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平凡生活】(41) book18.org
作者：Mazakonbook18.org
2025年9月7日發表於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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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蓮塘book18.org
孤獨，莫可名狀。紀瀾厭惡用模糊的詞句描繪情感，對於孤獨，也是如此。book18.org
她也許是孤獨的，在那個夏夜前。book18.org
菡萏冷香銷於夜風，穿透真絲雪紡裙的縫隙，擁抱了紀瀾。她向來認為與寂寞絕緣，軟弱的自己早就被她親手掐死在了多年前。她決然地衝破高牆，處境不如堂吉訶德落魄，但自認可算巾幗。book18.org
離開了黑暗壓抑充斥權力慾望的，勉強稱為「家」的地方，意氣風發的紀瀾。book18.org
可要知道，沖向風車的騎士只有胯下老到快死的馬。蒙頭直撞的騎士，也許盡皆此般命運，海誓山盟的同行者猶豫了，終於選擇背叛。於是啊，她便吞下了苦果，品嘗起孤獨。book18.org
「唉... ...」book18.org
聒噪的蛙鼓蟬鳴，使她的輕嘆不可察覺。book18.org
如山上雪，人間月的神女垂下眉頭，紀瀾踩著露趾涼鞋，左腳帶著試探的意味，繞著田田荷葉踱步。book18.org
上天是垂青於她的，年少時蜂蝶慕其幽香，她寸心不動。如今紅衣脫盡芳心苦，無端所被秋風誤。可她不是菡萏，秋風誤她，心苦，這一切終因可嫁的春風而消解。book18.org
「阿姨，危險！」book18.org
小腿上突然多出一個小小的掛件，從怔神中恢復，絲絲痛意襲上心扉。book18.org
小東西真煩人，竟然裝模做樣地說起了大道理：book18.org
「阿姨肯定有心事，但我媽媽說過，『人生就是先苦後甜』，再怎麼苦，忍忍就過去了，您可不要想不開呀。」book18.org
他居然以為我想尋短見？book18.org
「嗤。」book18.org
挺直秀美的鼻中發出冷嗤，那個男人也配嗎？book18.org
小男孩卻似乎誤會了，急急勸導：book18.org
「阿姨您別不信啊。就像我家裡，大家都說窮、苦，但我覺得嘛... ...」book18.org
這小東西真有意思，搖頭晃腦地像個小大人，「的確窮了點，苦了點。」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阿姨你笑了！」book18.org
這是男孩第一次聽到她唇間發出的聲響，他傻兮兮的，跟著笑了起來。book18.org
紀瀾斂起微翹的嘴角，美麗的嗓音似七月井水般清涼甘甜：book18.org
「放開。」book18.org
小傢伙神色緊張，更加抱緊了懷裡香滑的玉腿，「阿姨，我嘴笨說不好，其實，嗯... ...雖然窮苦了點，但我有最愛我的媽媽，我很幸福的，連名字裡面都帶個『幸』。」book18.org
他苦思冥想，語言邏輯有些混亂，「對了，阿姨您也有孩子吧？他/她肯定也很愛您，您要是突然沒了，該多傷心呀。」book18.org
浩瀚的月光讓她能看清小傢伙臉上的每一處細節，他的表情是如此純真。他真像個暖爐，小小的，卻盡力燃燒著，想讓緊貼依偎的人從中汲取絲絲溫暖。book18.org
「疼。」book18.org
丹唇輕碰，卻是男孩聽不懂的詞彙。book18.org
「啊？」book18.org
「腿，疼。」book18.org
這小東西完全看不懂氣氛，真粘人，紀瀾有些皺眉了。book18.org
母親曾經在她分娩前後幾次偷偷來看過她，常擔憂地念叨：「你這性格，能當好媽媽麼？」book18.org
她確乎不太適合做母親，喜靜又清冷，孩童的吵鬧只會讓她想要捂住耳朵。book18.org
「阿，阿姨，對不起，弄疼你了嗎？」book18.org
男孩慌張地鬆開手臂，居然... ...居然掀起了她的裙擺。book18.org
「你！」book18.org
紀瀾粉面含怒，叱責聲正欲脫口而出。book18.org
「我去拿紅花葯。」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那個小東西又折返回來，緊張兮兮，book18.org
「您不會跳下去吧？我聽媽媽說底下有水鬼，很可怕的！」book18.org
「幼稚。」book18.org
她一眼識破男孩的小聰明，有些不想說話了。book18.org
見她點頭，男孩才再度離開，只是兩步一回頭的模樣屬實滑稽。book18.org
