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焰】（96-98）book18.org
作者：鹿靈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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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復仇book18.org
那一年，濱城的春天來得有些晚。庭院裡的海棠遲遲未開，枝頭只掛著細密的嫩芽。book18.org
那一年，童允武十二歲，童允雯兩歲。book18.org
父親童時韞領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回到家時，童允武正窩在書房裡寫作業。book18.org
他聽見門外保姆的驚呼和竊竊私語，探出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小女孩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懷裡抱著個布偶，穿著粉紅色裙子。book18.org
哪個豪門還沒私生子女呢。童允武在這個圈子裡耳濡目染，早已見怪不怪。book18.org
他沒想太多，只在心底皺了皺眉：家裡多出個咿呀學語的小孩，肯定很吵。book18.org
母親最初只是偶爾走神。book18.org
她會忽然盯著門口發怔，好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人。book18.org
保姆喊她，她也不應，只是笑一笑，繼續發獃。book18.org
後來，情況越來越糟。book18.org
有一晚，童允武下樓接水喝。走到樓梯口，看見母親蜷在昏暗的走廊盡頭，披著條羊毛披肩，嘴裡不斷重複同一句話：「我算什麼呢……我算什麼呢……」book18.org
她很少搭理童允雯，即便童允雯甜甜地喊她「媽媽。」book18.org
童允武注意到，母親的目光每次落在妹妹身上，瞳孔都會有一瞬的顫動，像是看見什麼可怕的幻象。book18.org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不睡，每天神叨叨地自言自語，對著空氣傾訴。book18.org
她的頭髮一把一把地掉，臉色蒼白到幾乎透明。book18.org
醫生說她精神受了嚴重刺激。book18.org
那段日子，整座宅子像蒙著一層濕冷的霧。book18.org
直到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後，父親沉默地收拾好母親的衣物，將她送往精神病院。book18.org
妹妹站在玄關處，抱著新玩具向外張望，神情懵懂又好奇。book18.org
她還衝童允武母親坐的車揮了揮小手。book18.org
童允武站在樓梯口，聽見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心口忽然湧起一種怪異的空落感。book18.org
從那天起，這個家就註定回不到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兩年後，醫院傳來她服用過量安眠藥自殺的消息。book18.org
童允武記得很清楚。那天父親躲在茶室抽煙，沒掉一滴眼淚，只有煙霧繚繞間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book18.org
他向父親質問過妹妹的身世。book18.org
「爸，雯雯到底是誰生的？」book18.org
父親抿一口紅酒，面無表情道：「好好照顧妹妹，以後童家就靠你們了。」book18.org
童允武望著餐桌對面的小女孩。book18.org
雯雯正用叉子笨拙地戳著牛排，嘴角還沾著剛才吃薯條殘留的番茄醬，五官幾乎是照著父親立體的長相臨摹下來的，卻又多了一絲嬌憨。book18.org
燭光搖曳。瓷盤與銀器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童允武默默移開視線。book18.org
他不認為這個笨拙的愛哭鬼以後能有什麼出息。book18.org
……book18.org
和童允武的冷漠態度不同，幼小的童允雯很快就對哥哥產生了好感，像個跟屁蟲似的黏他黏得很緊。book18.org
這也難怪。book18.org
她從記事起就被迫與親生母親分開，父親童時韞又整天忙於工作和應酬，整座童宅像一座華麗而空洞的城堡，除了保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再無其他。book18.org
閒來無事，她就拖著毛絨拖鞋，躡手躡腳地鑽進哥哥的房間，晚上睡覺也不願回自己臥室，抱著泰迪熊爬上他的床，眨巴著大眼睛求他講童話故事。book18.org
童允武皺皺眉，合上書本，只留一盞昏黃的床頭燈，給她講小美人魚或白雪公主。book18.org
也許連他本人都沒意識到，他的聲音很好聽，有一種特別的魔力。book18.org
小女孩聽得十分專注，睫毛在燈影里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book18.org
