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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 1 於終點前折翼的蝴蝶book18.org
和拓也在居酒屋門口分別後，我一個人走在深夜的新宿街頭。book18.org
冰涼的夜風吹拂著發燙的臉頰，將那股因與拓也親熱而產生的醺然醉意吹散了不少，我的大腦恢復了些許冰冷的冷靜。我將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那個小小的、卻又承載著千斤重量的U盤。book18.org
我看著周圍流光溢彩的霓虹燈，看著那些與我擦肩而過的、充滿活力的男男女女，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實感。book18.org
『我正『活』著。』book18.org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小小公寓里，對著螢幕耗費人生的灰色宅男「結城佑樹」了。book18.org
我是結城優希。book18.org
我擁有著能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的美麗，擁有一份雖然辛苦、卻能讓我用雙手賺取生活費的工作，也擁有一個會為我而哭、而笑、而憤怒的、我最心愛的戀人。book18.org
雖然也發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現在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口袋裡微微凸起的輪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book18.org
『現在，我的手裡可是握著十足的證據啊。』book18.org
只要今天天一亮，我就去警視廳，或者直接去學校的理事會。只要我將這裡面的東西公之於眾，高橋涼介，那個我曾經的噩夢，那個披著「完美」外皮的惡魔就徹底完了。book18.org
哈哈。book18.org
『完了以後，我就去找那個任性的神社女神，我要把屬於「結城優希」的完整記憶都要回來。』book18.org
『然後我就要好好的和拓也在一起。』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將手放在自己豐滿柔軟的臀部上。book18.org
『用這個被他稱讚過的『安產臀』，和他結婚，為他生下好多好多像他一樣充滿了陽光的孩子……嘿嘿嘿……』book18.org
未來是那麼的光明，幸福是那麼的觸手可及。book18.org
然而，就在我徹底沉浸在這份對美好未來的幻想中時，一陣刺耳的、幾乎要撕裂我耳膜的汽車急剎聲，猛地從我身後響了起來！book18.org
隨後，我的身後亮起了兩道如同太陽般刺眼的白光。book18.org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飛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我的身體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無力紙片，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我看到了路人們驚恐大張的嘴，看到了我那隻小小的手提包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無助的拋物線。book18.org
啊咧………？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骨頭與金屬的撞擊聲。book18.org
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路邊那根冰冷堅硬的電線桿上。book18.org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鑽心的劇痛將我的意識從那片黑暗中強行拉了回來。book18.org
我背靠著冰冷的杆子無力地滑坐在地，頭很痛，身體也很痛，每一寸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向我發出最悽厲的尖叫。一股溫熱黏稠的液體從我額頭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滑過眼角與臉頰，最終滴落在衣領上。濃郁刺鼻的鐵鏽味鑽進了我的鼻腔。book18.org
不要……為什麼……我不想死……book18.org
明明……幸福就只差最後一步了……book18.org
我想支撐著身體站起來，但四肢像灌滿了鉛一樣沉重，完全不聽使喚。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那些充滿驚慌的嘈雜聲音也離我越來越遠。book18.org
正在我的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book18.org
救命……救命……拓也……book18.org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只剩下一片搖晃的、失去焦點的紅色光暈。我那雙曾經充滿了神采的美麗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著眼前這片冰冷無情的人間。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出現在我即將熄滅的視野里。book18.org
他蹲下身子。book18.org
我感覺到一雙陌生的粗糙大手正在我身上急切地摸索著什麼。他翻著我的口袋，拿走了我的錢包，也拿走了那個我用盡兩段人生所有勇氣和智慧才終於得到的……小小的U盤。book18.org
我以為一切都該結束了，但我錯了。book18.org
我感覺到他那雙冰冷陌生的手並沒有離開，它們像兩條貪婪的、令人作嘔的毒蛇，順著我那早已失去知覺的身體緩緩向上遊走。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我聽到身上那件黑色緊身連衣裙從胸口處被徹底撕裂的聲音。冰冷的、混雜著血腥味的夜風，吹拂在我毫無防備暴露在空氣中的柔軟皮膚上。然後，那雙粗糙而有力的手便狠狠抓住了我胸前那兩團早已失去溫度的柔軟，並用盡全力地揉捏起來。book18.org
