面上分毫未露,到了晚餐後的自由活動時間卻又是另一番聲色做派,可來到第二天偶遇照面,彼此照樣心照不宣,裹著人皮一本正經。book18.org

林清平被任命為本次療休養的領頭人,自是要以身作則,一言一行還需謹慎,不能和他們同言而語,剩下的只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並不著眼於當下的蠅頭小利,隨時隨地顯出一派高風亮節。book18.org

誰也不看不出他偽善人皮後的冷血心腸。book18.org

兩周後,準點早起登山的就只剩下林清平和助理兩人。book18.org

前兩日寧城的拋屍案陸續登上各大社媒頭版頭條,公安部對沉諭之的通緝令也已經在第二日發出,相關的涉案嫌疑人等也都被一一扣押提審中,一切都在林清平的掌控之下。book18.org

此刻的掌控,恰好是為了日後的脫身。book18.org

行至山頂,朝來初日剛竄出雲層,暈出萬迭鑲了金邊的煙波浩渺,雲海翻騰似杳靄流玉。book18.org

此副盛景,常看常新,但以後怕是難得一見了。book18.org

雙鬢泛白的林清平扶著欄杆舉目遠眺,靜靜欣賞,哪怕呼哧帶喘,也自覺神清氣爽book18.org

他身旁的助理卻無心美景,焦躁不安的腳步聲成了山間最不協調的律動。book18.org

林清平打了一套八段錦,又做了幾個深呼吸,接過助理的紙巾,擦了擦汗,對他說道:book18.org

「小梁,任何時候都要沉得住氣。」book18.org

「對不起,領導,」年輕的助理畢恭畢敬垂下了頭。book18.org

「邊走邊說,」林清平指了指另一條僻靜的下山小道,兩人拾級而下。book18.org

林清平走在前邊,背著手,腳步輕快。book18.org

小梁擰了瓶水,腳步加快,遞上去的同時適時開口,「領導,您允許沉諭之去杜拜已經是有些冒險,為什麼還放任林寬放跑李祥利?這滑不留手的刺頭跑了,嘴上沒把門的,會不會給您惹麻煩...該死的林寬,竟然敢兩頭討好,等我找到他一定給他好看。」book18.org

林清平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沉諭之現在身無分文,背後支持他的勢力剛嗅到點風聲就都棄他於不顧,他手頭有的不過就是一點小打小鬧的技術和二重密鑰,有薩利次長控制著,翻不出天。至於林寬這樣拿錢辦事的人,能從沉諭之手上被我們收買過來,自然也可以隨時被他收買回去,與其寄希望於這種投機者,不如守好我們自己的一畝叄分地。李祥利的密鑰已經到手,繼續留在我們手上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調查組一直在暗中搜捕,林寬放跑他反倒清靜,試問他現在還敢在國內待麼?」book18.org

小梁只是怕留著他越久,就多一條威脅,於是大膽提議,「是否需要按照處理沉司衍的方式如法炮製,反正林寬還在寧城,繼續讓沉諭之背鍋,他身上的人命越多,就越難掙脫您的控制。」book18.org

林清平灌下幾口清冽回甘的山泉水,倦意徹底褪去,反問道,「沉司衍和沉諭之兄弟相爭眾所周知,我們手裡的視頻和取得的證物也都確實,那李祥利和他又扯得上多少關係?小梁,不要急於求成,目光放遠一點。李祥利這樣的小嘍囉,等我們出去了,再找也不難。」book18.org

「只怕——」林清平冷笑一聲,「他沒這個命活這麼長久。」book18.org

小梁見狀,立即明白過來,緊跟著拍馬附和,「原來領導早有打算,是我多事了。」book18.org

林清平沉吟幾秒,囑咐他,「今天你再和薩利次長聯繫一下,一是了解下沉諭之現在的情況,暗示一下必要的時候可以動武,二是再對一遍下個月的峰會日程。等過幾天出山後,就著手準備起來,記住隨行的人員一定要排查清楚,必須是信得過的人。」book18.org

「明白,我會好好核實排查的,請您放心,峰會的準備也都差不多了,」小梁重重點頭,儘可能壓抑著激動。book18.org

下個月的杜拜峰會,也是他和領導的脫胎換骨之行。book18.org

林清平拍了拍他的肩,笑得慈祥,「小梁,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要面對的還很多,一刻都不能鬆懈。」book18.org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領導,哦不,下個月就可以叫您老闆了,我得早點習慣過來,」小梁望著不過半臂距離的高瘦男人,由衷欽佩。book18.org

深淵裡的鬼,哪還會有什麼理智和良知,只會一味循著腥味俯首臣稱。book18.org

林清平只是由著他奉承,臉上依舊不顯山,不露水,多年的摸爬滾打,他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book18.org

剛下山他二人就遇到出來遛彎的財政局副局長一行人,幾人稍作寒暄後擦肩而過。book18.org

待人走遠,挺著肥碩肚腩的副局長才和身後的眾人小聲嘀咕,「成天端著一副五好表率的樣子,做得再好,今年換屆也沒他的位置...」book18.org

知道兩人一向不和,有人湊過來胡亂說上一嘴,「年初的時候不是聽說他自願申請去寧城麼,也不知道寧城有什麼吸引力...」book18.org

副局長不屑一顧,「屁吸引力,無非是在濱城當不了地頭蛇,分不到羹罷了,私底下誰知道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勾當。」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知道輕重,不敢接茬。book18.org

沉諭之坐在一面巨幅的落地玻璃前,目不轉睛注視著窗外四隻調皮打鬧的幼獅,直到母獅信步而來,一陣仰天咆哮,扭打成一團的四小隻才瞬間消停下來。book18.org

玻璃夠厚,隔音完美,盯久了,真實感抽離,像是在欣賞一出別樣的默劇。book18.org

玻璃那頭是原始的自然野性,這頭是金碧輝煌的奢靡宮殿,割裂又失真,但在杜拜卻又能完美納入兩股看似不相融的美。book18.org

沉諭之不動聲色地抿了口咖啡,皺了下眉,放在一邊。book18.org

加了小豆蔻和桂皮,口感過於濃郁刺激,不在他的味蕾舒適區。book18.org

穿著一身黑西裝,皺著川字眉的男人此時此刻正雙手叉腰,在廳內來回踱步。book18.org

男人終於收拾好情緒,停在沉諭之身邊,用英語和他打著商量,「沉先生,您應該早點跟我說您是酋長的客人...我...這都是誤會...請您一定見諒!酋長馬上就到,要不我先讓助理帶您去清洗更衣...」book18.org

男人一遍又一遍盡力解釋,偏偏沉諭之軟硬不吃,急得他汗如雨下,唇上一抹又黑又濃的鬍子隨著他每一次開口,就跟著翕動一次。book18.org

坐在沙發上的沉諭之充耳不聞,明明身上的煙灰色西裝早已殘破不堪,髮型亂著,臉上和手上還有多處擦傷,卻絲毫不影響他隨性又慵懶的尊貴姿態。book18.org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逼近,穿著白袍的謝赫酋長被簇擁著進來,見到他這副模樣,也是一怔,再望向一臉狼狽的薩利,大概猜到幾分,忙屏退了左右。book18.org

廳內只留下他們叄人。book18.org

沉諭之施施然起身,向酋長頷首致意。book18.org

酋長示意他坐下,扭頭怒斥薩利,「怎麼回事?」book18.org

薩利低著頭,雙眼被不斷淌落的汗水沖刷著,睜不開,又閉不上,支吾著不知怎麼開口。book18.org

「酋長不要怪薩利次長,是我在海上遇到點小麻煩,現在已經沒事了,」沉諭之及時開口,無聲無息化解了薩利後續被追責的麻煩。book18.org

薩利投以感激的目光,自知理虧,旁的不再多言。book18.org

酋長擺擺手,怒意稍減,「薩利,這裡沒你的事了,去忙吧,我和沉先生還有要緊事要談。」book18.org

薩利悻悻退場,恨不能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幸好他和林清平的合作還未正式開始,否則...book18.org

他不敢深想。book18.org

薩利走後,偌大的廳內只剩下酋長和沉諭之二人,靜到瘮人,連杯子輕抬放下,都帶了迴音。book18.org

酋長換了個姿勢,雙手交迭,抬起一雙深邃的眼睛,向沉諭之鄭重承諾,「不好意思,沉先生,是我們招待不周,接下來您的安全都由我的親衛接手,我保證,不會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book18.org

沉諭之道謝後,回得直白,「想來您對國內這幾天發生的事也已經有所耳聞,這個時候您還願意和我保持合作,我感到很榮幸。」book18.org

酋長自是聽懂了他的試探,眉頭舒展開來,朝他會心一笑,「沉先生如果需要尋求庇護,我隨時歡迎。但我相信,沉先生不是這樣的人。幾年前我們第一次合作,你做的偵查混幣服務交易地址的軟體,一直沿用至今,幫助我們偵破了不少虛擬貨幣犯罪。除非有什麼特別的原因需要你以身入局,否則憑你的能力,完全不需要走一條死路。」book18.org

沉諭之眸底含笑,虔誠致謝,「謝謝酋長先生的愛重,這也是我的榮幸。」book18.org

女僕適時送上兩杯酒,兩人碰了杯,緊接著鋪陳開來進行新一輪的合作交流。book18.org

臨別前,酋長對沉諭之說,「沉先生如果需要什麼幫助,不用客氣,儘管提出來,我都會儘量滿足。針對您剛才提出的一些...隱患,我也都記在心裡,畢竟這是對兩國打擊犯罪都有益處的行動,一定不會讓您此行的目的暴露。至於薩利,他是個聰明人,相信他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book18.org

