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焰】（93-95）book18.org
作者：鹿靈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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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雙城book18.org
四月的東京，春意漸濃。book18.org
位於台東區的淺草寺內香火鼎盛，暖風中夾雜著木屑與香灰混雜的味道。book18.org
「寶寶！」向晚意一把拉住她的手，「快來抽籤！聽說這邊的簽特別准。」book18.org
林熾站在簽筒前。book18.org
投幣，搖簽，竹籤落下，沉而清脆的聲音。她在對應的抽屜里取出簽紙，展開一看——大吉。book18.org
「你最近運勢很好哦！」向晚意湊過來看。book18.org
林熾笑了笑，將簽紙折好，細緻地收進皮包夾層。book18.org
向晚意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大二就能辦個人展，還被那個安娜老師當作重點培養對象，放眼整個東藝大只有你誒！」book18.org
林熾低頭，手指輕撫著皮包上的紋路，神色靜默。book18.org
她確實很幸運。book18.org
安娜老師雖然嚴厲，但對她的作品非常上心。那間位於惠比壽的畫廊就是安娜老師引薦的，現在已經在布置她的個展了。book18.org
「你有時太冷靜了。」向晚意忽然說，「遇到喜歡的人別老裝沒感覺。你知道我說的是誰。」book18.org
林熾一愣，抬眸：「白錦煊？」book18.org
「對啊！他追你都快追瘋了，每次來東京都給我打電話，問你是不是在畫室，能不能約你喝咖啡......我看他眼裡只有你。」book18.org
林熾沒有應聲。book18.org
白錦煊確實很好，溫柔體貼，從不逼她，甚至懂她的很多習慣。book18.org
她偏愛甜食和滾燙的咖啡，他記得；她晚上不喜歡和人聊語音，他也從不打擾。book18.org
「你不打算給他機會？」向晚意試探性地問。book18.org
林熾望著香火繚繞的廟宇，心裡空蕩蕩的：「是啊，我該談個男朋友了。」book18.org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童汐焰的身影。book18.org
他垂頭喪氣地站在雪地里，淚水從微紅的眼眸中滑落，痛得她整晚睡不著覺。book18.org
這一年他說到做到，安安靜靜地待在大洋彼岸的紐約，沒有糾纏她。book18.org
他們終於像正常的兄妹那樣有了各自的生活，偶爾微信問候，逢年過節互相發個紅包。book18.org
僅此而已。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七點，雨剛停。book18.org
澀谷十字路口霓虹閃爍，人流如織。book18.org
林熾去7-11便利店裡買了便當和啤酒，手機螢幕忽然亮起白錦煊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嗨，我下飛機了。book18.org
林熾盯著那行字，指尖滑動又停住。book18.org
她知道白錦煊的性子……這傢伙大概已經坐在計程車裡，一小時內就會出現在她公寓門口。book18.org
他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book18.org
從金沙到東京，四個小時的飛行，白錦煊從不嫌麻煩。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點距離不能阻止他對她的想念。book18.org
林熾提著塑料袋走在雨後的街頭，夜風吹起她的碎發。book18.org
上一次告白還縈繞在耳邊。book18.org
「我是認真的，不開玩笑。」白錦煊那天罕見地正經，平日裡掛在嘴角的輕浮笑意都收斂了。他凝視著林熾，一字一句地說：「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book18.org
她那時沒直接回應，只說：「請給我點時間考慮。」book18.org
如今時間到了。他飛來東京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向她討要答案。book18.org
