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利用book18.org
「停停——」book18.org
李輕輕坐在亂成狗窩的床上，她不安地抱著枕頭，又問了一遍：「你認真的嗎？讓我去勾引楚遠棋？」book18.org
金恩勝大概是覺得李輕輕吵，他掏掏耳朵，覺得無語：「不然呢李彩燕，你到底要我說幾遍？」book18.org
李輕輕閉上嘴，用枕頭埋住半張臉。book18.org
她的聲音透過棉花悶悶傳來，不太高興：「雖然你是說，哦，我長得像他初戀，但也不至於這種事……」book18.org
金恩勝動了動屁股，他實在搞不明白現在的小姑娘怎麼想的，都窮成這樣了，板凳還要買個小鐵架子，帶蝴蝶結的，他是怎麼動怎麼覺得彆扭。book18.org
連背都沒地方靠，他只得把身子坐直了些，道：「所以我才說幫你啊，別以為上次楚遠棋把你叫過去就為了操逼，我告訴你，他心機深著呢。」book18.org
李輕輕被他的粗鄙之語氣得臉紅：「你說話能不能文明點？!」book18.org
「這是重點嗎？」他理都不屑理她一下，「你也不想想，他一個老男人，至於對你這麼吝嗇，好歹跟了段時間，連點好處都沒撈著？」book18.org
「你把剛才我說的理一理，然後你說說看，楚遠棋到底是想幹什麼。」book18.org
話題一下甩到李輕輕身上，她支支吾吾，不太確定：「啊？他，聽你這麼說，他像是故意的。」book18.org
「嗯，繼續。」book18.org
李輕輕皺眉，她抱緊手中的枕頭，語氣漸漸低下去：「故意把我弄在身邊又不對我好，就是為了讓楚淮好對我下手……但是我不懂，他這樣做，不是會激發他們父子間的矛盾嗎？」book18.org
「他要的就是矛盾，而且受害者只會是你，不是他們。」book18.org
李輕輕臉色一白。book18.org
瞥見她這樣的反應，金恩勝不意外，他頓了頓，說：「你信不信，等楚淮回來，楚遠棋還會找上你。」book18.org
這句話過後，空氣一時變得沉靜，金恩勝等了半天，才等到李輕輕開口。book18.org
「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金恩勝笑笑，坦然道：「為了幫淮哥啊。」book18.org
「楚淮比我小，我叫他一聲哥是因為他對我有恩，但他現在也才19歲，他懂個什麼？自尊心強，拉不下面子，更不屑利用女人，哎我就不一樣，你有利用價值，我就得想辦法試試。」book18.org
利用。book18.org
說來說去，竟然還是這兩個字。book18.org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別低估一個女人，更別低估自己，我有辦法讓你離開這種日子，只要你聽我的話。」book18.org
世界是安靜的，伴著隨時快要散掉的桃子味道。book18.org
李輕輕垂下眼，她看見窗邊散亂的衣服弔帶，在她進來之前，這個男人已經把她看得再透徹不過。book18.org
透明的，微小的，能夠隨意左右的。book18.org
「如果我拒絕，你會打我嗎？」book18.org
金恩勝看著她，但女生始終沒把頭抬起來。book18.org
「你覺得你可以獨善其身嗎。」他再次開口，語氣變得不耐。book18.org
李輕輕張開嘴，她想辯解點什麼，只聽到椅子划過地板的擦響，她剛一抬頭，頭皮倏然一陣刺痛，她被拽著頭髮按在牆上。book18.org
額頭緊貼冰冷的牆面，李輕輕聽到自己急促慌亂的呼吸。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分明不是什麼恐怖的話，卻憑空讓李輕輕覺得惡寒。book18.org
「是啊，誰都可以打你，只因為你什麼也沒有，什麼也做不到。」book18.org
「我很好奇，李彩燕，你究竟在拿什麼拒絕我？就憑我和你說了兩句話，你就認為我是什麼好人了是嗎。」book18.org
當然不是。book18.org
李輕輕也不是要激怒他，她只是不甘心。book18.org
因為低微的身份，以及一張和別人相似的臉，被利用來利用去，楚遠棋故意拿她做樣子又不把她當回事，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成為楚家父子倆的犧牲品。book18.org
「你就這麼自信你可以成功？」李輕輕掙扎著吐出這句話。book18.org
金恩勝手上微微鬆了點力氣，他笑。book18.org
「放心，至少楚家，我是比你要了解得多的。」book18.org
（二十七）你們是怎麼扯上關係的book18.org
後半夜的時候開始下雨。book18.org
雨滴不停撞在窗戶，在寂靜的夜裡掀起一片嘈雜。book18.org
李輕輕呆坐在床上，滿頭黑髮頹爛地垂在肩側，她被這樣的聲音嚇著似的，身體倏然顫了下。book18.org
卡不見了。book18.org
她不死心地又把包倒轉過來，一雙眼睛恨不得劃破布料鑽進裡面去看個究竟。book18.org
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她明明有拉好拉鏈，怎麼會不見？是不是掏手機付錢的時候……book18.org
李輕輕抓狂地去抓自己的頭髮。book18.org
簡直要被現在的狀況折磨瘋。book18.org
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做錯的，為什麼所有人都要給她不痛快。book18.org
難道不該跑出來嗎，就該好好地在村裡待到死，陪著那個該死的傻子。book18.org
李輕輕恨恨咬著下唇，直到疼痛終於把她從怨毒中喚醒，她嘆口氣，捂著臉倒在床上。book18.org
這一晚上她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說是自不量力也好，無能為力也罷，貧窮的美麗帶來的，好像只有無窮無盡的禍害。book18.org
算了，大不了明天過去趟吧。book18.org
……book18.org
雨停後，巷子裡潮軟不堪。book18.org
各家養的家畜糞便被大雨沖得稀爛，混著被扔在門口的菜葉果實，稍不注意就會黏濕鞋底，像某種軟體的寄生物，即使你懊惱地在旁邊蹭掉，它們的體液也會留在縫隙，跟隨著你開始新的一天。book18.org
李輕輕在一家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她胃口不好，同時也是為維持身材，隨便嚼了兩下就吃不下去，扔給了一旁湊過來的黃狗。book18.org
隔壁有皮肉鬆垮的老頭套著背心出來乘涼，他看見李輕輕，嘴巴不老實地哼出聲笑。book18.org
李輕輕當做沒聽見，快步走出去。book18.org
雨過天晴，巷子依舊死氣沉沉，李輕輕一早就逃也似的離開這裡，乘著公交車七扭八拐地來到學校。book18.org
奶茶店的兼職她就去了幾天，本來是想著勾搭點富家子弟，結果累死累活地站那當牛做馬，李輕輕受不得苦，就又跑了。book18.org
她是專門過來找周子鈺的，把人家卡弄丟了好歹說一聲不是，反正她一分錢沒花，可別想敲詐她。book18.org
但李輕輕最近運氣有點背。book18.org
她眼睛都要看花了也沒看到什麼周子鈺李子鈺陳子鈺，美女倒是看到很多，大夏天的，裙擺隨著走路晃動的律動也看得人賞心悅目。book18.org
李輕輕默默往角落站了站。book18.org
穿衣風格這種東西李輕輕是沒有的，別人喜歡她穿什麼她就穿什麼，素凈的長裙配小白花形象，騷也可以，那種短得包不住屁股的短褲她也有一堆。book18.org
雖然應該也算好看吧，但和眼前路過的女孩子們比起來，李輕輕覺得自己簡直跟個從老鼠窩裡掏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等李輕輕看得累了，她也索性不找了，拖著雙刷得發舊的帆布鞋就往回走。book18.org
說實話，她真的只是隨便往裡面走走而已。book18.org
誰叫那抹紅色太顯眼，她一下就被吸引注意力，李輕輕往旁邊看去，江奕川靠在牆邊和人說話。book18.org
地上有個包，被翻得亂糟糟的，裡面的書散落一地，李輕輕眯了眯眼，覺得這個包看起來很眼熟。book18.org
「李輕輕。」book18.org
就在李輕輕怔愣的時候，江奕川正巧側過頭，剛好看見她。book18.org
他沖她招招手：「過來。」book18.org
李輕輕臉上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但她也只是猶豫了會兒，就幾步上前走過去。book18.org
越近，空氣中的血味越重。book18.org
她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book18.org
早晨的陽光並不刺眼，柔和又帶著涼，李輕輕走進來才發現這裡有好幾個人，且全是男生。book18.org
他們有的不好好穿校服外套，隨手搭在肩膀，有的吊兒郎當，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還有的蹲在地上，姿勢散漫。book18.org
少年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在走進來的女生身上，李輕輕被看得緊張，不自覺攥緊了裙邊。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江奕川問。book18.org
李輕輕在他面前站定，一如往日扯起笑容：「我在這附近打工。」book18.org
江奕川看著她：「是嗎？」book18.org
說著，他用鞋踢了踢腳邊的東西，像是示意李輕輕去看。book18.org
李輕輕往下瞥去一眼。book18.org
是個男生，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染血的校服，混著地上的灰顯得狼狽不堪。book18.org
「低著頭幹什麼，把頭抬起來啊。」book18.org
男生並沒有動，也或許是動不了，江奕川「嘖」了聲，蹲下身子把男生的頭扯起來。book18.org
蒼白的皮膚，嘴角邊的痣被血蓋住，男生費力地睜開眼，又在看見李輕輕後慌亂地挪開視線。book18.org
李輕輕下意識倒退一步，剛才還蹲著的少年站起身，堵住了她的後路。book18.org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為了不顯得我跟個惡霸似的，所以還是給你解釋解釋。」book18.org
江奕川提著男生的頭搖來晃去：「這人啊，是我不要臉的親爹前不久認回來的種，我也不是想幹什麼，只是向他要點零花錢而已。」book18.org
「哎，周子鈺，你再說一遍，你把錢給誰了？」book18.org
男生渾濁的瞳孔望過來，他唇角顫了顫，目光停在李輕輕身上。book18.org
「給，給她了。」book18.org
到這裡，李輕輕哪還有啥不明白，她近乎慌亂地看向江奕川，後者沒說話，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他突然笑了。book18.org
「這樣啊。」book18.org
「所以你們兩個是怎麼扯上關係的，有人告訴我嗎？」book18.org
（二十八）你痛嗎book18.org
記憶里也有這樣的溫度，不過那時候的陽光要更尖銳些，刺進髮絲，鑽進瞳孔，怎麼努力睜開眼，看見的也只有發白的光暈。book18.org
雖然現在也是一樣吧，睜開眼，閉上眼，怎麼也是疼。book18.org