沉諭之:「非常感謝。還真有個不情之請,必要時,希望能借您的私人飛機一用。」book18.org

酋長大方應下:「需要哪一架都請自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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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恩人book18.org

沉靜嫻在羅馬的這套公寓地處市中心,鬧中取靜,更秒的是曲徑通幽,位置隱蔽。book18.org

沿著齊整的老式街區石子路一通到底,嚴絲合縫佇立其間,和周圍斑駁的小叄層樓宇自然融合,不甚起眼。book18.org

叄扇吱呀作響的木質推拉門間隔幾米均勻分布,從外觀而言,這套公寓並不亮眼。book18.org

留著兩抹滑稽小鬍子的管家帶著濃重的意式英文口音熱情向他們介紹整套公寓的布局,沉孟吟這才意識到,原來叄扇門對應通向不同的樓層。book18.org

邢銘經管家引路進了第二扇門洞入住二層,進了房間,顧不上洗漱,倒頭就睡。book18.org

林寬比她們早一班飛機出發,已被安排入住第一扇門洞,聽到樓下的動靜,從二樓探出頭,沖沉孟吟揮揮手,瞧著氣色好了些,也沒有受傷當日那副陰沉的冷臉,笑起來露出一對梨渦,少年氣十足。book18.org

沉孟吟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沉靜嫻的安排,正欲開口道謝,沉靜嫻會讀心似的,附到她耳邊輕聲說,「不用謝,我知道你們接下來事多,你肯定會需要他的,就自說自話讓他提前過來了。」book18.org

說完推著她上樓,「去看看房間滿不滿意,然後洗個澡,吃點東西,再美美睡上一覺。養好體力,才能更好投入戰鬥。」book18.org

沉孟吟尚在渾身機能重啟中,來不及組織好話術,就被她神采奕奕的笑感染,倦意褪去一半。book18.org

一入門內,自旋轉樓梯而上,宏偉的古典藝術氣息撲面而來,可謂是別有洞天。book18.org

小到壁畫檯燈,大到繁複重工的手繪天花板以及百葉窗,無一不是近乎完美復刻著十六世紀的巴洛克風。book18.org

沉孟吟自邁上第一節台階開始,下頜就合不上了,眼睛都來不及眨,對她這種壁畫痴而言,簡直就是掉進兔子洞。book18.org

直到被沉靜嫻催著去休息,她才緩過神來,似是而非地應了聲。book18.org

沉靜嫻出門前,還不忘炫耀,「樓頂有個超大的露台可以俯瞰整個羅馬市中心景色,改天我們可以在露台烤肉。」book18.org

沉孟吟強制拽回自己滿腹的好奇心和艷羨,穩下心緒,應道,「好,謝謝Kerry,」book18.org

沉靜嫻半依著門框,曲線畢露,美目流盼:「那你先休息,我走了,房間裡的座機可以直接呼叫林寬和邢銘。」book18.org

剛轉身又折返回來,眯著眼睛上下試探著問,「你就不好奇我們為什麼來羅馬?」book18.org

沉孟吟垂眸淺笑,「為了追一條漏網小魚。」book18.org

「真聰明,」沉靜嫻愈發喜歡這個女孩,通透機警還爽利,倏地玩心大氣,又問,「那...也不好奇我家小兔崽子現在的情況?」book18.org

沉孟吟蹲下身,有條不紊拉開行李箱,淡淡道,「他應該不會讓自己吃虧。」book18.org

沉靜嫻進一步追問:「也不擔心?」book18.org

沉孟吟輕輕點頭,拽著拉鏈的指骨卻頓住幾秒,心比嘴誠實。book18.org

怎麼能不好奇,怎麼能不擔心...book18.org

原本按照她的設想,此刻置身杜拜的該是她自己。book18.org

但既來之則安之,她懂得量力而行,也清楚沉諭之自作誘餌涉險的層層遞進。book18.org

這是一場精心籌謀多年的復仇行動,牽一髮動全身,沉諭之意在配合邢銘將整條線上的惡魔都一網打盡,否則終是野火燒不盡。book18.org

當下不是扭捏的時候,把該做的準備都備齊了才更為要緊。book18.org

沉靜嫻心中瞭然,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這小兔崽子一肚子壞水,命還大,死不了。」book18.org

沉孟吟聞言,一臉錯愕地抬眼瞧她,確認是親媽,轉而笑開了。book18.org

待她洗漱完,外頭天色漸暗,紅霞如織。book18.org

沉孟吟靠著窗台,拎著小半杯巴羅洛,縱情眺望這座古舊合一的「永恆之城」,杯體微旋,馥郁濃厚的酒香彌散周身,融入夜色,古典與繁華跨時空交融的濃厚飽和感應運而生。book18.org

帝國的容光尚存,瑰麗的藝術不息,殘忍的弱肉強食也留下了銘心刻骨的印記。book18.org

哪個時代都不缺美和殘忍。book18.org

睹物旨在思人,腦中自然循環播放著沉諭之在她靈肉分離之際問的那句,「你縱火取樂,焚毀羅馬,會後悔麼?」book18.org

那時的她反問,「女人是天使,是鮮美的湯,所以取樂至死,到底誰該後悔?」book18.org

可終究他們都不為取樂而生,卻都願意為焚毀而死。book18.org

他們好像生來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一場酣暢的復仇。book18.org

但如果這場「焚毀」最終有驚無險,她倒是催生出一個絕妙的「取樂」玩法。book18.org

這一次誰是天使,誰又是鮮美的湯,由她說了算。book18.org

思緒轉得刁鑽,沉孟吟此刻困意全無,腦中全是沉諭之的影子。book18.org

明明才分開一天,卻又好像過了很久。book18.org

看吧,這就是那混蛋的目的,讓她恨,讓她愛,讓她沉溺成了習慣,念念不忘。book18.org

她不能讓自己這麼低迷下去,準備找點事忙,找出林寬給她的那支衛星電話研究起來。book18.org

啟動後,卻發現內有乾坤。book18.org

這支手機沒有任何撥號呼叫的功能,只是實時顯示著某個移動目標的定位,此刻標記的是在法國馬賽。book18.org

沉孟吟心中瞭然,但還需要進一步確認,分別撥通了林寬和邢銘的房號,叄人約了在頂樓碰頭。book18.org

林寬來得最快,幾乎和她前後腳。book18.org

年輕就是好,用藥到位配上充足的睡眠,幾乎看不出受過傷的跡象,照樣活力滿滿。book18.org

邢銘顯然沒睡夠,不僅姍姍來遲,眼皮還耷拉著,大喇喇往椅子上一癱,蹙著眉,下巴一昂,咬了根煙,只待她開口。book18.org

沉孟吟拿出那支手機給他們看,主要是對著邢銘,問得直白,「這裡記錄的應該是李祥利的最新位置,邢隊長,不說說你的計劃麼?」book18.org

提到關鍵人物,邢銘瞥了她一眼,陡然精神起來,撈過手機掃了眼,淡淡道,「我們努力了很久,目前只有義大利同意跨國緝捕,且只允許低調行動,不能驚動當地民眾,所以不僅可用的人手有限,且超過這個區域,我也沒撤。這不才特意聘請你這個專家來幫我一起出主意...」book18.org

說一半,藏一半。語畢,舒服吐出個眼圈,夾著煙,透過迷濛的煙霧望向沉孟吟。book18.org

沉孟吟也不追問,扭頭問林寬,「現在是秦城跟著?」book18.org

「對,」林寬點點頭,面露難色,「城哥一路跟著李祥利,可以確保不讓他出事。但這人精得很,在馬賽還有點老關係,被林清平雇的傭兵追殺嚇破了膽,還受了傷,現在連門都不敢出。城哥現在也在犯難怎麼不興師動眾和打草驚蛇的前提下讓他悄無聲息來羅馬,還不能被林清平的人起疑...但現在又聯繫不上老闆,我們很被動...」book18.org

沉孟吟挑了下眉,計從心來,一手端過筆記本電腦,切出Geth控制台,扶住螢幕轉向他二人,「那就正好兩頭一起騙。李祥利手裡的密鑰一定已經落入林清平手裡,除了東躲西藏他暫時沒有別的活路。不如派人指點他,透露暗網有重置一重密鑰技術的黑客,定金叄成,叄日後給出成功修改一重密鑰的demo,但尾款和新密鑰重置必須面交,地點定在一周後的羅馬,他會來的。」book18.org

兩個男人皺著眉各自在心底衡量,若有所思。book18.org

沉孟吟卻是淡淡掃過二人,指骨敲了敲邊框提醒著,「重新上桌的籌碼,李祥利必定積極。同時也把這重消息散給林清平,消減他的懷疑,一舉兩得。」book18.org

「明白了,我這就和城哥說,讓他儘快安排,」林寬劃開手機,剛要撥號,視線又落向沉孟吟,欲言又止。book18.org

沉孟吟將電腦轉回去,面對自己,掃了眼時間,冷靜布置著計劃,「今晚我就能把頁面做出來,林寬,你讓秦城明晚就開始行動,邢銘你...」book18.org

用不著她吩咐,邢銘自動起身,「我去踩點,找個看起來符合交易地點的上好位置。」book18.org

沉孟吟不忘提醒,「越亂越好,這樣林清平分不清是哪一派的勢力。」book18.org

「嗯,是個好主意,畢竟你從警局被帶出來的消息,林清平一定已經知道了,說不準還會往這兒加派人手。不過再過一個月他就要動身去杜拜,最近應該要安排的事兒很多,分身乏術,我們只需要把表面障眼法做足就行,」邢銘離開前,手撐著桌面,垂下頭盯緊了沉孟吟,「一周後的行動,你就別去了。」book18.org