童話沒講完，她就枕著哥哥的手臂睡著了，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童允武悄悄抽回手臂，替她掖好被角。book18.org
童允雯並不是每晚都這麼乖巧。book18.org
有時她脾氣上來了，哭鬧著就是不睡覺。為了哄她入睡，他只好學著給她編麻花辮。book18.org
一開始手法笨拙又生硬，扯得她頭皮有點痛。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她會興高采烈地在鏡子前轉圈，說辮子散開後頭髮就變成了波浪卷，好漂亮呀。book18.org
「哥哥，你看我像公主嗎？」book18.org
童允武微笑著表示贊同，心裡暗道：你不過是個麻煩的野種罷了。book18.org
初中畢業那年，他和同學一起去歐洲旅遊，卻在義大利羅馬遭遇暗殺。book18.org
子彈擦著耳邊呼嘯而過，幸好隨行的保鏢及時撲倒他。book18.org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在半夜驚醒，渾身直冒冷汗，耳邊迴蕩著冷酷的槍聲。book18.org
母親離世後，他時常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仿佛漂在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海水，深不見底。book18.org
浪潮隨時可能將他吞沒，而天空永遠陰沉，看不到陸地在哪裡。book18.org
只有童允雯拉著他的袖子，笑著叫他「哥哥」時，這片海面才會稍稍平靜下來。book18.org
可平靜背後潛伏著令人惶惶不安的暗流。具體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book18.org
童允武二十四歲時，父親童時韞被診斷為癌症晚期。book18.org
醫院的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book18.org
窗戶半開著。白色窗簾輕輕浮動，發出極輕的摩擦聲。book18.org
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大亨，如今瘦得像一把枯骨，插著鼻胃管，打著點滴，呼吸聲斷斷續續。book18.org
天色轉暗，病房的白熾燈襯得他毫無血色。book18.org
童時韞氣若遊絲地抓住兒子的手，像攥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眼神里混雜著疲憊、恐懼和遲來的愧疚。book18.org
「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雯雯和……婉珍。」book18.org
那名字像一道冷水從頸後澆下，瞬間把童允武凍得發顫。book18.org
他張了張口，卻最終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過了兩天，童時韞徹底斷氣。book18.org
葬禮過後，濱城進入零下二十度的冬季。book18.org
童允武獨自走進父親的書房，推開那扇積滿灰塵的紅木櫃門。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陳年的檀木味。book18.org
他在一迭文件夾下面翻到一本封皮磨損的日記本。book18.org
皮面已經裂開，紙面上隱約透著墨水的味道。book18.org
他坐在書桌前，從頭開始讀起。book18.org
字裡行間，父親生前不可告人的秘密逐漸拼成一個完整而令人作嘔的真相。book18.org
童允雯是近親亂倫的產物。book18.org
她的生母，正是父親的堂姐，童婉珍。book18.org
他們在一場慈善晚宴上一見鍾情，不顧血緣和倫理偷偷墜入愛河。book18.org
為了不讓家族淪為上流社會茶餘飯後的笑柄，他們被長輩強行拆散，各自嫁娶。book18.org
他們過得並不幸福，幾年後舊情復燃，一直維持著畸形的情人關係。book18.org
父親的筆鋒在提到童婉珍懷孕時，幾乎帶著一種病態而狂熱的欣喜：這是愛的結晶，是我們血脈與靈魂的延續！book18.org
童允武讀到這裡，後背一陣發涼。book18.org
更讓人窒息的是接下來的幾頁。book18.org
童婉珍居然又懷上一個兒子。book18.org
在日記里，童時韞這麼寫道：我必須為婉珍的孩子掃清所有障礙，哪怕不擇手段。book18.org
隨後的記錄中，童時韞甚至直白地提到：我應該僱傭殺手幹掉那個礙眼的傢伙！book18.org
童允武的手僵在半空。book18.org
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義大利羅馬那個艷陽高照的午後。book18.org
古老的街巷、忽然響起的槍聲、灼熱的金屬氣息擦過耳廓、以及被保鏢撲倒在地的剎那。book18.org
那顆本該奪走他性命的子彈，居然是父親下的命令。book18.org
日記的最後一頁則是傷感又浪漫的口吻：婉珍啊，為什麼我們的兒子會夭折呢？難道真的是上帝的懲罰嗎？可我不信什麼狗屁上帝。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book18.org
……這個走火入魔的瘋子。book18.org