「紀瀾啊紀瀾... ...」book18.org
她細語呢喃，嫩白如蔥段的纖指撫了撫腿上的傷處，還是疼，卻殘留稍微熾熱的餘溫。book18.org
「噠噠噠噠... ...」book18.org
腳步聲輕快，又凌亂。book18.org
「幸，幸好還剩一點。呼！呼！」book18.org
小傢伙跑得氣喘吁吁，身後好像有個黑影。book18.org
「你背後是什麼？」book18.org
她情不自禁地詢問道，隨後抿了抿嘴，噤聲不言。book18.org
男孩的臉上是將軍凱旋似的驕傲，「凳子，我爸做的。」book18.org
她這才注意到男孩細嫩的脖子上掛著根乳白色的塑料繩，上面沾著灰，可能是臨時從哪個蛇皮袋上解開的。book18.org
紀瀾不是願意欠人情的性子，咬了咬唇，還是湊近小男孩，高潔雪白的素手提起細繩，幫他把背後的凳子取了下來。book18.org
「阿姨，你身上和我媽媽一樣，香香的。」book18.org
她觸電般後退，小腿一痛，向後倒去。book18.org
就在她以為摔倒不可避免的時候，又是那個小東西，抱住了她。book18.org
「放開！」book18.org
她真得有些生氣了。book18.org
確定阿姨站穩了之後，男孩才放開手。book18.org
臀上和羞人的三角區仍舊殘留著男孩的體溫，紀瀾突感羞惱，抬眸卻撞上了小傢伙無辜清澈、隱隱關懷的大眼睛，掃了眼他脖子上的紅痕，終究不置一言。book18.org
「阿姨，你坐這兒。」book18.org
他找了塊兒平整的地面，將小凳放下，左右搖了搖，朝她招呼道。book18.org
雖然是一張簡陋到可以說是「四張板」的小凳子，這小東西卻仿若將她奉上雕金的鳳椅般自豪著。book18.org
板凳對於身段高挑的她來說著實低矮，好在賣相雖一般，用料卻紮實，頭上頂著少婦生育後愈發豐潤的臀兒，依舊不動如山。book18.org
她提溜著裙子，伸出玉手：book18.org
「拿來。」book18.org
小小的男孩呆了呆。book18.org
「紅花油。」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他遞了過去，溫暖的小手擦過略顯冰寒的玉肌，紀瀾頓時起了雞皮疙瘩。book18.org
她有些魯莽地劈手奪過紅花油，忽視了男孩委屈的眼神。book18.org
不久，她就察覺到那份委屈，變成了銜著笑意的戲謔。book18.org
她面上掛不住，金絲眼鏡下清潭悠遠的眸子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你來！」book18.org
清冽的嗓音中不免透出些著惱。book18.org
男孩卻恍若未覺，笑嘻嘻地接過那瓶標籤都模糊了的紅花油，book18.org
「味道是有些沖，但效果很好哩。」book18.org
他嫻熟地擰開瓶蓋，「咕嚕嚕」地，紅花油刺鼻的藥味便瀰漫開來。book18.org
「姨，裙子拉上去一些。」book18.org
紀瀾對他這副自來熟的模樣說不上討厭，但因方才丟了臉，心裡存著些芥蒂。book18.org
她壓著裙擺，想看他尷尬的糗臉。未料這小混蛋實在是不生分，她不說話，他就自己動手。book18.org
柳眉一豎，小腿就要掙扎。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男孩的小臉很是認真，語氣嚴肅。不知怎得，紀瀾真就不再掙扎。book18.org
她細細打量這張小臉蛋，氣色不是很好，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細皮嫩肉的，皮膚好到令她嫉妒。精巧的小臉，五官恰到好處地排布，挪動一分便不完美。那雙因臉頰清瘦而顯得大而圓的眼睛充滿靈氣，靜靜看來，似乎又招惹芳桃。book18.org
「啊~」book18.org
「姨，忍著點，我爸說用大力才能活血化瘀。」book18.org
從清亮的眸子裡，紀瀾能捕捉到褪去的笑意，這小混蛋，故意的。book18.org
報復完這個不知好人心的大女人，男孩哼著歌兒，手上的力道減了些許。book18.org
紀瀾用極具壓迫力的視線盯著他，卻被他低頭躲過。她倔強地像個被欺負了的小女孩，就那樣一直盯著他，也許下一秒他就會抬頭，這樣，自己的怒意就能清楚地傳遞過去。book18.org
直到盯得眼睛都發酸了，小腿上熱意涌動，舒服地她想要呻吟。book18.org
「你是哪家的？」book18.org
她敗退了，視線低垂，凝視著他那對軟白的小手。男孩的手看起來小小的，但力氣卻不小，輕重得當地揉搓讓她逐漸鬆懈了戒備。book18.org