一個陌生的、沙啞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book18.org
「可惜了……」book18.org
「這麼好的女孩，手感還真不錯……」book18.org
「可惜，我要遵循主人的命令。」book18.org
主人……？高橋……涼介……？book18.org
原來……這不是意外……原來，我從一開始就從未逃出過他的手掌心……book18.org
這個最後的、充滿了絕望的認知，成了壓垮我最後一絲殘存意識的沉重稻草。book18.org
然後，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一個剛剛加完班的普通上班族，正提著公文包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人群的驚呼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到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圍了一群人，一輛黑色的轎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車頭撞得有些變形。book18.org
是出車禍了。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正準備繞道而行，但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還是擠進了人群里。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耳朵。book18.org
「喂……你看……那個女孩……」book18.org
「天啊……長得好漂亮……是不是哪個明星啊？」book18.org
上班族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然後他看到了，那是一副足以讓任何人都永生難忘的、悽美的、如同悲劇藝術品般的景象。book18.org
「你看她的身材……簡直跟寫真偶像一樣……」人群里又有人壓低了聲音議論著，「穿得這麼暴露，不會是剛從什麼派對上出來吧？」book18.org
上班族看著。女孩有著一頭烏黑瀑布般的長髮，但此刻那美麗的黑髮卻早已被她自己黏稠的鮮血所浸染凝固。她身上那件本該優雅的黑色連衣裙，此刻卻從胸口處被粗暴地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從那道裂口裡，她那兩隻雪白的、本該充滿生命力的豐滿乳房就這麼無力地垂了出來，表面甚至還殘留著被人剛剛狠狠揉捏過的不自然紅暈。book18.org
「別說了……太慘了……」一個女聲帶著不忍的語氣，打斷了旁人的猜測，「看著年紀還那麼小……」book18.org
上班族將視線移向了女孩的臉。她的臉仰著靠在冰冷的電線桿上，那雙本該充滿神采的美麗大眼睛，此刻卻空洞無比地睜著，望著這片霓虹閃爍的冰冷夜空。book18.org
死不瞑目。book18.org
而她的一隻手臂則以一種充滿不甘的僵硬姿態，無力地向前伸著，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還在拚命想要抓住那個早已從她指尖溜走的、名為「未來」的幻影。book18.org
「唉……真是紅顏薄命啊……」book18.org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古老的、充滿宿命感的嘆息。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由遠及近的悽厲鳴笛聲，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經太晚了。book18.org
宮本拓也幾乎是瘋了一樣地在深夜的新宿街頭奔跑著。他的胸口像一個即將爆炸的破舊風箱劇烈起伏，喉嚨里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他一隻手緊緊握著手機貼在耳邊，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那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電子女聲。book18.org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ook18.org
「可惡！可惡！可惡！」book18.org
他低聲咒罵著，點開LINE，螢幕上是他在短短十分鐘內發出去的幾十條未讀消息。book18.org
『優希？』book18.org
『你在哪？』book18.org
『不是說好了，在車站口等我嗎？』book18.org
『快回我啊！笨蛋！』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不遠處十字路口那片不祥的、閃爍著的紅藍色警燈，看到了那圈將整個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黑壓壓人群。一股無法言喻的冰冷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book18.org
『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絕對不是……不可能……』book18.org
他搖搖晃晃地，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一步步朝著那片地獄般的景象走去。他聽到了人群里那些充滿惋惜和驚嘆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天啊……長得好漂亮……是不是哪個明星啊？」book18.org
「你看她的身材……簡直跟寫真偶像一樣……」book18.org
「唉……真是紅顏薄命啊……」book18.org
他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發了瘋一樣地撥開面前的人群沖了進去。book18.org
