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安異聞錄】(9-10)book18.org
作者:鯽魚豆腐湯book18.org
2025/09/01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6,290 字book18.org
第九章:斗室生香book18.org
蘇夜白攜畫卷返回家中,與去時不同,他的步履匆匆,心中已有所牽繫。 等到回了舊宅入了書齋後,他便選定正對著書案的牆壁,小心翼翼地將那幅《素衣吟月圖》懸掛妥當。book18.org
畫卷展開的瞬間,整個屋內,都流動起了清雅的光輝。book18.org
那股獨屬於舊紙堆的沉寂之氣,竟然被畫中透出的幾分清雅靈韻悄然沖淡了不少。book18.org
他退後兩步,望著畫中人,輕聲問道:「墨娘,此處如何?」book18.org
畫中傳來墨娘帶著一絲欣慰的輕柔聲音:「這個地方,有書的香氣作為陪伴,有君子作為鄰居。對我來說,已經是百年來都未曾有過的幸事了。」book18.org
一句話,便讓這間簡陋的屋室之中,生出了幾分安寧溫馨的氛圍。book18.org
然而話音未落,異變陡生!書齋內的燭火,竟猛地一跳,它的光焰,也由溫暖的黃色,轉變成了幽冷的青色。book18.org
一股夾雜著煙火焦味的凜冽之氣,憑空升騰而起。book18.org
蘇夜白回頭看時,只見自家那位灶君,正巍然屹立於灶台之上。book18.org
他那由油煙所凝結成的身形,竟比往日裡凝實了數倍,臉上那兩點火星般的眸子,正死死地釘在那幅畫卷之上,其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book18.org
「蘇夜白!你是不是瘋了?所謂灶台,乃是一家之中『陽』火的所在,司掌鼎鼐,調和五味。它所主管的,是生食、人氣、暖壽的功業!一家之宅,向來由灶火定鼎乾坤,維繫冷暖。現在你竟敢帶回一個積年女鬼,她一身陰寒之氣,鳩占鵲巢,難道是想讓我這爐火,永世不得安寧嗎?」book18.org
蘇夜白見灶君怒火中燒,並且已是將矛頭直指墨娘,他連忙上前一步……用身體擋在了畫卷的前面,並對著灶君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說道:「神君息怒,此事是在下思慮不周,與墨娘無關。她……」book18.org
他話音還未落下,畫卷之中便傳來了墨娘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蘇先生,你不必為我分說。」book18.org
那聲音隨即轉向了盛怒的灶君,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我乃詩書之魂,所憑者『文心』,所養者『靜氣』,與你那油膩的煙火之氣,本就涇渭分明,道不同不相為謀。」book18.org
灶君大怒:「好個牙尖嘴利的女鬼!巧言令色,只不過是想逞一時口舌之快罷了!如果沒有我這煙火氣,你們這些所謂的文人騷客,難道是靠餐風飲露來過活的不成?在這家中,究竟是你那虛無縹緲不接地氣的『靜氣』重要,還是我這實實在在滋養性命的『煙火氣』重要,今日,便要讓你我分個高下!」book18.org
尊嚴讓他不容許在這象徵著「家」的根本問題上,有半分退讓。book18.org
他怒哼一聲,將矛頭從辯論轉向了他最為自豪的領域。book18.org
灶君不再看蘇夜白,而是用那由煙火凝成的手指,直指牆上的圖畫,用如同洪鐘一般的聲音宣布道:「多說無益!我與你,便在這『食』字上,見一個真章!」 「就讓這小子來做評判,」book18.org
他斜睨了一眼蘇夜白,「你若輸了,便自尋他處,再不許踏入此宅半步!」 畫中的墨娘,聲音依舊清冷,卻透露出了幾分傲然之意:「倘若是你輸了呢?」 灶君在聽了這話之後,猛地一拍自己那由煙氣凝成的胸脯,這個動作竟震得幾點火星飛濺開來:「若輸了,我便承認你這『書卷氣』也是此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此你我陰陽共處,再不相擾!」book18.org