周圍人潮洶湧，各國遊客舉著手機拍照，洋溢著歡聲笑語。book18.org
林熾拐進一個小巷，回到不起眼的公寓樓里。book18.org
剛走出電梯，白錦煊的身影已倚在門邊，一襲休閒的連帽開衫衛衣，五官依然很帥，眼裡閃著執拗的光。book18.org
「晚上吃便當會不會太委屈你了？」林熾聲音淡淡，卻無法掩蓋心底的波瀾。book18.org
白錦煊揚起嘴角，沒說話，提著行李箱跟她進了屋，動作熟稔得仿佛回到自己家。book18.org
她轉身去廚房倒水，他卻在背後忽然開口：「林熾，你想好了嗎？」book18.org
她手一頓，水壺險些掉落。book18.org
「我不想逼你。」他語氣很輕，含著狡黠的笑意，「可我等了叄個月。」book18.org
林熾沒回頭，盯著窗外東京的夜。book18.org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喊：快答應他呀。這樣你就能獲得普通人的幸福。book18.org
可為什麼又有點掙扎呢。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哥哥，眼帘低垂：「……我沒有理由拒絕你。」book18.org
他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指尖碰觸的一剎，他打量著這個讓自己一見鍾情的女孩，語氣溫柔：「當我女朋友吧。還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她緩緩仰起頭，看見白錦煊眼裡的認真，冰封的心忽然被什麼東西擊碎。book18.org
她沒說話，遞給他水。book18.org
白錦煊直接甩開杯子，摟住她的腰，嗓音愈發低啞：「別躲我，好不好？」book18.org
皎潔的月光流淌進室內，和地上灑落的水攪在一起。他的呼吸聲粗重而凌亂。book18.org
林熾隱隱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心跳得很快，一把推開他。book18.org
「抱歉，我做不到……」book18.org
好難。雖然努力說服自己喜歡白錦煊，身體卻無法接受接吻上床這樣的親密行為。book18.org
白錦煊倒也不急，笑著捏捏她的臉頰：「給我時間。我會讓你慢慢接受我。」book18.org
*book18.org
在紐約的這一年，童汐焰每天都在逼自己不去想林熾。book18.org
但凡稍稍放縱私慾，巨大的空虛感便會像洪水決堤般將他淹沒。book18.org
當初堅持要報名冬奧，童允武不動聲色地切斷了他的經濟來源。那天晚上，他盯著信用卡凍結的手機通知看了很久，最終如釋重負。book18.org
他再也不想向父親低頭。book18.org
第二天他把就把那台法拉利轉手賣了。book18.org
十八歲的生日禮物，跑起來像一團火，紅得很耀眼。他把鑰匙交給買家時沒說一句話，只是淡淡地笑，仿佛脫下一件不合身的舊衣服。book18.org
他也不用再回想開車載妹妹兜風的夜晚。那時她側臉貼著車窗，漆黑的眼眸亮如星辰。book18.org
信用卡沒了，他照樣活得滋潤。多年來比賽積累的獎金，加上母親留給他的信託基金，足夠他在紐約維持留學生的體面：房租和日常開銷他都掂量得清清楚楚，從不超支；留一筆錢用來支付高昂的滑雪教練費用。book18.org
選擇紐約大學，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校方答應為他量身定製課程。每周集中排課，留出大片整塊時間供他在滑雪場特訓。book18.org
他從不信什麼「人生只能二選一」的鬼話。book18.org
他要畢業證，也要金牌。book18.org
有時深夜回到公寓，他會站在陽台上，望著曼哈頓絕美的夜景，鎖骨上的鯨魚鎖骨鏈在黑暗裡微微閃光。腦海中沒由來地閃過妹妹的身影，呼吸忽然變得很困難。book18.org
周末參加NYU的學生派對。他坐在長桌邊，指節輕敲杯壁，任酒液隨著節拍一圈圈盪開。book18.org
耳邊音樂聲震天，燈光交替變幻，狂熱得像一場無意義的噪夢。book18.org
年輕的男男女女搖頭晃腦擺動身軀，各種膚色的手臂高舉，眼神迷離，喉嚨里吐出詞不達意的尖叫。book18.org
童汐焰則低調得像個誤入喧囂的幽靈。book18.org
清冷的五官在燈光下一點點被勾勒出來，像一幅靜物油畫，不笑、不交談，也不跳舞。身處於狂歡之中，卻有種置身事外的超然。book18.org
偶爾有女孩靠近，被他一句「別煩我」敷衍打發。book18.org
韓舒怡是唯一走到他面前還沒退縮的。她今天穿了件杏色連衣裙，肩膀微露，手裡端著雞尾酒。book18.org