「讓開！都給我讓開！」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個靠在電線桿下的女孩，看到了她那頭被鮮血染紅的黑髮，看到了她那件被撕裂的黑色連衣裙，看到了她那雙空洞的、再也不會對他露出溫柔微笑的、死不瞑目的眼睛。book18.org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book18.org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破碎的野獸悲鳴。他腿一軟，重重跪倒在那片冰冷的、早已被她的鮮血染成暗紅色的柏油馬路上。book18.org
他爬了過去，伸出顫抖的、幾乎抬不起來的手，輕輕碰了碰她那早已失去溫度的冰冷臉頰。book18.org
「……優希……？」book18.org
「別鬧了……」book18.org
「……回家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制服的救護人員抬著擔架走了過來。book18.org
「先生，請讓一下！我們要……」book18.org
「——不准碰她！！」book18.org
拓也猛地抬起頭，他那雙總是充滿陽光的眼睛此刻早已被淚水和血絲徹底填滿。他像一頭即將失去心愛寶藏的瀕死野獸，將她那冰冷柔軟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book18.org
「不准碰她！」book18.org
他嘶吼著，「她只是……睡著了而已！」book18.org
「你們會吵醒她的！滾開！都給我滾開啊！」book18.org
他這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可憐騎士，就這麼在無數人同情的憐憫注視下，抱著他那再也不會醒來的冰冷睡美人，發出了響徹整個冰冷長夜的、絕望的悲鳴。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頭好痛，像被人用一柄生鏽沉重的鐵錘，狠狠地反覆敲擊著太陽穴。book18.org
我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我熟悉的小公寓天花板，而是一片冰冷的、沾著污漬的慘白色頂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廉價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味道。book18.org
『……這裡是……？』book18.org
我撐著快要裂開的腦袋，從冰冷的硬皮長椅上坐了起來。我看到了那些穿著藍色制服的面無表情的男人，看到了牆上那冰冷的、寫著「警視廳」三個字的牌子。book18.org
我的大腦像是被厚重的濃霧包裹，遲鈍地運轉著。book18.org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無比真實的恐怖噩夢。夢裡，優希……夢裡，優希她……死了。book18.org
「……哈。」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我就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荒誕感的自嘲輕笑。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笑聲越來越大，我像一個瘋子在這安靜壓抑的警視廳大廳里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book18.org
怎麼可能，這太荒謬了。book18.org
優希怎麼可能會死呢？她可是我的優希啊。是那個會因為我一句無心的玩笑而氣鼓鼓地鼓起臉頰的優希，是那個會在我喝醉酒耍酒瘋時，一邊抱怨著「真是的，拿你沒辦法」，一邊又溫柔地將我扶回家的優希，是那個前幾天還用她那柔軟溫熱的小嘴將我……book18.org
對，都是夢。一定是昨晚喝了太多酒，才會做這種亂七八糟的噩夢。book18.org
我一邊笑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了螢幕。螢幕上是我昨晚發瘋一樣給她發去的幾十條未讀的LINE消息。我無視了那些充滿了焦急和恐慌的、屬於「夢境」的殘渣，點開對話框，像往常一樣用早已形成肌肉記憶的熟練動作，輸入著新一天的第一句問候。book18.org
『優希，早安啊。昨晚睡得好嗎？』book18.org
我甚至還從表情包列表里選了一個柴犬打著哈欠揉著眼睛的可愛表情包，一起發送了過去。好了，這樣一切就都恢復正常了。只要等她像往常一樣回復我一句「早安，笨蛋」，或者「吵死了，我還沒睡醒呢」，我就可以從這個該死的噩夢裡徹底醒來了。book18.org
我放下手機，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book18.org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到了我的面前。book18.org
「……是宮本拓也先生吧？」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警察，用一種充滿同情和憐憫的小心翼翼的語氣對我說道，「我們想就昨晚發生的事情，再向您詢問一些情況。」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盯著我自己的手機螢幕。那條我剛剛才發送出去的、充滿「日常」氣息的早安信息旁，那個代表著「已讀」的標識遲遲沒有出現。book18.org
「宮本先生？」book18.org
「我們知道，您現在一定很難接受。」那個警察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記事本，「但是，根據我們目前的調查……死者，結城優希小姐，是您的……」book18.org
死者。book18.org
這個詞像一把無形的、冰冷的生鏽鑰匙，猛地插進了我那早已被「謊言」和「幻想」死死鎖住的記憶牢籠，然後狠狠一擰。book18.org
砰——！book18.org