沉孟吟冷哼了聲,合上電腦,對上他凜然的眸光,自有應對,「我不去...你們確定騙得了他?這些專用術語你們懂麼?」book18.org

邢銘眉頭一皺,有種不詳的預感,站直身子,臉色冷下來,「到時候我會給你找個安全的位置,你就待在那裡遠程指導,沒得到我的命令,不能輕易露面。」book18.org

沉孟吟抱著手,淡淡一笑,「好。」book18.org

出於多年特警的本能和對這兩口子的脾性了解,邢銘猜她不會這麼聽話,又重申了一遍,「我知道這個人渣也在你的復仇隊列,但李祥利必須得活著回去,他是重要人證,少了他的口供,林清平保不准有減輕罪名的可能。而且,現場會很危險,李祥利不可能隻身過來,到時候真刀真槍,你還是離遠點安全。」book18.org

「我知道,」沉孟吟眨了下眼,眸色清亮澄澈,不摻一點雜質,應得問心無愧。book18.org

邢銘半信半疑,四目相對,無聲對峙,直到他疑心消散,才轉身離開。book18.org

待他走後,沉孟吟眸底濃霧重聚,臉色沉了下來。book18.org

林寬在交給她那柄蝴蝶刀時候就猜到了她不會善罷甘休,他記得沉諭之的囑託,接上說,「那天行動的時候,你跟著我就行。」book18.org

沉孟吟鬆了口氣,眼底的勁也散下幾分,「謝謝。」book18.org

林寬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小聲嘀咕,「不...不用謝我,都是老闆的意思。」book18.org

沉孟吟冷哼,「你們老闆真是什麼都算準了。」book18.org

隻身入局,還將她發配到千里之外。book18.org

這頭人手夠用,卻少了個軍師。book18.org

她正好替上,不僅分身乏術,還只能任他調派,可不是什麼都算準了。book18.org

但偏偏也有他算不準的,她什麼時候甘願做個聽話的籠中雀...book18.org

林寬沒聽出她話里的嘲諷,聽她夸沉諭之,忙附和,「那必須的,諭哥特別厲害,你的...眼光沒問題。」book18.org

聽他這麼一說,原本還渾身緊繃的沉孟吟忍俊不禁地笑出聲。book18.org

終於又見回林寬虎頭虎腦的樣子,沉孟吟苦口婆心囑咐他,「你的傷還沒好,最近要注意,不要碰水。」book18.org

林寬坐直了身子,跟聽訓的小孩似的,一臉誠懇,認真點了幾下頭。book18.org

羅馬的夜,與寧城的質感不同,烏泱泱的遊客人潮褪去後,柱廊的燈一盞盞亮起,襯得這抹濃稠晦冥夜色下的古老城邦愈發靜謐神秘。book18.org

天幕的星軌中似有眾神靜靜注視,所有沉睡的秘密都無處遁形。book18.org

沉孟吟問林寬,「你的名字不是真名對麼?」book18.org

林寬從未對沉孟吟設防,聽她突然發問,也只是愣了愣,隨即點頭,「對,我是個棄嬰,從小在貧民窟長大,沒有名字。是諭哥和老師從毒販手裡救了我,要不然我可能早走上歧途了。諭哥救下我的那天,我身上的衣服還是從一個去世的老人身上偷來的,特別寬鬆不合身...後來諭哥喊我阿寬,大家就都跟著喊了...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挺好聽的...」book18.org

他想到什麼說什麼,語氣平淡又真摯。自然而然將那些過往的苦澀一筆帶過,只留下溫馨的部分。book18.org

名字不止是代號,還可以是一種紀念,一種牽絆,亦或是祝福,沉孟吟太懂這種感覺。book18.org

曾經她也沒有名字,只是聽福利院的老師一直這麼喊她,沿用至今。book18.org

在她離開福利院的前一天,終於解開了疑惑。book18.org

老師對她說,救她的人留下一句話:阿吟是個不錯的名字,自帶逢凶化吉的祝福。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位恩人是誰,只是在唯一一張尚在襁褓中的自己和那個人的合照上匆匆掃過一眼,還是福利院的老師抓拍的。book18.org

男人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不羈濃顏,剛毅英氣,氣場強大,眉眼自帶威懾力。book18.org

老師對這個人也知之甚少,只偷偷告訴她,照片上的男人以前是個警察。book18.org

她記下了那張臉,輾轉多年暗中打探,卻搜不到一星半點這位救命恩人的音訊。book18.org

林寬覺得自己今天話有點多,見沉孟吟神情微怔,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對不起,我話太多了。」book18.org

面對未來老闆娘,他真是兩頭為難,又得敬著,又得防著。book18.org

「沒有,」沉孟吟一把拽回紛繁的思緒,笑著搖搖頭,又問,「能和我說說你口中的這位老師是怎樣的人麼?」book18.org

林寬很快反應過來,提防地掃了她一眼,皺起眉,「抱歉,我對諭哥發過誓,老師的事是機密,不能對任何人說...你也不可以。」book18.org

沉孟吟自然不會為難他,只問,「我不想知道細節,只想知道他是個怎樣性格的人。」book18.org

林寬懸著的心放下了,靜默了幾秒後,眸中泛起淚光,「老師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很嚴厲,罵起人來有點凶,訓練我們特別狠,但又對我們特別好。」book18.org

老師兩個字,於他們幾個人而言,幾乎是一種信仰,卻又是無法對任何人提及的隱秘。book18.org

沉孟吟點點頭,有股莫名奇妙的神秘電流盤淌過腦中,靈台頓時清明了一片,下意識掏出手機,找出那張合照放大後給林寬看,試探著問道,「這個男人是你們的老師麼?」book18.org

在看到林寬當下訝異到五官失衡的微妙神情,沉孟吟懸在心口多年的大石落了地,轉而化作一波波的激盪。book18.org

原來這世上竟有這麼湊巧的緣分...book18.org

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她很想去祭奠一下這位恩師,當然也是她和沉諭之共同的恩人。book18.org

「我...這...」林寬的視線在那張照片和沉孟吟臉上來回切換,忍不住語無倫次起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book18.org

沉孟吟笑著打斷他,「不用在意,你沒聽過,我也沒問過。你的發誓依舊有效,我不會告訴沉諭之。」book18.org

林寬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向她投以感激的眼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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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任性book18.org

一周後。book18.org

位於埃斯奎利諾區的Piazza Vittorio廣場早幾年曾是華人聚集區,隨著犯罪率日益猖獗,不少華人已搬往Tuscolana街區,昔日門庭若市的街區正日漸凋零。book18.org

街邊隨處可見拿不到居住證的遊民成群結隊拎著酒瓶四處遊蕩,入夜後尤為嚴重,如百鬼夜行,打砸搶隨時發生,更有不少幫派趁亂火併,治安環境堪憂。book18.org

沉孟吟被邢銘安置在隔了一個街區的安全區域。book18.org

她從來都懂得苦中作樂,挑了家安靜的餐廳,坐在室外廊檐下,手邊一小杯精釀,右耳塞著耳返,實時連著邢銘和秦城的頻道,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螢幕內的實時視頻畫面,隨時跟進他們那頭的動向。book18.org

林寬則守在她身側,寸步不離。book18.org

邢銘和秦城的人都已在指定的地下賭場附近各就各位,只等著李祥利現身,就能將他一舉拿下。book18.org

但事不遂人願,過了約定時間,李祥利卻遲遲沒現身。book18.org

秦城漸漸有些急了,假裝低頭喝酒的同時,小聲衝著對講說道,「他可能有所察覺,應該不會出現了,要不要撤?」book18.org

邢銘掃了眼周圍幾桌,注意到有幾道陰鷙的視線時不時打量追隨,故作打哈欠,掩著嘴回應:「看這狀態確實不太對。分頭撤。你先出去試試水,看這裡有多少找死的,我來殿後。」book18.org

訓練有素的兩人僅在對視間,就已經確定了突圍計劃。book18.org

果不其然,秦城剛作出起身的動作,周圍牌桌上嬉笑怒罵的賭徒們竟同時扔了手中的牌和籌碼,烏泱泱的圍了一屋子。book18.org

吊線頂燈被起伏的人潮催得左搖右晃,映過一張張殺氣騰騰的臉。book18.org

膘肥體壯的紋身大漢們從牌桌下掏出傢伙,抖著肌肉步步逼近。book18.org

同時賭場的門也被下了鑰,四面窗外也有人頭攢動,看著竟是有備而來。book18.org

「艹,」秦城低咒一聲,「人還不少。」book18.org

「那可不...得虧沒槍,否則我們倆今晚算是交代在這兒了,」邢銘搖搖頭苦笑著,不演了,轉過身,雙臂撐開,手肘抵著桌沿,簡單掃視了一圈,從內套掏出根煙,咬在嘴裡,直咂嘴,「嘖,還真被她說中了...」book18.org

臨行前,沉孟吟一再提醒,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李祥利不會現身,所以她要求被安排在顯眼的室外位置作為二次釣魚的魚餌入局,才能不浪費這次絕佳的狩獵機會。book18.org

秦城默不作聲,他一向只受命執行,不多嘴不好奇,外加沉諭之吩咐了,這邊的情況一切聽沉孟吟安排,更無需追問。book18.org

邢銘平時看著吊兒郎當,豐富的辦案經驗致使他腦子轉得快,幾乎同頻追上沉孟吟的節奏,壓下眉梢,沉聲問道,「你是在懷疑我的人,還是沉諭之身邊的人?」book18.org