「一組的，我爸叫伊紀青，我媽叫陳娜。」book18.org
他低著頭，口齒清晰地回答道。小小年紀，做事倒是認真。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她追問。book18.org
「我叫伊幸。伊人在水的伊，幸福的幸。」book18.org
大概覺得低頭回答不太禮貌，他揚起了小臉，紀瀾這才發現，男孩笑的時候有兩個小小的酒窩，可愛又柔軟。book18.org
夜風好像暖和了，似母親的懷抱，輕柔地擁住她。蛙鼓此起彼伏，青蛙們在人類看不到的角落開啟了音樂交流會。粉嫩的菡萏在塘面上浮動，那暖暖的微苦的幽香，在這寬闊的池塘邊蕩漾開了。book18.org
圓月在水，皎皎清輝。身段豐腴的少婦就這樣坐在小板凳上，和身前的稚嫩幼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童音清越，不時天真活潑地笑，女人的嘴角也不再冷硬。book18.org
「姨，你這腿上的傷是怎麼搞的？」book18.org
「跟你沒關係。」book18.org
似乎覺得太過無情，紀瀾頓了頓，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調彆扭道：book18.org
「這是姨的私事，別問，好嗎？」book18.org
女人光潔無暇的優雅面容鋪滿瑩潤的月光，模糊的光暈讓他仿佛看到了聖潔的天使，幼稚的男孩霎時間被這份美驚呆了，懵懂地點點頭。book18.org
「我幫你拿著板凳吧。」book18.org
臨近離別，紀瀾主動提議。男孩脖子上的紅痕在白嫩的肌膚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再想到他一路疾跑過來，板凳不知道在他背上砸了多少下。面對不含任何企圖的好意，她突然感到有些侷促，想要回報些什麼。book18.org
「不用了，我家不遠，抱著走回去就可以了。」book18.org
他的臉上仍舊是那般童真純美的笑容，宛若墜入人間的精靈，美好又溫柔。book18.org
女人抿了抿紅潤的唇，拘謹道：book18.org
「謝謝你，伊幸。」book18.org
「叫我小新就可以啦，家裡人都這麼叫，姨。」book18.org
「嗯。謝謝你，小新。阿姨姓紀，紀律的紀。」book18.org
「不客氣，紀姨。再見，紀姨。」book18.org
溫暖的精靈離去，紀瀾駐足片刻，朝家的方向行去。她不覺抱起胳膊，夜風還是那麼涼。book18.org
... ...book18.org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線，身體在下沉。book18.org
「拉住！」book18.org
老舊的收音機傳來的一般失真的聲音，又好像是從遙遠的水面竭力穿過水體進入她的耳朵里。book18.org
水？我在水底嗎？book18.org
衛寒珊睜開眼，四周是黢黑一片，寂靜無聲。她好像被禁錮在鐵箱子裡往下沉，空氣越來越稀薄。book18.org
「快拉住！」book18.org
還是那道模糊的聲音，卻如霹靂般劃破了水底的寂靜。book18.org
拉住？拉住什麼？book18.org
她的思維遲鈍，就好像有人往她的大腦里灌了水泥，思考、理智，統統凝固。book18.org
「繩子！快！」book18.org
跟隨那道聲音，衛寒珊向側面望去，嬌小的女孩猶如精巧的人偶，動作機械。book18.org
拉住麼？book18.org
肺里的空氣稀薄到轉個頭都如同死了一樣難受。她看到了那串麻繩，在漆黑的水底好像來自天國的救贖，撒著光。book18.org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女孩拼了命地扭動身軀，狠命的程度完全不像她。那個練習芭蕾後揉腳痛苦、拉完小提琴後抱住肩膀啜泣、在母親的呵斥下縮成一團的她。book18.org
沒來由的勇氣灌滿了她的身體，女孩奇蹟般地將自己送到了垂繩邊，她急躁地抓去，繩子卻因為斥力漂到一邊。再抓，漂走。book18.org
似乎，人生中第一次拼盡全力、把骨頭縫裡的勇氣都榨乾的一搏，卻沒有換來好的結局。book18.org
衛寒珊想要哭，可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反正我就是一個沒用的膽小鬼，死掉也無所謂的，對吧？逃了千百次，也不差這一次了。book18.org
媽媽會傷心嗎？應該會，畢竟我可是她傾注了全部精力的寶貝，她說過，她最愛我了。book18.org
姐姐呢？那張永遠微笑的臉上會掛滿淚珠嗎？那對好看的眉頭也會皺起來吧？對不起... ...珊珊，還是這麼沒用。book18.org