一場關乎「居住權」的奇異鬥法,在這一刻,便算是正式立下了盟約。 灶君戰意高昂,他當即一晃身,便落在了蘇夜白那寬大的書案之上,並將那處當成了鬥法的「道場」。book18.org
他用手捋了捋那並不存在的鬍鬚,對著牆上的畫卷用傲然的口氣喝道:「女鬼,你且看好!今日便讓你知曉,什麼才是真正的『一家之本』!」book18.org
說罷,他冷哼一聲,指向蘇夜白那小小的廚房,言道:「便用這凡間的俗物,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神技』!」book18.org
灶君身形一晃,已是從廚房中攝來一小塊豬肉,幾片菜葉,與一碗白米。 只見他對著灶台大喝一聲「起!」灶眼之中便憑空地燃起了一朵純青顏色的火焰。book18.org
他將凡間食材投入鍋中,顛勺揮鏟,動作看似尋常,卻自成一股行雲流水般的韻律。book18.org
鍋碗瓢盆的碰撞之間,竟聽不出半分嘈雜,反而如同是玉石在相互敲擊,發出了金聲玉振般的聲響。book18.org
不過是頃刻之間,那尋常之物便已經被烹製成了一道熱氣騰騰、香氣幾乎能浸透人魂魄的「人間佳肴」——一道完美的「獅子頭」;而那碗白米,亦在他施為之下,化作了一甑香氣撲鼻晶瑩剔透的白飯。book18.org
佳肴既成,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書齋。book18.org
蘇夜白只是聞了一下,便覺的食指大動,腹中雷鳴。book18.org
灶君看著蘇夜白的反應,又瞥了一眼牆上那沉默的畫卷,得意洋洋地開口挑釁道:「如何?你又拿什麼來比,就憑那虛無縹緲的『書卷氣』?」book18.org
面對灶君那霸道絕倫的「人間煙火」,墨娘並未顯露出怯意。book18.org
畫卷之中,反而傳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book18.org
在那笑聲散去之後,畫卷便又重新歸於沉寂。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安靜之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開始從畫中響起。 那聲音,起初如同冰下泉流,幽咽難聞,繼而漸漸清晰,若風拂松濤,最終化作了珠圓玉潤的吟誦。book18.org
這聲音所吟誦的,正是那首關於「瓊林宴」的古詩:「玉膾金齏非所盼,冰魄雲腴始是真。樽前若許嚼明月,不負人間……」book18.org
它的每一個字,並不僅僅是傳入蘇夜白的耳中,而是如寒鴉赴水,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桌上的那碗清水之中。book18.org
只見水面之上,霧氣氤氳,蒸騰若夢。book18.org
那些落入水中的「詩句」,竟然在霧中凝結塑形,化作了一道冰雕玉琢的虛幻冷盤,通體散發著月光般的清輝。book18.org
然當那碗中幻象凝成的瞬間,蘇夜白分明看見,牆上畫卷之中,墨娘的身影似乎也隨之黯淡了一分。book18.org
他心中一緊,正欲出言關心,那灶君卻已等不及了。book18.org
他挺起了本就滾圓的胸膛,臉上是再也按捺不住的得意之色。book18.org
他對著蘇夜白,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催促道:「蘇小子,快來嘗嘗本神君的手藝!這可是凡人幾輩子都吃不到的珍饈!」book18.org
蘇夜白聞言,只得暫且將對墨娘的憂慮按捺下去。book18.org
他看向書案,只見其上一左一右正陳列著兩樣物事。book18.org
在左邊的,是灶君所烹制的「獅子頭」,它的香氣,能夠溫暖人的臟腑,可以說是養身之珍饈,饕餮之極味;在右邊的,是墨娘所化成的虛幻冷盤,它的清輝,能夠安靜人的心神,可以說是養心之妙品,方外之清供。book18.org