牢籠的門被打開了。那些被我當成「噩夢」的、充滿鮮血與悲鳴的記憶，像一群被囚禁了千年的惡鬼，嘶吼著咆哮著從那片黑暗中瘋狂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我看到了她那張冰冷的、沾滿血污的臉。book18.org
我聽到了我自己那不似人聲的、絕望的悲鳴。book18.org
我感覺到了她那再也不會回應我的、冰冷的體溫。book18.org
那不是夢。book18.org
我緩緩低下頭，視線再一次落在我的手機螢幕上。那條我剛剛才發送出去的、充滿「幸福」與「日常」的傻瓜一樣的早安信息，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它再也不會被讀取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地失去了聲音與色彩，大腦像一台被投入了炸彈的老舊放映機，「轟」的一聲炸開了，無數被我珍藏在靈魂最深處的、屬於「我們」的膠片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瘋狂噴涌。book18.org
……那是一個充滿了陽光味道的小學二年級的午後。我記得很清楚，老師領著一個比同齡人瘦小得多的黑髮女孩走進了教室。book18.org
她就是結城優希。book18.org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裙角，緊張得像一隻不小心闖入人類世界的膽小毛茸茸的小動物。book18.org
「……我叫，結城優希。」book18.org
她的聲音比蚊子叫還要小。班上的男孩子們都在起鬨，只有我，只有我看到了她抬起頭的一瞬間，那雙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顆玻璃彈珠都更加清澈、也更加漂亮的巨大眼睛。那一刻，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book18.org
放學後，我看到她被幾個高年級的壞小子堵在了體育倉庫後面。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我這個當時同樣又瘦又小的「我」，竟然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抓起地上的掃帚，一邊大喊著「不准欺負我的同桌！」一邊像個傻瓜一樣沖了上去。book18.org
那天我被打得鼻青臉腫，但當我看到她用那雙巨大的、水汪汪的、充滿感激的眼睛看著我，對我露出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像太陽一樣溫暖的微笑時，我一點都不覺得疼。book18.org
「從今天起，」我拍著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胸肌，對她許下了我人生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神聖的諾言，「我來保護你。」book18.org
……初中的夏日祭典。夜晚的空氣里充滿了蘋果糖的甜味和烤魷魚的焦香。我和幾個朋友在撈金魚的攤位前咋咋唬唬地大聲笑著，然後我看到了她。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帶著朝顏花圖案的浴衣，那頭總是亂糟糟的黑色短髮第一次被認真地盤了起來，露出了她那白皙優美的、我從未見過的屬於「少女」的後頸。她不再是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的瘦小「小不點」了。我看到她那身略顯寬大的浴衣，也無法完全遮掩住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充滿柔軟感的陌生曲線。book18.org
那一刻，我的心臟又一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種我從未有過的、讓我臉頰發燙的奇怪感覺。book18.org
「喂！拓也！你看什麼呢！快點過來啊！」朋友們在叫我。book18.org
我像一個做賊心虛的小偷，連忙轉過頭，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心安理得地直視她的眼睛了。book18.org
……高三那年，一個雨下得很大的夜晚。我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奔跑著、嘶吼著、尋找著她。然後，我在那個昏暗的、充滿鐵鏽味的橋洞下找到了她，以及那個正壓在她身上的、該死的骯髒混蛋。book18.org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拳頭已經沾滿了那個混蛋黏膩的鮮血。book18.org
我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她那瑟瑟發抖的冰冷身體緊緊裹了起來。book18.org
「……沒事了。」book18.org
「優希，別怕。我來了。沒事了。」book18.org
我在雨中緊緊抱著她，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感覺到她那具早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育得無比柔軟豐滿的、屬於「女人」的身體。book18.org
那一刻，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絕對。book18.org
……就在前天，就在那個充滿了我們汗水和味道的小小公寓里。我終於將她完完整整地擁入了懷中。我品嘗了她那比任何蜜糖都更加甜美的嘴唇，感受了她那比任何絲綢都更加柔軟的身體。我將我壓抑了整整一個青春的所有愛意和慾望，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注入了她的身體里。book18.org
她在我身下哭泣著，尖叫著，綻放著。book18.org
她是我的了。book18.org
她是我的了。book18.org
她是我的了。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回憶的膠片燃燒殆盡。book18.org