「周子鈺，我說你真不愧是江家的人，這都能跟我想一塊去。」book18.org
男生背抵著牆，他曲起一條腿，漫不經心地打開煙盒。book18.org
抽出裡面僅剩的煙，江奕川隨手把煙盒往地上扔去，正巧砸中塊白色布料，他順勢看過去，眼裡沒什麼情緒。book18.org
女生剛過來時還穿著規規矩矩的裙子，她好像偏愛這類型的衣服，乍一看特像個懂事的女學生，乖乖巧巧，溫溫柔柔，誰知道是做雞的呢。book18.org
而此時，那件裙子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其實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但為了裝樣子，大家再怎麼樣也得表現得粗暴點。book18.org
江奕川蹙眉，他看不清裡面的情形，只能透過時不時露出的縫隙，才能瞥到一雙纖細蒼白的腿不停晃蕩。book18.org
「看清楚了嗎？她就是只雞，你覺得你能在她身上找存在感，可是只要給錢，哪怕是個乞丐都能上她啊。」book18.org
罵著罵著江奕川才發現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他倏然皺緊眉頭，把沒點的煙也給扔在了地上。book18.org
周子鈺聽不明確江奕川在說什麼，耳邊嗡鳴聲要在腦子裡炸開似的，他想挪開眼，卻被強硬地掰過腦袋，讓他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事物。book18.org
起初，幾個男生聽見江奕川說的話還覺得震驚，但他們很快就接受了這種事。book18.org
還是白天，還是該上課的時候，甚至還是離學校不遠的地方。book18.org
——「周子鈺，我看你也是腦子有問題，這怎麼什麼都要和我比？你覺得你是什麼大好人嗎？」book18.org
——「不如這樣吧，反正你錢都花了，就當請我朋友日個逼，怎麼樣。」book18.org
於是李輕輕被抓進去。book18.org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告訴他們，他江奕川根本不在乎她，她誰啊，一個妓女，是根本不值得在意的、最底層的人物。book18.org
而你又是花錢又是幹嘛的，她又不是我啥人，你在費什麼力氣？蠢不蠢？book18.org
蠢，當然蠢。book18.org
簡直是蠢爆了。book18.org
……book18.org
李輕輕咬緊下唇，但想起再這樣用力下去，嘴會破掉的，然後她鬆開口，視線再度被眼前男生身體的陰影所覆蓋。book18.org
他們剛抽過煙，也打過人，身上帶著苦澀的戾氣，李輕輕垂下眼，看見自己大張的腿間，男生的性器重重捅進來又出去，上面牽黏的液體裹挾著紅色的網，又在下一次被白沫分散。book18.org
再怎麼樣她也是要臉的。book18.org
她試圖用手掌蓋住眼睛，總覺得看不到就好，可有人拽住她的手腕往地上按，微涼的陽光趁機鑽進眼裡，李輕輕才發現自己哭了。book18.org
錢沒拿到，還要給操，這叫個什麼事。book18.org
李輕輕頭腦發暈，因為年輕的男生們向來體力很好，人多起來，大家就好像要比個上下之分似的，誰用的力氣小，誰讓她叫不起來，那大家就看不起他，所以他們卯足了勁，恨不得把器官全部都塞進這個窄小的洞裡。book18.org
「媽的，夾這麼緊要死啊？」book18.org
男生一巴掌扇在她奶子上，李輕輕痛得顫了顫，她連忙把腿又打開了些，嗚嗚咽咽地說是他雞巴太大了。book18.org
在她身上的男生聽得臉紅，一時沒把持住射了李輕輕一肚子。book18.org
抽出來的陰莖緊跟著被另一根迫不及待地進入，這人似乎是覺得這個姿勢沒勁，又把她折騰著跪在地上，膝蓋不停和地面剮蹭，有人把陰莖蹭在她唇邊，要入不入。book18.org
江奕川貼心地把周子鈺掉在地上的眼睛掛回到後者臉上。book18.org
所以周子鈺看得很清楚，那些醜陋的、和自己一樣的東西，是怎麼在粉紅色的肉穴里瘋狂抽干，又是怎麼帶出黏膩荒誕的液體。book18.org
它們滴到地面，洇開淺淺的一層深色。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上次就想問她的一個問題。book18.org
李輕輕，你痛嗎。book18.org
周子鈺張了張嘴，只是聲音還沒吐出去，後腰倏然傳來尖銳的疼痛，他瞬間被江奕川踹翻在地，臉頰擦過地面，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他狼狽地仰起臉，和垂下眼看他的李輕輕對視。book18.org
（二十九）太多太多的只是，就不是只是了book18.org
越來越熱了。book18.org
李輕輕盯著腳邊的石子，上面的血跡乾涸，顏色慘澹，她挪開眼，扯了扯外套的領口。book18.org
「你不去醫院嗎？」她問。book18.org
周子鈺和她一起靠在牆角，分不清現在的他們誰更難堪，明明江奕川幾個人已經走了，卻好像沒有人敢跨出這條巷子一步。book18.org
「沒事。」他語氣乾巴巴的，新傷舊傷迭加，說話時語調有些抖。book18.org
「不去上課也沒關係？」book18.org
周子鈺搖頭：「沒人會在意我。」book18.org
應該是這句話比較長，他倒吸口涼氣，像做出什麼決定似的，周子鈺轉過頭，鄭重地對李輕輕說：「對不起。」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是說……剛才，你很疼吧。」book18.org
李輕輕愣住，半晌，她眼神趨於平靜，竟然笑了。book18.org
「還好吧，雖然我還真以為自己要死了。」book18.org
死亡。這兩個字喚醒李輕輕的記憶，她扯起唇角，突然很想說說話。book18.org
「很奇妙的感覺？小時候有過類似的經歷，當時我不小心掉進水庫裡面，差點人沒了，你知道來救我的是誰嗎？」book18.org
她彎起眼睛：「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傻子，傻子的力氣有多大你應該想像不到，總之，我和他活下來了。」book18.org
「活下來的人是不會記得疼的。」book18.org
不管是水嗆進喉管，眼前發白，還是大雨中幾乎跑到炸開的肺腑，又或者沒有潤滑，強硬撐開的陰道，她總是想著，只要忍住了，忍住了就好了。book18.org
於是忍下來的李輕輕活下來了。book18.org
痛只是被另一個她承受，承受過後，連她自己都想不起當時到底痛不痛，又是怎樣的痛。book18.org
周子鈺不置可否。book18.org
他看著李輕輕，屬於他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身上，布料上的灰和血很不好看，髒兮兮的。book18.org
再待下去，兩隻老鼠一樣的他們大概就要被人看見。李輕輕站起身，單只腳一蹦一跳地把滾在旁邊的帆布鞋弄過來，周子鈺見狀，懊惱地想站起身幫她，雙腿卻一軟，稀里糊塗地又栽倒在地上。book18.org
「噗——」book18.org
李輕輕笑起來。book18.org
「你也好不到哪去嘛，三天兩頭挨打，就這麼好欺負？」book18.org
「……」book18.org
見周子鈺不說話，李輕輕也沒再說下去的心思，他們兩個在裡面待得太久，出來時外面已經沒什麼路人。book18.org
道路兩旁種植的樹木高大，遮天蔽日，少許日光透過樹葉間隙落下來，周子鈺跟在李輕輕後面，他高，能看見女孩子頭髮上面晃動的暖。book18.org
兩人之間始終隔著段距離，不遠不近。book18.org
周子鈺猛然抬起頭，動作太大，又輕易牽扯起身上的傷。book18.org
他拽住李輕輕的手，恍惚又變成那天晚上，只是這次主動拉著的人是他。book18.org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只是什麼呢？book18.org
只是因為自己沒用，所以把惡毒的心思轉到江奕川身邊的人上面；只是因為她不在乎，他才做出傷害她的事；只是因為還想留下點體面，才像個沒事人一樣拉住她，和她說辯解的話。book18.org
太多、太多、太多的只是。book18.org
李輕輕愣愣的，要不是旁邊傳來按開車子的喇叭聲，她大概還要懵好一會兒。book18.org
她一邊拂開他的手，一邊沖他笑。book18.org
「沒關係。」book18.org
「你給了我錢，所以沒關係的。」book18.org
「我不懂。」周子鈺急促地打斷她，「哪怕是這種事也沒關係？你不生氣嗎？你不恨我嗎？我…我看見你哭了。」book18.org
「子鈺，我該走了。」book18.org
周子鈺這才注意到旁邊的黑車，他沒等到這些問句的答案，當然，答案也根本不重要。book18.org
女生打開車門踏了進去，周子鈺不死心地還想說些什麼，卻只瞥見駕駛位皺眉看過來的男人。book18.org
男人臉上戴著墨鏡，卻不難看出他不耐煩的神色，只是輕飄飄的一眼，就讓17歲的周子鈺再說不出一句話。book18.org
車身啟動，額前的髮絲跟著晃蕩。book18.org
他無力地垂下手，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腫脹，就算戴著眼鏡，周子鈺也幾乎什麼也看不清了。book18.org
（三十）女人的嘴，騙人的鬼book18.org
金恩勝不可置信地把把墨鏡拉到鼻樑，把李輕輕上上下下全看了一遍。book18.org
「這他媽青天白日的，李彩燕，你玩這麼大？」book18.org
李輕輕沒說話，只是自顧自把車裡的化妝鏡打下來。book18.org
這一看可不得了，她出門向來有化淡妝的習慣，雖然是防水的，但被幾個男的折騰下來已經不成個樣子。book18.org
頭髮亂糟糟，臉上灰撲撲，而她剛才就是頂著這樣的臉和別人說話的!book18.org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啊？」book18.org
李輕輕這才不情不願地轉頭看他。book18.org
「大哥，你不要戴著個墨鏡就裝瞎好嗎，我這樣子哪裡像自願的啊？」book18.org
「……」book18.org
金恩勝掃她一眼，覺得荒謬：「李彩燕，你可真是會看碟下菜，對別人客客氣氣裝那死樣，對老子就這麼拽？」book18.org
別人是少爺富豪，你是嗎？book18.org
李輕輕暗自不服氣，但還是沖他假笑了下。book18.org
「沒有啊金哥，我，嘶……」她說著說著覺得身體傳來陣陣刺痛，甚至愈演愈烈，李輕輕疼得臉色發白，幾次想把眼前景物聚焦，卻只看到個模模糊糊的幻影。book18.org
紅燈間隙，金恩勝轉頭看向李輕輕，後者頭歪在旁邊，雜亂的黑髮混著汗水貼在她臉上，一動不動，連胸口呼吸的弧度都微乎及微。book18.org
金恩勝徹底把裝逼用的墨鏡摘下來，他毫不客氣地伸手晃了晃李輕輕的肩膀，女生的頭隨著動作換了個位置，帶著燙意的額頭歪在他手臂上，很沉。book18.org
他皺起眉，後面響起喇叭聲，金恩勝不耐煩地抽出手，把方向盤打轉一圈，朝著醫院開去。book18.org
……book18.org
「燕子。」book18.org
有人在說話。book18.org
李輕輕掙扎著睜開眼，陽光瞬間刺進瞳孔，卻並不覺得疼。book18.org
她愣愣看著頭頂的天空，上面沒有一絲雲彩，極致的藍。book18.org
「燕子。」book18.org
那人繼續叫著。book18.org
於是李輕輕把頭轉過去。book18.org