「咱倆認識十多年了，總得碰個杯吧？」book18.org
童汐焰抬眼看她，灰棕色眼眸像一汪深潭。book18.org
杯子舉起，與她輕輕一碰，聲音清脆。book18.org
他嘴角挑了一下，算是回應。book18.org
「我記得小時候你特別皮，每次收你作業都如臨大敵。你說我是討厭的橡皮糖，總黏在你後面打轉。」韓舒怡自顧自地說下去，「有一次你故意把作業本丟進垃圾箱，我哭得特別慘。周圍男生都在瞎起鬨，說『阿焰你真壞，班長被你惹哭了耶！』還記得嗎？」book18.org
童汐焰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忽地笑出聲，游離在外的魂魄終於歸位一般：「我那會兒確實欠收拾。」book18.org
她順勢錘他肩膀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閃躲，撓撓頭髮，語氣還帶點無奈：「你真厲害，這麼多細節都記得。」book18.org
他那時剛失去母親，滿腦子都是跟全世界對著干，像只橫衝直撞的喪家之犬。book18.org
韓舒怡抿了口酒：「我知道你心裡很痛苦，所以不怪你。以後不論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book18.org
他嘴角的笑意淡下來，鯨魚鎖骨鏈划過衣領，泛出一點光。book18.org
是林熾設計的海洋系列。book18.org
她過去以為鯨魚一輩子只認定一個伴侶，伴侶離開了就會煢煢一生直到死去。但查了資料後發現並不是這樣：鯨類生活在廣闊海洋中，難以長期守護單一配偶。book18.org
頭頂燈球旋轉。韓舒怡遲疑片刻，說：「我真的喜歡你，汐焰……一直以來都好喜歡你。」book18.org
空氣似乎凝固了。book18.org
他沒看她的眼睛，只是用指腹摩挲杯沿，過了半晌才低聲自嘲道：「我不值得你喜歡。」book18.org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是和親妹妹做愛的變態。book18.org
韓舒怡不禁苦笑：「那你考慮過嗎？我為了你放棄哥大……你當我是傻子嗎？」book18.org
「其實你沒必要勉強自己。哥大的社會學專業排名更高。」book18.org
「我沒勉強。」她仍在嘴硬。book18.org
「上中學那會兒你每年都報名滑雪營。」他盯著她，「可我知道比起滑雪，你更喜歡打網球。」book18.org
她沒吭聲，臉頰燒起來，像被當眾扒了層皮。book18.org
童汐焰緩緩嘆了口氣：「她跟你不一樣。」book18.org
韓舒怡沒反應過來：「誰？」book18.org
「認準一件事就去做，從來不考慮其他。不喜歡的事就一口回絕，沒人能逼她。」book18.org
舞池裡播放著Kygo的《Miami 82》，輕快夢幻的節奏宛如紫色汽水中搖晃的冰塊。book18.org
她沉默半晌，知道自己又被婉拒了，笑著問：「我是不是很傻？」book18.org
童汐焰沒回答，別過臉望向虛空，眼裡藏著翻湧的情緒。book18.org
每個逼自己不去想妹妹的夜晚，靈魂似乎都被抽空，只剩一具沒有溫度的軀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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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真相book18.org
林熾的首次個人畫展在惠比壽的NOX Gallery舉辦。book18.org
天氣晴朗，脆生生的陽光透過斑斕的玻璃穹頂，把整個展廳映得明亮而溫暖。book18.org
展覽從下午兩點開始。不到三點，展館內已人聲鼎沸，有東藝大的學生、職業策展人、收藏家，也有慕名而來的畫廊經營者。book18.org
她一襲簡單的白T牛仔裙，頭髮高高地扎在在腦後，整個人的氣質就像她畫中的色彩，平靜而不失力量。book18.org
有人站在一幅名為《晝夢》的油畫前久久不肯離開，有人小聲討論《廢墟中的光陰》的色彩運用，甚至還有人對她的素描手稿表達強烈興趣。book18.org
她站在展廳中，與每一個熱心的觀眾禮貌對話，眉目間始終帶著謙遜的笑意。但實際上，她的心跳快得嚇人，指尖在裙側不自覺捻著布料。book18.org
這些畫承載著她孤身在異國生活的記憶碎片。book18.org
繽紛的落櫻、湘南的海、與向晚意喝醉躺在榻榻米上的夜、還有一幅隱藏在角落裡、灰藍調子的抽象畫《自語》，是她失眠時的自我療愈。book18.org