我緩緩抬起頭，又回到了這個冰冷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現實地獄。我看著眼前那兩個穿著制服的、臉上帶著同情和憐憫的警察，看著我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那條再也不會被讀取的傻瓜一樣的早安信息。book18.org
我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了我的右手上。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她那柔軟溫暖的觸感。這隻手曾經牽過她小小的柔軟的手，曾經撫摸過她烏黑柔順的發，曾經為她揮起過憤怒的拳頭，也曾經探索過她那最私密的、最柔軟的、只屬於我的領地。book18.org
但是……但是我卻沒有保護好她。我這個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該死騎士，最終還是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了那個冰冷的、下著雨的夜晚。book18.org
「……啊……」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我這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失敗騎士，就這麼跪在冰冷骯髒的地板上，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又足以將我自己的靈魂都徹底撕裂的最終悲鳴。book18.org
我的記憶斷片了。book18.org
在那聲足以撕裂我靈魂的悲鳴之後，世界就變成了一片充滿噪音的模糊灰色。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冰冷的警視廳的，只記得有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大身影一直攙扶著我，那隻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是那麼的沉重而顫抖。book18.org
是優希的父親。book18.org
我還記得耳邊一直縈繞著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女性哭聲。book18.org
是優希的母親。book18.org
我們好像上了一輛車，車子好像開了很久，最終我們停在了一棟白色的、沒有任何窗戶的冰冷建筑前。我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思想的木偶，被優希的父親攙扶著走下車，走過一條長長的、散發著刺鼻消毒水味道的白色走廊。book18.org
t我們停在一扇冰冷的金屬門前。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人對我們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耳朵里只剩下一陣巨大的、永不停歇的轟鳴。book18.org
門被打開了，一股比冬天的寒風還要刺骨的冷氣迎面撲來。房間的正中央安安靜靜地停放著一張被白布覆蓋的冰冷鐵床。那塊聖潔的純白布料並沒能完全遮掩住底下那具軀體的輪廓。book18.org
即使隔著那層冰冷的布料，我也能一眼認出來。那無可匹敵的豐滿胸部，那不堪一握的纖細腰肢，以及那自腰線起便以一種誇張曲線瞬間炸開的、充滿肉感的渾圓臀部。book18.org
是優希。是我的優希。book18.org
「……夫人，請您節哀。」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對著早已哭得快要昏厥過去的優希母親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捏住那塊白布的一角，緩緩掀開。book18.org
我看到了她那張被清洗乾淨的、安詳的、卻又蒼白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精緻陶瓷人偶的臉。book18.org
她的眼睛被合上了。她那雙總是會因為我的傻話而無奈向上翻起的漂亮眼睛，那雙總是會因為我的靠近而羞澀閃躲的可愛眼睛，那雙在看著我的時候總是充滿了滿滿的、亮晶晶的愛意的、我最喜歡的眼睛……book18.org
再也不會睜開了。book18.org
「……根據法醫的鑑定，」那個白大褂男人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公式化語調，宣讀著她的「判決書」，「死者死於車輛高速撞擊所導致的顱內大出血及多處內臟破裂。從現場情況來看，死亡幾乎是瞬間發生的，沒有承受太多的痛苦。」book18.org
「另外……」他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在對死者進行遺體檢查的時候，我們發現……死者的體內檢測出了極高濃度的、屬於妊娠初期的激素水平。」book18.org
「也就是說……她已經懷孕了。大概，四周左右。」book18.org
四周。book18.org
這個詞像一道黑色的、充滿神罰意味的閃電，毫無徵兆地、狠狠劈在我那早已是一片焦土的混沌腦海里。book18.org
四周前，是江之島。是那個充滿海風味道的、夕陽下的擁抱。是那個在電車裡，我第一次沒有忍住，將我所有愛意都射入她身體里的瘋狂夜晚。是那個第二天清晨，我們在床上那充滿「戀人」氣息的溫柔纏綿。book18.org
『用這個被他稱讚過的『安產臀』，和他結婚，為他生下好多好多像他一樣充滿了陽光的孩子……』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了她，在那個充滿幸福的幻想里對我許下的未來諾言。那個我以為是永遠不會實現的遙遠夢想，原來……原來早已經實現了。book18.org
我緩緩鬆開優希父親的手，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那張冰冷的鐵床前。我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那早已變得僵硬冰冷、再也不會回應我的手。然後，我的另一隻手不受控制地緩緩落在了她那被白布覆蓋的、平坦冰冷的小腹上。book18.org