濕漉漉的上衣隨著他喘氣的動作大幅度晃動，男生手撐在草地，手臂抖個不停。李輕輕往上看去，日光蓋在他身上的陰影讓人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book18.org
「燕子是，不可以在，在水裡呼吸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用稚嫩的聲音笑起來：「燕子笨，燕子笨。」book18.org
李輕輕沒再看他。book18.org
她知道夢要醒了。book18.org
……book18.org
醫院裡的味道，是李輕輕最不喜歡的。book18.org
她皺著眉往被子裡面縮了縮，意識還不太清醒，就聽到句不太高興的「李彩燕」。book18.org
李輕輕一個激靈，渾渾噩噩地抬起眼睫，果不其然看見岔著個腿坐得一臉大爺相的金恩勝。book18.org
夢裡夢外都堪稱地獄的程度。book18.org
「醒了就起來，等著讓人伺候你啊。」book18.org
這嘴怎麼就不能給他撕爛啊？book18.org
李輕輕生無可戀地扒開被子。book18.org
「我怎麼在醫院？你送我來的？」book18.org
「不然呢？你當你自己爬過來的行了吧。」金恩勝扭了扭脖子，看他那死樣就知道不爽得很。book18.org
李輕輕「哦」了聲，也懶得和這種人爭。book18.org
你問一句，他懟十句，正常人哪有這麼講話的，絕對是個沒女人緣的單身漢，賤嗖嗖的。book18.org
金恩勝看著李輕輕悶悶不樂的樣子，自己心裡也不痛快。book18.org
突然打來通電話讓過去接她，哎接就接吧，順便和她聊聊昨天說的事，他大爺的還沒開口問呢，人就暈過去了，害得他又是跑醫院挂號又是這樣那樣的，關鍵是她還一副被凌辱了樣子，路人也是傻屌一群，都拿著異樣的眼神看他，好像是他金恩勝把她怎麼了似的。book18.org
憋屈啊，這怎麼不憋屈啊，要不是金恩勝還指望著她干點事，早一腳下去讓她哪邊涼快待哪去了。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你這身上咋搞的。」book18.org
終於還是抵不住內心的好奇，金恩勝像是隨口問道，但他很快又補充句：「別他媽編啊，老子知道你們這群女的最喜歡編些雞巴話，尤其是你李彩燕，你這兩面三刀的樣子我算是看透了。」book18.org
李輕輕嘴角抽了抽。book18.org
「是江奕川。」book18.org
「江奕川？」book18.org
金恩勝眯了眯眼，難以置信：「他一個人？」book18.org
「……不是，還有他朋友。」李輕輕坦然開口，「事情大概就是我得罪他了，氣不過嘛，也就只會拿女人撒氣，上次也是。」book18.org
「你信不信我要是把你這話錄下來，你下次就不止是被弄成這樣。」book18.org
「那你錄吧。」李輕輕無所謂地側過臉，像是已經自暴自棄。book18.org
「你讓他們弄死我算了，都是些什麼人啊，一個兩個讀書讀到糞坑裡去了，有本事去找自己討厭的人啊？到底關我鳥事要找上我啊。」book18.org
江奕川是，楚淮是，那個周子鈺更是。book18.org
本來還指望撈點錢呢，這下可好，她還什麼都沒幹呢，就把一圈人全得罪完了。book18.org
「你……」金恩勝被她這串話氣笑了，「合著你腦子裡都在想這些是吧，我就說女人都是騙子，這話沒說錯吧。」book18.org
之前在楚淮面前裝得梨花帶雨，動不動就哭哭哭，實際上嘴巴還蠻會罵的嘛。book18.org
「不好意思，我李彩燕就是這種人。」book18.org
李輕輕也是被氣得不輕，反正眼前的也不是啥金主，也不給她錢，她何必裝來裝去。book18.org
算了，好歹也名正言順地拿到這二十萬不是，等她找到卡，非得給它用光不可!book18.org
李輕輕好了傷疤忘了疼，她終於覺得自己可以放輕鬆笑一下，勾起唇邊的瞬間，她猛然從床上坐起來。book18.org
「我睡多久了？」book18.org
沒等金恩勝回答，李輕輕一驚一乍地開口：book18.org
「卸妝膏!卸妝膏啊，在我包里，你給我翻出來，帶妝睡覺要長痘的啊。」book18.org
「……」book18.org
金恩勝實在忍無可忍。book18.org
就憑他這張臉，這張看著就一臉兇相的臉，這李彩燕也不該不把他當回事吧？!book18.org
可事實就是，她非但不把他當回事，還準備接著使喚他!book18.org
「金哥，我要是長痘了還怎麼幫你啊，金哥，金哥——」book18.org
金恩勝一把把李輕輕的包扔在床上。book18.org
「我說你別太蹬鼻子上臉了，我……」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李輕輕看著他，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金恩勝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句話——「女人的嘴，騙人的鬼。」book18.org
他冷笑出聲：「滾吧你，李彩燕，你要是答應我的不好好做，老子他媽第一個崩了你。」book18.org
（三十一）安意安意，安心如意book18.org
金恩勝說的事聽起來簡單。book18.org
楚遠棋大學時曾有個女友，對方不是什麼大小姐，是個靠成績以及自身努力和楚遠棋同校的女生，她的名字叫南釺。book18.org
時日太久，流言故事都變得褪色，但依稀能打聽出些細枝末節，譬如這段戀情的開始，是南釺追的楚遠棋，譬如兩人如膠似漆，恩愛非常。book18.org
可兩人的結局不盡人意，南釺體弱多病，年紀輕輕死在醫院，後來楚遠棋匆匆接受家族聯姻，兩人的故事也這樣草率結果。book18.org
「楚遠棋一開始絕對是因為你的臉產生了些興趣，但他最感興趣的是他兒子的反應。」book18.org
「很顯然楚淮還不成氣候，我勸過他，可他總是不安心，好像你真能翻出個什麼浪似的。」book18.org
「而且他討厭你，我也說不上來，甚至能說是……恨？」book18.org
「那沒辦法，只能我自作主張，你要做的事也不難，這期間我可以幫你，等你混到楚遠棋身邊，再幫我找樣東西。」book18.org
按金恩勝說的，那樣東西不算貴重，她也不可能接觸到更高層面的事物，影響不到楚遠棋，便也不招記恨，事後有人善後，保她後半生榮華富貴。book18.org
李輕輕答應了。book18.org
反正都落到這個地步，也沒有更糟糕的情況了。book18.org
但李輕輕不敢說自己還心存期待。book18.org
是所謂的雛鳥情結害人，致使少女懷春，還是她自己心存不甘，這一切不得而知。book18.org
窗外的世界沉入黑，病號服的藍色和月光交融在一起，李輕輕看了好一會兒，聞到空氣中葉片苦澀爛掉的氣味book18.org
燕子是該在天空中飛的。她想。book18.org
關上窗，任憑帘布把最後的光芒一起帶走，她走進黑，聽見房門後此起彼伏的輕聲腳步。book18.org
……book18.org
李輕輕出院得很快，這次暈過去主要原因還是她體質差，最近混得不好，吃東西也吃得少，瘦是瘦了，美不美不知道，反正經過這事差點沒被扒層皮下來。book18.org
她運氣向來不好，出個院，還遇上個落雨天。book18.org
細密的雨絲擦過臉頰，眼看雨勢就要大起來，李輕輕剛下車就慌不擇路往巷子裡面跑。book18.org
趴在電動車坐墊上的小貓被跑過的李輕輕嚇到，它敏捷地跳到一邊，雨滴打濕毛髮，它不甚在意地甩了甩身子，一直到她漸行漸遠，它才重新趴回到原來的位置。book18.org
剛跑進樓里，李輕輕已經喘得不成樣子，平復好呼吸腿還沒抬起來呢，就聽見樓上陣陣刺耳的吵架聲。book18.org
「你以為老娘稀罕你這幾百塊錢啊？這是你該出的，該出的懂不懂？」book18.org
「啥子該出不該出，我問你，我租給你的時候是好的不啦？現在有問題不該你賠還要我掏錢？哪有這個道理的啦？」book18.org
「你是瘋子嗎？聽不懂話是怎麼？!」book18.org
李輕輕被這怒氣十足的話嚇得手抖，正猶豫著要不要躲會兒，上面的人正好瞅著她，於是這次聲音響起，叫的是她的名字。book18.org
「輕輕你回來了？哎正好，你上來評評理，看看到底是我不對，還是這個老娘客亂講話!」book18.org
李輕輕：「……」book18.org
李輕輕只好不情不願地上去。book18.org
面前兩個女人都站在樓道門口，皺著眉頭不爽地看著她，李輕輕扯起個笑容，說：「安意姐，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被叫作安意的年輕女人抱著手臂，她纖細，某些地方卻又過分豐腴，棗青的弔帶睡裙裹在她身上，活脫脫像是捧著兩顆成熟的果子。book18.org
而她頭頂的髮絲張牙舞爪地豎著，臉上擺出的兇相卻因為不怎麼好的氣色，氣勢大大減了十分。book18.org
齒瘦唇白，精神氣倒比對面四五十歲的阿姨還要萎靡些。book18.org
安意把李輕輕拽過來，故意拉長了調子：「這死老娘客發癲，我租她的房子，空調不製冷，這也要怪到我頭上？」book18.org
「小姑娘你還好意思說啊，我都沒說你養貓，你先倒打一耙起來，指不定就是你那貓弄的，這事誰說得准？」book18.org
「你他媽——」book18.org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李輕輕只好充當上和事佬，她連忙拉著安意的手臂就往門裡面拖，一邊拽還一邊勸：「先別吵先別吵，安意姐你消消氣，消消氣。」book18.org
安意氣不是那麼好消的，但再這樣吵下去對誰也不好，索性也就由著李輕輕半推半拉地進到屋子裡，整個過程，兩個女人還在你一言我一語，生怕氣勢落到後頭，叫旁的人聽了笑話。book18.org
一進屋子，安意的聲音就沒剛才那般高漲，她長哼出口氣，模樣十分不服。book18.org
「真是，我都要被她氣瘋了。」book18.org
「安意姐，小點聲吧，她還沒走。」book18.org
安意不耐煩地把掉在額前的頭髮往後一撩，趿著拖鞋在屋子裡轉來轉去：「該死的，老娘過幾天一定要搬走，不對，後天，媽的明天就搬!」book18.org
屋裡的幾隻貓聽見主人不安的絮叨，一個兩個都跑過來蹭在她腿邊，安意隨手撈起一隻三花在懷裡，指尖在貓咪柔軟的頭頂一下下順著。book18.org
她平復好呼吸，看向李輕輕：「怎麼最近都沒見你？聽阿葉那小子說你又找到金主了，真的假的？」book18.org
李輕輕因為這句話，表情尷尬得不行：「沒有……他胡說什麼啊。」book18.org
安意聽了就笑：「誰知道呢。」book18.org
「既然進來了，吃點東西再走？你看上去又瘦了，怎麼，阿葉沒照顧好你？」book18.org
李輕輕覺得奇怪：「他幹嘛要照顧好我？」book18.org
「哦，是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可不懂——土豆燉雞吃不吃？我剛正準備做這個。」book18.org
李輕輕實在不好意思在她這裡留，但抵不過人家熱情，於是她只好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沙發上，時不時擼下貓，看下周圍的環境。book18.org
安意這裡要比李輕輕租的房子大，廚房是有的，雖然小，但能用。book18.org
李輕輕不知道安意的全名，他們幾乎都是取個小名稱呼人，這樣就能和本來的自己區分開，原來的名字乾乾淨淨，也避免很多煩惱。book18.org
安意安意，安心如意。但安意好像一直不太如意。book18.org
她們兩個沒見過幾次面，但李輕輕見到的安意，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book18.org