人群中，一個聲音顯得格外高調：「她可為藝術而生的天才喲！」book18.org
白錦煊豪氣沖天，付款一百萬把這幅她原本沒打算出售的《自語》買下。book18.org
「看不懂？看不懂才說明它高端。」他沖一個戴紅框眼鏡的收藏家揚了揚眉，「你們這些『傳統派』理解不了這種前衛的風格。信我，過二十年，這幅畫能進美術史教材。」book18.org
旁邊的林熾無奈地白他一眼。book18.org
太誇張啦……book18.org
白錦煊笑得神采飛揚，回頭朝她眨眼：「反正我喜歡，必須得到手。」book18.org
一語雙關。book18.org
畫展最終以八幅油畫售出、兩幅被預定告終，遠遠超出她預期。book18.org
夕陽西斜，林熾從惠比壽花園廣場的瞭望台眺望遠方，看著這座城市的天空從昏黃逐漸過渡成墨藍。book18.org
一切美好得就像夢一樣。book18.org
然而到了第二天傍晚，白錦煊就鼻青臉腫地站在她公寓門前，眼角一片烏青，嘴角也破了皮，像剛經歷過一場電影里的街頭鬥毆。book18.org
林熾驚愣不已：「你……好端端的幹嘛和人打架？」book18.org
白錦煊神色淡然地走進門，脫掉髒兮兮的襯衫，隨意掛在衣架上：「啊，也不算打架吧，就是遇到幾個老熟人……呃，不太友善。」book18.org
「坐好，我給你拿冰袋。」book18.org
林熾動作麻利地從冰箱裡取出冷敷袋，又翻出酒精棉和創口貼。book18.org
坐到他身旁，伸手按住他下頜，仔細替他消毒，眉頭皺得更深。book18.org
「到底是怎麼回事，白錦煊？」book18.org
「沒事啦，別擔心。」他咧嘴一笑，卻因牽動嘴角的傷口倒吸一口氣，「就是日本的黑社會嘛……之前在我爸的賭場裡輸得太慘，恨得牙痒痒。今天在歌舞伎町碰上我，二話不說就動手了。」book18.org
林熾按著他傷口的手停頓一下：「你還參與賭場的事？」book18.org
「我只是偶爾陪客人玩玩而已。」雖然被人揍了，他依舊雲淡風輕，「我將來的主業就是支持你搞藝術，夠義氣吧？當我女朋友好不好？」book18.org
林熾沒忍住，「噗嗤」笑出聲：「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你別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book18.org
白錦煊無所謂地聳聳肩：「只要你心疼我，我挨這一頓揍也值了。」book18.org
窗外夕陽淺淡，天色逐漸轉暗。他那被打得烏青的眼角，此刻藏著一種蓄積許久的篤定。book18.org
她貼好創可貼，聲音很輕：「……你打算這樣死纏爛打下去嗎？」book18.org
他看著她，唇角一抹笑意微揚，眼神卻比以往深了幾分：「要是你答應我，我哪還有時間出去惹事？」book18.org
林熾默默收起醫藥箱，背影高挑又清瘦。book18.org
「好，我和你交往。」她說。book18.org
白錦煊高興得像中彩票，驕傲地宣布自己脫單了，嘴角咧得幾乎咬到耳朵，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林熾是他女朋友，又是約她去迪士尼樂園，又是邀請她來自家做客。book18.org
林熾笑著調侃：「你家不會就在賭場樓上吧？」book18.org
他答得格外認真：「不是，在山上！啲景好靚?。」book18.org
林熾無奈地搖頭。她覺得兩人剛交往，還遠不到見家長的地步。book18.org
況且他的二哥還是自己的前姑父……這關係亂糟糟的，像一團沒梳開的毛線。book18.org
白錦煊倒是毫不在意，反倒像撿到心愛骨頭的大狗狗，眼睛亮亮的，興奮得搖著看不見的尾巴。book18.org
而他的社交帳號也煥然一新，頭像、背景圖和聊天壁紙統統換成林熾的自拍。book18.org
林熾偷偷點開童汐焰的微信介面，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惶惶不安——哥哥看到這些會怎麼想啊？會不會氣到砸手機？還是會打越洋電話來興師問罪？book18.org
她像個做錯事的壞小孩，膽戰心驚過了一周，卻始終沒有等到童汐焰的任何消息。book18.org
沒有質問，沒有嘲諷，連一句敷衍的問候都沒有。book18.org
他真的……放下了嗎？book18.org
這個猜想像根細針，悄無聲息地扎進她心裡。不疼，卻時時牽扯著神經。book18.org
......book18.org
周五。book18.org
緹娜老師的作品研討會一散場，林熾便推辭了同學們的聚餐邀請，獨自走出教學樓。book18.org
最近是梅雨季。夜晚帶著潮濕的溫度，暮靄低垂。學生三三兩兩經過。book18.org