童允武緩緩合上日記本。book18.org
房間裡很靜，靜得似乎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嘔吐感從胸腔翻湧上來。book18.org
如此荒誕、惡毒、骯髒的日記，卻偏偏被父親冠以「愛」的名義。book18.org
童允武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多年所賴以生存的世界，實則只是一座精心粉飾的枯骨廢墟。book18.org
而父親臨終前的那番話並非懺悔，充其量不過是個戴了一輩子假面具的惡人施捨給受害者的真言罷了。book18.org
自己在父親眼中，估計和馬戲團的小丑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呵，真可笑。book18.org
……book18.org
接班家族企業後，童允武開始用一種隱秘而巧妙的方式發泄對童允雯的恨意。book18.org
恨意像一根看不見的黑色細線，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兄妹倆的日常生活里。book18.org
他從不拒絕童允雯愈發病態的迷戀，甚至主動為這種親近製造條件。book18.org
約會時他任由她冷笑著闖入餐廳，把漂亮的女明星逼得藉口離席；book18.org
會議中他允許秘書放她進辦公室，穿著不合時宜的弔帶裙大大方方地坐他身邊；book18.org
夜裡半夢半醒之間，他能感受到那具熟悉的柔軟身軀鑽進被窩，雙臂像藤蔓一樣環住他的腰，撒嬌說：「哥，我又做噩夢了，好害怕，求你陪陪我……」book18.org
待她呼吸均勻後，童允武睜眼望著天花板，逼自己在寂靜的黑暗裡一遍遍回憶母親的死。book18.org
母親宛如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就那麼孤單地倒在了精神病院裡。book18.org
他逼自己想像父親和堂姑童婉珍的苟合，想要報復童允雯的念頭更加強烈。book18.org
青春期少女的情感真摯而熱烈，他對此心知肚明。book18.org
那種夾雜著喜歡、依賴和變態占有欲的情感，是血緣與慾火交織出的詛咒。book18.org
或許真如日記本里寫的那樣：亂倫的基因像黴菌一樣滋生在骨血深處，無法痊癒，無法根除。book18.org
童允武表面縱容妹妹，心底卻用鄙夷和唾棄抵抗每一次想和她身體交纏的獸慾。book18.org
這個自始至終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蟲，壓根不懂這是哥哥的審判。book18.org
她一度以為自己被捧在掌心，實則一步步被哥哥推向渴望而不可得的深淵。book18.org
他記得結婚消息傳出時童允雯的眼神。book18.org
那是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宛如蓬頭垢面的乞丐看著手中唯一的饅頭被硬生生奪走。book18.org
自此，童允雯變得卑微而瘋狂，像毒癮發作般無時無刻不祈求童允武的憐愛。book18.org
而他觀賞著一切，心中不僅毫無愧疚，反而充斥著無法形容的快感。book18.org
他親手把父親和堂姑的「愛情結晶」折磨成一個醜態百出的瘋子。book18.org
這是他想到的最高級的復仇方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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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大火book18.org
司機在外面等候多時。book18.org
「公司有事，我沒工夫陪你折騰。」童允武在玄關換好皮鞋，襯衫袖口利落地扣上，臨走前只淡淡丟下一句，「想怎麼處置童允雯隨便你。」book18.org
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book18.org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人是她殺的，與他無關。book18.org
童汐焰目送父親離去，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book18.org
他笑對方冷血，也笑這個家族荒謬。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聯繫另一位司機，低聲吩咐：「幫我把日記本送到藍水灣。」book18.org
林熾的心驟然一緊。book18.org
那是姑姑現今的住所。book18.org
「哥。」她忍不住開口，嗓音輕顫，「接下來你想怎麼做……報警抓她嗎？」book18.org
童汐焰終於抬眸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便收回視線，手指在螢幕上滑動。book18.org
「蕭凱源和成瑤昨晚分手了，你不去安慰一下你的好姐妹麼？」book18.org
林熾皺眉：「我在跟你說正事。」book18.org