這裡，就在這裡，曾經孕育著我們的孩子，孕育著我們的未來，孕育著我的全世界。book18.org
「……啊……」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我跪了下去，將臉深深埋在那塊冰冷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白布上。我沒有再哭，也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因為我的靈魂早已在那一刻，隨著她和我們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徹底地死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葬禮是在一個陰沉的、下著小雨的午後舉行的。book18.org
我穿著一身仿佛能吸走所有體溫的冰冷黑色西服正裝，站在充滿白色菊花與濃重線香味的肅穆靈堂里。我的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洞，風從那個洞裡呼嘯而過，帶走了我最後一絲屬於「生者」的溫度。book18.org
我的視線死死盯著靈堂正中央那張被黑色緞帶包裹的小小黑白照片。book18.org
照片上，優希正對著我露出我再熟悉不過的、充滿陽光的溫暖微笑。那是我們高中畢業旅行時，在江之島的沙灘上我為她拍下的照片。我記得那天海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我記得她一邊抱怨著「好傻啊」，一邊又忍不住笑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燦爛。我記得我看著取景器里她那張閃閃發光的臉，心臟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我按下了快門，將那個我最心愛的、充滿生命力的瞬間永遠地定格了下來。book18.org
我從沒想過，這張本該被我珍藏在我們未來婚房裡的照片，最終會變成一張冰冷的、再也不會對我說話的遺像。book18.org
……book18.org
警察是在昨天將優希的遺物交還給我們的。一個密封的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她那隻小小的、早已被她自己的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的手提包。優希的母親在看到那個包的瞬間就再一次崩潰了。我代替她簽收了那份死亡證明書。book18.org
警方給出的結論很簡單：一場不幸的、酒駕司機所導致的交通肇事逃逸，以及一個路過的、見財起意的流浪漢所犯下的趁火打劫的搶劫案。那個流浪漢很快就被抓到了，從他身上搜出了優希的錢包和手機。book18.org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合情合理，所有的人都勸我節哀。book18.org
但是，我不相信。book18.org
昨天深夜，我一個人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我戴著手套，像一個正在檢驗屍體的法醫，將那個還散發著鐵鏽般血腥味的小小手提包打開。裡面空無一物。我用顫抖的指尖一寸寸地撫摸著包包的內里，然後我感覺到了，在內襯一道極其隱秘的接縫處，有一個小小的、堅硬的、不屬於布料的凸起。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我用指甲費力地挑開那道被縫得無比緊密的線頭，一張被摺疊成極小方塊的、同樣被鮮血浸透的陳舊日記紙片從裡面掉了出來。book18.org
我展開了它，看到了上面我再熟悉不過的、屬於「她」的娟秀字跡。book18.org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book18.org
『請實現我最後的、自私的願望吧。』book18.org
『請讓那個惡魔，永遠地忘記我。』book18.org
惡魔。book18.org
我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這個充滿不祥意味的詞語上。book18.org
……book18.org
「……拓也？拓也？」book18.org
優希父親那沙啞的、充滿疲憊的聲音將我從那段冰冷的回憶中拉了回來。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在短短几天內就蒼老了十幾歲的憔悴臉龐。book18.org
「……來賓都到齊了。葬禮馬上就要開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我的臉上再也沒有任何悲傷，眼中也再也沒有任何淚水。我的心裡只剩下一片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冰冷的、絕對的平靜，以及在那片平靜之下燃燒著的、足以將整個地獄都焚燒殆盡的黑色復仇火焰。book18.org
肇事後搶劫？book18.org
『不。』我看著靈堂上那張依舊對我燦爛微笑的黑白照片，在心裡對她立下了我人生中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神聖的誓言。book18.org
『那不是搶劫。』book18.org
『那是，謀殺。』book18.org
『等著我，優希。』book18.org
『我會親手把那個躲在你日記里的「惡魔」揪出來。』book18.org
『然後，讓他為你和我們那尚未出世的孩子……』book18.org
『……陪葬。』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夜已經很深了。book18.org
高橋涼介一個人坐在他那間位於高級公寓頂層的冰冷房間裡。他沒有開燈，窗外東京永不熄滅的繁華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沉默星海，而他就像一個君臨於這片星海之上的孤獨的王。book18.org
他的指尖正一下又一下地無意識摩挲著一個冰冷的小小U盤。這幾天，他的心一直空空的，像一個剛剛打通關了一款期待了很久的遊戲，卻發現結局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有趣的空虛玩家。book18.org