向晚意在東京大學就讀，專業是她最感興趣的天文學。東大和東藝大距離不遠，兩人經常約著一起吃中餐。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和向晚意說自己待會兒就去和她碰面。book18.org
指尖遲疑片刻，滑到那個熟悉的對話框。book18.org
童汐焰。book18.org
那串名字靜靜躺在螢幕上，像一顆她遲遲不敢接觸的地雷。book18.org
發什麼好呢？book18.org
問他最近怎麼樣？顯得太生疏。book18.org
告訴他畫展很成功？又怕他無動於衷。book18.org
林熾來來回回打了刪，刪了又打，最終默默點開相冊，挑了一張現場照片發了過去——她站在《晝夢》那幅畫前，笑容溫和。book18.org
很好。照片里看不出任何焦躁的情緒。book18.org
消息發出後，她攥著手機，像捧著一顆脆弱的心，等著那一聲熟悉的提示音響起。book18.org
可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book18.org
如石沉大海，毫無回應。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許久，最終垂下眼睫，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風從街角吹來，撩起她的長髮。那一瞬，她才意識到，原來真正令人心慌的，不是他憤怒、失控，甚至不是責罵……book18.org
而是這份冷靜背後的不在意。book18.org
隔天早上，童汐焰的消息姍姍來遲。book18.org
信息寥寥，而且隻字不提白錦煊，也不評價她的照片，只甩來一個未命名文件夾。book18.org
林熾皺了皺眉，發過去一個問號：book18.org
——哥，這是？book18.org
幾秒後，童汐焰的文字彈了出來：book18.org
——我掌握證據了。book18.org
緊接著，語音通話的介面便在螢幕上閃爍。book18.org
林熾心頭一緊，指尖在接聽鍵上猶豫幾秒，按下接聽。book18.org
電話那端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像壓抑了太久的暗流終於找到缺口湧出。book18.org
童汐焰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當年車禍的真相，卻總是遇到莫名其妙的阻礙。僱傭的私家偵探前陣子還險些被滅口，導致調查取證異常艱難……book18.org
「這背後多半是童允雯搞的鬼。」他說。book18.org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想辦法入侵了當年負責案件偵查的警方電腦系統，找出奔馳剎車系統被人為破壞的關鍵證據，還有童允雯向所有涉案人員的轉帳記錄。book18.org
真相冷酷得宛如冰刃插進心臟，痛得滲出血來。book18.org
那名肇事司機本是童允雯朋友的專職司機，因患肝癌打算辭職返鄉。book18.org
童允雯找到他，許諾一筆足以讓家人後半生無憂的巨額酬勞，條件便是製造一場「意外,」 讓嫂子簡素年死於車禍。book18.org
司機經不住誘惑，也希望自己死後家人能過好日子，接受了這份工作。book18.org
兩個月後，他和簡素年一同命喪車禍，而年幼的童汐焰被母親死死護在身下，僥倖活了下來。book18.org
林熾認真聽著，手心逐漸冰涼。一股寒意從脊椎骨攀到腦神經，令她感到呼吸不暢。book18.org
她沒想到人性的惡意竟如此不堪，同時感慨自己是多麼天真，當初還曾勸童汐焰「別妄下定論，姑姑再壞，也不至於壞到那種程度。」book18.org
做局殺人。book18.org
她的三觀仿佛被生生剜開一角。book18.org
「爸知道嗎？」她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book18.org
童汐焰自嘲地笑了笑：「呵，這不重要。他肯定站在童允雯那邊。」book18.org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呢？證據擺在他面前，他還能不信？！」book18.org
「熾兒。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犯了罪，你會報警麼？你願意看著我被判刑麼？你能做到……大義滅親麼？」book18.org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討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book18.org