童汐焰不置可否，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目光依舊沒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我不想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大壓力。」她攥拳，表情透著倔強，「家族的事，我們共同承擔。」book18.org
「多關心關心你朋友吧，熾兒。我好得很。」book18.org
林熾怔了怔，心底的委屈和不滿像沸水般咕嚕咕嚕冒泡，不禁脫口而出：「……你很討厭我？」book18.org
似乎被她的話逗笑，童汐焰勾起嘴角，這才緩緩回過頭，認真打量她一番。book18.org
「說什麼鬼話。」敏銳捕捉到她眼中的不安，他沉下臉，「你知道的，我討厭誰都不可能討厭你。」book18.org
林熾的心跳瞬間變得慌亂，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book18.org
可下一秒他便失去了與她交流的興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回復手機信息。book18.org
緊張的情緒被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呼吸卻還是亂了節拍。book18.org
林熾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他。book18.org
她想知道這一年除了韓舒怡之外，有沒有別的女生在追他；book18.org
想知道他暑假有什麼旅行計劃；book18.org
想知道他是否同意自己和白錦煊交往；book18.org
想知道他喜不喜歡她近期的創作……book18.org
這些話在嗓子眼轉了幾圈，最終被她咽了回去。book18.org
畢竟，當初是她親手把哥哥推開，如今再回頭打探這些，未免惹人生厭。book18.org
「我累了，先休息。」童汐焰從妹妹身旁走過，沒再多看她一眼，徑直上樓推開臥室的門，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book18.org
林熾癱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茶几上的玻璃杯發了會兒呆，思緒一點點被拉扯回現實。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直接打給成瑤。book18.org
微信語音一接通，還沒說幾句，耳邊就響起壓抑不住的啜泣聲。book18.org
「姐妹，談戀愛真累啊！」成瑤狀態很不好，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我真的好討厭戀愛啊！還不如像我媽那樣，花錢養個小鮮肉省心！」book18.org
林熾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聲安撫她，順便糾正她歪掉的思想：「冷靜。找一個圖你錢的男人也不是什麼好事，有可能人財兩空。」book18.org
她頓了頓，勸姐妹的同時也是在勸自己：「我們女孩子首先要好好愛自己。」book18.org
成瑤不哭了，安靜地聽她說話，情緒逐漸穩定下來。book18.org
……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林熾掛斷語音。book18.org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走針聲。她喝完冷掉的茶，抬頭，看向二樓那扇緊閉的臥室門。book18.org
原以為哥哥已經睡熟了，可就在此刻，裡面傳來一聲咚的悶響——像是往地上扔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林熾猶豫片刻，還是起身上樓。book18.org
她抬手，指節懸在門上方輕輕敲了一下，再快速敲兩下，聲音小得幾乎被地毯吞沒：「哥……你醒著嗎？」book18.org
這麼長時間過去，她依然遵守兄妹進彼此房間的暗號。book18.org
童汐焰沒有立刻回應。book18.org
她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時，門突然被拉開了。book18.org
童汐焰倚著門框，單手插兜，眉眼帶著懶散的睡意。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妹妹，劍眉微微挑起：「怎麼，爺爺的日記給你靈感了？」book18.org
林熾別開視線，不敢看他眼底流露出的玩味：「我只是聽到動靜……」book18.org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佻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與自己對視。book18.org
距離近得能看清他濃密睫毛下的陰影，襯得眼神更加陰鬱。book18.org
「林熾。」低沉冷冽的聲音從薄唇中吐出，夾雜著一絲若即若離而不易察覺的誘惑，「你放心，我說到做到。我會堅守底線，絕對不破壞你作為正常人的幸福生活。」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book18.org