一實一虛,一陽一陰,這便是此番鬥法的最終結果了。book18.org
他先是走到獅子頭前,並未動筷,只是深吸一口那凝而不散的香氣,便閉上眼睛稱讚道:「此香醇厚綿長,入鼻即暖,仿佛能解世間一切饑寒困頓。這真是神品啊。」book18.org
這話灶君聽得是心花怒放,捋著不存在的鬍子,仿佛已勝券在握。book18.org
隨後,蘇夜白又走到了那道虛幻的「冷盤」前。book18.org
他同樣沒有動筷,而是凝視著那道由詩句構成的佳肴,用一種緩慢的語調,接上了墨娘方才吟誦的詩句,將那首關於「瓊林宴」的古詩一字不差地背誦了下去。book18.org
待他背誦完畢,那碗中的幻象便也隨之緩緩散去,只留一碗清水,似乎比先前還要更加清冽。book18.org
灶君看得莫名其妙,用急切的語氣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不吃?快快評判,究竟誰輸誰贏!」book18.org
蘇夜白轉過了身,先是對著灶君作了一揖,又對畫卷作了一揖,最後緩緩說道:「神君的技藝,是將凡俗之物,轉化為珍奇的菜肴,這可以說是滋養身體的根本;墨娘的韻味,則是將詩的意念,凝鍊為心的境界,這可以說是滋養心緒的根源。」book18.org
他頓了頓,接著才揭曉了最後的答案:「身體如果沒有根基,那麼心又如何能夠依附呢?心如果沒有歸屬,那麼身體又如何能夠安寧呢?身與心,本來就是一體的,又如何能夠分出高下?」book18.org
「只是,神君的佳肴,是用來果腹的。而蘇某方才已就著她這道『天上珍饈』,多吃下了三碗您煮的飯。」book18.org
「敢問神君。」book18.org
他最後這樣問道,「一個家,若是離了能下飯的菜,或是離了能就菜吃的飯,還算得上一個完整的家嗎?」book18.org
灶君聞言,當場愣住。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現對方的這番話聽起來是歪理,但在仔細思考之後,竟然是圓融自洽,沒有可以反駁的地方。book18.org
他那張被火光映得紅光滿面的臉憋了又憋,最終氣得「哼」了一聲。book18.org
「歪理!儘是些讀書人的歪理!」他悻悻然地一跺腳,終究還是認下了這個結果。book18.org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夾雜著火星的青煙,鑽回灶台里生悶氣去了。book18.org
書齋之內,重又歸於了徹底的寧靜。book18.org
在這片安寧里,蘇夜白恍惚間似乎捕捉到一聲極輕快的笑,待要側耳細聽時,那輕柔的聲音已然消散,只餘下一室微暖的心緒。book18.org
第十章:獬豸問冠book18.org
蘇夜白在書齋中連續作畫數日,只覺得心神勞頓。book18.org
這日偷閒,便信步至城中最是熱鬧的「忘憂茶樓」,想聽一聽近日聲名鵲起的說書人「奇方居士」講書,權作消遣。book18.org
他尋了個僻靜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清茶。book18.org
只見那茶樓正中的高台之上,一位精神矍鑠的說書先生,正醒木一拍,朗聲言道:「列位看官,今日不講前朝舊事,單表一樁就發生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格物書院裡的新鮮奇聞!」book18.org
「要說這格物書院,那可是咱們霖安府的文脈所在。可您知道,這書院裡,最奇的是什麼?非是那藏書萬卷的閣樓,也非是那學富五車的鴻儒,而是它大門之旁,那尊自建院之初,便已立下的上古神獸——獬豸的石像!」book18.org
「院志有載,此獸有靈,能辨是非,善斷曲直!若書院之內,有天大的冤屈,它便會對天長嘯;有顛倒的黑白,它便會怒目圓睜!其聲如雷,其目如電,用以警示世人。這事兒奇就奇在,這尊神獸它已經足足沉默了百年之久!」book18.org
「可就在前不久,這百年的沉寂,卻被一個女子給打破了。」book18.org