可林熾清楚，掩藏在那份平靜之下的，是親情破裂的痛徹心扉。book18.org
林熾的心跳驟然加快，眉頭緊蹙。book18.org
親情與正義的天平在她心中劇烈搖晃。book18.org
片刻沉默後，她還是咬牙道：「親情和正義之間，我選擇後者。」book18.org
「那你能理解選擇前者的人麼？」book18.org
林熾瞬間愣住了。book18.org
好像也不難理解。book18.org
很多人口口聲聲要堅守正義，可真到了生死關頭面臨考驗時，他們寧可背離公義，也要護著血脈至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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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瘋子book18.org
濱城CBD，允雯心理諮詢工作室。book18.org
前台小姐姐坐在電腦前無聊地刷著網頁。突然，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丹鳳眼男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來，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book18.org
啪！大手重重拍在櫃檯上，震得耳膜發響。book18.org
他掃視四周，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童允雯，你給老子滾出來——！」book18.org
刺鼻的酒味竄進鼻腔，前台渾身一激靈：「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些，不要打攪童老師工作！」book18.org
「噢，果然在這兒。」白錦松冷笑一聲，徑直穿過走廊沖向裡面的辦公室。book18.org
一腳踹開門，映入眼帘的便是童允雯冷漠的臉龐。book18.org
她摘掉眼鏡，指尖把文件輕輕擱在桌面，朝對面的座椅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下，神情波瀾不驚。book18.org
白錦松大步逼近，手指直指她鼻尖：「你憑什麼不讓我見兒子……把兒子還給我！」book18.org
「白錦松，你還是沒學會平心靜氣地說話。」book18.org
「別跟老子扯那套虛的！！」book18.org
「你就不怕嚇到子澄嗎？」童允雯唇角帶笑，「看到你這副鬼樣子，我很慶幸陪伴子澄的人是我。」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在這興師問罪？！」」白錦松的五官因憤怒而微微扭曲：「要不是你這個瘋女人陷害我，我怎可能如此落魄，連親兒子都見不到！」book18.org
誰能想到，曾經金沙市風光無限的白家二少，如今被離婚醜聞逼得敗走濱城。book18.org
白錦松爭取過孩子的撫養權，但法院判給了女方。book18.org
他發過公開聲明闢謠出軌，喊冤自己婚內一直遭受女方的精神虐待。book18.org
此文一出，媒體譁然，童家的律師一句「切勿以訛傳訛」將他推到輿論谷底。book18.org
白錦松里外不是人，心情鬱悶得要死。book18.org
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前兩天他提著大包小包去探望兒子，卻被童允雯僱傭的保安拒之門外。book18.org
他的心都快碎了。book18.org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毫無愧疚地端坐在這兒，看他的眼神帶著輕蔑的審視。book18.org
他恨不得和她打一架！book18.org
「我勸你冷靜。」她盯著處於失控邊緣的前夫，「如果你膽敢使用暴力，我保證，很快你就會因躁狂症被送進精神病院治療。到那時你更見不到子澄。」book18.org
白錦松身子一抖，愣了幾秒，眼中的怒意逐漸被頹廢所取代。book18.org
他無力地癱坐下來。book18.org
童允雯起身倒了杯熱水，輕輕吹著水面。book18.org
「不是我說你呀，一個大男人屁本事沒有，吃喝玩樂樣樣精通，還動不動就情緒失控，難怪白家老爺子瞧不上你……窩囊廢。」book18.org