沒等她答覆，他已然鬆開手，瀟洒地將門緊閉，拒絕了她的關心。book18.org
林熾呆愣在原地，耳根紅得發燙。book18.org
……book18.org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book18.org
林熾坐在沙發上，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喱飯外賣，勉強扒了幾口。book18.org
電視機里正在播一部懸疑題材的電視劇，畫面里黑燈瞎火，一個人影試圖逃脫警察的抓捕。book18.org
她不禁聯想到童允雯。book18.org
姑姑會不會也在策劃逃跑？book18.org
就在這種靜默的氛圍里，童汐焰從二樓快步走下來，隨手套上件黑色皮夾克：「白錦松打來電話，說藍水灣著火了。我過去一趟。」book18.org
林熾手裡的筷子「咣當」一聲掉到地上，下意識地開口：「我跟你一起。」book18.org
童汐焰看她的眼神沒有多餘的情緒，沒說什麼，徑直往外走。book18.org
……book18.org
市中心的藍水灣。book18.org
夜色下的高級公寓被火光染得通紅，遠遠看去就像一頭張牙舞爪的猛獸。book18.org
四周擠滿了人，車燈一排排亮起，照得人群像潮水一樣涌動。保安聲嘶力竭地吼著「請後退，不要圍觀！」卻根本攔不住。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夾雜著喧譁與騷動。攝影師架起攝像機，記者握著話筒實時播報。book18.org
「快看，她不會想跳樓吧？！」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目光瞬間朝頂樓匯聚。book18.org
只見頂層天台的欄杆邊，一個纖細的身影佇立在濃煙中。火光將她的裙擺照得慘白，仿佛隨時會被烈焰吞沒。book18.org
「又是哪個人生贏家這麼想不開啊……」人群里傳出抱怨聲。book18.org
「哎，人家錦衣玉食還不滿意。讓我們996的怎麼活？」book18.org
竊竊私語在夜色中擴散開來。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book18.org
林熾站在人群中，望著頂樓那一抹徘徊的身影，心口驀地緊縮。book18.org
她側頭看童汐焰。book18.org
他神情冷漠到近乎麻木，眸底卻翻湧著暗流。book18.org
「我兒子還在上面！！」book18.org
白錦煊的吼聲嘶啞而急切，卻被周圍人死死拉住，勸他別衝動。他雙眼布滿紅血絲，淚水和汗水糊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快崩潰了。book18.org
童汐焰和林熾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徑直衝進公寓樓。book18.org
越往上，樓道里的空氣熾熱得像在灼燒肺腑。林熾嗆得咳嗽，卻咬緊牙關跟著哥哥往上跑。book18.org
童汐焰不知道姑姑家的密碼是多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輸入童允武的生日。book18.org
嗶。門開了。book18.org
火光肆虐，空氣中瀰漫著汽油燃燒的刺鼻氣味。book18.org
童允雯就站在天台邊緣，懷裡拎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白子澄。book18.org
那雙包養得非常細膩的手，如今卻帶著近乎瘋狂的勁道，緊緊攥住小男孩的手臂。book18.org
「你放下他！」林熾驚呼，心跳如擂。book18.org
童允雯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嘴角卻露出微笑。book18.org
笑容猙獰而空洞。book18.org
火光映照著她美得詭異的臉龐，像極了一個被命運玩弄的瘋子。book18.org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哥不願和我生孩子……」她喃喃道，語氣出奇地平靜，「你倆比我更可憐。你們從來沒有得到過他的愛。」book18.org
林熾的手心全是冷汗。book18.org
童汐焰眯起眼，沒有貿然靠近，儘量不激怒童允雯：「把子澄放下。這一切都和他沒關係。」book18.org
童允雯盯著他，忽然哈哈大笑。book18.org
笑聲在風中逐漸變得破碎，透著撕心裂肺的悲愴。book18.org
「少得意忘形！」她眼淚滾落，神色卻無比高傲，「即便是我這種畸形的怪物，也曾被人真心愛過！」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下巴，仿佛要將這句話當作臨死前的箴言，嘲諷童汐焰的勝利。book18.org
「你們誰都沒有資格否認！」book18.org
孩子在她懷裡嗚咽著。book18.org
這時，童允雯忽然鬆開白子澄，將他猛地推向童汐焰。book18.org
孩子跌入童汐焰懷裡，嗓子啞得已經哭不出聲了。book18.org