有次安意喝到胃出血，還是李輕輕把她扛過去的，後來所有人都勸她別喝別喝，可她只是笑笑，沒把別人的話當回事。book18.org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人不都是用命換錢，我只是和你們拚命的方式不一樣。」book18.org
李輕輕嘆口氣，手掌下的小貓察覺到她情緒似的，呼嚕嚕地拿頭蹭她，又癢又暖。book18.org
是不是該給葉源星打個電話？報報平安之類的……可是他在外面說什麼啊？她找到金主了？放屁吧，不就是吵了個小架，至於這樣麼……book18.org
「輕輕，你要吃多少飯？一碗夠不夠？」book18.org
安意在廚房那邊喊，李輕輕的思緒被打斷，她連忙站起身，身下的小貓也跟著跳走。book18.org
「我來吧安意姐。」book18.org
「好好。」安意鬆開握著飯勺的手，順勢往後退去一步。book18.org
「待會兒多吃點吧？我知道你愛美，但也不是這麼個愛法。」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家裡有點亂，嘶，貓的味道大嗎？你應該不習慣，沒辦法，家裡貓太多了，沒法子避免的。」book18.org
李輕輕搖搖頭，她剛出院，身子還虛，腦子接受不了太多信息，別人怎麼說，她就怎麼做，楞頭愣腦的，一直到安意再次開口，她才稍微清醒點。book18.org
「雖然這種話我也不好開口，但輕輕啊，我是實在沒辦法才來求你的。」book18.org
「八千塊，就八千塊，下個月我肯定還你，可以嗎？」book18.org
李輕輕嘴裡的土豆剛化開，有點苦，她乾脆直接咽下去，聲音細弱蚊蠅。book18.org
「安意姐，你知道我的，我也沒什麼錢。」book18.org
安意放下筷子又拾起，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不是說，拿了很多錢嗎？你別誤會，阿葉是喝酒喝多了說出來的，他沒有別的意思……」book18.org
李輕輕動作一頓。book18.org
「他是怎麼說的？」book18.org
「也沒怎麼……你不是都沒去上班了嘛，大家風言風語比較多而已。」book18.org
這句話過後，桌上陷入沉靜。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李輕輕盯著碗里的飯，隨手用筷子戳了戳。book18.org
「我會想辦法給你的。」book18.org
「真的嗎？謝謝，謝謝你輕輕，你怎麼不吃肉啊，我燉了很久的。」book18.org
安意給李輕輕夾菜，她笑起來，臉上表情變得輕鬆：「本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呢，最近還總有個小男生站在樓下往這邊看，我問他找誰，他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說是來找你。」book18.org
「你認識嗎？如果不認識，下次他來，我就幫你罵走。」book18.org
李輕輕也勉強跟著笑了笑，也沒說認識不認識，只是輕聲回了句：「好。」book18.org
（三十二）再見的意思，是我們還會再次相見，對吧book18.org
背後的衣服被汗打濕，李輕輕拍了拍胸口，試圖把身體中的濁氣吐出。book18.org
葉源星的家離她這有段距離，但她沒去過，李輕輕之前也只是趁著他休息溜進他會所的房間罷了。book18.org
打聽來打聽去，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他家。book18.org
李輕輕硬著頭皮，把手機上面的地址對著頭上看了又看——幸好他住的不是跟她一樣的亂巷子，好找。book18.org
普通的小區，樓下有不少綠植，一路過來鬱鬱蔥蔥，和茶子巷簡直是天差地別的兩個地方。book18.org
這時候李輕輕又不禁懷恨在心。book18.org
她嘆口氣，用力敲響了房門。book18.org
白天他們基本都在睡覺，李輕輕也不想這個時候來打擾他，實在是電話沒打通，再晚點他又要去上班，哪輪得到李輕輕上來說事。book18.org
「葉哥，葉哥——」她吼了幾嗓子，聲音不敢太大，正愁葉源星是不是睡死了，再敲下去會不會擾民什麼的，但幸好的是，很快她就聽到扭轉把手的動靜。book18.org
李輕輕收回手，臉上迅速擺出示好的笑。book18.org
「葉哥，在睡覺啊？」book18.org
「……」葉源星手撐在門框上，身上穿著睡衣，沒有造型的頭髮塌下來幾乎遮住他的眉眼，但不難看出他現在脾氣正不好。book18.org
男人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李輕輕，你知道現在幾點鐘嗎？」book18.org
「下午五點，嘿嘿。」book18.org
葉源星沒說話，顯然是被無語到了，良久，他用手蓋住眼睛，無奈又氣憤似的：「滾進來。」book18.org
「好的好的。」李輕輕哪敢多說話，趁著葉源星往後退去，身子一扭就鑽了進去，順便關上了門。book18.org
葉源星確實是剛醒，眼睛腦子跟漿糊似的，剛聽到拍門聲還以為是哪家在裝修，要不是聽到那一聲聲沒完沒了的「葉哥」，他才懶得爬起來開門。book18.org
屋子裡窗簾都拉的很死，透不進一點光，李輕輕覺得黑，問：「葉哥，能不能開燈啊？」book18.org
黑暗中，李輕輕感到男性的溫熱身體湊了過來，伴著濃厚的香水氣味，她下意識往門邊靠了靠。book18.org
隨著極其輕微的一音效卡塔聲，世界瞬間亮起，葉源星眯了眯眼，還不太適應這樣的光亮。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見李輕輕跟個鵪鶉似的縮在門口，得，幾天不見，又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book18.org
「找我幹什麼？」book18.org
「葉哥，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吃面，我好像有張卡掉在那兒了，我問過茹姐，她沒看到，你有沒有……」book18.org
男人懶懶抬眸：「有啊。」book18.org
「真的嗎？你怎麼不和我說啊？」book18.org
葉源星嗤笑一聲，從旁邊鞋櫃隨手甩給她雙男士拖鞋，插著睡褲兜往房間裡面走，李輕輕見狀，連忙換上鞋就啪嗒啪嗒跟上去。book18.org
「也沒見某人問啊，怎麼，這時候才想起我來？」book18.org
「……」李輕輕尷尬地轉開話題：「哇葉哥你家真大啊，之前怎麼不讓我來啊，有空我給你做飯呀？我覺得我手藝又好不少，你想吃什麼葉——」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前面的人倏然停住，李輕輕沒收住腳，整張臉直接撞到葉源星背上，她捂著發疼的鼻樑，緩緩退開身。book18.org
葉源星斜睨她一眼，隨手在衣櫃翻了下，過了會兒，他轉過身，兩指之間夾著張卡，在李輕輕眼前晃了晃。book18.org
李輕輕一下眼睛都亮了，伸手要去拿，葉源星把身子往後一仰，正好躲開她。book18.org
「好啊，我現在餓了，廚房有菜，你去做。」book18.org
「……啊？哦。」李輕輕又想給自己這嘴兩巴掌了。book18.org
她不是不會做飯，平時對自己是懶，是應付，可真要做起來，味道卻也不算好。book18.org
以前在村裡也是隨便弄弄啊，哪像城裡，啥都要給你搞出個花來，這樣調料那樣配菜，聽起來都頭大。book18.org
李輕輕硬著頭皮打開冰箱門，幸好裡面也沒什麼菜，她隨手從裡面拿了點，期間葉源星也不睡覺，就站在旁邊一直看。book18.org
「好好做，可別給我下毒，我都看著呢。」book18.org
這下輪到李輕輕無語了。book18.org
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啊？!book18.org
可想歸這樣想，做事李輕輕是半點沒毛虎，起鍋，燒油，等她終於弄得差不多，就等電飯煲里的飯好時，李輕輕終於鬆口氣。book18.org
「好了葉哥，這下你……」book18.org
她往門邊看過去時，結果門邊空空蕩蕩，哪有葉源星的身影，於是李輕輕走出廚房，試探地又叫了一遍。book18.org
「葉哥？」book18.org
客廳也不在。book18.org
李輕輕躡手躡腳地來到他房間，才發現葉源星躺在床上，整張臉埋在枕頭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過去了。book18.org
她穿著比自己大幾號的拖鞋來到葉源星床邊，餘光瞥見那張銀行卡正擺在床頭柜上，一伸手就能拿走。book18.org
「葉哥。」她小小聲叫他。book18.org
沒人應答。book18.org
李輕輕乾脆坐在他床邊，沒再出聲。book18.org
剛出院就做了一系列的事，身體後知後覺感到疲軟，李輕輕嘆口氣，覺得好累。book18.org
好像只有這個時候，時間才是屬於她的，李輕輕借著模糊的光線，細細打量葉源星的背影。book18.org
明明平時在外面，葉源星給人的印象就是總穿不好的襯衫，耳邊花里胡哨的耳釘，說是流里流氣也不足為過。book18.org
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好像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對她逾矩半分。book18.org
甚至還為她著想。是對所有人都這麼好，還是只對她這樣，本來李輕輕不會傻到去好奇這個答案。book18.org
可現在……book18.org
她鼓起勇氣，依舊小小聲地嘟囔：「也是因為我像誰才這樣的嗎？」book18.org
「……像誰。」book18.org
李輕輕被嚇了一跳：「你沒睡著啊。」book18.org
葉源星翻了個身，掀開眼皮看她一眼，聲音還是啞的：「本來要睡著了，又被某個白眼狼吵醒了。」book18.org
「什麼白眼狼啊？」book18.org
「你啊。」book18.org
李輕輕爭辯道：「不是，為什麼我是白眼狼啊。」book18.org
「還說不是？」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語氣也是慢的，「你要是那麼想蹚渾水，把自己落得個滿身泥，就別來找我。」book18.org
葉源星頓了頓：「我之前真的是……為你好，不是為了掙錢。」book18.org
不是為掙錢。book18.org
是為她好。book18.org
李輕輕低下頭，看著自己不自覺絞緊的手，她不明白，也不明白為什麼眼眶發疼。book18.org
她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比如為什麼大家很容易喜歡上她，也很容易拋棄她，可這喜歡又是基於什麼來的？因為……性嗎？book18.org
如果說出來大概又會被人笑話，她知道她不該矯情的，可除了這個，她思來想去，竟然找不到一個能被好好對待的理由。book18.org
所以他呢，說是為她好，既不是因為掙錢，又不是因為性慾，那他的行為是基於什麼？難道說她又冥冥之中和某人相似，才贏得這微乎及微的喜愛？book18.org
她沉默時，全然不知葉源星已經坐在她身邊，李輕輕聽到一聲「嘖」，她胡亂攪弄的手被拍開，有些疼。book18.org
「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李輕輕如夢初醒般抬起頭，她不敢看他，只是把目光投到一旁。book18.org