沉孟吟挑挑眉,瞥了他一眼反問,「你覺得呢?」book18.org

邢銘啞炮了,回想幾次叄番被透露行蹤,差點壞事,擺擺手,「行行行,我同意了。」book18.org

雖然早有準備,人手分布五五開,但眼下怕是兩頭開花,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秦城剛撂倒兩個,奪了其中一人手中的鐵棍,待下一波衝上來的間隙忙呼叫林寬,「阿寬?你們那邊怎麼樣?」book18.org

沒等到林寬的回應,卻清晰聽到那頭傳來的打鬥聲。book18.org

秦城呼吸凝滯了幾秒,額角直跳。沒等到林寬的及時回應,竟比眼下被四五個壯漢圍困更焦躁,原先下手還留著分寸,這會兒出手更狠更快,力求速戰速決,儘快結束這頭的混戰去林寬那兒支援。book18.org

邢銘卻依舊悠哉,位置沒挪,腳邊已然躺下叄個人,皆是滿臉痛苦猙獰。book18.org

沒給他喘息的功夫,低頭躲過一棍後,出手就是一計精準的左擺拳,直擊來人下肋,拳力只用到六分,卻把那人今晚灌的黃湯嘔出一半。book18.org

幸虧他閃躲及時,不然新買的這身行頭可就廢了,他可沒有沉諭之那樣的金主能提供報銷機會。book18.org

打鬥之餘,他還不忘和秦城打趣,「你擔心擔心自己吧,你的老闆娘身邊可不缺人,分散火力的主場可是在我們倆這頭。」book18.org

見秦城不搭理他,還有餘力持續輸入,「喲,你這套連招專業啊,練了幾年了,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隊伍?」book18.org

秦城沒空搭理他,拳拳到肉,指骨染了血跡,煩躁之餘還要聽他叨叨,一股無名火竄出喉嚨,最終只得化作一聲聲沉重的喘息。book18.org

邢銘:「問你呢,要不要考慮一下,為國為民,機會難得?再說了,你老師也是我老師,咱們好歹也算是師兄弟...」book18.org

「管好你自己。」秦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語氣極度不耐。book18.org

邢銘餘光瞥見有人拿著刀從背後偷襲,靈活偏身弓腰。book18.org

那人撲了空,失去重心,垂直砸向牌桌,一雙湛藍的眼睛瞪得奇大無比,只覺得不可置信。book18.org

下一秒,邢銘眉眼驟變,虎口卡住那人下頜,往前一拽,一個過肩摔,外加一計悶棍,昏天黑地之後,那人脊背直砸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book18.org

邢銘腳踩在那人的腹部,截住他想逃跑的趨勢,轉而重重踹在那人太陽穴,耳邊只剩下那人嚷著變了調的義大利語,像在唱一出淒悽慘慘戚戚的歌劇。book18.org

邢銘聽不懂,管他是求饒還是罵人,通通不予以理睬。book18.org

眼見著他們二人要順利突圍,門帘開了,外頭的小魚小蝦不再徘徊,皆衝進來,參與戰鬥。book18.org

邢銘無奈,嘆口氣,心想,也好,至少他們也算幫沉孟吟分散了大量戰力,只可惜了留在那頭的大半兄弟,今晚沒機會鬆動筋骨。book18.org

入公海那夜,他才知道沉諭之在羅馬提前布置了多股勢力備用和增援,不僅僅是為了今晚這條小魚。book18.org

那晚的會談涉及後續「滅蟲」計劃,形同機密。上頭對這套計劃有嚴格指示,決不能對外透露半分,以至於他只能緘口不言。book18.org

此刻主次戰場對調,雖不完全在他的計劃之中,卻也在意料之內。book18.org

沉孟吟算得到,沉諭之自然算得到。book18.org

不管李祥利是真的逃命,還是林清平放出來的餌,今晚他都勢必入網。book18.org

邢銘料到這點小魚小蝦傷不到沉孟吟分毫,除非這小妮子沒苦硬吃,但沉諭之會從杜拜閃現過來,卻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的。book18.org

待他二人脫身,來到約定的地點,四處探尋,卻沒發現沉孟吟和林寬的身影。book18.org

他們各自問了手下,簡單了解情況後,迅速帶人散開,以約定地點為圓心,繞開尋找。book18.org

很快,兩隊人馬在一處狹小黑沉的巷口看到了林寬的挺拔身形,扎在巷子口,一動不動,眼裡帶著鉤子,靜觀六路,蓄勢待發。book18.org

待邢銘跑近,只見髒亂的巷子裡橫七豎八躺了四五壯漢,皆已是昏迷狀態,這才送了口氣。book18.org

邢銘見到這副畫面只覺著熟悉,欲上前攔阻,秦城和林寬卻雙雙擋在他面前,封死了他的去路。book18.org

邢銘瞥了眼不遠處那兩道的人影,微微怔住,見好就收,只當不知道,背過身前沖裡頭的沉孟吟喊了句,「十分鐘。」book18.org

「夠了,」箱子裡傳來沉孟吟淡淡的回應。book18.org

她半蹲在陰影處,顧不上正淌著血的左手小臂,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趴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李祥利,眼神陰森無光,死氣密布。book18.org

雙臂都被折斷的李祥利哆哆嗦嗦搖著頭,眼底盛滿驚懼,不敢看她,直直盯著自己的右腿,渾身戰慄不斷。book18.org

沉孟吟右手輕扶著那一柄花紋繁複重工的蝴蝶刀,食指勾起,指甲輕口刀尾,一下一下,像是末世前的喪鐘。book18.org

倒計時結束,那柄刀直直插在李祥利的右腿,每深入一寸,就疼得他慘叫連連,面目猙獰。book18.org

李祥利本就被追殺,風餐露宿,瘦得不成人形。book18.org

此刻眼角嘴角皆有血痕,削尖貼骨像具亂葬崗的骷髏,只殘存一雙空洞的眸子,和一副嘶啞的瘮人嗓音,鬼哭神嚎的哀嚎聲散在蕭瑟的風裡,悽厲迴蕩,卻是窮途末路。book18.org

他斷斷續續嚷著嚎著,腿上如柱的血噴洒不息,終究受不住,奄奄一息地回著,「我說我說,你...妹妹,應該是...死了...」book18.org

「應該?」沉孟吟將刀柄擰了九十度,抽刀。book18.org

血柱噴涌,蹭過她臉頰。book18.org

她卻顧不上擦拭,血漬在白皙的肌膚上滑過一道猩紅的彎月。book18.org

李祥利疼地一度昏死過去,但求生欲驅使他掙扎著開口,「是...林清平指示我處理乾淨...」book18.org

沉孟吟沒耐心聽他東拉西扯,「說點我不知道的。」book18.org

李祥利結結巴巴:「我派人...將她弄到一條...運送紅...紅貨的船...」book18.org

「什麼時候?哪條?」book18.org

「都...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早...不記得確切時間了,只記得...那條...船被...被查了,林...就把它炸沉了...有新聞的...你可以去查...414公海...爆炸案...」book18.org

沉孟吟不語,闔了闔眼,攥緊了刀柄,怒極反笑。book18.org

那笑嚇得李祥利當場尿了褲子,上下唇抖到移了位,直盯著血淋淋的刀柄不敢移開視線,「我...知道的,我都說了,我跟你們回去...我什麼都交代,求放...過我...」book18.org

沉孟吟記得當年轟動全國的公海爆炸案,當時她的聽力還沒有完全恢復,聽不清電視里的新聞報道,只是依稀看到螢幕里的幾行字幕和現場傳回爆炸後的船隻碎片打撈情況,慘烈到不忍直視,卻怎麼也沒想到阿芸也在那條船上...book18.org

邢銘咳嗽了聲,算是提醒。book18.org

蝴蝶刀在掌心轉了幾圈,最終懸而未落...book18.org

該問的沉孟吟已經問到了,雖然她很想捅上幾個窟窿,但她忍住了。book18.org

最大的幕後惡魔還逍遙法外,她不能衝動。book18.org

她緩緩起身,從陰影處一步步走出來,悲憤至極,震盪的氣息自胸腔直抵顱頂。book18.org

追尋一個答案的過程固然痛,而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只會更痛。book18.org

她呼吸急促,腳步虛浮,搖搖欲墜,走到路燈下,扶住牆,才有了支撐,可氣息穩不下來,視線也跟著失了焦,直到一頭栽倒...book18.org

即將觸地前,腰間被一雙有力的臂彎托起,帶入懷中。book18.org

那人身上的氣息十分熟悉,她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個名字。book18.org

視線一黑,卻再無力作出多餘的反應。book18.org

邢銘看到來人,皺著眉,直搖頭:「這裡還有我們,不是說好了...」book18.org

沉諭之臉色瘮人,抱上人轉身就走,邢銘自動住了嘴,扭頭帶著手下進巷子處理後續,卻忍不住罵罵咧咧:book18.org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通了天了,說好的計劃隨隨便便就改...說好的銷聲匿跡,轉頭就閃現到這裡...有錢人就是任性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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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紅線book18.org

沉孟吟做了個綿長幽遠的詭異長夢,從她昏倒的那一刻定格,而後畫面失控般二倍速倒退,直至她回到襁褓,又沉入汪洋大海,最終化作一顆粒子,快要被吸入黑洞。book18.org

就在意識即將消融之際,她奮力劈開混沌,掙扎著剝離而出。book18.org

新的肉身重塑,脫胎換骨。book18.org

有一雙手在光明中等著她,握緊後,一把將她拽回當下。book18.org

幾張模糊的臉縈繞在身側,輕聲低語,無一不對她表達著關切,很可惜待她想要聽得更清晰,那些聲音卻散了。book18.org

有人吻在她的額角,又蹭了蹭她的唇,意欲深入,卻一觸即離,甚至沒有留下隻言片語。book18.org

但那氣息她太熟悉,熟悉帶來的安心驅散了這一周的緊迫,她再次沉沉睡去。book18.org

待她醒來,身邊坐著的臉上寫滿了惴惴不安的沉靜嫻,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著她,眼下映著兩團青紫。book18.org