一切都結束得太快了，也太……簡單了。book18.org
『結城優希……』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再一次浮現出那個有著一頭烏黑長發和一雙倔強眼睛的極品美少女的臉。他到現在也無法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用那種不惜一切代價的、近乎自毀的方式來盜取他手機里的信息？book18.org
還好，他出手夠快。在發現手機不見的瞬間，他就立刻聯繫了「處理」這種事情的專家。定位、追蹤、回收……一整套流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他甚至都沒有親自出面，只是在電話里，用最平靜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book18.org
「……做得乾淨點。偽裝成一場意外。」book18.org
他成功了。他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棋盤上輕輕地移走了一顆突然開始不聽話的暴走棋子。他的人生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完美。book18.org
但是……他搞不懂。他與她之間明明無冤無仇，他甚至還有點喜歡她。當然，不是那種充滿荷爾蒙的、屬於雄性的「慾望」，而是一種更加高級的、純粹的「欣賞」。她很完美，高效、聰明，而且不多話，是一件非常好用的「工具」。她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和那具堪稱頂級的身體，也像一件賞心悅目的藝術品。book18.org
他很享受將這樣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放在自己的身邊，但也就僅此而已。book18.org
正因為這份「喜歡」里沒有帶上任何的慾望，正因為他對她沒有產生任何想要將其徹底占有、支配、玩弄、打碎的「執念」。所以，當這件「藝術品」突然開始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試圖來威脅他這個「主人」的時候，他才能毫不猶豫地下達了那個將其徹底「銷毀」的指令。book18.org
『沒有慾望，就不會產生執念。』他看著窗外那片冰冷的星海，在心裡冷靜地對自己說。book18.org
『沒有執念，就不會有多餘的感情。』book18.org
『處理起來，就乾淨利落。』book18.org
這才是作為「神」所應有的、絕對的理性姿態。他本該為此感到滿意，但為什麼……他的心依舊是空空如也。book18.org
他將那個冰冷的U盤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與他那些早已失去興趣的「收藏品」放在了一起。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book18.org
或許，他想，是時候開始一場新的「遊戲」了。book18.org
那個名為「雨宮千夏」的、充滿知性魅力的完美「人妻教師」的臉，在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但不知為何，連這份本該讓他感到興奮的「狩獵」，此刻也變得有些索然無味了起來。book18.org
結城優希的葬禮是在一周後舉行的。book18.org
高橋涼介當然也親自參加了。畢竟，她是學生會的一員，作為待人親和、關愛後輩的副會長，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出席。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色高級西裝，胸前別著一朵象徵哀悼的白色小花。他的表情是那麼的恰到好處——那是一種混合了對年輕生命逝去的惋惜，與對失去優秀後輩的沉痛的、完美的、屬於「上位者」的悲傷。book18.org
他甚至還在優希那悲痛欲絕的父母面前，擠出了幾滴無比真誠的「眼淚」。book18.org
「伯父，伯母，請節哀。」他的聲音沙啞而充滿磁性，「結城同學是我們學生會最優秀、最努力的成員。她的離開，是我們所有人的損失。」book18.org
他表演得天衣無縫，沒有人會懷疑他。book18.org
他站在送葬隊伍的最後，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面無表情地看著司儀用一種充滿悲天憫人的詠嘆調般的語氣念著悼詞。他的視線越過了那些黑壓壓的、不住聳動著肩膀的人群，落在了遠處那個早已被挖開的、黑色的長方形土坑上。book18.org
他看著那口小小的白色棺材被四個穿著黑衣的男人緩緩抬起，看著它被緩緩地放入那個冰冷、潮濕、黑暗的土坑裡。他看著優希的母親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間，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悲鳴，然後徹底地昏厥了過去。book18.org
他也看到了宮本拓也。那個總是像一隻充滿活力的、不知疲倦的傻乎乎大型犬一樣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靈魂的灰色石像，一動不動地跪在那座空蕩蕩的墓穴前。book18.org
他的眼睛是空洞的。book18.org
高橋涼介看著眼前這幕充滿「悲劇美學」的完美戲劇，心中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波瀾。沒有罪惡感，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最基本的、屬於人類的「同情」都沒有。book18.org
他只是在冷靜地欣賞著，欣賞著自己親手創作出的這件完美的「藝術品」。book18.org
他看著工人們開始一鏟一鏟地將那些混雜著雨水的黏膩黑土填回那個洞裡，看著那口白色的棺材一點一點地被黑暗所吞噬。最後，他看著一塊嶄新的、冰冷的灰白色墓碑被立在了那座小小的土墳前。book18.org
墓碑上刻著一行娟秀的嶄新文字。book18.org
【結城家之墓】book18.org
【愛女優希長眠於此】book18.org