話說這書院之內,新近來了一位女學生。此人一入書院,便引得人人稱羨。觀其儀態,如閒雲之孤高;聞其才情,似初綻之蘭芳。book18.org
然,列位看官,誰又能知曉,在這般美好的皮囊之下,其真實身份竟是一隻修行有成的『人面鵠』?book18.org
這妖物,有三樁特性:其一,天性慕強,最喜攀附權貴;其二,心懷妒恨,尤忌人間才子那份發自肺腑的從容與風骨;其三,吸食憐憫,能將他人的同情,化作自身的修為。book18.org
更有甚者,能口吐一種附骨的『污墨』,專門用來玷污那些它所妒忌的清白之人。book18.org
而在這書院之中,偏偏就有這麼一位學子,姓孟。此人,無顯赫之家世,唯有苦讀之堅心;無玲瓏之口舌,唯有孤高之品性。他沉默寡言,家境貧寒,其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不與那人面鵠所慕之『強』、所妒之『巧』,截然相反。 「列位,這正邪一相逢,它不就得出事兒了嗎?」book18.org
「果不其然!那人面鵠,為奪一份本該屬於孟生的嘉獎,便設計了一場構陷。 她於眾目睽睽之下,佯裝被孟生所衝撞,隨即是『撲通』一聲,嬌弱倒地,未語淚先流,指著那百口莫辯的孟生,泣聲啼訴:「光天化日之下,意圖侮我清白!』」book18.org
「您瞧瞧,這話說得有多狠!當時在場的眾人,哪裡還分得清青紅皂白?就在這混亂之中,那人面鵠,悄然地向孟生吐出了一口『污墨』。」book18.org
那墨汁在空中化形之後,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唰』地一下印在了孟生的胸口,成了一塊洗不掉擦不去的污漬,還散發著淡淡的惡臭!book18.org
這孟生是百口莫辯,千言難訴!那周遭的指責,如針刺耳;那四下的非議,似利刃穿心!他本是寒門出身,身後是老母的殷殷期盼,身前是恩師的諄諄教誨。 「列位,您想啊,這十年寒窗,為的是什麼?不就是這一個功名嗎?他心裡清楚,若因這樁無妄之災而被書院除名,那便是上愧對祖宗,下無顏見鄉親!思及此處,他只能是打落了牙,和著血往肚子裡咽。」book18.org
那孟生面色慘白,對著仍在啜泣的人面鵠,深深揖了下去,聲音乾澀發顫:「今日衝撞了喻姑娘,是在下一時失儀,絕非有意……千錯萬錯,皆在孟某。姑娘雅量,懇請……懇請海涵。此事……能否就此作罷?」book18.org
嘿!他這一退,本想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book18.org
可哪曾想,他退的這一步,恰恰就退進了那妖物張開的羅網之中!在他這兒,叫委曲求全;可在人面鵠的眼中,這便是畏罪心虛的鐵證,更是助長了她的萬丈氣焰!」book18.org
那妖物一見孟生服軟,哭聲驟停!book18.org
她猛地抬頭,一雙淚眼裡竟射出刀子般的寒光:「作罷?你好輕巧的一句話!我一個女兒家視若性命的清白,在你口中,竟是能隨意作罷的玩意兒?!」 「列位,此言一出,那可了不得!圍觀的眾人本就偏信了她,如今更是群情激憤,那指責之聲,是一浪高過一浪,一句狠過一句!都說他『毫無誠意』、『罪上加罪』!而那孟生胸口的『污墨』,在吸食了這無邊的冤屈與非議之後,顏色竟變得更深更黑,如同千年沉冤,再也洗刷不凈了!」book18.org
自此,所有的人都認為他胸口的污漬是不潔內心的外現。他和他的友人,數次前往書院門外的獬豸石像前,是三步一叩首,九步一焚香,叩首喊冤,祈求神獸能夠明辨是非。book18.org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地祈求,那尊石獸,始終是死氣沉沉,滿身塵埃,未曾有過半分的反應。書院的院長,也將此作為理由,對孟生的申訴不聞不問,只說道:「神獸尚且無言,可見此事未及冤屈之境,不過是學生之間的尋常紛爭罷了。」 為了維持書院的安穩,院長最終將喊冤的孟生驅逐出了門。book18.org
那人面鵠,可說是大獲全勝。book18.org
一時間,是名利雙收,風光無兩。book18.org