「葉哥，謝謝你。」book18.org
雖然不明白他的話里幾分真假，但至少現在，她想謝謝他。book18.org
「飯我做好啦，我還有事就得先走了。」book18.org
她站起身，把床頭櫃的卡拿走：「下次，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請你吃飯好不好？你想吃什麼隨便選，我請客。」book18.org
葉源星沒好氣地倒回到床上。book18.org
「走走走，記得把門關好，我要睡覺。」book18.org
「好哦。」book18.org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直到門口傳來細微的關門聲，葉源星才又緩緩翻了個身。book18.org
良久，他坐起身，趿著拖鞋沒骨頭似的軟進廚房，桌上的菜還是熱的，冒著煙氣。book18.org
最後的夕陽餘暉透過窗戶照進來，葉源星還是覺得這光刺眼，可剛才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盯著她身上的光看了會兒，一直到眼球刺痛，他才鬆開眼跑到臥室睡覺。book18.org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往嘴裡送。book18.org
——「也是因為我像誰才這樣的嗎？」book18.org
像誰？book18.org
葉源星不明白。book18.org
明明她就只是她自己而已。book18.org
算了，不是說下次要請他吃飯嗎？到時候再好好罵罵這個小白眼狼幾句，這次，他是實在太困，困到連句「再見」都忘記和她說了。book18.org
（三十三）最像她book18.org
「有件事你大概還沒搞明白——是他需要你。以前你覺得你們是交易關係，所以要扮乖，要低人一等。」book18.org
「可現在呢？為什麼你不可以主動，甚至反過來呢？」book18.org
南城的暑氣總是比別的地方要盛些，儘管前兩天剛下過雨，熱度非但沒有要減下去的趨勢，甚至還要更燥。book18.org
在這樣燠熱的日子，落在臉上的陽光都顯得苦痛。book18.org
李輕輕微微把下巴抬起，對著手中的鏡子照了又照。book18.org
很好，沒出太多汗，髮型也沒亂。book18.org
但她還是不安心地上下看了看，心臟在這樣的天氣里隨時要蹦出胸腔似的，李輕輕咽下口唾沫，顫抖著手把鏡子丟進包里。book18.org
空氣中梔子花的味道很苦，跟上次相比起來少了所謂的馥郁香氣，大概是被曬壞了。book18.org
「我來找楚先生，請問他在嗎？」book18.org
「求您了，麻煩您請示一下好嗎？我，我上次來過的，只是問問，可以嗎？」book18.org
……book18.org
門口傳來有些吵鬧的聲音。book18.org
管家皺起眉，隔著一片枯死的花，他的視線遙遙落在大門處。book18.org
「不去看看嗎？」book18.org
拐角處有個男人靠著牆，葉片的陰影大部分投在他身上，他側了側頭，語氣懶散。book18.org
「如果是來找事的，還是早點轟走吧，這樣下去可不行，要吵到楚先生的。」book18.org
管家垂下眼，低低說了聲「是」。book18.org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背後的視線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緩緩收回。book18.org
距離越近，聲音就越發熟悉，徐禮站定在原處，看見一抹杏白的身影。book18.org
「這是怎麼了？」他沉聲問。book18.org
李輕輕眼裡噙著水光，幾次談話間汗也跟著下來，她正想著金恩勝怎麼還不過來，就見著上次帶她進去的管家。book18.org
她急匆匆對著不遠處的徐禮喊：「是這樣的，我找楚先生有事，能麻煩您通融下嗎？」book18.org
徐禮把目光落在李輕輕臉上。book18.org
一副焦急的模樣，在外面待得太久，脖頸處已經黏上些髮絲，長裙，廉價的帆布鞋，除了上次那個女生，似乎也不會是其他人選。book18.org
按理來講，是不該放她進來的。book18.org
但想起什麼，他遲疑地點點頭：「跟我來吧。」book18.org
李輕輕這才如釋重負地跟上去。book18.org
這個死金恩勝，不是說要和她一夥嗎？到底在幹嘛啊，害得她嘴都說乾了，半天也沒進門。book18.org
想著自己現在一定是副觀感不太好的樣子，李輕輕心如死灰，但還是強撐著精神跟在徐禮後面。book18.org
「先生還在午睡，大概還要半小時左右。」book18.org
「要喝點什麼嗎？」book18.org
李輕輕拘謹地坐在沙發上，她不安地拉了拉包：「沒事，白開水就可以，謝謝你。」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眼看著管家抬腿離開，李輕輕也終於鬆口氣。book18.org
她答應金恩勝，不止是因為被威脅，也是為她自己。book18.org
如果，她是說如果，她是不是能靠著這張和南釺相似的臉，藉助金恩勝所謂的目的，搖身一變成為……楚夫人？book18.org
楚淮的母親和楚遠棋早早就離了婚，聽金恩勝說，兩人是因為性格不合。book18.org
而楚遠棋對待楚淮，更是沒有多深的責任感。book18.org
這一切是因為早死的初戀嗎？如果真有那麼深的遺憾，是不是也能成為她翻身的工具？book18.org
「您的水。」book18.org
李輕輕身體顫了顫，她平復好情緒，抬頭沖徐禮笑笑，後者點頭致意，退了出去。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輕輕從來沒覺得半小時這麼難熬。book18.org
滴——答——book18.org
鐘錶的秒針循環往復，正如她一顆被推著走的心，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上終於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book18.org
她微微仰起臉，視線和樓上的人交匯。book18.org
李輕輕看過照片，她的側臉，最像南釺。book18.org
（三十四）你又該還給我什麼book18.org
他又夢見她。book18.org
很平淡的夢境，幾乎是醒來就記不清模樣事物的夢。book18.org
楚遠棋從床上坐起身，他無奈地揉著太陽穴，體驗指腹下絲絲縷縷的發麻疼痛感。book18.org
午睡醒來，偶發頭疼，這是近來的一個毛病，其他倒還好說，偏每次都是夢見她。book18.org
你是來折磨我的？他在心裡輕聲問。book18.org
寂靜無聲的房間裡，只有窗外的鳥鳴聲嘰嘰喳喳，他嘆口氣，站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徐禮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book18.org
「怎麼了？」楚遠棋放下揉捏太陽穴的手，問。book18.org
徐禮低頭，小聲附在他耳邊說話。book18.org
楚遠棋臉上並無訝異之色，他點點頭，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這個時間段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可家裡常年冷清，往常還有個不成氣候的兒子，前不久把他打發到國外做事，家裡便只剩下為數不多幾個傭人。book18.org
他低下頭，瞥見樓下一抹不屬於這裡的白色。book18.org
女生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很直，但看得出來她很緊張，眉頭輕皺，臉上的不安簡直是要溢出來。book18.org
似乎是注意到目光，她仰起臉，見到是他，那份哀愁終於消淡了些。book18.org
夢中的情景和現實交錯，楚遠棋竟產生些恍惚來。book18.org
「楚先生。」她站起身，仍是拘謹。book18.org
於是楚遠棋緩步走下去。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他坐在她對面，身體微微往沙發上靠去，語氣沒有不耐，好像還是不久前的好好先生。book18.org
李輕輕不由鬆口氣。book18.org
「是，是這樣的楚先生，我並不想打擾您，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確實沒有辦法才來求您。」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楚遠棋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一直到李輕輕這句話說完，他才微微直起上半身，把桌上的水杯往對面推去。book18.org
杯底滑過桌身，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響。book18.org
「慢些說話，不要著急。」book18.org
李輕輕的表情因為這句話怔了怔，原本想的措辭也被打亂，她只好小心地捧起水杯往口中送了點水。book18.org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內心天人交戰，李輕輕深呼口氣，她放下杯子，像是終於做出決定：「謝謝您。」book18.org
「我知道我不該因為上次楚先生找我，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我的身份我明白，可前不久我因為一些事……」book18.org
雖然早做好準備，李輕輕的嗓音在面對他時仍忍不住發顫，她握了握拳，瞥向手上的疤。book18.org
「因為一些事得罪了人，丟了工作，加上之前欠的錢，我實在沒有辦法去還，所以……」book18.org
「能借我些錢嗎？或者其它的，我什麼都可以做，真的。」book18.org
越往後說，李輕輕的聲音越小。book18.org
雖然金恩勝說得多有自信，但李輕輕可不是有勇氣的主，來的時候信誓旦旦，一見到人又畏畏縮縮，生怕一個字不對勁就被毫不留情地踹出大門。book18.org
楚遠棋並沒有立刻回答她。book18.org
男人唇邊噙著一如往日的笑容，他側頭看著外面，因為剛睡醒，渾身還散發著愜意懶散的氣質，仿佛很好說話，也仿佛根本不在意她嘀嘀咕咕的一大堆。book18.org
「這樣啊。」好半天，他轉過頭，用很是惋惜的語氣說，「才多久，怎麼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子。」book18.org
「坐過來點吧，讓我看看你。」book18.org
他輕輕拍了拍旁邊的沙發，李輕輕站起身，戰戰兢兢坐到楚遠棋旁邊。book18.org
人的距離一旦近起來，很容易生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李輕輕看見男人抬起手，把她落在肩膀的發撩開。book18.org
他依舊不疾不徐，眸光從李輕輕發顫的喉頭逐一掃去，最終落在她縮緊的手背上。book18.org
「剛才進來時，有看到院裡死去的梔子花嗎？」book18.org
「看到了。」李輕輕老實答道。book18.org
「嗯。」老男人笑笑，「和去年相比，今年的花死得格外早。」book18.org