『結城優希。』高橋涼介看著那行字，在心裡無聲地念著。book18.org
『這樣，就徹底結束了。』book18.org
『變成一塊冰冷的、只會，被雨水沖刷的石頭了。』book18.org
他本該為此感到滿意，這盤棋，他贏得乾淨利落。但為什麼……他的心依舊是空空如也。book18.org
那個「為什麼」，像一根小小的、拔不出來的刺，依舊扎在他的心底。那個被他親手「銷毀」掉的美麗「人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到底在想些什麼呢？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調整了一下自己那被雨水打濕的純黑色領帶。一個已經死去的「玩具」的「思想」，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他還有下一場更「有趣」的「遊戲」在等著他。book18.org
他邁開腳步，撐著傘，用他那永遠優雅的、不疾不徐的步伐，融入了那片灰色的冰冷雨幕之中，仿佛從未，來過。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book18.org
灰色的厚重雲層被撕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一縷稀薄的、幾乎沒有任何溫度的陽光從那道口子裡傾瀉而下，正好照在那塊嶄新的、冰冷的灰白色墓碑上。book18.org
送葬的人群已經陸續散去。那個名為「高橋涼介」的、有趣的「偽神」，也早已用他那永遠優雅的步伐離開了這個由他親手導演的舞台。book18.org
最後，只剩下三個人。兩個早已被悲傷徹底摧毀的可憐老人，以及一個跪在墓碑前、靈魂早已死去的失敗騎士。book18.org
稻荷神社的女神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墓園裡最高的那棵古老櫻花樹的樹梢上。她像一個看完了整場戲劇的最疏離的觀眾，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幕充滿「悲劇美學」的人間最後剪影。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平時的、那種喜歡惡作劇的狡黠微笑。她的那雙金色的、非人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永恆平靜，以及在那片平靜之下所隱藏著的、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惋惜」。book18.org
「……真可惜啊。」book18.org
她輕聲嘆了口氣。book18.org
而在她的身邊，站著兩個凡人所無法看見的半透明靈魂。一個，是穿著峰越高等學校制服，有著一頭烏黑長發，臉上還掛著那份屬於少女的倔強悲傷的「結城優希」。另一個，則是穿著早稻田大學的T恤，眼神里充滿迷茫、憤怒以及巨大無邊痛苦的「結城佑樹」。book18.org
他們也同樣看著下方那令人心碎的一幕。看著那個正抱著自己遺像、哭得肝腸寸斷的母親；看著那個正用自己不再挺拔的後背支撐著妻子的一夜白頭的父親；看著那個正跪在自己的墓碑前，雙眼空洞得像兩個黑洞的、他們共同深愛著的男人。book18.org
「你看，小丫頭。」book18.org
女神緩緩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吹過樹梢的冰涼的風。她對著那個正無聲流著眼淚的優希的靈魂說道：book18.org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book18.org
「為了守護你那所謂的『騎士』，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book18.org
然後，她又轉過頭，看向了那個正用充滿憤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佑樹的靈魂。book18.org
「而你呢，可憐的『夢』。」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憐憫。book18.org
「我把你這個本不該存在的乾淨靈魂，放進她那早已被痛苦所填滿的身體里，是想讓你代替她好好地活下去。」book18.org
「你卻愛上了不該愛的人。」book18.org
「做了不該做的夢。」book18.org
「最終，連同她一起碎掉了。」book18.org
女神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樣摸一摸他們那半透明的虛幻的頭，但她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本來……」book18.org
她看著下方那早已哭得不成人形的拓也，輕聲地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本來，只要再多一點點時間。」book18.org
「只要等你們將那個『惡魔』徹底地擊敗之後。」book18.org
「你們這兩個本就同源的靈魂，就會在愛與真實的催化下，重新融合成一個完整的、嶄新的『結城優希』。」book18.org
「到那時，她會擁有你的堅強與智慧。」book18.org
「而你，也會找回她那份被你所遺忘的最深沉的愛。」book18.org
「你們本該擁有一個比任何人都更加幸福的未來的……」book18.org
女神沒有再說下去。她只是收回了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只可惜……」book18.org
「凡人的命運，就是這麼的脆弱而不講道理。」book18.org
「連我這個『神』，也無法預料到所有的『意外』啊。」book18.org
她說完，身影便化作一陣櫻花色的、絢爛的、卻又帶著一絲悲傷的光點，消失在了這片灰色的冰冷天空之中。book18.org
只留下那兩個被永遠禁錮在死亡這一刻的、無法融合也無法離去的殘缺靈魂。book18.org
和那個將要用儘自己餘生所有的時間，去守護著一座冰冷墓碑的可憐騎士。book18.org
一同沉淪在這片永不天明的、無間地獄裡。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