「一個個都嫌我骯髒是吧？」童允雯淚眼婆娑地環顧四周，吐出的每個字都像利刃般扎進兄妹倆的心臟，「好啊……我給你們一個乾淨的結局！」book18.org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將備用汽油罐狠狠砸在地上！液體瞬間蔓延開來，與火焰相遇，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book18.org
火舌捲起，順著牆壁瘋狂蔓延。火光將她染成赤色，很快便吞沒她的身軀。book18.org
林熾驚愕地望著那團消逝在烈焰中的身影。book18.org
童允雯就這樣死了。book18.org
帶著家族所有不堪的秘密，終結了自己罪惡的一生。book18.org
消防隊的人趕來滅火。林熾捂住嘴，跟在童汐焰身後快速往樓下跑。book18.org
傍晚的風獵獵作響，吹得煙霧翻滾，遮天蔽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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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水灣樓下亂作一團，尖叫聲和警笛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童允武靜靜立在馬路對面，凝望著那片燃燒的頂樓。book18.org
巨大的空虛感宛如一個漩渦，將童允武的靈魂一點點拖入冰冷的深淵。book18.org
那並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一種更深的、難以名狀的情緒。book18.org
他窮盡半生的報復，終於在此刻結出果實。book18.org
妹妹死了。book18.org
他將父親荒唐的愛情結晶折磨至毀滅，讓她為了家族利益陪不愛的男人睡覺，讓她求而不得，讓她背負殺人犯的罪名狼狽地死去。book18.org
他贏了。book18.org
可當勝利真正擺在面前，他卻忽然發現自己心裡只剩下一片荒蕪。book18.org
想像中的快意並沒有到來。他甚至連嘴角上揚都做不到。book18.org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book18.org
接著，又一滴。book18.org
轉身之際，耳畔仿佛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呼喚——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恍如昨日的聲音。book18.org
盛夏午後，庭院裡的風鈴叮噹作響。小小的童允雯跌倒在地，眼淚掛在睫毛上，髒兮兮的小手伸向他，固執地要他抱。book18.org
他無奈地將她抱起來，扮鬼臉哄她開心。book18.org
童允雯終於笑了，還嘟著嘴親他臉頰一口：「我愛哥哥。哥哥最好了！」book18.org
那個畫面不過一瞬，隨即就被眼前沖天的大火吞沒。book18.org
童允武腳步頓住，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book18.org
「什麼愛不愛的……」他喃喃低語，嗓音像砂礫般乾澀。book18.org
身後火光沖天，喧囂擾攘。book18.org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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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渴望book18.org
童汐焰乘飛機回到紐約。book18.org
排隊入境時，韓舒怡打電話過來。book18.org
「蕭凱源問我要不要和他交往試試看。我答應了。」她語氣平平，像是交代一件公事。book18.org
童汐焰的眉峰輕挑了一下。book18.org
這個消息對他而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book18.org
通話陷入短暫的沉默。對方在等他回復。book18.org
他提著行李箱走出甘迺迪機場，心裡飛快地拼湊出韓舒怡的邏輯：你瞧，同樣是青梅竹馬，人家比你懂得珍惜。book18.org
夜裡涼風習習。他「嗯」了一聲，點頭，聲音不輕不重：「挺好的。」book18.org
他真心為韓舒怡高興。book18.org
她這兩年在自己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早該另尋良緣。book18.org
計程車在路上疾馳，窗外的街景從他眼前掠過。聽到韓舒怡悠久的嘆息，他彎了下嘴角，笑意淡得近乎無痕，隨即掛斷電話。book18.org
他這一輩子恐怕都和愛情無緣。book18.org
童汐焰冷靜地給自己判了死刑。book18.org
愛情對他而言，是宛如基因缺陷般的遺傳病。book18.org
爺爺和堂姑奶亂倫生下了童允雯，童允雯生前又迷戀著童允武。而他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病得更深。book18.org
除了林熾，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去愛任何人。book18.org