見她睜眼,沉靜嫻那雙疲憊的眼睛頓時有了神采,忙抄起手邊的抱枕墊在她腰後,攙著她起身,又仔仔細細端詳了一圈,確認她沒事後,才長長鬆了口氣,「謝天謝地,阿吟,你終於醒了...」book18.org

雖然醫生已經反覆強調她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情緒激盪,外加一周嚴重缺少睡眠和飲食不調導致的短暫昏迷,但沉靜嫻還是不能安心,深怕她有個萬一。book18.org

「Kerry?」book18.org

沉孟吟艱難驅動雙唇吐字,剛醒來,有些畏光,窗外的艷陽又實在扎眼,她下意識稍稍抬了下纏滿繃帶的左手小臂,想要遮光,卻也因此疼地齜牙咧嘴。book18.org

沉靜嫻見狀,忙拉上紗簾,一手扶住一邊肩膀,穩住她急著要亂動的態勢,忍不住苦口婆心起來,「醫生囑咐了,口子雖然不深,但有些長,還是不能亂動,緩緩再下床。這幾天吃的喝的,我都吩咐人送上來...都怪我,怎麼都忘了提醒你保持充足的睡眠...一周加起來都沒睡夠幾個小時,你這不昏倒才怪...肯定是體力不支才會受傷...」book18.org

見她一臉愧疚,沉孟吟忙覆上她的手,寬慰著,「是我自己不好,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這傷,也是我逞強...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book18.org

沉靜嫻搖搖頭,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能理解沉孟吟想身體力行正面迎戰的執拗,畢竟有誰受了一遭罪後不想手刃仇人。book18.org

這樣互相愧疚下去可不行,沉孟吟立馬轉了話頭,「我睡了幾天?」book18.org

沉靜嫻:「叄天了。」book18.org

沉靜嫻知道她要問什麼,吩咐完樓下廚房儘快送餐後,坐到她身邊,一字一句告訴她眼下的情況,「邢銘昨天親自把姓李的押解回國,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入境了。你不用擔心,入境後沿途也都有人照應,這次不會再出岔子。也多虧了你的那位師兄在寧城的多番努力,現在邢銘也已經拿到了利用藝術品交易販賣器官的幕後名單...」book18.org

沉孟吟點點頭,舔了舔乾涸的嘴角,木訥地盯著一處,若有所思。book18.org

沉靜嫻從包里掏出和先前那支一模一樣的衛星電話,交到她手中,聳聳肩,眸光平和,儘可能穩著語氣,「小兔崽子讓我交給你的,有什麼用我不清楚,得你自己琢磨了。李祥利雖然秘密落網,這頭的麻煩結束了,但不管是寧城還是杜拜,還是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他,他現在...不能隨便離開。」book18.org

「我知道,他安全回去了就行...」沉孟吟闔了闔眼,嗓子眼堵得慌。book18.org

哪怕她很確定自己昏迷前見到過那張黑沉的臉,也很肯定就是這狗男人送自己回來的,但多問無益。book18.org

沉靜嫻本還組織了一肚子搪塞的話,臨了卻發現一點用不上。book18.org

沉孟吟太通透,不用騙,也不用哄,凡事自有論斷。book18.org

也難怪昨晚那小兔崽子走之前半個字都不交代,甚至於對她的所有衝動和賣命都不過問。book18.org

看著血肉模糊的驚悚傷痕,只剩下喉間輕咽後浮在慘白臉上的一對深情眼,眸光拉著絲,所到之處,細細密密,搖搖曳曳,纏繞致死。book18.org

心越疼,眼愈柔。book18.org

明明眸底有催城破池之勢,卻又只是儘可能輕而柔地調動雙手為所愛之人處理傷口,上藥包紮,一切行為舉止發自肺腑,有條不紊。book18.org

人是最神奇的物種,陌生的時候,說得再多,做得再多,也走不進彼此的心。book18.org

而一旦交了心,有了默契,不用多說半個字,所有信任和情愫深深烙印在骨血里,用不著任何媒介,身處異地,也能共生相連。book18.org

「你們很像,遇到的事越大,越冷靜...」沉靜嫻默默感慨,有幾分哀怨,也有幾分艷羨,「就像雙生火焰。」book18.org

恰好傭人在床上支起架子,端了餐盤上來,沉孟吟剛品了口湯,胃裡升起暖意,逐漸散向四肢,聞言,沖她笑了笑,「我喜歡這個形容,不過嘛...」book18.org

想來Kerry是沒見過這狗男人對她強勢霸道的手段,都被他眼下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騙了。book18.org

他騙得到所有人,卻騙不了她。book18.org

沉靜嫻挑了下眉,等著她說後續,卻也瞬間讀懂了她眸底的狡黠。book18.org

沉孟吟幽幽道,「等一切塵埃落定,我還是會懲罰他。」book18.org

這一局,她不扳回一城不罷休。book18.org

沉靜嫻笑開了,「必須懲罰,不能心軟。」book18.org

一樁心事了盡,這頓餐用得有聲有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笑著,一周前緊迫的氣息煙消雲散。book18.org

餐盤撤走後,那輪驕陽的熱辣攀入窗台,遠處的古老磚牆上都被染了層溫柔的蜜色。book18.org

沉孟吟被窗外的盛景吸引,下床走了幾步後,體力慢慢恢復,趴在窗台眺望,卻見路上的行人皆面色凝重,人潮比之往日多了叄倍不止,有拉著橫幅的,也有舉著巨幅畫面的,嘴裡還齊整地念叨著什麼。book18.org

她拖著腮,自顧自喃喃,「看來老天都在幫那個狗男人,好把我繼續困在這裡...」book18.org

她還想著修養幾天就飛杜拜,但現在看來...怕是難了。book18.org

沉靜嫻掃了眼窗外,也跟著感慨,「是啊,誰會想到,教皇竟然在這個時候逝世。接下來會有不少悼念儀式和活動,我早上問過了,不僅空中管制,所有航班都滿倉,連全國各地的信徒都會往這兒擠,未來幾周怕都是這個情況了...不過也有好處,全國安保級別提高,但凡進來的都得嚴查,你看街上巡邏的警察都變多了,林清平就算要整么蛾子,也是有心無力了。」book18.org

說完,她扭頭沖沉孟吟眨了眨眼,「所以你就安心住在我這兒當個遠程軍師吧。你安全,他才安全。」book18.org

沉孟吟認命地點了下頭。book18.org

*book18.org

沉諭之一來一回,時間拿捏分毫不差,徵用了酋長的私人飛機,不僅行程保密,連落地都神不知鬼不覺。book18.org

下了飛機,直接從專用通道回到官邸套房,繼續今日的行程。book18.org

官邸位置隱秘幽靜,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短暫離開。book18.org

表面上他是逃犯,也是次長的囚徒,實際卻是酋長的座上賓。book18.org

為了說服酋長同意之後對林清平的協同緝拿,他承諾了不少好處。book18.org

當然沉諭之從不會在任何生意上吃虧,也為自己未來的商業帝國奠定了基礎。book18.org

鋪開的攤子大了,時間變得不經用,偏偏他還要擠出時間飛一趟羅馬。book18.org

當他提出這個要求,連酋長都跟著吃了一驚,直讚嘆他的好體力。book18.org

在線會議開始後,由杜拜當地的幾家虛擬貨幣平台輪番介紹最近幾起利用平台漏洞的特殊盜竊案。book18.org

處理起來沒什麼難度,只要提升電子守衛的安保級別就能穩住防線。book18.org

沉諭之看似聽得認真,心卻還留在羅馬,躁鬱感直抵額角,將「雲山萬重,寸心千里」演繹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直到陳乾低聲喚了他幾聲,才喊回了魂,不至於當場破功。book18.org

明明他已經抱住了心心念念的人,也含住了那張朝思暮想的唇,卻只允許自己淺嘗輒止,所以眼睛不敢多停留一秒,呼吸也不敢錯拍一次,幫她處理完傷口立馬返程。book18.org

若不如此決絕,他怕是走不了了。book18.org

這般飲鴆止渴,又能緩解多久?他不確定。book18.org

天知道他有多想就這麼留在她身邊,管他什麼狗屁的背後老虎和幾條偷渡線...book18.org

他生來孤寂,又為何要做這救世主?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那個曾經救他於水火的男人,既然答應了幫他完成遺願,就沒有回頭路。book18.org

姜還是老的辣,那男人自然是藏了殺手鐧,適時拋出阿吟作餌釣著他,誰叫他們恰好擁有共同的敵人。book18.org

當然,他也要感謝這個老辣的男人,是老師,是恩人,也是月老,若不是他再度牽起這條紅線,他和阿吟自然無緣再見。book18.org

為了阿吟,他也得將這場戰役打下去...book18.org

那人說:「我死了不要緊,燒成灰也會等著你的好消息...臭小子,你要是敢中途跑路,我就變成厲鬼纏著你不放...到時候不僅纏著你,還纏著你媳婦...」book18.org

向來不畏生死,想定了就一條道走到黑的人,第一次產生了疲憊感。book18.org

要是真有陰陽兩界,他還真信憑那人的執拗勁,能混個鬼差的職級。book18.org

長路漫漫,好戲不斷,留給他兒女情長的時間終是短暫。book18.org

但他命硬,折騰得起,也等得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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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塵埃落定book18.org