他的手掌落在她肩膀，沒有要撤開的意思。book18.org
「花開花死，本也由不得誰，你在來之前也應該明白。」book18.org
「我當然可以幫你，但你又該還給我什麼？」book18.org
（三十五）除了身體，已經沒別的東西可以給您了book18.org
還給他什麼？book18.org
這還用說嗎？book18.org
李輕輕的所有，也只是她自己而已。book18.org
「身體。」她頓了頓，感到按在肩膀上的手分外用力，用力到她骨頭都泛起疼。book18.org
「除了這個，已經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您了。」book18.org
楚遠棋只是靜靜看著她，半晌，他把手收回來，眼裡含著笑意：「聽起來像是所謂的獻身藝術。而反派貌似是我。」book18.org
李輕輕急忙搖頭：「不是的，我並沒有把身體看得很重，所以……」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李輕輕感到自己又說錯話，她暗自懊惱地在心裡罵了自己幾句，才腆著個臉去扯楚遠棋的袖口。book18.org
「我嘴笨，不會說話。」book18.org
「我只是想您，很想。」book18.org
她的聲音低低的，從剛開始就是如此，祈求的話變為情話，也不感到羞恥。book18.org
好啦，她承認她還是很厚臉皮的。book18.org
照貓畫虎。人家上次怎麼問她，她就又吭哧吭哧學過來。book18.org
見楚遠棋不拒絕，李輕輕就更為大膽了些，兩人本就挨得近，她挪著身子往他身邊靠，卻倏然被男人拉著後領往後撤。book18.org
「沒有把身體看得很重要，是嗎？」book18.org
李輕輕被嚇到：「什麼？不是，也不是。」book18.org
「要用不重要的東西來和我換，」他彎起眼睛，手掌輕輕拍了拍李輕輕的後頸，「倒很符合你。」book18.org
李輕輕聽得雲里霧裡。book18.org
「喜歡梔子嗎？」他又問。book18.org
措不及防話題又繞到花上，李輕輕跟不上他的腦迴路，只磕磕絆絆地答：「很好聞，喜歡的。」book18.org
楚遠棋點點頭：「那之後，你可以搬來照看這些花。」book18.org
李輕輕瞪大瞳孔，懷疑自己聽錯，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嗎？楚先生，我不會……」book18.org
「不是說做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這不是一回事呀。」book18.org
「如果你想，這就是一回事。」book18.org
救命。book18.org
雖然這麼說很沒出息，但李輕輕就是該死地，狼狽地，再次被別人的三言兩語迷得暈頭轉向。book18.org
之前不也是嘛，以為自己多被人喜歡，才惹出許多事端，別人隨口一講，哎，她還真句句往心裡去了。book18.org
但現在情況要比之前好，李輕輕知道自己是因為這張相似的臉才討得面前人幾分歡心，她扯起唇角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寂寥。book18.org
她寧願他要她的身體。book18.org
「我不行。」book18.org
「哪裡不行。」book18.org
李輕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發覺今天的楚遠棋特別好說話，好到有種他從來沒有不要她，沒有不在乎她的樣子。book18.org
「我向來不喜『借』這個字，思來想去，我能幫你的只有這個。」book18.org
「一份需要耐心的工作？我沒有特意讓人照顧那些花，死了便扔了，但現在看來，你是個合適的人選。」book18.org
……book18.org
回去的時候是楚遠棋讓人送下來的，說是讓她收拾收拾，隨時可以搬過去。book18.org
李輕輕抬頭看向天。book18.org
電線桿，樓房拼湊在一起，越往裡進，越能聞到陰涼的氣息。book18.org
她走到黃茹家的店面買了碗面。book18.org
旁邊的水龍頭嘩啦啦開著流水，時間還早，李輕輕也不拘著，向黃茹要了個小塑料凳坐在旁邊吃面。book18.org
吃著吃著，李輕輕又沒胃口，她乾脆撐著下巴看湊過來的小狗，隨手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甩在它面前。book18.org
「喏，吃吧。」book18.org
小狗嗅了嗅地上的東西，拱著鼻子吃起來，那陣仗恨不得連地上的湯汁也一起舔乾淨。book18.org
李輕輕歪了歪頭。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她嘆氣。book18.org
像隨手在路邊投喂的流浪狗，想起來時逗弄兩下，想不起來就路過當做沒看見，狗也很識趣吶，知道你不想理，就自己縮回去，直到人又願意靠近它，給點甜頭，它就又巴巴地湊上去，循環往復。book18.org
（三十六）酒肉朋友book18.org
李輕輕非常豪邁地給安意打了一筆錢!book18.org
至於這錢能不能要回來，李輕輕已經不在乎了。book18.org
安意在電話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非要上樓把李輕輕拉出去下館子。book18.org
「謝謝你輕輕，等我有錢了，我絕對要請你去男模館點十個…不!你想點多少就點多少，哪個帥點哪個!」book18.org
李輕輕臉都嚇白了：「安意姐，你悠著點說話，這裡隔音不好……」book18.org
「好，好。」安意也不知道說啥，只一味拉著輕輕，說要請客吃頓好的。book18.org
但茶子巷這裡哪有什麼好的，要吃飯就得出去吃，這個點安意也才剛睡醒，扯來扯去，說是去吃燒烤。book18.org
天氣越來越熱，燒烤和啤酒就成為夏天的標配，人一多，店裡坐不下，店主就在外面搭了棚子，放些塑料椅，再把電風扇往那一放，哎，竟有幾分在家吃席的熱鬧感。book18.org
沒有空調，只有等擺頭風扇把風渡過來時才能獲得點涼爽，李輕輕被熱得滿頭汗，她最近食慾不太好，吃什麼都費勁，但因為是安意帶過來的，她不好意思拒絕。book18.org
「之前我們下班早的時候就會來這烤點東西吃，我記得我還叫過你，你沒答應。」book18.org
安意往塑料杯里倒了點椰汁遞給李輕輕。book18.org
「有嗎？」book18.org
「有啊。」安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說話直，你也別生氣，之前，我是說之前，我覺得你挺難相處的。」book18.org
李輕輕不明所以地眨眨眼。book18.org
「咳，我主要是想和你道歉，阿葉那事兒，我也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指的是當時讓李輕輕去爬他床的事。book18.org
李輕輕的表情果然有些碎掉：「你，你知道？你不是和我說你……」book18.org
「誰知道你真去了，我還以為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安意連忙轉開話題，「這不是因禍得福嘛，好歹人家真原諒你了不是。」book18.org
李輕輕嘟囔：「誰知道呢。」book18.org
安意沒聽清：「嗯？你說什麼？」book18.org
「沒有，你接著說，我為什麼不好相處啊。」book18.org
「就……」安意也給自己倒了杯椰汁，她停了停，臉上的皮膚因為店裡的暖光，顯得有幾分熱意。book18.org
「高傲吧，我只能這樣說。」book18.org
「後來不明不白跟你成了上下鄰居，我還蠻不高興的，直到那次？哎，多久來著，我記不清了，這次我問你借錢，其實本來不抱期望的。」book18.org
「反正……謝謝你。」book18.org
她把裝著椰汁的塑料杯對著李輕輕的碰了碰。book18.org
「因為我借你錢，我就變得好相處了？」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又願意借我錢？」book18.org
李輕輕覺得彆扭死了：「我只是覺得喜歡小動物的應該不會太壞，你家裡那麼多貓，養得比你自己還健康。」book18.org
「什麼啊，這不跟我的理由半斤八兩嘛。」book18.org
兩個人就笑。book18.org
實話實講，這環境是真不咋地，旁邊是穿著背心汗衫的半裸男，混著桌上搖骰子的聲音，口水和汗水幾乎都要噴到她們兩個臉上。book18.org
安意見兩個人也吃得差不多，她也是覺得吵，平時都是她們三五成群去吵別人，這下就她和李輕輕兩個人，索性也不多留，站起身準備去結帳。book18.org
她的肩膀被一隻手摁下去。book18.org
「喲，安意哦，今個怎麼在這啊。」book18.org
安意循聲看了過去。book18.org
李輕輕正低頭整理包，抬頭時正巧看見這一幕。book18.org
這世道，上有地頭龍，下有地頭蛇，而陳晉就是後者。book18.org
此時他也正好看到李輕輕，陳晉「喲」了聲，笑道：「這不輕輕麼，好久沒見你了啊，你倆在這喝的啥，怎麼不喝酒？」book18.org
說著，陳晉直接從旁邊扯了個凳子，一屁股坐在兩人中間。book18.org
「哎哎——服務員，這裡上兩箱酒，你們喝白的啤的？」book18.org
「哥，」安意笑著去挽陳晉的手臂，「今天我是請假出來的，不喝酒。天天喝，我人都喝垮了。」book18.org
「不喝？」陳晉皺起眉，手背反扣在桌上敲了幾下，「又不是讓你花錢，幾瓶酒而已，安意你什麼時候這麼計較了，你呢輕輕，也不喝？」book18.org
周圍已經陸續有人把目光落在他們這桌上，李輕輕久違地感到陣頭皮發麻，她太熟悉這種感覺。book18.org
「輕輕她——」book18.org
「沒事晉哥，」李輕輕沖他笑笑，「我可以喝的。」book18.org
陳晉爽朗一笑：「隨便喝喝吶，整得我跟欺負你們似的，上次安意喝趴我幾個兄弟，你以為她是吃素的？」book18.org
李輕輕只附和著笑笑。book18.org
陳晉本也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幾個人剛點好東西，回頭一看陳晉已經找好位置，索性也就擠了過來。book18.org
「安意啊，怎麼今天有空出來？我咋還聽到你說不喝酒，戒了？」book18.org
「沒有，哪有人天天把酒當水喝的，今天只是陪朋友出來聊聊天。」book18.org
「哦哦，朋友——」book18.org
他們打量著李輕輕，眸光從上到下，毫不避諱。book18.org
「既然是朋友，應該也是會喝的吧？小妹，來，這瓶哥乾了，你隨意。」book18.org
一個寸頭男說著，倏然站起身將桌上剛擺出來的酒瓶一飲而盡，伴著周圍的歡呼聲，酒氣在空中四溢。book18.org
安意的表情不太好看，她看向李輕輕，後者淺淺一笑，用口型對她說了句：放心。book18.org
（三十七）你們男人好奇怪book18.org
「砰——」book18.org
又一瓶酒直愣愣被李輕輕近乎砸在桌上，她緩慢地眨眨眼，毫不在意地揩掉下巴處的液體。book18.org
兩箱酒，兩個女人，一個曾經喝到胃出血，一個剛出院沒多久，一人一箱，全數喝完。book18.org
不時有調笑聲響起，安意也笑著把耳邊散開的發攏回去，她推推陳晉的胳膊，低下頭和他低語了幾句。book18.org
李輕輕面色如常，旁邊有人和她說話，她也低低地應了。book18.org
「走吧。」安意對李輕輕說。book18.org