手腳變得沉重，肺好像也停止了工作，「嘭嘭嘭」，是我的心跳聲嗎？book18.org
視線更模糊了。book18.org
原來，死之前是這樣的感覺嗎？book18.org
「快抓住，加油呀！」book18.org
好吵，抓什麼，抓不到啊。放棄吧，你救不了我的。book18.org
我這樣，很好。真的... ...很... ...害怕... ...book18.org
一切都已經遠去，意識、生命、所有的一切。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水底似一頭漆黑的怪獸張開了大口，就要吞噬掉衛寒珊這個美味的祭品。但就如童話般，最後關頭會有騎士披著光，以時所罕見的豪勇將公主奪回。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水被撥開的聲音。book18.org
沉重的眼皮下，最後看到的，是一道向自己游來的身影。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衛寒珊暈了過去。book18.org
「呼！呼！呼！」book18.org
雲間別苑，精緻的別墅，二樓臥室。book18.org
衛寒珊猛地坐起，心跳如擂鼓，她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仿佛人生中最後一口。惡汗打濕全身，烏黑的長髮都粘成一綹綹，透氣的絲綢睡衣貼住女孩窈窕的身段。book18.org
「怎麼了？做噩夢了？」book18.org
衛知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截藕臂伸出被窩，本能地打開了床頭燈。book18.org
柔和的燈光籠罩了床鋪，衛知水逐漸清醒，發現妹妹蜷縮著身體，似乎在發抖。她已經好久沒看到妹妹如此脆弱的姿態了，自從她向揭露了重生的秘密後。book18.org
衛寒珊冷得牙齒打戰，似乎那天的湖水仍舊包裹著她，冰寒刺骨。突然，溫暖襲來，驅散了寒意，她被抱住了。book18.org
她怔怔無言，四肢百骸仿若熱流躥過。好像啊，和那天一樣。可我怎麼沒有印象？book18.org
「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衛知水輕撫著妹妹的背，母性十足地安慰著她。長姐如母，在衛家，紀蓉與其說是母親，倒不如稱為「家長」，威嚴地支配著家中的一切。book18.org
每當衛寒珊不願練功拉琴，都是身為姐姐的她或軟或硬地去應付母親。book18.org
姐妹倆的關係很好，好到妹妹都快上初中了，還是一床被子。book18.org
「我，」book18.org
衛寒珊調整了姿態，小小的身子縮在姐姐懷裡，這是尋求安全感的表現。book18.org
「我之前落過水嗎？」book18.org
衛知水頓了頓，訝異道：「你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一直記得呢。不過也是，都是三四歲時候的事了。」book18.org
「是，是誰救了我？」book18.org
衛寒珊激動起來，驀地轉頭，雙手抓住姐姐的肩頭，不安惶恐的臉上帶著窮根究底的決絕。book18.org
「那個人，那個人好熟悉，我，我居然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肩頭的微痛使衛知水輕輕凝眉，她有些心虛，眼中帶著衛寒珊看不懂的意味，她偏過頭，「我以為你記得的。」book18.org
衛寒珊猛然睜大雙眼，精緻的臉蛋顫抖著，眼神里有得救的喜悅以及... ...莫大的驚恐。book18.org
「是伊幸對吧！姐姐，是他，是他對吧！？」book18.org
女孩全身都在抖，抓住姐姐肩膀的手無力垂落。眸中藏著某種希冀，以及擰成麻繩一般的糾結。book18.org
「嗯。」book18.org
衛知水輕聲的肯定猶如一道雷電擊中了她。book18.org
「也是差不多七月初吧，那時候媽媽去下面考察... ...」book18.org
姐姐那溫柔動聽的聲音落在耳朵里，一個字也聽不清了。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book18.org
調皮貪玩的她，在一個炎炎夏日，偷偷跑出了臨時借居的農家，去蓮塘邊上玩。大人們不在，她可以肆意撒野。得意忘形之下，腳一滑，就摔了下去。book18.org