杜拜AI峰會開幕前一周,林清平攜一眾下屬提前到達,下榻指定酒店,由薩利次長親自接待。book18.org

早些年由林清平牽頭,濱市和杜拜結成友好城市。book18.org

同為海灣城市,貿易物流交互自是不在話下,如今旨在連高科技產業板塊也達成進一步深度合作。book18.org

上邊對林清平在智慧化港口運輸的幾項提議頗為重視,這次AI峰會,他勢在必行。book18.org

一周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直至峰會的前一日午後,林清平才騰出功夫見了被「囚禁」的沉諭之。book18.org

說是囚禁,除了限制活動範圍,起居條件卻絲毫沒有怠慢,吃穿用度也一應俱全。book18.org

不管身處何種境遇,沉諭之照樣能保持慵懶鬆弛,一身成套的煙灰色寬鬆棉麻衣褲,不像被關押,倒像是來海灘邊度假,雙腿交迭,靠在沙發上悠哉哉翻著雜誌。book18.org

見黑壓壓一屋子人進來,眼皮都不抬,淡然地翻了一頁,半點面子不給。book18.org

林清平對著薩利次長尚能演一出笑容可掬,言談間也留神著保持風度,直到薩利離開,又屏退了翻譯,房內只留下林清平信得過的下屬和保鏢,眼底的鋒芒陡然展露,正了正脊背,一言不發,抬手抿了口咖啡,舉止優雅。book18.org

大約是演戲演久了,把自己都騙得徹底。book18.org

明明是副歹毒至極的惡魔心腸,偏要做出溫文爾雅的出世高人姿態,裝出一副歲月靜好,壞事都由別人做,自己高高掛起,顯得無比高潔矜貴。book18.org

梁秘書慣會讀眼色,見林清平懶得浪費口舌,一把拍掉沉諭之手上的雜誌,將pad塞到他手上,威脅道,「想來這段時間小沉總也修養得差不多了,該做的準備也應該到位了,那就開始吧。警告你,別耍花樣...」book18.org

「好,」沉諭之淡淡一笑,眼底眉梢掛了幾絲疲態,恰到好處的脆弱柔化了鋒利的稜角,「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希望我按照約定幫了林先生,林先生也會依照承諾,放過阿吟。」book18.org

林清平眸底陰鷙的暗芒掃過沉諭之,不屑至極,壓下眉梢,從鼻腔哼出一聲,算是應下了。book18.org

晾他獨木難支,翻不出花,暫且答應著也無所謂。book18.org

其實自從知道沉孟吟被邢銘從警隊帶出,林清平一直惴惴不安,多方派人尋找,卻始終一無所獲。book18.org

好在邢銘只是將人送走,本尊沒有踏出寧城半步,依舊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他布的迷陣里亂轉。book18.org

上峰也沒有再三提醒,這才叫他寬了心,只讓他多留神李祥利,務必讓人死無對證。book18.org

三周前,他收到羅馬那頭傳來的好消息,李祥利這條四處逃竄的瘋狗已經被處理乾淨了。book18.org

起先他也持懷疑態度,但看到那頭傳來的屍檢報告,又再三詢問了一遍當天詳情,確認是姓李的病急亂投醫,結果自尋死路。book18.org

李祥利知道光憑馬賽那頭的勢力護不住他太久,這才動了另覓靠山的心思,承諾了久居羅馬的黑手黨不小的報酬,而後兌了不少的現金孤身創入流民區,結局自然是羊入虎口。book18.org

此類事件在流民區的黑手黨盤據地時有發生,並不稀奇,此種死法反倒是為林清平解決了心頭大患。book18.org

至此,他人也順利來到杜拜,意味著國內各方對他並沒有再度起疑,一切計劃都在順利進行。book18.org

接下來需要使錢的地方太多,眼下頭一樁要緊事,就是趕緊從帳戶里提出獨屬於他的以太幣,轉到早在杜拜開好的離岸帳戶。book18.org

登入以太坊頁面後,梁秘書率先輸入了原本握在李祥利手中的一重密鑰。book18.org

沉諭之也在梁秘書的嚴格監視下,錄入了二重密鑰。book18.org

一重密鑰只是由常規的數字字母組合而成,而二重密鑰相對複雜,是來源於一組NFC藝術品的序列號,由平台不定期發送指令,需要再規定時間內不斷修改,修改周期少則一周,多則一月。book18.org

最後輪到林清平,他的密鑰與前兩者不同,是一枚狀似u盤的實體密匙,需要插入特定的虛擬器顯示器,匹配後才能生效。book18.org

在密匙插入後,頁面彈出帳戶內的以太幣數額,確定了金額,林清平指尖微顫,毫不猶豫按下了最後的確認鍵。book18.org

帳戶內的以太幣幾乎是在分秒內驟降為零,與此同時,他的帳戶管理經理髮來消息,確認虛擬貨幣到帳,正在進行清算和兌換。book18.org

虛擬水房開啟,需要花費一天的時間,這些以太幣才能化作真金白銀落到他可支配的帳戶上。book18.org

帳戶皆不在他名下,操作手法也隱秘安全,沒人能查到他頭上。book18.org

待到明日,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重回起點,他將徹底揮別過去,重獲新生。book18.org

這般想來,林清平稍稍安下心,待他緩緩起身,後頸發涼,才意識到背上蒙了層薄汗。book18.org

他轉過身,飛快拽鬆了扣緊的襯衫領口,手扶住落地窗,背對而站,將自己沐浴在陽光下,驅散冷汗帶來的最後幾絲驚懼。book18.org

梁秘書收回了沉諭之手上的pad,退到一邊,靜靜等待,眼睛眯起,時不時瞟向沉諭之,暗暗打量。book18.org

沉諭之的視線轉過梁秘書,最後落向落地窗前年過半百的男人,背脊起伏,分明情緒激昂,卻忍在拚命忍耐。book18.org

他不過和林清平打過幾次照面,卻能看得清楚這副極度隱忍到扭曲的人皮面具下即將破土而出的惡靈。book18.org

沉諭之靠回沙發背,一條手臂輕搭著沙發背,另一條手肘搭著腮,慵懶更甚,似笑非笑道,「恭喜林先生達成夙願。」book18.org

三輩子都享不盡的榮華即將兌現,林清平只覺得渾身飄飄然,沉重又渾濁的呼吸打在玻璃上,暈出一圈圈水汽,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夙願?呵,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最初許下的夙願是什麼字眼,只記得自己越走越遠。book18.org

這樣的他到底是殘忍還是惡毒,他不敢深究。book18.org

畢竟權利之路上屍野遍地,他不過是另闢蹊徑,砸碎了那隻虛偽的鐵飯碗,完成了別人想卻又不敢的彎道超車。book18.org

他努力平息喘息,仍在極力掩蓋自己的激動,像是這麼多年以來早就做習慣似的儘可能喜怒不形於色。book18.org

待他再次轉過身,已然調整好情緒。book18.org

他急需一個聽眾,一具即將入土的屍體,能守得住秘密,也能排解他多年的鬱郁不得志。book18.org

面對沉諭之的注視,他雲淡風輕,「小沉總究竟是真的想要恭喜,還是在諷刺?」book18.org

沉諭之毫不畏懼,「當然是真心的恭喜,我一向敬畏強者。」book18.org

林清平坐到他對面,與他平視,像是在看那個年紀尚且意氣風發的自己,感慨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剛被提拔為副處長,看似前程似錦,實際上腳下處處都是別人提前埋下的陷阱。原以為只要埋頭肯干,就能一路青雲,沒想到...」book18.org

沉諭之緊緊盯著他,「林先生的能力,我一向不懷疑,家父也多有稱讚。」book18.org

「能力?」林清平嗤笑一聲,難得暴怒,抄起手邊的杯盞,摔了個粉碎,「別跟我提你的父親,要不是他...我又怎麼會走上這條不歸路。」book18.org

沉諭之依舊淡定,「據我所知,您和家父前期的合作都是一拍即合。所謂的不歸路,也不過是換一種活法,難道林先生覺得現在的結果不好麼?」book18.org

「一拍即合?」林清平猩紅的眼底蒙了霧氣,嗓音不自覺抬高几度,只覺得聽了個不著調的笑話。book18.org

有這種充滿各種威逼利誘拉著人一道下地獄的一拍即合?book18.org

牌桌之上還有牌桌,賭局之後還有賭局。book18.org

他也曾想過抽身出局,但回頭一望,早已是身陷囹圄。book18.org

左右都是不甘心,倒不如掙扎著拼出另一條康莊大道。book18.org

四散的碎片炸開,劃破了林清平的手背,擦出一道淡淡的血痕,梁秘書立馬上前一步,被林清平攔下,「沒關係。」book18.org

他對這點小傷視若無睹,平靜道,「其實我們也算是殊途同歸,你父親和兄長確實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殺也就殺了,只要你願意配合,我們還能長期合作——」book18.org

「現在天大地大,再也沒什麼能困住我,你識趣最好,不識趣...」林清平默默起身,上身前傾,凶光畢露,「日子還長,你可以慢慢考慮。當然,你要是實在不識趣,也有更多識趣的年輕人。小沉總,容我提醒你,現在你才是那個背著人命的通緝犯,只有我能庇護你。」book18.org

沉諭之默默合上眼,嗓音盡顯疲憊,「讓我考慮一下。」book18.org

「可以,你只有一天時間,」林清平朝梁秘書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梁秘書授意,轉身囑咐保鏢嚴加看守。book18.org

走之前,林清平不忘再次提點,「你應該猜得到,峰會不會順利舉行,總有人要為我的『加冕』殉葬,你不識趣,無非是一具陪葬的屍體,毫無意義,更別提再見到你的妹妹,向生還是向死,你自己決定。」book18.org