於是李輕輕衝著幾個人笑笑，又同他們打了招呼才離開位置。book18.org
離開的時候氣溫要降了些，也大概是安意的錯覺。book18.org
安意是喝酒喝慣了的，但對於李輕輕卻不怎麼了解，她湊到李輕輕跟前，問：「還好吧？」book18.org
李輕輕搖頭：「沒事，都是些水啤，我只是很想上廁所。」book18.org
兩人還沒走遠，燒烤店裡的吵鬧聲還能依稀傳過來，安意看向不遠處的公共廁所，面露猶豫：「能憋會兒嗎？先回去，別在這。」book18.org
「嗯。」book18.org
安意去掏手機，剛想打車，道路旁滑過來一輛車沖她們打了打喇叭。book18.org
「我操你……」安意正要開罵，李輕輕適時地扯了扯她的衣角。book18.org
只因為李輕輕認出來這輛車是上次金恩勝開過的。book18.org
李輕輕後知後覺感到身體輕飄飄的，她拉開車門，帶著安意鑽進了車裡。book18.org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淡淡的薰香似有安神的作用，金恩勝這次倒不戴什麼裝逼墨鏡了，眼神往這一看，安意差點腿沒一抖。book18.org
金恩勝收回視線，無所謂地打轉方向盤：「你們也是心大，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book18.org
李輕輕打出個酒嗝：「你嗎？」book18.org
金恩勝：「……？」book18.org
見李輕輕慢半拍的動作，安意率先反應過來她醉了，她急忙捂住李輕輕的嘴：「她是說『是你嗎』，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跟你們一起喝酒的。」book18.org
安意皺起眉。book18.org
「晉哥不是那種人，而且……」她咬咬牙，沒往下說。book18.org
「男人的話你也信？」book18.org
見李輕輕不說話，他剛想開口，嘴裡的那句「李彩燕」還沒來得及說出來，李輕輕忽然大叫起來：book18.org
「停車!我要，我要上廁所。」book18.org
「你大爺啊——」金恩勝瞪大眼睛罵。book18.org
安意在旁邊不知所措地解釋：「她喝多了，哥你別跟她計較。」book18.org
金恩勝當然知道她喝多了，能不想吐嗎，那一瓶接著一瓶往嘴裡灌的勁兒，生怕別人瞧不起她似的。book18.org
那哪有辦法，金恩勝只得先導航去個就近的廁所，這時候李輕輕又安靜下來，抱著個肚子縮成一團扭啊扭，簡直下一秒找不到就要尿車上。book18.org
「別拉我車上，不然我真的會打人，聽懂沒？!」book18.org
他拉開車門，威脅兩人。book18.org
「你呢？你去不去？要去就趕緊!」book18.org
安意被金恩勝的語氣嚇到，喝了那麼多哪能不想上廁所，她連忙點點頭，小雞仔尋溫暖似的把李輕輕攬住。book18.org
這下離得遠，身邊也有個男人照應著，安意膽子也大了些，她跟著李輕輕一起進廁所，等出來時，看見金恩勝站在旁邊刷手機。book18.org
「她呢？」book18.org
「還在裡面。」book18.org
「哦。」他頓了頓，「你先上車，待會兒送你們回去。」book18.org
安意並沒有動。book18.org
金恩勝說完就重新去看手機，等他抬起頭時看見安意沒動，他覺得莫名其妙：「幹嘛？」book18.org
「你……你是她什麼人？」book18.org
這下再蠢的人也明白她什麼意思，金恩勝不耐煩地笑了聲：「怎麼，怕我干點啥？」book18.org
安意的沉默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不想說第二遍。」他徹底收回手機，插著兜走在安意面前。book18.org
男人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練過的樣子，折迭的袖口露出小臂結實的肌肉，上面青筋纏繞，富有野性的氣息。book18.org
「我有事要問她，僅此而已，如果你還有什麼問題，就自己回去。」book18.org
「我這裡，無可奉告。」book18.org
安意雖有滿腹擔心要說，但也只好先上了車。book18.org
反正也不遠，要是十五分鐘還沒上來，她就去找她。book18.org
安意一走，金恩勝也懶得裝腔作勢，他看向手中的腕錶，心想這李彩燕事情怎麼這麼多，撒泡尿還能掉糞坑裡嗎。book18.org
好半天，夜裡才傳來輕悄悄地轉動門把手聲。book18.org
緊接著是好大的一聲：book18.org
「嘔——」book18.org
金恩勝不可置信地看去，李輕輕正撐著洗漱台旁邊的垃圾桶嘔嘔亂吐。book18.org
吐就算了，邊吐身體還撐不住地往下滑，金恩勝也顧不得這是女廁所了，想著半天也沒見著有人進去裡面應該沒有女生，於是幾步上前，把要坐在地板上的李輕輕扯起來。book18.org
「痛!!」她大叫。book18.org
金恩勝一個頭兩個大：「你要敢坐在這種地方，就別他媽上我車。」book18.org
「……」她看上去沒有聽懂。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金恩勝腦子一轉：「今天姓楚的跟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李輕輕慢吞吞地仰起頭。book18.org
「你說哪個姓楚的，哦……今天，今天只有，楚遠……嗯，他，他說……」book18.org
因為她說話慢，又費勁，金恩勝只能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唇仔細去分辨。book18.org
「他好煩吶，他讓我一個，一個賣的，去種花!」book18.org
「種花？」book18.org
「對啊。」book18.org
李輕輕越說越氣，氣勢洶洶的情緒跟不上嘴巴說出來的話，聽上去有些亂七八糟的。book18.org
「他是故意的……我哪會種花，我什麼都不會，就只會往床上一躺收錢，結果他，他還不……」book18.org
金恩勝來了興趣：「不什麼？」book18.org
「……」李輕輕不答反問，「喂，你也是男人，我想問你個問題。」book18.org
「說。」book18.org
「男人對一個女人有興趣，是會有性的吧？」book18.org
「我是說，我是說他現在，好像根本對我沒興趣，那我還能怎麼辦？我都這樣了，他……」book18.org
比起性，李輕輕更擔心的是沒有性。book18.org
今天她都這樣主動，就差沒把「隨便給您玩」幾個大字貼在楚遠棋臉上了，結果呢，結果他讓她弄花!李輕輕徹底傻眼了。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她今天的話格外多。book18.org
「但是也不一定……嘛，楚先生是，在乎我的，他這樣做是不是也是因為，他沒有想把我當妓女，而是，一個普普通通，需要幫助的女生而已呢。」book18.org
「你們男人……真的好奇怪。」book18.org
金恩勝一隻手拽著李輕輕的胳膊，女生喝多了口無遮攔的，他緊了緊手掌的力道，聽到李輕輕一陣吃痛的輕呼。book18.org
他瞥向她，女生喝醉了倒比平時看著舒服點，至少表情生動些，就是還和平時一樣沒大沒小，分不清大小王。book18.org
「你喝了多少？」他問。book18.org
感到他終於放開手，李輕輕遲鈍地歪了歪頭，想了很久：「一箱。」book18.org
她又憋出一句：「十二瓶，簡簡單單。」book18.org
金恩勝豎起大拇指：「哇，李彩燕你太牛逼了。」book18.org
「是吧是吧。」她笑笑，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book18.org
金恩勝也跟著笑，只不過是冷笑。book18.org
他打開洗手台的水，猛然扯著李輕輕的領子就把她往水池裡面按。book18.org
「你要是喝多了還沒清醒，就洗把臉照照鏡子。」book18.org
「怎麼，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看你其實挺清醒的啊，說得頭頭是道的。」book18.org
被開到最大的水流沖刷著燙意的臉，髮絲被打濕成一塊，李輕輕措不及防嗆了幾口水，劇烈的咳嗽聲中，金恩勝終於把她的頭提起來。book18.org
「我問你，現在清醒了嗎。」book18.org
李輕輕滿張臉都被打濕，她平復著喉頭火熱的疼，好半天才傳來一句嘶啞難聽的「清醒了」。book18.org
「像你這樣的，早晚褲衩子都被騙光，到時候可別禍害到我。」book18.org
「……哦。」book18.org
金恩勝不屑地鬆開手，卻見李輕輕低著頭，把手伸下去擺弄了下，然後往他手裡塞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低下頭往手上一看。book18.org
淺白色，蕾絲花邊的弔帶內褲裹挾著少女的體溫，柔若無骨地地癱在他手掌。book18.org
「給你。」她的嗓音還是慢的，顯然還醉著，「沒有褲衩子，就不會被騙了。」book18.org
金恩勝難以置信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他媽——李彩燕——!!」book18.org
……book18.org
回來的時候，車裡氣氛尷尬非常。book18.org
金恩勝隔著段距離把兩人送回家，也不知道吃啥炮仗了，臉臭得不行。book18.org
幸好後來李輕輕變安靜了，也不亂說話，就乖乖地和安意往樓上走。book18.org
直到出租屋的房門被關上，李輕輕呆滯笨拙的眼神才恢復些清明。book18.org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上，盡力平復心臟的躁動。book18.org
這個死姓金的……book18.org
李輕輕咬牙切齒地把指甲扣在門上。book18.org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跟著她的？吃飯的時候？他又是從哪裡知道她會去那裡的？book18.org
跟蹤還是巧合，她在別人眼裡透明到多少，被掌握多少信息，李輕輕統統不知道。book18.org
那麼現在，也只好將計就計了。book18.org
（三十八）生命book18.org
直到家裡可憐到不行的行李轉移到新空間，李輕輕也沒想過楚遠棋對於「養花」這事，真的不是說說而已。book18.org
李輕輕不太服氣，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他的舊情人，不至於這麼大個人往家裡一放，連個眼風都不掃下的吧？book18.org
結果還真是。book18.org
楚遠棋不常回來，像是有意和她拉開界限，也像是給她一片天地，總之，李輕輕不得不開始認真考慮侍弄花草這種事。book18.org
剪掉枯死的葉，補酸澆水，近日陽光太烈，但好在梔子喜陽，並不十分難養。book18.org
可純潔的外表卻有著太過馥郁的香氣，這樣的結果便是招致蟲類，李輕輕也是這時才知道，楚遠棋說的：沒有特意要人照顧花。這句話竟然也是真的。book18.org
宅子裡人很少，少到李輕輕覺得無聊的地步。book18.org
而金恩勝，自從上次李輕輕借著喝酒塞給他條內褲後，見到她總是要皺著眉頭，一副恨不得要打死她的樣子。book18.org
於是她常常躲著他走。book18.org
但今天嘛，運氣不太好。book18.org
晚上要比白日涼爽，李輕輕帶著手套口罩，舉著個噴壺在院裡上躥下跳。book18.org