伊幸救了她，他們一起度過了那個夏天。她像只跟屁蟲，跟在他屁股後頭亂跑。爬樹、釣蝦、打水仗... ...她甚至學著電視上和他拉勾，說長大了要當他的新娘。雖然彼時的她不明白新娘是什麼，但唯一知道的，成為他的新娘後，就能夠一直在一起了。book18.org
記憶，如同老舊默片，無聲地滑過。book18.org
衛寒珊突然記起她印象中和伊幸的初見，那是大學開學後不久。book18.org
軍訓的食堂瀰漫著小綠人們的汗臭味，她拎著打包好的飯菜，和室友離開食堂。走到食堂門口，迎面來了個小綠人，雖然沒有聞到汗臭味，但她依舊本能地避讓。那個小綠人卻突然站住了，打量她兩眼，「珊珊？」book18.org
室友揶揄的眼神並不會使她難堪，從小到大，她衛寒珊早就習慣了同學的矚目。book18.org
她只是揚起光潔的下巴，驕傲地像只白天鵝在舒展羽翼，瞅了男生兩眼，即便以她的眼光那張臉也足以稱得上「好看」，但她不過冷淡地回答道：「同學，我想我不認識你吧？」book18.org
那個男生臉上的驚喜化為停留不到一秒的尷尬，她捕捉到了。隨後，臉上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他禮貌地側過身，「不好意思，衛寒珊同學。嗯，我叫伊幸。」book18.org
「你好。再見。」book18.org
客氣又疏遠地，毫無學生的靦腆，她泰然自若地從他身邊殺出，宛若高傲的女王，屏退了臣子的覲見。book18.org
類似的場景重複過太多次，所以這段記憶被大腦當作無足輕重的垃圾扔到了角落。book18.org
她又記起，婚禮上的他，交換戒指時的眼神。她當時讀不懂，甚至頗為厭惡，她覺得他好像在盯著另一個女人。現在想來，也許是幸福與遺憾交織吧？book18.org
作為夫妻間的情趣，他們曾交換過黑歷史，曾在丈夫的QQ空間裡看到這麼一段話，「愛我的不多，誠然。但我愛的也不多，亦然。我不能讓不愛我的愛我，正因此，更要拚命地愛我所愛的。」book18.org
她當作丈夫無病呻吟時期的矯揉造作，嘲笑了他許久。她不當真，但不放過拷打他的機會，「那我呢？是愛你的還是你愛的？」book18.org
他跟著笑，卻沒有回答。book18.org
如今她明白了，答案，就藏在夜半客廳的煙灰里，爭吵的沉默間。book18.org
她教會了他如何去愛一個女人，卻沒有教他如何被女人愛。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珊珊！」book18.org
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埋不下的悔意。一個個凌冽的耳光扇在臉上，卻絲毫減輕不了她的愧疚。book18.org
「衛寒珊，你這個畜生！」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快住手！」book18.org
衛知水慌了神，她從未見過妹妹如此狀若瘋魔的樣子。縱使作為她的至親，她也不得不說，妹妹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book18.org
她逃過了母親的重壓，而妹妹卻全然承受。面對壓迫，要麼反抗，要麼成為另一個壓迫者。妹妹選擇了後者，選擇成為像母親那樣的人，就算錯在己身，也有千般理由萬種緣故。而眼下，這恨不得將自己打死的後悔，實在不像她認識的妹妹。book18.org
「停下！」book18.org
衛知水死死抓住妹妹的手腕，不讓她再傷害自己。book18.org
「你這是做什麼！不許再打了，我去拿藥。」book18.org
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雙頰高高腫起，甚至嘴角滲出了血跡。book18.org
衛寒珊木然地呆坐著，豆大的淚珠終於從眼眶裡滾下，再也止不住。book18.org
匆匆拿來藥膏，衛知水心疼地幫妹妹上藥，嘴裡不住念叨：book18.org
「心裡有事要跟姐姐說呀，折磨自己怎麼行。」book18.org
她一動不動地任由姐姐擺弄，洶湧的悔恨終於還是衝破了緊咬的嘴唇，「嗚哇，姐——吸，吸！我錯了，姐——」book18.org
女孩的每一聲抽泣都要將肺里掏空，淚水從塗滿藥膏的臉頰上滑下，她緊緊抱住姐姐，汲取著溫暖。book18.org
「珊珊乖~錯了也沒事，好好彌補就行了，昂？打自己是沒有用的。」book18.org
衛寒珊不再應答，劇烈的情緒波動和嚎哭抽乾了她的體力，她在姐姐懷裡睡著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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