此次峰會在一艘未來科技感十足的黑色遊輪上舉行,這也是第一艘搭載了最新款人工智慧管家的新型遊輪,還未投入量產,僅此一艘,僅供峰會的貴賓體驗。book18.org

當天早上,賓客們紛紛從各個通道入艙。book18.org

啟航後,眾人入五層宴會廳享用午餐,並參與開幕式,一切有條不紊進行。book18.org

直至傍晚,遊輪完成繞行,拋了錨靠岸。book18.org

晚宴準備就緒,眾賓客被引至高層甲板用餐。book18.org

入夜後,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燈光秀輪番開啟,無人機和煙花隨時穿插期間,這座未來之城被覆了層神秘的淺紫色薄紗,更有碧海黃沙作襯,此番盛景下,紙醉金迷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形容,而是眼底的每一幀燒錢畫面。book18.org

峰會順利落下帷幕,而會上的幾樣展品更是奪人眼球,不少賓客在用餐後忙著入主會場確認訂購和合作意向。book18.org

林清平則被薩利次長約到VIP包間舉杯暢談,遠離了喧囂人潮,兩人你來我往,相談甚歡。book18.org

兩人正聊得熱絡,包廂內的燈倏地熄滅。book18.org

一時間,整艘遊輪同時陷入黑暗,通體黑色和幽幽的海面幾乎融為一體,陰森可怖。book18.org

薩利次長滿臉驚恐,道歉後趕緊帶著手下出去查看。book18.org

包廂門一開,外頭陸續傳來三聲振聾發聵的爆炸聲,強大的衝擊波震得整艘船劇烈晃動。book18.org

船艙各處火光四起,紙醉金迷煙消雲散,只剩下逃竄聲、尖叫聲和呼救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船上的賓客都處在極度驚恐和慌亂中,唯有林清平在手下的引導下,上了二層甲板,那裡有條早已備好的小艇,助他和梁秘書順利出逃。book18.org

他二人一前一後上了小艇,馬達一開,梁秘書控著方向盤打轉,小艇還海面滑出一道漂亮的迴旋,逐漸遠離主船。book18.org

遠處火舌沖天,和那晚的錦苑有異曲同工之妙。book18.org

林清平只是堪堪掃了眼,根本不放在心上。book18.org

小艇靠岸,早有手下等在岸邊接應,環環緊扣,分毫不差。book18.org

兩人上了岸,對視了一眼,轉而各自心懷鬼胎。book18.org

「小梁——」林清平正欲開口部署下一步任務,卻不想梁秘書從內袋掏出搶,直抵在他的腦門,臉色晦暗不明,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冽,「領導,對不起了,我不像你,孤家寡人,我有家人...」book18.org

「你....」book18.org

黑沉沉的槍口抵著額角,林清平瞪大眼睛,驚恐不已。book18.org

他被槍口抵著偏過頭去,只說,「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你到底是誰的人?」book18.org

梁秘書陰沉一笑,「上面的大人這麼多,你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功敗垂成,林清平配合著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施施然開口,「行,不過小梁,看看你的手...」book18.org

狙擊手瞄準的紅點精準出現在梁秘書的手背,又緩緩下移至心臟位置。book18.org

乾澀的海風掃過汗濕後黏連額發,豆大的汗珠沿著髮絲大顆大顆墜落,擋了眼帘,又被迅速甩開,梁秘書臉上已無血色,咧著嘴笑得猖狂,「好,很好,不愧是領導...」book18.org

他現在別無退路,一咬牙,食指壓在扳機上,話音落下的同時意欲扣動扳機。book18.org

生死一線間,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蝴蝶刀正中手心。book18.org

梁秘書吃痛失手,子彈軌跡偏移,槍也應聲落地,連帶著鎖定他的紅點也同步消失。book18.org

一場黑吃黑的戲碼分秒間落下帷幕,隱蔽在四處的便衣和陳乾帶的人幾乎同步衝上來,死死按住在場所有人,並扣上手銬。book18.org

梁秘書惡狠狠望過去,見到來的是邢銘,大驚失色,「你...你不是在寧城...」book18.org

早上收到那位大人的消息,確認邢銘還在寧城,怎麼可能...book18.org

話沒說完,又見到從另一側暗處步步走近的沉諭之,胸腔內一陣翻滾震盪。book18.org

他舔了圈乾涸的口腔內壁,舌尖血腥味泛濫,「是你...我知道沉孟吟的位置,你怎麼敢...」book18.org

沉諭之背過身,默默擦拭著蝴蝶刀上的血跡,只留個囂張的背影,沒有半點搭理他的意思,畢竟一會兒還有一個破防的。book18.org

「帶走,」邢銘沒留下繼續給他們喘息的檔口,彈了彈煙灰,一臉嫌惡。book18.org

梁秘書被一左一右死死架著,在被押進車內前,還不忘扭頭朝沉諭之叫著,嚷著,悽厲地笑著,「姓沉的,你別得意,得罪那位老闆的下場,你往後的日子,哦不對,是你妹妹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邢銘聽不下去了,一腳將他踹進車裡,帶上車門book18.org

相比之下,林清平卻是平靜地目送著梁秘書被架走,舉起手銬,直直承受著邢銘的眼神拷問,不見一絲窘迫。book18.org

「你們沒有證據起訴我,」他仍有轉圜的餘地,態度強硬,「我不知道梁秘書的事,一切和我無關。」book18.org

邢銘料到他這一手,不見棺材不落淚,亮出幾張通緝令和照片。book18.org

照片是截取的正是數筆金額不等的款項劃入他在杜拜離岸帳戶的贓款證據。book18.org

「這...這不可能,」林清平臉色驟變,進而也扭頭望向沉諭之,仍是不敢相信,機關算盡,百般部署,怎麼可能還讓這小子鑽了空子。book18.org

邢銘不可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沉諭之和遠在羅馬的沉孟吟兩口子共同設下的鉤子,只說,「在職官員涉嫌海外洗錢,什麼罪,怎麼判想來你應該比我清楚,光從這一項罪名切入還不夠送你吃上一壺麼。你知道的,等進去了,你不吐也得吐,一宗罪都不會放過...讓我們慢慢嘮...」book18.org

林清平的臉色寸寸衰敗,幾乎是雙腿軟著被拖入車內。book18.org

薩利次長安撫完在場賓客,晚一步帶人趕到現場配合邢銘和沉諭之的行動,確保兩名人犯的轉移皆在秘密進行。book18.org

「謝謝薩利次長的配合,不知道船上的情況如何?」邢銘難得神情認真。book18.org

薩利抹了把額頭的汗,擺擺手,「還得多謝小沉總的4D 全息影像技術提前部署支持,炸彈早已被拆除,船上賓客無一受傷,也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後續採訪稿也已經準備妥當,以新技術展示為話題牽頭,不會帶到任何關於訪問團的消息。請放心,我們一定做好最高級的保密。但我們也只能幫到這裡,剩下的恐怕我們也愛莫能助...」book18.org

沉諭之跟著欠了欠身,以示感謝。book18.org

邢銘更是再三道謝,代表祖國深表感激。book18.org

逮捕要師出有名,若不是有林清平的轉帳記錄和今夜搜到的犯罪實證,一切都不足以成型。book18.org

邢銘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但這也不過是撕開了一道小口。book18.org

恐怕林清平從始至終,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為誰賣命,更不可能想到是源自境外的反動勢力挑唆操縱,而梁秘書就是被策反的間諜之一。book18.org

此次杜拜的行動,早有部署,更得益於酋長的配合,而更背後的幾條毒蛇,早已逃出生天,正蟄伏在暗處盤桓,等著伺機而動。book18.org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邢銘礙於身份,能做的有限,剩下的只能交給沉諭之。book18.org

整晚的行動中,沉諭之幾乎不發一言。book18.org

待離開前,邢銘和他站在海灘邊,一同望著黑沉沉的洋面,邢銘拍了拍他的肩,發自肺腑由衷地說,「抱歉,我知道這差使有些強人所難,但你現在...已經上了賊船,暫時也沒法脫身,若你不做,沉孟吟未來隱患重重,畢竟梁秘書背後的人清楚知道沉孟吟的蹤跡。這些砸碎,雖說剷除不盡,但少一條偷渡的線,孩子們就多一分安穩,保重。」book18.org

沉諭之默默點頭,盯著平靜的海面驟起波瀾,眸光深遠。book18.org

他生於陰暗,長於荊棘,嘗過短暫的幸福,現在合該回到屬於他的地方去。book18.org

唯有再褪一層皮,他才能涅槃重生。book18.org

邢銘擦身而過,倏地想到什麼,扭頭對著他的背影開口,「現在想想,老師這人真挺陰險的,就算自己缺席,也要把一切都算到位了,但...他也真的做了不少好事。」book18.org

沉諭之懂他的意思,垂下眼瞼,勾著唇,「他一向厲害。」book18.org

最早撒下網的不就是他們的這位老師,他連自己的死都算準了,挑好了後繼者和幫手,把他們從黑暗帶入光明,耳濡目染久了,所有人都心甘情願為他驅使。book18.org

因為他在做的事,錚錚鐵骨,頂天立地。book18.org

哪怕境遇不公,他卻依舊甘之如飴。book18.org

眼前雖塵埃落定,更難的關卡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邢銘最後回頭望了眼站在一團漆黑夜色下的沉諭之,身姿挺拔,清雅出塵,卻又令人安心敬服,恍惚間仿若看到了故人,不知何時,竟淚流滿面。book18.org