在一次書院的公開大典上,她得意忘形,將一篇從別處竊取來的、讚美『天地正氣』的絕妙文章,當作自己的作品,當眾便吟誦了出來。book18.org
「諸位,好戲,此刻便開場了!」book18.org
當她吟誦到『浩然存萬古,清氣壓百邪』這一句時,異變陡生!您道為何? 她口中這頂天立地的正氣之言,乃是竊來的『虛』;她腹中那見不得光的妖邪之氣,卻是修行的『實』!這一虛一實,一正一邪,在她五臟廟裡,自己就先天雷勾動地火,噼里啪啦地打起來了!book18.org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書院門口那尊百年未動的獬豸石像,它眼中的石屑,是『簌簌』地落了下來!它,活了過來!book18.org
「在場所有的人,都以為神獸將要撲殺那隻顯出原形的人面鵠。」book18.org
然而,那獬豸只是用它那對燃燒著火焰的石瞳,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隻驚慌失措的妖禽,隨即便猛地轉過了頭,望向了主席台上那位正襟危坐滿臉錯愕的院長。 獬豸並未咆哮,而是張開石口,發出一道洪鐘大呂般莊嚴的聲音:book18.org
「『爾位在其位,可見善?』『可見惡?』『可見冤?』『既見皆不見,汝冠何用?』」book18.org
話音未落,院長頭上的冠冕,應聲而裂,當場化為齏粉!book18.org
「審判過後,獬豸之像,便重又歸於石質,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說到此處,那說書先生將醒木猛地一拍,吊足了所有茶客的胃口。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緊接著便拿起一旁的小鼓,有節奏地敲擊起來,用一種又憤慨又痛快的唱腔,將這個故事的結尾,化作了一段在城中流傳開來的小詞:「嘿!休道那石像無情不開言!book18.org
是哪個book18.org
人面禽心竊高位,卻將污墨潑寒門?book18.org
是哪個book18.org
閉目塞聽裝泥塑,任憑清白化塵煙?book18.org
嘿!book18.org
莫怪妖邪法術玄,須知人禍重過天!book18.org
今日且看神獸怒,book18.org
一聲雷book18.org
先劈衣冠禽獸,再震昏官髯!」book18.org
唱罷,台下茶客們紛紛叫好,有人高聲嘆道:「唱得好!唱得好!更難得是句句實情!那日我侄兒就在書院,親眼所見!」book18.org
茶樓之內,一片喧騰。book18.org
然而蘇夜白卻眉頭微蹙。book18.org
滿堂的喝彩聲愈是熱烈,他心頭那股寒意便愈發刺骨。book18.org
那唱詞雖聽著痛快,卻如烈酒澆塊壘,灼喉卻不化鬱結。book18.org
他無心再留,放下茶錢,將身後的喧囂與熱鬧一併拂去。book18.org
那神獸無聲的詰問是冰,那市井怒吼的唱詞是火,冰火交織,在他心中鏗然碰撞,激得他神魂俱震,難以平息。book18.org
蘇夜白回到書齋,將此事說與了墨娘聽,隨後便問道:「墨娘,我有一事不明。book18.org
那神獸獬豸,它既然能夠辨明是非,為何最終所審判的並非是作惡的人面鵠,反倒是那位院長呢?」book18.org
畫中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最後,墨娘那清冷如玉的聲音,才緩緩地響起:「妖物作祟,如濁流漫溢,其害可見,害的是一人一事。」book18.org
「當權在位者自蔽雙目,放任自流,看見善而不獎賞,看見惡而不懲罰,看見冤屈而不去理會,致使源清之水,亦為之染濁。這源頭之失,深入髓理,害的是一院一世之風氣,這才是萬般不公之始。」book18.org
所以它審的,不是那隻作惡的畜生,而是那個默許畜生行兇的人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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