哪怕知道她現在是白錦煊的女朋友，哪怕所有人都默認他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他依舊無法將她視作普通的妹妹，無法割捨這份感情。book18.org
病入膏肓。無藥可救。book18.org
在紐約，他把生活拆分成兩部分，終日忙忙碌碌。book18.org
白天不是上課就是訓練滑雪，腦力和體力都被壓榨到極限。有時筋肉酸痛反而成了一種麻醉劑，讓內心暫時不那麼空虛。book18.org
夜裡他回到公寓，把母親留下的資產拿出來做投資，主要押在矽谷那邊的新興科技公司。他的投資冷靜、理性、精準，像極了父親當年的姿態。book18.org
周圍的教授同學都稱讚他年輕有為，身上沒有一丁點富二代的壞習慣。book18.org
唯獨他自己知曉，他只不過在給自己破碎的人生找一個支點。book18.org
與此同時，他也沒忘記調查國內的事。book18.org
花錢僱傭的私人偵探定期把報告發來。直到有一天，郵箱裡一份PDF檔案讓他冷笑出聲。book18.org
華洋集團控股的一家金融公司名義上乾淨，實際上早已空心。幾年的資金流向追查下來，線頭最終全落到金沙市。book18.org
幕後的操盤人，正是林苗。book18.org
她一次次飛去金沙，明面上是旅遊和商務考察，實則一直替童允武洗錢，是他最得力的白手套。book18.org
童汐焰關掉文件，指節捏得發白，眸光變得更冷。book18.org
這個家族的人果然沒那麼乾淨……林苗當初能嫁給童允武，八成是為了共同的利益，私底下達成了什麼交易。book18.org
……book18.org
周六的切爾西街區。book18.org
夜色正濃，行人步伐匆忙，霓虹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GOCA by Garde那棟翻修過的大門外聚集著衣著考究的人群，英語的交談聲中夾雜著別的外語。book18.org
這是一家聚焦于海外新銳藝術家的畫廊。book18.org
童汐焰站在人群中間，神情懶散，黑色潮T襯得他冷淡又氣場極強。book18.org
他原本沒有任何興趣來湊這熱鬧，直到在藝術展宣傳海報上看見兩個熟悉的名字。book18.org
林熾。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還有方曉月。book18.org
他對方曉月還有印象。book18.org
這女生目前在羅德島藝術學院讀純藝術。沒想到她居然和林熾參加同一個藝術展。book18.org
他眯起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book18.org
驅使他走進這家畫廊的決不是對藝術的熱愛，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衝動。仿佛獵犬聞到血腥味，帶著挑釁的本能。book18.org
推門而入，展廳的氛圍頓時包裹了他。柔和的射燈打在白色牆壁上，將每一幅作品襯托得像聖壇般肅穆。book18.org
空氣中有新鮮油彩和香水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他慢悠悠地踱步，眼神淡淡掃過那些抽象畫和裝置作品，直到在人群中捕捉到妹妹高挑的身影。book18.org
那畫面宛如電影的慢鏡頭，一瞬間切斷外界的喧囂，令人莫名心靜。book18.org
她和白錦煊並肩而立，身著極簡的霧霾藍連衣裙，烏髮垂順，手腕上細細的銀鏈在光線里晃動。book18.org
只見白錦煊低聲同她說了句什麼。她點頭，眉眼含笑。book18.org
童汐焰停下腳步，神色陰沉，嘴角卻挑著若有似無的笑意。book18.org
他的視線落在妹妹白嫩的左手上，喉結滾了下，心裡痒痒的。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幾乎想直接走上前，殘忍地戳破這副和諧的畫面，告訴白錦煊：book18.org
「喂，你女朋友當初就是用這隻手幫我射出來。她飽滿的小嘴還含過我的雞巴。」book18.org
這股近乎瘋狂的衝動最終被他生生壓了回去。book18.org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將視線移到別處。book18.org
他倒要試試看……可愛的妹妹在這片光天化日的場合，會不會露出一點兒只屬於他的兵荒馬亂？book18.org
林熾正在和白錦煊交談。童汐焰默默走到她身後，俯身，動作自然地替她調整肩頭滑落的髮絲。book18.org
「呵，真巧。」他啞聲說。book18.org
女孩回過頭。book18.org
朝思暮想的臉龐就這樣落入他深邃的瞳孔中。book18.org
他懶洋洋地勾起嘴角。book18.org
一旁的白錦煊愣了下，隨即笑起來，說好久不見呀。book18.org
童汐焰不想理他，漫不經心地瞥了眼牆上的作品，又意味深長地看向林熾。book18.org
「熾兒，怎麼來紐約了都不跟我說一聲？」他故意壓低聲音，叫得親昵。book18.org
「我聯繫了成瑤，本來想給你個驚喜……」book18.org
童汐焰斂起笑容，眼底的譏誚與深意交織，像一隻耐心的獵豹，雖沒有撲殺，卻隨時可能亮出獠牙。book18.org
「有熾兒的畫展我怎麼可能不捧場？畢竟……」book18.org
白錦煊打斷了他：「我理解。今後我也會全力支持。」book18.org
「哦。」book18.org