白錦松迎著她犀利的視線，擠出一聲乾笑。book18.org
「童允雯，即便老子在你眼裡再廢物、再不堪，老子也可以拍胸脯說我做人堂堂正正！我愛玩，但沒有害人之心！你呢？表面光鮮亮麗，實則就是臭水溝的老鼠……死仆街，你玩陰的！」book18.org
童允雯眨眨眼，語氣溫和又無辜：「你不是來找我談判的嗎？辱罵可不是談判的正確態度。」book18.org
白錦松忍住拍桌的衝動，咬牙說：「好，你今天給我一個準話，怎樣才讓我見兒子？」book18.org
童允雯緩緩亮出手機，調出他那篇聲明，遞到他眼前。笑容像罌粟花一樣盛開，話卻鋒利得像暗藏的毒刺——book18.org
「很簡單，修改這則聲明，承認你婚內對我精神虐待……並出軌林熾。」book18.org
她要徹底毀掉他！book18.org
白錦松感到後背一陣陣發涼，難以相信這個曾與他攜手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若干年後卻成為他一切痛苦的根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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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熾決定回濱城一趟。book18.org
雖然童汐焰讓她安心待在日本，家族內部的事情交給他處理，但她不放心讓他一個人面對。book18.org
她也是童家的一份子。她覺得自己必須陪在哥哥身邊。book18.org
隔天她就坐飛機回國了。book18.org
四月的濱城，春寒料峭。book18.org
童家祖宅的院牆高聳，粉白的杏花簇在牆根，花瓣薄得幾乎能透出脈絡；桃花的顏色略深，微風拂過，飄下來的瓣片落在青石小徑上，濕痕暗暗暈開。book18.org
林熾踩著石板慢慢往裡走。book18.org
院子裡靜得出奇，只有風聲和她的腳步聲。book18.org
大門虛掩著，門後有一抹人影停頓了一瞬。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林熾不禁回想起那個過年的雪夜，童汐焰望著暗沉沉的天空，心如死灰。book18.org
「熾兒，如果一個男人不愛他的妻子，大機率也不會愛兩人的孩子。爸對我的態度是什麼樣，你或多或少能看出來。他只把我當繼承人培養，從不在乎我的感受。」book18.org
「但他很在乎童允雯……我不確定那是親情、男女之情，亦或是共生關係。book18.org
我不用找他談都能猜出他是什麼反應。他不會站在我這邊的，我有預感。」book18.org
林熾沒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與哥哥重逢。book18.org
過去這一年，她從濱城的紛紛擾擾中抽身出來，在東京認真上課、潛心創作，過年都沒回去。book18.org
他也沒回國，據說是因為滑雪訓練排得滿到沒有空隙。book18.org
玄關的燈光偏冷，童汐焰倚在門側，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她彎腰的姿勢上。黑亮的髮絲垂過膝頭，擋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都跟你說過了，別蹚這渾水。」book18.org
林熾懶得反駁，低頭換上拖鞋，唇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苦笑：「哥，我有點渴。」book18.org
童汐焰紋絲不動。book18.org
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的視線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等她先抬頭。book18.org
空氣里有一股清淡的柑橘香從他身上帶過來，與濃烈的男性荷爾矇混在一起，緩緩滲進她的鼻腔，令她心顫不已。book18.org
她直起身時，發梢有意無意地擦過他袖口的布料。book18.org
童汐焰垂眸，接住那一瞬的細微觸感，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能幫我倒杯熱水嗎？」她問，著重強調前叄個字。book18.org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她，像是在琢磨她腦袋瓜里裝的是什麼，片刻後才轉身，步子不快不慢，故意讓她跟在自己身後。book18.org