恰好陳乾交接完手頭的事,急沖沖往這兒走,他潦草擦了把不爭氣的眼。book18.org

兩人正身而立,對視後,皆是會心一笑,同時出拳,擊在對方胸前,就像曾經他們每次出任務前互相鼓勁一樣,現在終於可以不用再藏著掖著。book18.org

「保重,」陳乾沖他點點頭。book18.org

「該保重的是他...」邢銘打了個哈欠,視線一轉,落向沉諭之,再轉回來,咬上一根煙,重新回到吊兒郎當的樣子,「哎,讓他別再凹造型耍帥了,趕緊的吧...該幹嘛幹嘛去。」book18.org

陳乾盯著沉諭之的背影,信心滿滿,「他和老師不一樣,一定會平安回來,因為...有人在等他...」book18.org

邢銘切了聲,搖搖頭,滿臉無奈,「你可別太愛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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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未來可期book18.org

邢銘一隊人坐滿了叄輛車後直接前往機場,早就安排好了專機,只怕夜長夢多,一刻也不耽誤,直接將兩人押送回國。book18.org

指派完後續的任務,陳乾的手下紛紛退場,僻靜的工廠區海灘邊只剩下沉諭之和他兩人。book18.org

沉諭之顧不上淺灘泥濘,坐在半塊礁石上,任海風吹散了額發。book18.org

陳乾深一腳淺一腳踏過去,給他遞了根煙。book18.org

他沒接,沉默依舊。book18.org

陳乾撇撇嘴,趕忙塞回自己嘴裡,縮著脖子點著了,微微一簇火星,成了兩人間唯一的光源,很快又被繚繞的煙霧包裹。book18.org

「小沉總,事成了倒是說句話啊大晚上怪瘮人的,」一樁事平,陳乾懸在胸口的劍算是落下一半,情緒也跟著鬆弛,學著邢銘調侃著,意在緩和氣氛。book18.org

他沒見過沉諭之這麼落寞,好像從見到他起就是一副成竹在胸,狠辣肆意的少年老成樣子。book18.org

當然,前有險惡的生長環境,後有老師殘酷的實踐教學,恐怕也由不得他做自己。book18.org

或許,他們從來都不曾了解真正的沉諭之。book18.org

他也不全是他們看到的樣子。book18.org

沉諭之一直不作聲,倒不是為了裝深沉,而是為了在海風和海浪的奏鳴曲中仔細辨別空中的細微響動。book18.org

按理說,這個點該來了,他還特意站在顯眼處,卻始終還沒就位,也不知道秦城那裡出了什麼岔子。book18.org

修長的指骨一下下扣擊著刀柄,再配上陳乾有一搭沒一搭的喋喋不休,節奏頻率驟然提速,直至臨界點,徹底惹怒了他。book18.org

一計殺意泠泠的眼神甩過去,陳乾瞬間住了嘴。book18.org

沉諭之將蝴蝶刀遞過去,輕輕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陳乾有些懵地接下,以為他要布置什麼任務,附身過去,眉眼認真。book18.org

沉諭之瞥了他一眼,沒好氣,「自己來,還是我動手?」book18.org

陳乾一臉茫然,「什麼?」book18.org

「舌頭割了是不是能安靜點」book18.org

「我艹,你丫的記住網站不丟失:yuti8.combook18.org

陳乾真想衝上去揍他,把歷來他嘴欠的債都在今天補上,拳頭捏了一半,頭頂掠過一架四軸飛行器。book18.org

陳乾的視線跟著它轉,見沉諭之迅速收拾了儀容起身,嘆了口氣,「總算是來了再不來,我舌頭都快沒了。」book18.org

飛行器在他們上空小幅度繞行了一圈後,最終停在沉諭之眼前,保持平飛的穩定狀態。book18.org

飛行器上搭載了一塊四四方方的小型螢幕,在看到女孩一臉緊張回望的畫面,沉諭之滿腹的躁鬱隨之消融。book18.org

「阿吟」沉諭之輕輕喚了聲,小心翼翼中又夾雜著難以抑制的情愫。book18.org

陳乾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只覺得快要被這道聲音酥得骨頭都要化了,和剛才判若兩人的語氣,讓他覺得分外不真實。book18.org

沉孟吟知道他這頭一切順利就行了,聽到他的聲音,說好了大肚,心底還是有氣,本能不想搭理,伸手觸向鏡頭,捂住了鏡頭。book18.org

畫面晃了晃,轉而切向沉靜嫻。book18.org

沉靜嫻愣了愣,很快回過神來,笑意盈盈,「小兔崽子,算你命大,又被你算準了」book18.org

說到這兒不忘瞄沉孟吟一眼,沉下聲,「你說說你,辦的都是什麼事阿吟這才剛緩過來沒多少日子,又得為了你的排兵布陣天天盯著螢幕,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你倒是說說,回來該怎麼補償?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過來?」book18.org

看似是在抱怨兒子,實則還是替他在向沉孟吟討饒。book18.org

說到這兒,她想到什麼,用力扶住鏡頭,冷著臉惡狠狠道,「還有,老娘的真金白銀什麼時候能補回來,為了給那個姓林的混蛋做局,老娘可是把壓箱底的錢都轉到杜拜去了你不是很能麼,什麼虛擬機假頁面nfc都搞得出,能讓林清平乖乖輸入密匙,那怎麼就不能造個虛擬水房,還得讓老娘自掏腰包做局你這算的什麼帳?」book18.org

沉諭之聞言,垂眸,短促地笑了下,沒有急著回答。book18.org

哪兒來的虛擬水房,要是真有,那些贓款早就分批流散到叄四級帳戶,壓根追不回來。book18.org

當然,要真想操作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這筆以太幣,他還要用來釣更大的魚。book18.org

沉靜嫻是什麼人,下一秒全懂了,語氣急促起來,「你你別跟我說,這一遭下來還沒完,後頭還有?我可提醒你,當英雄也要有個度,趕緊給我死回來」book18.org

沉諭之早已部署好後續,黑眸覆了一圈又一圈漾開的漣漪,含情也無奈,只問,「能不能讓阿吟和我說句話?」book18.org

沉靜嫻扭頭沖沉孟吟確認了一眼,搖搖頭,「她暫時不想跟你說話,除非你平安回來。」book18.org

「好,」沉諭之眉眼溫柔,「半年,一定回來。」book18.org

「半年?!」book18.org

沉靜嫻和他身旁的陳乾同時嚷出聲,卻是出於不同的顧慮。book18.org

沉靜嫻是覺得時日漫長,怕沉孟吟這麼優秀,會被別的花花草草糾纏。book18.org

而陳乾卻是怕這麼短的時間不夠端兩條線,感慨約摸又要過非人非鬼的日子。book18.org

「那那你好歹讓我們能偶爾知道你的位置。」book18.org

當然,沉靜嫻也知道他心意已決,攔不住,只能軟下語氣儘可能確定能偶爾保持聯繫。book18.org

沉諭之不能說,但可以暗示,「阿吟知道。」book18.org

沉靜嫻一臉疑惑:「知道什麼?你倒是說清楚點,你接下來要去哪些地方,會不會有危險需不需要我們支援?」book18.org

沉孟吟沖沉靜嫻晃了晃那支衛星電話,沉靜嫻恍然大悟,這才安下心來。book18.org

陳乾接到手下電話,今晚撒的餌起效了,掛斷後朝沉諭之晃了晃手機,等著他後續的部署安排。book18.org

沉諭之側身過去,在他耳邊小聲吩咐。book18.org

沉靜嫻見聊得差不多了,起身倒茶,將螢幕轉回給沉孟吟,意在留給小兩口膩歪的時間。book18.org

沉孟吟偏又氣鼓鼓地把攝像頭扭向窗外,沉諭之的視線再落回到螢幕,就只能看到漆黑的夜幕。book18.org

時不我待,沉諭之不能再多做逗留,柔聲問道,「要走了,真不讓我看一眼?」book18.org

畫面里傳來沉孟吟淡而緩的清冷嗓音,「半年過時不候」book18.org

而後沒等他回復,畫面切斷。book18.org

沉諭之笑彎了一對黑眸,他當然看不到視頻那頭的女孩偷偷抹了把眼角,但從她最後幾個含糊的咬字,預判到了,自然也爽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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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我逃你追,也挺有意思的,也該讓你嘗嘗我受過的滋味」book18.org

暗啞性感的嗓音散在風裡,也不知道蠱了誰。book18.org

至少不會是陳乾。book18.org

飛行器駛離,沉諭之瞬間切換回整裝待發的肅殺狀態,眉眼不怒自威,扭頭大步流星往車上走,大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架勢。book18.org

待他走出幾步,陳乾才反應過來,跟上去,試探著問,「你真覺得半年能搞定?」book18.org

被質疑了權威性的沉諭之不悅地挑了下眉,是個詰問的姿態。book18.org

陳乾磕巴了下,和他打著商量,「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就是真有點太趕了,只怕不能斬草除根。」book18.org

沉諭之卻告訴他,「所有見不光的生意都不可能完全斬草除根,所以才需要不斷有人前赴後繼。」book18.org

陳乾自然是懂的,點了下頭,熟練地幫他拉開車門。book18.org

上車後,他在自己心底盤算了一圈,理解了大半,又追問,「你是想效仿老師,找點孩子兵?但現在才開始,還是有點晚了。」book18.org

沉諭之曲著手肘,指骨抵著眉心,合了合眼,再次望向窗外剛露了點魚肚白的天際,無奈吐出口氣,「現成的孩子兵已經夠用了。」book18.org

陳乾恍然大悟,「你說阿寬」book18.org

沉諭之接上說:「這一遭下來他也能抗事了,事教人總是比人教人更能讓人成長。」book18.org

陳乾點點頭,這會兒智商又回來了,白了他一眼,咂舌道,「怪不得老師總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沒想到啊,連他一肚子壞水都學真夠狠的」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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