誰問你的意見了？！book18.org
心情瞬間變得異常糟糕。童汐焰冷著臉說我出去抽根煙，然後再也沒回來。book18.org
眼不見心不煩。book18.org
……book18.org
上東區的高級公寓里。book18.org
夜色深沉，落地窗外映出這座鋼鐵森林永不熄滅的閃爍霓虹。book18.org
啤酒罐橫七豎八地堆在茶几上。book18.org
童汐焰靠在沙發角落，額角牴著手背，酒精燒得胸腔滾燙，卻一點也無法衝散他的抑鬱寡歡。book18.org
電話里齊鳴西驚得都快吼出聲了：「……什麼、你喜歡林熾？！我去，你在我眼中一直是神仙般的存在，現在人設全崩了！我待會兒還有個酒局……哥們送你一句話：人生短短三萬天！」book18.org
童汐焰盯著天花板，感到頭痛欲裂。book18.org
喉嚨里溢出一聲輕笑，苦澀而自嘲。book18.org
他從來不是什麼神仙。不過是披著冷漠外殼，藏起荒唐靈魂罷了。book18.org
正想著要不要泡個澡，讓酒意隨著熱水一併蒸發掉，門鈴卻在這時響起。book18.org
突兀的聲響將靜謐的夜晚割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童汐焰眉頭微皺，直起身，撓了撓頭髮。book18.org
……都這個時間點了，誰會來找他？book18.org
他踩著地毯走到玄關處，打開門，整個人頓時呆住。book18.org
門外站著的，是林熾。book18.org
宛如被夏日的晚風裹挾著而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長發鬆松垂落，貓兒般明亮的眼眸在燈光下盛著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有一瞬，童汐焰懷疑自己是在幻覺中。book18.org
酒精的餘韻在血管里翻湧。喉結動了動：「……你來幹什麼？」book18.org
「我想見你。」book18.org
童汐焰深深吸氣，側開身請她進來。book18.org
林熾一眼便瞅見茶几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啤酒罐，玻璃杯上還掛著沒幹的泡沫痕跡。book18.org
她不禁蹙眉，抬眸問他：「都是你一個人喝的？」book18.org
童汐焰倚在牆邊，手插進口袋裡，歪著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笑得痞氣十足：「才幾罐就嚇到你了？」book18.org
林熾徑直走到沙發前，把空罐子全部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空氣里殘留著的酒味被她身上的玫瑰香氣沖淡。book18.org
「你牛啊，林熾，半夜突襲我家都不提前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這麼隨意，真當自己是女主人麼？book18.org
室內的氛圍有點凝重。book18.org
視線交錯，林熾輕輕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直截了當問他：「我來了，難道你不開心嗎？」book18.org
童汐焰被她盯得心裡有些動搖，不甘示弱地嘲諷道：「你認錯人了吧？看清楚，我是你哥，不是白錦煊。」book18.org
「我清楚得很。」book18.org
「哦？有何貴幹？」book18.org
林熾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我媽要和爸離婚了。這事你知道嗎？」book18.org
她的話宛如一顆重磅炸彈在童汐焰耳邊炸開。book18.org
他原本帶著些許醉意，在這一刻徹底清醒，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爸還沒跟我透露。」book18.org
林熾表現得很鎮定，可眼眶浮出的霧氣還是出賣了她：「她婚前和爸簽了五年協議。現在協議到期，她得到想要的東西了，是時候獨立了。book18.org
」book18.org
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她終於忍不住，衝過來撲進他的懷裡，顫抖的聲音透著傷感與惶恐。book18.org
「……哥，你當初的猜想是對的。這樁婚姻不過是各取所需。我很快又沒有家了！」book18.org
童汐焰的心口像被重錘猛地擊中，痛得要命。book18.org
「不會的，熾兒。」book18.org
下一秒，林熾踮起腳尖貼住他的唇。book18.org
他隨即回過神來，輾轉加深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情愫和渴望溫暖的本能。book18.org
「我會永遠陪著你。」他啞聲呢喃，額頭抵在妹妹的眉心，呼吸交纏，「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們的家。」book18.org
林熾狠狠一怔，眼淚還在往下掉。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不斷地點頭，死死抓緊哥哥的衣襟，仿佛抓住此生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