林熾脫了外套，拉開茶几下的抽屜。book18.org
「你在找什麼？」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輕微的壓迫感。book18.org
「茶包。」她低聲回答，仍在一堆雜物中在翻找。book18.org
但抽屜卡住了。book18.org
下一秒，一隻大手覆上來。他握住她的手背，連同抽屜一併向外一拉。book18.org
林熾抬頭，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book18.org
時間長到能分辨得出他的呼吸比平時慢半拍。book18.org
「找到了。」童汐焰鬆開她的手，把剩餘的茶包拿出來，指背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戴戒指的指節。book18.org
林熾與他對視，不躲也不笑。book18.org
兩人之間曖昧到稍微揚起頭就能接吻，但誰也沒有主動突破那個距離。book18.org
茶香在寂靜的客廳里緩慢彌散。裊裊白霧在瓷壺口盤旋，像遲遲散不去的心事。book18.org
林熾將茶水緩緩倒入小盞，眼尾餘光落在對面的哥哥身上。book18.org
「證據發給爸了嗎？」她試探性地問。book18.org
童汐焰靠在在沙發上，長腿隨意支著，指尖轉著茶蓋：「熾兒，你就等著看好戲吧。」book18.org
那一瞬，杯盞輕輕觸碰茶几，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響。book18.org
此時客廳只有他們兩人。book18.org
林苗在外頭忙生意，保姆也放假了，偌大的宅子空得出奇，連落地鐘的秒針聲都顯得格外沉悶。book18.org
林熾思來想去，又忍不住問：「……童允雯會坐牢吧？」book18.org
童汐焰抬眸望向走廊盡頭的書房，唇邊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呵，這種人渣就該一命換一命。」book18.org
林熾的心頭微微發緊。book18.org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咔噠」一聲開了。book18.org
童允武面無表情地走出來。book18.org
眼周黑眼圈明顯，下巴的鬍渣沒剃乾淨，令他看上去比林熾印象中憔悴許多。book18.org
他犀利的目光掃過林熾，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秒，似乎沒料到她也會回來，隨即把一本陳舊泛黃的日記本甩到兩人面前。book18.org
「你自以為很了解雯雯麼？今天我就滿足你的好奇心。這是你爺爺年輕時的日記本。讀完之後，你就知道為什麼童允雯是個瘋子。」book18.org
童汐焰驀地一愣，拿起那本日記，眉眼間的陰沉逐漸加深：「那你又何必袒護一個瘋子呢？」book18.org
童允武低低地笑了一聲，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仿佛面前的不是兒子，而是某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book18.org
「爸，你當初就知道人是她殺的，對不對？！」童汐焰咬牙切齒。book18.org
童允武微抬下巴：「怎麼，你掌握了證據，很得意是麼？」book18.org
「有什麼好得意的。」童汐焰眼眶泛著悲愴的紅，「我媽都不在了。」book18.org
林熾坐在一側，像被什麼鈍物輕輕擊中胸腔，呼吸微顫。book18.org
她很清楚，童汐焰想要的並不是單純的報復，而是一個完整的家。book18.org
可惜，無論童允雯付出怎樣的代價，也換不回他母親的命。book18.org
「爸。」童汐焰的話語像刀鋒抵著喉骨，鋒利逼人，「我知道你不愛媽，但如果你堅持要保童允雯……我會恨你一輩子！」book18.org
「那你就恨吧。」book18.org
簡簡單單五個字，如冰水直灌入骨髓，堵死了最後一絲轉圜的可能。book18.org
林熾垂下眼帘，心口湧上一種陌生而凌亂的感覺。book18.org
她似乎從未了解過父親真正的樣子。book18.org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從搬進童家後，父親從不曾流露出「愛」這種情感。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