她不清楚金恩勝是從多久開始站在旁邊看的，自己噴辣椒水噴得起勁，有時候覺得鼻子癢了，還要仰頭打幾個噴嚏。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倒沒有她想得那樣難過。book18.org
整天只用和花打交道，也沒有人在乎她乾得好不好。book18.org
李輕輕放下噴壺，嘆氣。book18.org
「你還真把自己當園藝師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是金恩勝。book18.org
「可我現在的身份就是養花的呀。」李輕輕見到他有點發怵，捏著噴壺默默往前挪了幾步。book18.org
金恩勝沒說話。book18.org
他靜靜看著李輕輕的背影，或許是上次最後的場面實在算不上愉快，致使金恩勝現在仍懷恨在心。book18.org
空氣中的味道很是奇怪，既有濃厚的花朵香氣，也有被稀釋過後的辛辣，兩者混在一起被風揉散，沾上眉間發梢。book18.org
顯然的，他不喜歡這種味道。book18.org
「你這是在做什麼？」book18.org
李輕輕回答得理所當然：「驅蟲啊。」book18.org
金恩勝嫌棄非常：「難聞死。」book18.org
李輕輕倒不覺得，畢竟待了太久，鼻子已經聞不出香香臭臭。book18.org
「你有事嗎？沒事要不我就……」她說著，自己也認為尷尬，乾脆蹲下身收拾東西。book18.org
金恩勝瞥了她一眼，莫名看著她這樣子就來氣。book18.org
窩窩囊囊的，別人叫她幹嘛就幹嘛，現在還歲月靜好真搞上花來了。book18.org
能不能記得她是來幹嘛的啊？book18.org
「楚先生找你。」book18.org
李輕輕怔了怔，她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身上灰撲撲的衣服，再拉開口罩嗅嗅自己的肩膀。book18.org
她無措地站起身：「現在嗎？能不能等會兒，我……」book18.org
「你還要楚先生等你？」book18.org
「不不，不是，算了。」book18.org
「……」金恩勝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下面，又默默移開。book18.org
「就這樣去就行，又不醜。」book18.org
這是丑不醜的問題嗎？李輕輕很想吐槽。book18.org
果然不能指望出口成髒的死直男能做出什麼有腦子的事。book18.org
「楚先生在哪？」book18.org
「書房。」book18.org
又是書房。book18.org
到底有多愛看書，還是說有多愛在她面前裝逼啊？!book18.org
罵歸罵，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頭。李輕輕一把提起花花綠綠的幾個空桶，吭哧吭哧地往前跑了。book18.org
但她留下的淺淡氣息還附著在眼前這些梔子樹上。book18.org
輕薄的辛辣，難聞得要死，還不如讓這些花被啃光。book18.org
金恩勝不爽地「嘖」了聲，回頭看去，月光下已經沒有李輕輕的身影。book18.org
……book18.org
李輕輕敲開眼前的門。book18.org
上次進這裡尚還能保持份體面，而現在，李輕輕自己都嫌棄自己這一身。book18.org
楚遠棋這次沒在看書，他站在窗邊，夜晚的黑透過玻璃，霧蒙蒙地落在他的睡衣邊。book18.org
李輕輕恍惚有種錯覺，他好像隨時要被這樣的黑吞進去，一絲不剩。book18.org
「楚先生。」她低低叫道。book18.org
這聲喚醒窗前人的思緒，他轉過頭，唇邊掛起熟悉的微笑。book18.org
「站在門邊做什麼？」book18.org
「我剛才在給花驅蟲，出了汗……身上不太好聞。」李輕輕尷尬地解釋。book18.org
楚遠棋靜靜地聽她講話，像是十分認真，李輕輕說完，男人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會兒。book18.org
「很奇怪，」他語氣輕淡，帶著笑意，「明明這件事聽上去我更應該誇獎你，怎麼卻是一副膽小的樣子。」book18.org
「過來吧，陪我看看風景。」book18.org
李輕輕挪過去，和他站在一起。book18.org
隔著層玻璃，樓下風光盡收眼底，夜晚細碎的燈光和遠處山體交融，天上的星子落到地上，便只剩月亮獨身高懸，顯得有股子寂寥的味道。book18.org
這有啥好看的。book18.org
大門，燈，哦哦，還有不久前把她攔在外面的臭保安。book18.org
「上次沒嚇到你吧。」他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沒有沒有。」book18.org
楚遠棋側了側頭，覺得好笑：「你知道我說的哪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垂下眸，目光落到樓下。book18.org
「年輕人做事向來衝動，我的兒子也是這樣。」book18.org
「他和你說過的東西，做的事，你可以講給我聽。」book18.org
李輕輕心下一顫。book18.org
「少爺沒有和我說過什麼。」book18.org
楚遠棋有良久的沉默，他不再看窗外，轉而低頭，看向身旁的女孩子。book18.org
他語氣似在引誘：」真的不說？這可是個告狀的好機會。「book18.org
李輕輕因為他用的這兩個字想笑。book18.org
「楚先生，我不是小孩子。」book18.org
「是嗎。」他眼裡有分辨不清的情緒，隔著層鏡片，就連對視也顯得缺少些溫度。book18.org
你認為我是把你當做...小孩子？可我不會對孩子這樣。book18.org
這樣。哪樣?book18.org
在李輕輕還沒搞清楚情況的時候，鼻腔就被屬於男人身上的氣息覆蓋，柔軟的布料蹭在她鼻尖，底下是堅硬寬闊的胸膛。book18.org
能感受到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手順著她的腰身往下，所過之處泛起一片戰慄的癢，李輕輕抖了抖，下意識要往後退，男人卻順勢托著她的手臂，把她按在窗前。book18.org
後腦勺和玻璃相撞，他在涉及性事時往往缺乏平日的溫柔，雖然撞得不疼，李輕輕還是覺得委屈。book18.org
「害怕？」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他不再說話，指腹落在她腰袢處，最近李輕輕穿得都很簡便，寬鬆的上衣，鬆緊的抽繩長褲，於是楚遠棋指尖輕挑，長褲悶聲墜地。book18.org
這麼近的距離，李輕輕仿佛能聞見自己身上糟糕的氣味，她開始惱怒，恨這些男人總是想一出是一出。book18.org
前不久和她說「不想了解所謂的獻身藝術」「不想被當做反派」的人，是他楚遠棋沒錯吧？！book18.org
但這手，手怎麼就往她下面放了啊？？book18.org
陌生的觸感隔著層內褲點在逼口，李輕輕有段時間沒做過這檔子事，身體一直想往後靠。book18.org
可身後是窗，她退無可退。book18.org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嗎？」book18.org
男人的手掌輕而易舉蓋住她的下體，修長有力的手指翻開布料，輕而易舉地觸碰最為隱秘的軟肉。book18.org
他的動作時重時輕，李輕輕被弄出點感覺，腦子幾乎要轉不過彎。book18.org
「不記得...您說過太多，太多了。」book18.org
哦，所以是在嫌棄我話多。book18.org
李輕輕臉紅地搖頭，原本蟄伏在陰道口的指節措不及防滑進去半截，而男人的拇指指腹順勢按在她最敏感的陰蒂，一瞬間的痛和麻，她弓緊腰，幾乎驚叫出聲。book18.org
「站直。」他沒有感情地施令。book18.org
李輕輕反應過來，她挺了挺身子，主動把逼往男人手下塞。book18.org
能聽見呼吸逐漸急促的聲音，但這僅僅只屬於李輕輕自己。book18.org
楚遠棋臉上平淡，無波無瀾。book18.org
他微微低頭，有時候距離越近，反而隔得更遠，比如現在，他就無法看清她眼裡的情緒。book18.org
可是這也很簡單。book18.org
女人，好像天生就是這樣柔軟的生物。book18.org
嘴唇，睫毛，髮絲，乳房，陰道……就連明明是一樣的心臟，都好像要比男人格外軟些。book18.org
這種柔軟與其說是脆弱，倒不如說是無聲無息，毫無縫隙包裹住鼻腔——能輕易致死，最常見且依賴的，普通的枕頭——這樣的柔軟。book18.org
「他過不了多久會回來。」book18.org
「這次不選擇告狀，下次可沒機會了。」像是在說不知名無關緊要的事，聽不出裡面是否有調侃的意味。book18.org
他的手指模仿著性交的動作，越漸往深處的穴肉探去，李輕輕軟著雙眼想去看他，但男人另一隻手蓋下來，摁住她的腦袋。book18.org
於是李輕輕只能靠在他懷裡，揪著男人的衣服，用這種方式平衡頭腦的清明。book18.org
「沒有，真的沒有...」book18.org
不是李輕輕不討厭楚淮，實在是拿不准這些人的心思，於是乾脆也就不開口。book18.org
楚遠棋說起來好聽，但他和楚淮的區別也只是折磨人的方式不一樣。歸根究底，他們身上流著同源血，惡劣的程度不分上下。book18.org
他似乎極其輕微地笑了笑，李輕輕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的錯覺。book18.org
男人時而用力，時而緩慢，僅僅只是幾根手指，就能把李輕輕操得不上不下。book18.org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女生眼裡溢滿水光，李輕輕揪住他衣服的手緊了又松，身前是滾燙的軀體，身後是冰涼的玻璃，水深火熱，大概也可以形容她現在的處境。book18.org
見李輕輕咬緊下唇，面色潮紅仍然不想多解釋的模樣，楚遠棋像是徹底失去耐心，他抽出手，多餘的液體順著他的動作往下落，正好打濕李輕輕腳邊的褲子。book18.org
「回去吧。」book18.org
他轉身往書桌旁走，絲毫沒有再和她交流的意思。book18.org
李輕輕去提褲子，臉上的紅潮染上眼眶，如果可以，她非要哀怨地朝他看幾眼再罵兩句，可現實壓著她的腰，迫使李輕輕看也不敢再看，匆匆打好褲子的繩結就打開門往外跑。book18.org
女生走後，世界再次安靜。book18.org
楚遠棋坐在椅上，扯過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其實他剛才本可以做得更過分。book18.org
比方說力道再大些，塞得更滿些，看女生站不住，再哆哆嗦嗦泄在他手上，又乖順地跪在地上慢慢舔舐乾淨的樣子。book18.org
可現在，他的耐心越來越少，對於這種事，楚遠棋竟然漸漸地不感興趣。book18.org
說不上來這該是怎樣的感受，他想他只是暫時厭煩了這樣的行為。book18.org
說實話...果然梔子這種花，還是香得太過分，這麼久，竟然還沒散開。book18.org
楚遠棋皺起眉，擦拭指縫的動作頓住。book18.org
他想起今晚看到的場景。book18.org
僅僅不過一周，原先枯死的花已經有部分發出新芽。book18.org
顏色清淺，尚且新鮮的生命在夜晚張牙舞爪，明明那般微弱，卻又好像承著無限希望，要靠著這樣的勢頭，重新占據他的院子。book18.org
「死了便扔了」book18.org
這樣的話，似乎不再合適了。 book18.org